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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矯 燕 雄 鷹

                   【第四章】
    
      羅遠的坐騎不是良駒,馱兩個人實在難以勝任。遠出裡外,越野穿林一陣急馳 
    ,坐騎便不堪負荷,四人瀕臨難以舉步,隨時皆可能瀕倒境界。 
     
      後面,蹄聲急驟,草木籟籟而動聲傳裡外,追的人馬正快速接近。 
     
      林深草茂,不知後面有多少人追來。 
     
      他不想和大批高手拚命,乾脆下馬將昏迷不醒的中年人扛上肩,牽了坐騎鑽走 
    ,繞山越野遠離險境。 
     
      他不知道身在何處,對這一帶山林一無所知,反正能走的地方就走,身在何處 
    他並不介意。一個採藥人對山區的環境,即使是陌生地區,也會產生親和感,進人 
    窮山惡水也不會產生恐懼。 
     
      登上一處山坡向下察看,終於看清跟來的只有三個人。 
     
      「好哇!多幾個人口供更可靠。」他欣然自語,繞山坡降下一處平野,等候追 
    的人趕上,不再往林深草茂處躲躲藏藏。 
     
      藏妥坐騎,昏迷的人丟在草坪中,幾耳光把人打醒,在一旁虎視眈眈。 
     
      蹄聲漸近,追的人快要到了。 
     
      中年人第一個反應,便是跳起來。 
     
      伸腳一勾,中年人砰然倒下了。 
     
      「我看得出,你是那一群強盜的首領。」他雙手叉腰像座天神,俯視著狼狽的 
    小鬼:「我聽說道桐柏山有幾伙強盜,你是那一夥的?他娘的!你們離開巢穴未免 
    太遠了吧?怎麼搶到隨州來了?」 
     
      桐柏山地區,大部份屬河南桐柏縣,僅西南一帶山尾小山嶺,屬湖廣隨州。 
     
      「混蛋!你才是強盜。」中年人掙扎著站起:「桐柏山的強盜,都在荒僻的村 
    落打家劫舍,那敢在大道上搶劫?壯勇一合圍,死路一條。」 
     
      「你這狗養的沒攔路搶劫行兇?不會是與小轎的人攀親家吧?」 
     
      「胡說八道:咱們是保護他們的。」中年人嗓門大得很,理立氣壯:「保護他 
    們能平安到達桐柏山。」 
     
      「該死的混蛋!刀劍並舉,一擁而上洶湧如潮,一接觸有死有傷,這叫做保護 
    ,好,我來保護你。」 
     
      一聲吼,中年人迎著他接近的身影,來一記十分急猛的黑虎偷心,拳風虎虎勁 
    道十足,暗勁直迫八尺外,內勁已可外發傷人於體外,可能在內功上,曾經下了二 
    三十年苦功。 
     
      他左掌略拂,拳勁斜走,無畏地走中宮切人,快如鬼魅幻形,對方拳勢未收, 
    他已近身了。 
     
      劈啪幾聲暴響,四記正反陰陽耳光,快得難以看清手掌,把中年人打得仰面便 
    倒。 
     
      「還要進一步保護嗎?」他一腳踏住中年人的右膝,壓力漸增:「你的膝蓋一 
    定可以抗拒棒打斧劈,內功火候很純,距金鐘罩境界已是不遠,我打賭一定踏不碎 
    你的膝骨,但必須試一試,不試怎知輸贏?」 
     
      「不!不要……」中年人狂叫,坐起雙手拼全力抬他的右腳:「在下真……真 
    的不是強盜,的確是……是奉命護……護送他們前往桐柏山的人……」 
     
      只要再加半分勁,中年人的膝蓋非碎不可。雙手已用了全力,也化解不了下踏 
    的可怕勁道。 
     
      「你盡量胡說八道好了,我不急。你的強盜同夥快到了,他們的口供最好和你 
    一樣,不然……哼?」 
     
      「用不著胡說八道。」中年人總算能阻止壓力增加,急急分辯:「我們奉陰陽 
    使者的指示,遠離強盜出沒的地區外,迎接財神兼領路,以免受到強盜或仇家阻擾 
    ……」 
     
      「且慢?」他收回腳,虎目中有疑云:「陰陽使者?我聽說過這個人,陰陽使 
    者周大年,一個黑道臭名昭著的梟雄。」 
     
      「他是咱們武道門的重要人物……」 
     
      「武道門?武道門聽說在襄陽附近的荊山,怎麼跑到這裡來鬼混?你是……」 
     
      「我,飛天蜈蚣陳孝,在武道門地位不低。本門在天下各地做買賣,就在各地 
    就近與神財爺交易,不會在山門與外界接觸,避免落案。你也許知道在下的名頭, 
    知道武道門的聲威,最好保持對在下的尊敬。」 
     
