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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矯 燕 雄 鷹

                   【第二十六章】
    
      南陽的府城小巧玲線,附廓同稱南陽縣。稱府城相當唬人,其實方圓僅六里多 
    一點點。城倒是方整,四座城門外建關,關的規模更小。城外濠寬僅及丈,連頑童 
    也可以跳過去。城關外的小街巷與居民,甚至比城內多。 
     
      藥材集中處在東關外大街,從東大寺(彌陀寺)繞溫涼河,那一帶的棧房,各 
    種藥材滿店滿倉。據說這裡是尊稱醫聖,世所共尊的東漢名醫張仲景的故里所在地 
    ,自然而然地形成藥材的集散地。各地前來搜購藥材的商賈,也在這一條河邊市街 
    落腳。 
     
      前來憑吊一代人龍諸葛亮,游臥龍岡諸葛草廬的騷人墨客達官貴人,則落腳在 
    東門外府學大街一帶旅舍,與讀書士子多少有些關連。 
     
      各地來游丞相詞的一般人士,則在西門或南門的客店投宿。臥龍岡在城西南約 
    七里左右,是本城的名勝區,因此市面相當繁榮。這裡,也是南來北往的大埠。 
     
      追蹤的三十餘名鮮衣怒馬,不可一世的特殊旅客光臨這座城,引起全城驚疑。 
    但由於是大埠,市民並沒感到太意外。 
     
      他們在離開唐縣之前,便已失去羅遠的蹤跡,盲人瞎馬循大道不死心窮遲,追 
    得一個個肚子冒煙大不耐煩,落店的態度就相當惡劣,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人生地不熟,如何打聽八極雄鷹的下落? 
     
      他們落腳在南關外,這裡是下襄陽的起站,已明白表示如果再無消息,便打算 
    南下了。 
     
      打聽消息必須找地方蛇鼠。這些北來的京都大漢,首先在語言上就有了障礙, 
    一開口就把蛇鼠嚇嚥了。蛇鼠們招干雪亮,知道惹不起這些京都權責人士,不是財 
    神爺,避之為上。 
     
      犯了追蹤的大忌,追到目標的前面去了。 
     
      他們卻沒料到,目標反而成了躡鼠的貓。 
     
      天時地利人和三要件,他們一件也沾不上。沒有熟悉本地蛇鼠的人才,再加上 
    他們表現那麼不可一世,氣焰高張的過江強龍姿態,反而引起本地蛇鼠的反感,雖 
    則不敢公然表示杯葛,暗地裡卻大造謠言亂人耳目。 
     
      一連三天,毫無頭緒。向從桐柏、唐縣來的旅客查詢,也毫無所獲。 
     
      從瑞雲谷留置人員不斷傳來的消息中,知道桐柏山區已經沒有任何江湖人士活 
    動。向瑞雲村取得建宮觀寺院土地的事,正在順利地進行,但由於七子三佛已大半 
    死傷殘廢,未來住侍觀主等等人才,必須另行設法羅致了。 
     
      京華秀士非常活躍,找蛇鼠的工作落在他頭上。終於,他發現南陽不是一座複 
    雜的城,也不怎麼真的繁榮,談不上富裕,但卻是一座對他們這些來自京都的人, 
    懷有敬畏和敵意的城,他們分住兩家客店,街西的鴻福客棧,和街東的高昇老店。 
    前者規模大,車場馬廄特別廣,後者格調高,算是南陽的最高尚旅舍。但真正沾有 
    文味的人,比方說上京趕考途經此地的士子,寧可到東門外府學捨附近,頗有名氣 
    的冠掄老店投宿。 
     
      這天,他帶了四名隨從,踏入南郊光武廟旁,專門販賣染料的石青作坊。 
     
      作坊的店面並不大,車場栓馬樁形成店門外的大廣場,所有的人,對這五位神 
    氣的外地貴客,皆投以異樣的眼光,以走避作為表示敬畏的反應。 
     
      當然他們不會是來談染料交易的,不是好主顧。南陽出產的絲。 
     
      絹、土布頗有名氣,他們不像交易絲市的商號東主。 
     
      接待他們的是帳房夫子和二掌櫃,在款待貴客的雅廳沏茶招待。 
     
      二掌櫃鄭大牛身材粗壯,長相老老實實,臉上一團和氣,怎麼看也不像個曾經 
    涉入江湖行業的人;染漂作坊不是江湖行業。 
     
      「貴客光臨,小店十分榮幸。」鄭大牛說話的態度恭謙,甚至近乎阿議:「但 
    不知公於爺玉趾光臨,有何指教?如力所能逮,願效微勞。」 
     
      京華秀士打扮像書生文主,鄭大牛居然說的話也帶有文味見人說人話,見鬼說 
    鬼話,這是負責接待外客的人,酬世的技巧之一。 
     
      「鄭掌櫃,你知道我們的來歷,是嗎?」京華秀士也一團和氣,但問的話卻有 
    骨有刺。 
     
      「公子爺這些人一到敝地,便已轟動全城了。」鄭大牛的奉承口吻不像是敷衍 
    客套:「府城只有這麼一點點大,客店的旅客流水簿不是秘密,旅客的來歷一筆記 
    下去,便立即傳出了。公於爺大駕光臨,小的確是感到榮幸,也感到驚訝,可否明 
    示來意?」 
     
      「資作坊人手多。」 
     
      「不錯,師傅學徒店伙加上長工,兩百出頭只多不少。」 
     
      「他們對貴城地頭熟。」 
     
      「本鄉本土的人,應該熟啦!」 
     
      「貫東主王棟王東主,聽說與西門外的祟善寺,住持百袖大和尚交情深厚。」 
     
      「是的,敝東主是崇善寺的掛名護法檀激。」 
     
      「百袖大和尚中年出家之前,是漢江襲樊一帶的風雲人物。」 
     
      「這我就不知道了。敞東主比百油方丈小三十歲,不會介意方丈在俗世時的如 
    煙往事。」 
     
      「是嗎?貴東主下鄉催貨,不是躲到崇善寺避災去了?」京華秀士臉色漸變: 
    「你沒說真話。」 
     
      「咦!公子爺……」鄭大牛也臉色一變。 
     
      「我不想和作廢話。」 
     
      「那就請開門見山。」 
     
      「我要借你們的人手,打聽一個人的下落。你知道我們所要找的人,是嗎?」 
     
      「哦:原來如此。」鄭大牛神色一懈,似乎如釋重負:「風聲是傳得很快的。 
    」 
     
      「你知道風聲,很好。」 
     
      「到西門外祟善寺北首,那家小客棧說來,查一查旅客流水簿,很可能有些形 
    影。至於所登載的是不是羅遠,大概店伙計心裡有數。去查吧?來蹤去跡不難找出 
    線索,值得去查。小店的人不會過問不相關的事。」 
     
      「好,謝啦!」京華秀士興奮地喝於了杯中茶離座:「告辭。」 
     
      五個人喜氣洋洋出店,經過一個穿得破爛的少年身旁,昂然出店以挺胸凸肚, 
    沒留意店堂的動靜。 
     
      破爛少年臉姜黃,是跟在他們身後進店的,混在十幾名談交易的客人中,像一 
    個小流浪漢。 
     
      鄭大牛送走貴客,返回店堂人櫃後之前。向通向後廳的走道,用手在背後打出 
    一種手式。 
     
      走道口有兩名店伙走動,其中之一回了手式便走了。 
     
      這一創舉動,皆落在小流浪漢的眼下。片刻,小流浪漢也悄然消失在名外的人 
    叢中。 
     
      說來客棧的旅客流水簿,記載得一清二楚。五天前,的確有一個來自武昌的小 
    行商,叫羅雄而不叫羅遠,二十二歲,相貌堂堂氣概不凡。 
     
      去向是陝西西安府。當天,這人前往北鄉的獨山(像山)訪友。次日,前往大 
    呂亭一門親眷處,盤桓一整天。第三天使動身走了,買了坐騎。 
     
      大呂導距城六七里,位於至鄭州的官道旁。 
     
      打聽消息,用不著多派人手。 
     
      兵分兩路,每路五人五騎。一路走城東北的獨山,一路走西南大呂亭。 
     
      人已走了兩天或三天,查去向不需重要的人手出動。京華秀士已升任第一副門 
    主,當然不宜親自帶了爪牙前往查下落。而且羅雄是不是羅遠,無法肯定。 
     
      五匹健馬馳上至大呂事的官道,已經是午牌末,沿途旅客稀少,往來的鄉民也 
    不多,可以縱馬飛馳,追查線索必須爭取時間,六七里路,縱馬衝刺也不至於累壞 
    坐椅。 
     