      一亮出山門名號,飛天蜈蚣神氣起來了,掙扎著站起,居然能挺得筆直,氣勢 
    仍足。 
     
      「飛天蜈蚣陳孝就是你?」他的虎目中,疑雲更濃。 
     
      「正是區區在下。」 
     
      「他娘的!你像嗎?據我所知,飛天蜈蚣的名頭,並不比陰陽使者低,都是武 
    功驚世,壞事做盡狗都不吃的梟雄。你這混蛋如此稀鬆平常,拳腳還沒入流,怎麼 
    會是名震天下的飛天蜈蚣?去你娘的!」 
     
      漢口鎮是四通八達的大埠,龍蛇混雜甚麼人都有,即使是平凡的市民,也可聽 
    到許多三教九流的傳聞秘辛。稍留意江湖動靜的人,對那些聲威顯赫的英雄好漢, 
    多少有些印象,雖則從沒與這些風雲人物打過交道,見了面也不認識,但對那些人 
    的名號卻知之甚詳。 
     
      他聽說過飛天蜈蚣陰陽使者這些人物,從傳聞中知道這些人非常可怕厲害,真 
    無法相信表現得如此稀鬆平常的中年人,會是大名鼎鼎的飛天蜈蚣。 
     
      他也聽說過伏魔一劍吳化雨的名號,更對武道門有所風聞,可知他是有心人, 
    不是一個平凡普通的採藥村夫;更不是一個身懷絕技而甘於寂寞,甘願老死山林的 
    人。 
     
      「你這傢伙武功駭人聽聞,但還不算一流高手。」飛天蜈蚣並不蠢,知道強硬 
    手段無效,繼續用威嚇保全自己:「與咱們武道門作對,注定了將被化骨揚灰。天 
    下間敢向咱們武道門挑釁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你走吧,我飛天蜈蚣寬宏大 
    量……」 
     
      「去你娘的!我那有心清和你們武道門有瓜葛?在旅途碰上了,手癢管管閒事 
    而已。」他打斷飛天蜈蚣的話:「你們擺出強盜姿態在大道行兇,我受到波及豈能 
    不管?你滾吧!」 
     
      蹄聲震耳,三匹健馬已到了百步外。 
     
      他瞥了左前方的樹林一眼,樹林遠在百步外。他向南面飛奔,用普通奔跑的姿 
    勢而非輕功,像一頭奔牛,腳下隆然奔向五六十步外的矮林。 
     
      從外表看,他顯然是被迫來的三騎士嚇跑的,寡不敵眾,逃走第一,所以跑得 
    飛快,逃入矮林,有坐騎的人就無法策馬入林窮追了。 
     
      如果真要逃,他該從西北面的樹林逃,那面山坡相當陡,健馬無法在陡坡的樹 
    林奔馳。 
     
      三匹健馬是從東北角衝來的,往南逃不是好主意。 
     
      三騎士看清了飛天蜈蚣,放棄追趕羅遠的念頭,急急下馬照料飛天蜈蚣。 
     
      飛天蜈蚣並沒受傷,只是右膝有點疼痛,雙頰紅腫而已,走路略有不便。 
     
      三匹馬已經力盡,不能再騎了,四人三馬怨天恨地往回路走,兩人牽了坐騎, 
    一人摻扶飛天蜈蚣,慢慢往回趕,一面走一面交談所發生的變故。 
     
      他們除了知道這個人叫羅遠之外,可說一無所知,實在猜不出羅遠是何人物, 
    日後想追查談何容易? 
     
      顯然他們也不熟悉這一帶的環境,附近都是小山,沒有特殊的山峰可以作指標 
    ,只好沿蹄跡往回路走。 
     
      繞過第一座山坡,降下前面的草坪,蹄跡宛然,路沒走錯。 
     
      牽了坐騎走在前面的大漢,突然發出一聲警叱,一聲刀吟,鋼刀出鞘丟掉韁繩 
    。 
     
      前面的茂密松林中,大踏步出來兩行高高矮矮,有男有女的行列,一個個雄糾 
    糾氣昂昂,所佩的兵刃五花八門,有長有短,行列整齊,氣勢懾人。 
     
      共出來了廿四名男女,一面接近一面向兩面分張。最後出來五名衣著華麗,氣 
    勢更為懾人的男女。 
     
      最後,是七名大漢,每人押解一個五花大綁,氣色甚差,腳下有點不便的人, 
    一看便知是押俘。 
     
      廿四名男女雁次排列,在草坪中段列陣。 
     
      中間五男女也左右一分,威風凜凜。位於中間那人年約花甲,鬢腳已華。穿一 
    襲團花翠藍色長衫,佩的劍古色斑爛。 
     
      這人的像貌,確有令人一看便心中發毛的威力,三角眼弔客眉,臉色蒼灰有病 
    容,顴高鼻勾,頰上無肉。三角眼中,煥射出可怕的綠芒,像有點色目人血統。高 
    瘦的身材像竹竿,衫尾飄飄,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味。 
     