      三五、五里……領先策馬飛馳的人,正是九幽門的捍將奪命神刀曹某,騎水極 
    為精湛高明。 
     
      沿途不時出現樹林,大道穿林而過。路兩旁也栽了行道樹,非榆即柳整齊壯觀 
    。這一帶的大道,真有四五文寬,可容雙車並行,車馬所經處塵埃滾滾。 
     
      前面裡外林影人目,大道穿材而過。騎士們急於趕路,毫無戒備策馬飛馳,即 
    使懷有戒心,也該在進人樹林之後。 
     
      誰也沒留意路上有玄虛,一根絆馬索理在塵上下,當第一匹健馬接近至丈外時 
    ,藏身在路旁深溝內的入,猛地拉起絆馬索,勒在樹幹所打入的鐵樁上。 
     
      馬翻入飛,塵埃飛揚。 
     
      五騎士身手超凡,但驟不及防,反應未免慢了些,也無法應付劇變,總算非常 
    了得,馬栽倒人離鞍腳脫授,飛起再急速翻騰,避免被坐騎所任。 
     
      五匹馬全倒了,有三匹已無法掙扎爬起,在砰然大震聲中,人馬飛騰翻滾極為 
    壯觀。 
     
      僅有一名騎士倒地不起,奪命神刀與三名同伴,連飛帶族衝出路側,狼狽萬分 
    。 
     
      「有埋伏!」躍起拔刀的奪命神刀厲叫:「結陣!」 
     
      路兩側的排水深溝中,躍起十名雄糾糾氣昂昂,一個個怒目睜圓,神態像要吃 
    人的大漢。 
     
      奪命神刀四個人,在路右的草坪列陣,兩刀兩劍傳出隱隱風雷,全是可以功御 
    刃的內家高手。 
     
      現身的十個人頗具英雄氣概,並沒乘亂衝上快速搏殺,成半弧形冷然接近,劍 
    拔誇張氣氛一緊。 
     
      為首的人,赫然是五湖游龍歐陽天虹。這位當代的年輕劍客。遨遊大下名號響 
    亮,迄今為止,仍然沒有人知道他是武道門的人。瑞雲谷事故之後,真陰陽使者現 
    身,與唯我天君白妖狐打交道,這才暴露身份。 
     
      五湖游龍與天涯孤鳳,參予羅遠在大寧集組成的反擊隊,奪命神刀當時並不在 
    場;其他四位同伴也不曾見過這位年輕俠客,見面也不認識。 
     
      「你們於什麼的?」奪命神刀怒吼:「混帳王八蛋?在大道上設絆馬索,想扮 
    強盜嗎?亮名號。」 
     
      「你會有機會,知道在下的名號。」五湖游龍虎目怒睜,威風凜凜:「你們這 
    些狗娘養的又狠又毒,是玩陰謀詭計的專家,你們能扮強盜,我們為何不能?何況 
    咱們本來就是強盜。真可惜,弄倒一個人。說實話,你們非常了不起。」 
     
      「咱們有過節嗎?閣下知道咱們是何來路。」 
     
      「如果無仇無根,不知道你們的來歷,會在這裡設伏相候嗎?你真蠢。」 
     
      「混蛋:既然知道咱們的來歷……」 
     
      「所以才會向你們討公道。我認識你,你在瑞雲村已經露過面,奪命神刀曹英 
    ,沒錯吧?」 
     
      「我明白了,你們是至瑞雲谷在金的江潮雜碎。」奪命神刀傲然地說:「你們 
    的利用價值已經消失,是該清除的時候了。你們該及早遠走高飛的,在數者難逃, 
    生有時死有地,跟來這裡送死。好吧!成全你。麥大叔,能活捉這個人嗎?」 
     
      「概不保證。」那位及衣中年人向前走,徐徐拔出狹鋒刀:「麥某是殺人的專 
    家,不想浪費精力活擒人。但我會盡力試試,活不活概不保證喂:有那一位肯送命 
    的人敢出來和麥某玩命?」 
     
      「咱們是強盜,不時興單挑玩命。」五湖游龍舉手一揮,虎目中有強烈的戒意 
    。 
     
      唯我天君與白妖狐,曾經把幽具使者幾個人被殺的經過,加以詳紉說明,對那 
    些可伯的灰衣人,有詳盡的描述,搏殺的經過鉅細無遺。因此五湖游龍的強烈警戒 
    神色,是沖這位灰衣人而發的。 
     
      灰衣人一照面就使用飛刀,渾身刀槍不人。如果五個人的武功皆有同樣造詣, 
    十比五太危險了,僅這位灰衣人單人獨刀,就可以擺手他們十個人。 
     
      出來兩名長衫飄飄的中年人,雙劍升起兩面一分,左手扣指彈創作龍吟,冷然 
    前現殺氣森森。 
     
      「只出來兩個?」發衣人冷笑:「麥某刀下無一招之敵,兩個人還不夠祭刀。 
    上吧!上前挨刀。」 
     
      狂做豪勇悍野的氣勢,懾人心魄極具震撼力,膽氣不足的人,一照面便會心膽 
    俱寒。 
     
      一聲冷笑,兩位中年入並肩揮劍急進,雙劍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右方劍發飛 
    星逐月,左方劍攻出一記月落星沉,劍起處風雷齊發。 
     