      兩側是兩男兩女,有兩男一女已是年約四十上下。最右外側那位穿水藍色騎裝 
    的女郎最年輕,該已年華雙十,眉目如畫,有一雙靈活明亮的鳳目,騎裝把渾身曲 
    線襯得玲瓏透凸,有點像胡蜂極為養眼。所佩的劍裝飾華麗,劍鞘有寶石反映出來 
    的光芒。 
     
      包括飛天蜈蚣在內,四個人驚駭莫名,甚至雙腳發抖,被對方浩大的陣容嚇壞 
    了。 
     
      也許,是被認識的人嚇壞了,卻又忘了跳上坐騎逃命,也可能知道逃不掉。 
     
      三匹坐騎已口吐白沫,渾身毛濕,舉步蹣跚,的確無法再奔馳逃命了。 
     
      大踏步出來了兩名中年大漢,直逼至兩丈內才拔劍。 
     
      「你們是進山的人嗎?」右面那位滿臉橫肉,像貌猙獰的人大聲喝問。 
     
      「我……我們不……不是……」飛天蜈蚣一代兇梟,名震江湖,竟然臉色泛灰 
    ,嗓音全變了:「我們是……是過路的……」 
     
      「是嗎?這裡有路嗎?」 
     
      「這……」 
     
      「你們有刀劍。」大漢厲聲說。 
     
      「防……防身的……」飛天蜈蚣嚇了一跳。 
     
      「你們已追逐了不少時辰。」 
     
      「這……」 
     
      「不許撒謊?」大漢叱聲似沉雷。 
     
      「碰……碰上仇家……」飛天蜈蚣幾乎語不成聲,像個待宰的懦夫。 
     
      「你們所逐的人從南面跑掉了,他是何來路?」 
     
      「是……是個叫……叫羅遠的人。」 
     
      「把你們追逐的原因和經過,從實招來。」 
     
      「這……你們……」 
     
      「你知道我們的來歷,是嗎?從你們的神色看來,你已經知在道我們的底細了 
    ;必定是道上的朋友。挺起脊樑來,不要做撒謊的懦夫。從隨州北上大道所發生的
    事故,咱們一清二楚。你如果撒謊,將死無葬身之地。說!敝長上在聽。」 
     
      「我……我我……」 
     
      「招!」 
     
      飛天蜈蚣打一冷戰,猛地扭頭飛掠而走。 
     
      三名同伴也不慢,也一躍兩三丈速度發揮至極限,沒勇氣揮刀而鬥,逃命第一 
    。 
     
      四位男女左右齊出,速度快了一倍。 
     
      一聲厲叫,最慢的飛天蜈蚣,被發話的大漢追及,一腳踹中背心,厲叫著砰然 
    倒地。 
     
      片刻間,四人成了五花大綁的俘虜,加入七位俘虜的行列,剩下半條命。 
     
      「去搜那個逃掉了的人。」為首的人向隨從發令:「那個人腳下乏力,逃不遠 
    的。」 
     
      共出來了八名男女,窮搜逃走了的羅遠。 
     
      羅遠躲在側方里外的山腰草叢中,目擊所發生的經過。可惜風從背後吹來,聽 
    不到下面雙方的對話。 
     
      他在盤潔飛天蜈蚣時,已發現遠處樹林中有人窺伺,以為是飛天蜈蚣的黨羽, 
    是派來保護小轎的人,衝突出於誤會,這種事他不能管,管了反而顯得自己理虧, 
    不想再生衝突,便一走了之。 
     
      他是繞遠處趕到前面去的,恰好趕上這場熱鬧。 
     
      顯然飛天蜈蚣碰上了更強悍的人,這卅余名男女形之於外的氣勢,他遠在裡外 
    ,似乎仍可感到心理上的壓力不輕,心中懍懍,不知是何來路。 
     
      飛天蜈蚣被擒,他更感到心驚。 
     
      誰敢和武道門的人作對?飛天蜈蚣是武道門的人,地位相當高,武功也不弱, 
    竟然沒有挺身而斗的勇氣,是個浪得虛名的貨色。 
     
      這些人好神氣,根本不在乎與武道門為敵。 
     
      據他所知,武道門號稱天下第一綁架組合,廿餘年來日漸壯大,作案遍天下, 
    不但白道與俠義道束手無策,連那些黑道妖魔鬼怪大豪大霸,也對武道門恨之切骨 
    ,卻又無可奈何。 
     