      刀氣一進,灰衣人麥大叔身形右移,馬步一動,刀光乍現弧光。 
     
      左手先一剎那揮出,飛刀化虹射向左面的中年人,以一敵二,以攻還攻,碩封 
    碩接,表示游刃有餘。 
     
      知己不知彼,一動命運就決定了。 
     
      兩個中年人攻的是虛招,招發一半便迅速移位,不但與狹鋒刀保持距離,也及 
    時躲避電射的飛刀。 
     
      「在下不信邪!」左面的中年人沉叱,閃過飛刀左手疾伸,也用抖字訣扔出一 
    把飛刀。 
     
      右面的中年人,也同時用擲字訣擲出一把飛刀。 
     
      「哈哈!彫蟲小技……」扶農人狂笑,左手吐出要硬接左右齊至的兩把飛刀。 
     
      第一把飛刀入手,第二把刀也被食中兩指夾住。 
     
      可是,灰衣人狂傲的話突然中止。 
     
      兩位中年人的飛刀,是誘人上當的引媒,致命的武器是袖底的袖箭,飛刀擲出 
    ,袖箭在後一剎那脫出袖口,比閃電還要快。 
     
      兩枝袖箭全中,一枝貫入灰衣人的右眼,一枝貫入灰衣人的左頰穿透齒縫,可 
    能有牙被射斷了。 
     
      兩位中年人隨袖箭搶入,雙劍一拍耳門,一拍右肘,左手後出擒人。 
     
      灰衣人刀槍不久,雙目和臉頰,似乎成了練不到的罩門,近距離禁不起袖箭一 
    擊。 
     
      一聲長嘯,驚怒的奪命神刀看出危機,瘋狂地揮刀猛撲,三同伴也怒吼著搶出 
    。 
     
      兩位中年人飛躍急退,各抉著灰衣人∼條手臂,輕靈地急撤,得手便走。 
     
      五湖游龍也舉劍一揮,八人齊上,六枝袖箭在接觸時光一剎那發出,最好能在 
    三丈外把對手擺手,以免冒格鬥拚命的兇險,單打獨鬥表現英雄氣概,不需在這種 
    場合出現,在這裡誰也不想亮名號以便揚名立萬。 
     
      奪命神刀的右肋,被從側方射來的一枝袖箭貫人,正面接斗的人也用刀,梯一 
    聲崩飛他的刀,搶人一刀背劈在勁根上,劈胞一把揪住扭身便摔。 
     
      發生得快,結束也快。奪命神刀要活擒攔路撒野的人,自己五個人反而被對方 
    活擒了。 
     
      背了五個重傷的俘虜,急向西面的樹林撤走。最後一位中年人背了昏迷不醒的 
    灰衣人麥大叔,沒留意身後有人出現,剛鑽入林緣,腦門突然一震,扛在右肩上的 
    俘虜,被人接走了,眼前一黑,砰然栽倒。 
     
      倒地聲驚動了前面的人,人群一亂。 
     
      「什麼人?站住!」五湖游龍掠走如飛狂追,一面大聲叱喝。 
     
      是一個五短身材的人,右肩上扛著重量超過一半的俘虜,穿林掠走有如排雲馭 
    電,已經遠出二三十步外了,超度駭人聽聞。 
     
      只有五個人追出,其他五人要照顧俘虜和受傷的人。 
     
      平野的樹林雜亨不多,在內竄走容易。一陣狂追,距離無法拉近。 
     
      帶走俘虜的人,大概心裡有數,長期追逐,體力耗損可觀,扛了一個體重超過 
    一半的人,是支持不了多久的,這種平野樹林躲藏不易。 
     
      將人往樹下一丟,插在腰帶上以布捲住的長劍出鞘。 
     
      「你們走,這個混蛋俘虜送給我。」這人拉開馬步冷冷地說,舉起的劍異芒暴 
    射,所亮出的門戶,有一代宗師級名家的磅碳氣勢。 
     
      是在染坊店堂現身的少年,姜黃色的臉膛,表示健康有問題,但一雙又黑又亮 
    的明眸,表示精力旺盛健康甚佳,身材雖矮小,流在外的氣勢卻攝人心魄。 
     
      「不能給你。」五湖游龍是行家,不敢冒失地衝上:「你是誰?居然膽敢渾水 
    摸魚,亮名號。我,五湖游龍歐陽天虹。」 
     
      「我知道你,不要用大嗓門嚷嚷,當代年輕一代的風雲人物,三龍四風的第一 
    龍。」少年瞥了形成包圍的五個人一眼,毫不在意:「不給也得給,人我要定了, 
    不管你肯是不肯。」 
     
      「你」 
     
      「不要妄想五個人圍攻,即使你們有時間重裝油箭,也奈何不了我。 
     
      同仇敵汽,我不想傷害你們,但交手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無法保證不傷害 
    你們。」 
     
      「小孩子,你不要吹中……」 
     
      「是嗎?給你一拳。」 
     
      少年的左手拳頭,比五湖游龍的拳小一半,白白嫩嫩,能有多少力道?聲出奉 
    發,劈胸就是一記毒龍出洞,速度似乎並不快,不快就表示沒用多少勁。 
     
      相距在丈四五左右,這一拳應該是鬧著玩的虛空比劃。五湖游龍經驗豐富,可 
    不認為是鬧著玩的,臉色一變,移位一劍斜揮。 
     
      掙一聲劍吟,劍像是擊中金石,反彈急升,五湖游龍隨劍斜退了三步。 
     
      「你……你你……」五湖游龍大駭,感到握到的手虎口欲裂,循臂而上的震動 
    ,連肩膀也感到發麻。 
     
      四同伴不約而同踏出兩步,躍然欲動。 
     
      眼一花,少年的身形飛升而起,乍停乍飛,在枝葉間飛翔,手、腳、劍、指… 
    …會何部位一沾枝葉,身形便折向飛射,輕靈美妙,更像飛華穿林,或者以乳燕穿 
    簾,在剎那間,共折向十餘次,在五丈方圓內繞飛一匝,飛越五人的頂門,快得令 
    人目眩。 
     
      「你們的抽筋能射中我嗎?」少年飄落原地,點塵不驚:「我要用劍了,準備 
    。」 
     
      五個人驚駭萬分,勇氣迅速沉落,要折服武朋友,掏出絕學是萬靈丹。 
     
      「罷了,算體行。」五湖游龍苦笑:「你知道這混蛋的來歷嗎?」 
     
      「清楚得很,只是疑團難解,所以要求證。」 
     
      「換一個人給你,如何?」 
     
      「不行,我就要這一個。」少年斷然拒絕。 
     
      「小兄弟,講講理好不好?這個人對咱們十分重要,只有用袖箭射五官……」 
     
      「這個人對我更重要。我所知道的縣一他們的內外功火候,的確十分精純,但 
    竟然在一未運功.二無驚覺之下,居然刀槍不入,委實出乎我意料之外,所以我一 
    定要弄清楚.他們到底練了些什麼邪門奇功。 
     
      「哦!你參予了瑞雲谷事故?」 
     
      「不錯。」 
     
      「小兄弟,聯手合作,如何?」 
     
      「不,我喜歡獨自行動。」少年語氣極為堅決。 
     
      「好吧!人是你的了。」五湖游龍不得不表示大方。 
     
      「歐陽兄,可知道八極雄鷹羅遠兄的下落?請見告,我感激你。」 
     
      「這……不瞞你說,我們佈下天羅地網,居然毫無羅老兄的消息,咱們見他的 
    念頭,比任何人都迫切。咱們只能零星狙擊,只有羅老兄才有和他們決戰的能耐。 
    小兄弟.你與男老兄……」 
     
      「好朋友。」少年收到揮手:「謝啦!」 
     
      「不客氣。」 
     
      「再見。」少年扛起灰衣人麥大叔揚長而去。 
     
      黃昏降臨,派往犬呂亭的五個人.仍沒返回稟報,客店中的人開始疑神疑鬼, 
    大感不安。 
     
      派往獨山的五個人.早已在一個時辰返店了,查出的確有一個自稱羅雄的人, 
    在那一帶的村落.打所朋方趙大柱子的下落,失望地走了。 
     
      派出十個人趕往大呂亭,人數多了一倍。結果,大呂亭附近的兩座小村落,沒 
    有人曾經看到五人五騎光臨,也不知道數天前,有叫羅雄的人前來投親。這五個高
    手中的高手,就這樣平日消失了。 
     
      天一黑,兩座客店氣氛一緊。 
     
      街面的鴻福客棧,旅客身份複雜,人數也多,每進院都建有膳堂,客棧供應普 
    通的膳食。出門人能省則省,沒有上酒肆大吃大喝的必要。 
     
      第三進的膳堂規模最大,旅客都是睡大統舖的人物,絕大多數在膳堂用膳,膳 
    堂二三十副食桌人滿為患,人聲噪雜,熱浪蒸人。 
     
      近過廳走道未端的一桌,共有六名食客,一看便知不是同伴,各吃備的埋頭大 
    嚼。 
     
      左首的兩人各要了兩壺酒、兩碟萊一盤窩窩頭,一壺酒下肚,酒意一湧話就多 
    了,旅途彼此吐吐苦水,談談旅途光怪陸離的見聞,或者交交朋友,算是一大樂事 
    ,說些風月髒話更可博人一笑。 
     
      「你說,錢老哥,周老七怎麼運氣這麼好?他娘的!走在路上居然發了一筆財 
    ,豈不透著邪門?」左例那人大著舌頭,向右面的食客嘮叨:「也許是他娘的祖上 
    有德吧!我在鄭州這條路上,收購山產前後走了十七年頭,連一文錢也沒拉到,更 
    別說發財了。」 
     
      「人家運氣好呀!運氣來了連泰山也擋不住。」同伴食客一口喝掉半碗酒,牢 
    騷來了:「咱們進一次山,來回一趟三五十天,能賺十兩人兩銀子,已經是老天爺 
    特別眷顧了,倒了霉甚至會賠老本,或者被毒蛇猛獸吃掉丟命呢!他娘的!日子難 
    過哪!老哥。」 
     
      「周老七到底撈了多少?」 
     
      「三十兩白花花的銀子。」錢老哥無限羨慕地豎起三個手指。 
     
      「嘩,真發了,四歲棗騮,加上鞍具鞘袋,真值三十兩銀子,白花蛇陳宗沒黑 
    心肝虧待周老兄。」 
     
      靠窗的一桌;三名食客的注意力被引過來了。 
     
      九幽門分兩座客店安頓,對面高格調的高昇老店,僅安頓幾個首腦人物。這家 
    鴻福客棧,容納了四分之三的人。這些人地位低,雖然住的是上房,但同樣狹隘, 
    不便把膳食直接送人上房進膳,倒有一半灑脫的人,在膳堂用膳以免麻煩店伙進進 
    出出招呼。 
     
      靠窗這一桌的三名食客,就是九幽門的爪牙。 
     
      「你算了吧?白衣蛇會是慷慨的菩薩?」錢老哥冷笑:「那匹棗騮特別雄駿, 
    三十兩銀子不∼定可以買得到。據說鞍是拓鞍,鐙是紫金亮鐙。僅那具拓鞍、就值 
    二十兩銀子以上。其他物品呢?值多少?」 
     
      「他娘的?老天爺天視明明,像我這種有良心的大好人,也該讓我拉到一匹好 
    坐騎呀!南北奔波省時省力,賺起錢來也快些。 
     
      「去你的!還輪得到你去撿坐騎?你這傢伙哪算是大好人?壞得頭頂生瘡,腳 
    下流膿,就算天落下金雨銀幣,也掉落不到你頭上。」 
     
      「你……」 
     
      「喝啦喝啦!敬你一碗酒,祝你今年大發。」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沒了橫財,說不定會丟命呢:別妄想,老哥。 
     
      三位食客匆匆走了,兩個酒鬼開始拼酒。 
     
      白花蛇陳宗,號稱南陽五霸的第三霸,聽綽號就知道這位霸毒得可以媲美白花 
    蛇,不但在府城四擁有可觀的產業;而且是兩群城狐社鼠的頭頭,財大聲粗,橫行 
    府城,本地的人把他看成毒蛇猛獸,綽號所以叫毒蛇。 
     
      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這幾天,由於九幽門的豪強出現,這位白花蛇第三 
    霸,識時務地閉門謝客,極少在外走動,以免引起無謂的災害。 
     
      強龍不壓地頭蛇;但強龍如果極為強大,就壓定、吃定了地頭蛇,地頭蛇最好 
    識相些。 
     
      白花蛇的豪華大廈,位於西門外城西北角的元炒觀旁,是一座園林大宅。平時 
    陳老爺進出城,短短幾步路也要乘坐騎,馬廄中養了十餘匹良駒,他是愛馬的專家 
    ,自己擁有血統優良的種馬。 
     
      天黑後不久,陳家大宅與往常一樣,關門閉戶人員不再外出。人頭看家的獵犬 
    放出籠,沒有人敢接近圍牆內,進入圍牆被咬死,活該,屍體往麥地裡一理,三年 
    兩載連骨齒也無處可覓了。 
     
      可是,今晚真是邪門,八頭獵犬到處亂竄亂吠,驚天動地有如大禍降臨。 
     
      家丁終於發現,不但有狐狸在園內竄走,更有專偷雞鴨奇臭無比的黃鼠狼出沒 
    ,極不尋常。 
     
      獵犬重新被趕入籠;仍在不斷地吠叫。 
     
      房舍附近各處所懸掛的照明燈籠,不但不熄滅,反而增加了許多,與平時夜深 
    之後,煉掉大半燈火的慣例不同。十餘棟建築外圍大放光溜,這表示宅主人白花蛇 
    ,已經發現驚兆,採取應變措施了,保鏢護院打手中,有經驗豐富的人才在內。 
     
      從南門外王西門外,有一條繞城的大道,全程不足三里,乘坐騎一沖即至。再 
    從西門外統至城外西北角的元妙觀,也不到兩里地。天黑之後城外僻野很少有人行 
    走,坐騎可以毫無顧忌地飛馳。 
     
      十匹位馬卻不敢放跨狂奔,一次上當一次乖,雖然丟失了五人五騎的原因不明 
    ,卻也估計出可能是五個人沒有敵情顧慮,走在一起被人一網打盡的。因此十八十 
    轉分為三組,保持三五十步距離,不徐不疾小馳,沿途嚴加戒備不敢大意,奔向五 
    六里外的元炒觀。 
     
      元炒觀附近,自然分成城外的小市街、陳家大宅在觀西北約華裡地,城內城外 
    的人皆知道這座國林大名的位置,如無必要。盡可能遠離這座白花蛇窟以免遭禍。 
     
      坐騎駱入小街,經過元炒觀,街巷中罕見有人行走,整個地區黑沉沉,僅元妙 
    觀前的天燈,發出搖曳閃爍的朦朧幽光。 
     
      這次是京華秀士領隊,帶了三位同伴。他這一組走在中段,馳抵元炒觀便發現 
    有異了。 
     
      發出一聲信號,通知前後的兩組人馬,勒住坐騎仔細觀察窄小的市街。 
     
      「有點不對。」他低聲向同伴說:「像是死街死巷,或者遭受瘟疫肆虐的死村 
    ,連家犬也柱在屋內不見在外走動吠叫,可能嗎?」 
     
      「長上看出什麼不對了?」一位同伴問。 
     
      「有人知道我們要來。」他肯定地說。 
     
      「長上的意思……」 
     
      「或者,有人促使我們來,孫堂主,你想到了嗎?」 
     
      「我?我想到什麼?」 
     
      「有關那個羅雄的消息,也是有人故佈的疑陣,經過周詳的設計,其實並沒有 
    羅華這個人,引我們遠至獨山和大呂亭找線索,吃掉我們五個人。那兩個客代食客 
    拾馬賣馬的消息,又是陰謀的一部份……」 
     
      街右房舍的瓦面,傳出的朗笑聲打斷了他的話。 
     
      一等一等。」他低喝,阻止同伴高鞍躍登屋頂。 
     
      「嘿嘿嘿嘿……」朗笑聲發自一個身材修長的人口中,站在簷口屹立如山,左 
    右另有兩個黑影像打手保嫖:「閣下總算不笨,幸好夠機警及時發現錯誤了。」 
     
      「呵呵呵……」他據鞍大笑:「是尊駕所設計的?佩服佩服。」 
     
      「我是陰謀下的受害者。」 
     
      「是嗎?我懷疑,尊駕是……」 
     
      「你們是來找我的。」 
     
      「白花蛇陳寒?」 
     
      「正是區區在下。唔!你們果然是來找我的,能否見示找在下的理由?陳榮根 
    本不認識你們這些皇都來的權貴,那敢把惹你們引火焚多?」 
     
      「晤!也許你真的無辜。好,我告訴你……」他將在膳黨所獲的消息說了,最 
    後說:「咱們的坐騎,有一半使用名貴的拓鞍,是在武昌所購置的河南名產。紫金 
    亮鐙.更是從京都所置的精品……」 
     
      「你不要說了。」白花蛇打斷他的話:「你們一到本城落店,在下便知道你們 
    來頭大。我的人對馬具相當內行,鞍鐙韁鞭一看便知來歷,我會蠢得冒萬千風險, 
    買你們遺失的物品?在咱們這裡,偷馬賊的罪名是極為嚴重的。我堂堂南陽百萬富 
    豪。一方之霸,去買一匹可能是傷來的馬?你們可以到在下的廄房看看,我那幾匹 
    口外大宛馬,絕對比你們的坐騎優秀三倍。天老爺!你們是這樣在江湖稱雄道霸的 
    ?未免太危險了吧?」 
     
      「晤?我承認你有幾分道理。」 
     
      「本來就有道理,」白花蛇呼出一口如釋重負的長氣:「在這裡,恨我的人真 
    不少,我承認我不是善男信女,我的權勢難免受到某些人嫉很,所以故意設下毒計 
    ,促使你們向我大張撻伐。我不知道你們的來歷,也不想冒風值和你們引發利害衝 
    突,彌們最好早離疆界以免引發不可收拾的禍變。必要時,我會挺身為維護本身利 
    益,而作玉碎打算的,再見。」 
     
      三人的身影向後一縮,便脫出視線外,似乎速度快得一間即逝,其實是被簷口 
    擋住而已。 
     
      「又有點不對。」京華秀士沉聲說。 
     
      「長上又覺得不對?」孫堂生一怔。 
     
      「這人不是白花蛇,站在簷四輕如鴻毛,白花蛇那上霸生得腦滿腸肥……」 
     
      「哎呀!身材的確不像白花蛇。」 
     
      「追上看看。」京華秀士雙足脫雕,手一按跳上鞍,一鶴沖霄扶搖直上,腳一 
    沾榴口躍過屋脊。 
     
      孫堂主銜尾躍登,另兩人也跟上來了。 
     
      白花蛇三人的身影,恰好隱沒在第三家民宅的屋脊後。 
     
      京華秀士四人毫不遲疑飛躍而進,事發倉淬,忘了自己身為司令人,把另兩組 
    人忘了。 
     
      四人的身潔輕靈迅疾,起落有如星跳丸擲,追越兩條小街,到了元炒現後面的 
    小巷。 
     
      白花蛇三個人的身影,突然隱沒在小巷下,小巷黑沉沉,鬼影俱無。 
     
      四人愣在屋上,盯著窄巷發怔。像三隻小老鼠逃入陰溝,追下去有用嗎:』 
     
      「他不是白花蛇,咱們對府城的豪強上霸不算陌生。」孫堂主說:「他撤回陳 
    家大宅,所走的方向不對,南轅北轍,走的是相反方向。該死的! 
     
      他到底是誰?又有何用意?」 
     
      「可能是白花蛇所雇請的保鏢,意在阻止我們前往陳家大宅登門問罪。」京華 
    秀士碩著頭皮說。 
     
      右面另一家民宅屋頂,突然傳出鼓掌聲。 
     
      四人左右一分,劍出刀拔躍然欲動。 
     
      「你不是很精明機警嗎?今晚卻成了大笨瓜。」鼓掌的人悅耳的嗓音,在他耳 
    中引起恐懼的共鳴:「竟然把你誘出來了,很好很好。」 
     
      「是……是你……」他心底生寒:「你……你怎麼在……在這裡?你在瑞雲谷 
    失蹤,我……我們以為你……你也遭到不幸了,你……」 
     
      是無雙玉郎,扮成臉色美黃的少年,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誰也沒留意一個流 
    浪病少年。 
     
      「我是從瑞雲谷跟在你們後面來的,比你們晚一天腳程,你們人多目標明顯, 
    晚一天不至於跟丟。」 
     
      「你……你不是失蹤?」 
     
      「不失蹤我還能活得到今天?陳士秀,不殺死你,我會天天做惡夢,所以我非 
    殺死你不可。」 
     
      一聲創吟,無雙玉郎的劍出鞘。 
     
      同一瞬間,遠處小街傳來驚心動魄的吶喊狂叫,而且馬嘶聲動人心弦,顯然坐 
    騎也發生可怕的意外了。 
     
      京華秀士大駭,那是他的人所發出的吶喊叫號。他想走,已來不及了,一聲嬌 
    叱,劍光破空,像是撤出滿天雷電,無雙玉郎無畏地撲上了,一比四毫不介意,循 
    屋脊走直線正面搶攻。 
     
      一聲狂震,從右面截擊的一名大漢,連人帶劍斜飛摔出,骨碌碌向屋下滾墮。 
     
      又一聲暴震,京華秀士也飛震而起,砰然壓碎了不少屋瓦,立即順勢急滾,失 
    去站起的勇氣。 
     
      兩名同伴及時發劍搶救,一頭撞入無雙玉郎的劍網裡,傳出兩聲厲叫,兩人分 
    向兩方摔出,一個斷手一個折腳,總算沒死在無雙玉郎的劍下。 
     
      「你走不了。」無雙五郎怒叫,不假思索向小巷下跳,不在乎小巷漆黑。 
     
      京華秀士已隱沒在小巷內,不再理會三位同伴的死活。 
     
      京華秀士上屋走了之後,留在原地的兩組一前一後,相距各有二十步左右,雙 
    方只能隱約看到人馬的形影,弄不清主事人為何在原地逗留,為何不用信號指示行 
    動,只模糊地看到京華秀士與屋上的人打交道,隨即躍登屋頂便消失了,為何登屋 
    ,他們毫無所知,只能眼巴巴地在原處駐馬枯候,等候信號行動。 
     
      他們做夢也沒料到,死神的手會從空中伸下來。 
     
      二十餘袋石灰從兩側的屋頂飛灑而下,整段小街白霧湧騰,五官一沾便熱辣辣 
    奇痛徹骨,嗆人口鼻更是災情慘重,連馬匹也受不了。 
     
      人喊,馬嘶,亂得一塌糊塗。這玩意沒有解藥,所有的人馬全成了雪人雪馬, 
    奔騰叫號四面狂衝。有一個人往上跳,一腳踏空重新摔落。 
     
      把猛獸堵死在洞窟裡,就是這般光景。 
     
      街兩側民宅的瓦面,共有三十餘個黑影技撒石灰,看到有人影躍登,整袋石灰 
    必定把人重新打落。 
     
      六個人十匹馬,就這樣糊糊塗塗在人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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