      武道門綁架的對象,決不是升斗小民,只要選中目標,根本不在乎對方是何人 
    物,有何靠山。做案的實力雄厚,行動飄忽如神龍。山門據說建在荊山深處,前往 
    荊山尋蹤覓跡志在報復的人,人數多卻找不到形跡,人少了有去無回。迄今為止, 
    仍然沒有人找出山門的確實位置。 
     
      最遠的作案範圍,竟然在京都附近,先後做了五件大案,共獲得五萬兩銀子贖 
    金,京師為之震動。京城的五城兵馬司衙門,調動了三府十縣的公人出動搜捕,甚 
    至驚動廠衛的皇家特務全力緝拿,連一個跟盤子的眼線也沒抓到,贖金一到手便鴻 
    飛杳杳。 
     
      江湖朋友提起武道門,可說聞名色變,誰還敢向武道門挑釁?反正武道門做案 
    ,與絕大多數江湖苦哈哈混世者無關,何苦自尋死路? 
     
      但有關的人,不得不費盡心力尋蹤覓跡。 
     
      這群人居然擒捉武道門的重要人物,頗令羅遠感到意外,也極感佩服。 
     
      他不能再胡亂走動了,這些人正派人搜尋他的蹤跡,沒有必要招惹這些氣勢渾 
    雄的高手,暫避風頭免生是非,先找隱密處躲起來,等天黑再動身。 
     
      搜的人搜錯了方向,怎知他反而抄到後面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搜的人失望地返回。 
     
      他在另一處山林埋頭大睡,不理會外界的動靜。事不關已不勞心,也無意查證 
    這些人的底細。 
     
      置身事外的心理濃厚,一躲躲至日落西山,山林中除了烏獸不見人跡,與外界 
    完全隔絕,外界發生了何種變故,他毫無所知。 
     
      發起攻擊的人失望了,沒能出其不意沖人旅店,剛接近便被精明老練的警衛發 
    現,只能改為明攻。 
     
      明攻也落空,小店的人據房舍死守不出。天井與門窗皆有人負責封鎖,各守崗 
    位,非萬不得已不許現身接鬥,僅用暗器悄然反擊。連負責策應的人,也不輕易現 
    身暴露位置。 
     
      攻擊的人完全估計錯誤。估計中,南天一劍是聲譽甚隆的高手名宿,發現有警 
    ,必定挺劍外出行英雄式的拚搏,至少也會現身打交道,決難在群起而攻中僥倖。 
     
      南天一劍並沒現身,老劍客心理上早有準備,丟開江湖道義對付致命的暗襲, 
    沖進來一個殺一個。 
     
      襲擊的人數超過三十,但真正能衝入屋內,獲得拚搏機會的人不到一半,屋內 
    屍橫廿具。 
     
      在漆黑的房舍內纏鬥,佔了地利的一方應該可以穩操勝算。但南天一劍畢競人 
    數太少,無法將強敵阻絕在屋外,被幾個人衝入,便已輸了一半,付出可怕的代價 
    ,難以挽回頹勢。 
     
      全集死寂,沒有人敢外出自尋死路。 
     
      第一支火把出現,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片刻間,小店前後火光如晝。 
     
      共有卅余支火把,卻不見有人,是插在地上的。這種用松油浸制的人把火力極 
    旺,昭得小街一片通明。 
     
      在屋內纏鬥的人,知道有點不妙了。 
     
      攻擊的人畢竟心虛,以為壯勇出動圍捕了。 
     
      最先奔出的人是飛虎朱強,渾身浴血大汗澈體,血與汗已不可分,握劍的手已 
    經不穩定了。 
     
      一聲怪嘯震耳,店前的廣場突然幻現三個人影。 
     
      中間那位中年人身材壯實,豹頭環眼虯鬚戟立,手中劍光芒閃爍,氣勢懾人。 
     
      「出來出來,咱們親近親近。」中年人向搶出的人招手叫:「聽說武道門的飛 
    虎朱強,在這裡吃窩邊草,挖自己的牆腳,砸自己的招牌。站出來,讓在下看看這 
    頭虎是甚麼東西?」 
     
      能衝出來的人,仍有七個之多。最後出來兩個傷勢不輕的人,是爬出來的。 
     
      南天一劍也隨後出現在小店門外,身旁是那位小姑娘。兩人也渾身浴血,顯然 
    都受了傷,但傷勢不重,很可能被割裂或刺傷了身上不怎麼重要部位,仍可支撐得 
    住。 
     
      只出現三個人,飛虎朱強卻心驚膽跳。 
     
      如果僅有三個人,這麼多火把是從何而來的? 
     
      而且,這三個現身的人,所形之於外的渾雄威猛氣勢,對久鬥精力耗損大半的 
    人來說,豈僅是心驚膽跳而已?真有面對殺神的恐怖感覺。 
     
      剛想向左右突圍,因為後退已經不可能了,南天一劍正堵在店門口,後路已絕 
    。 
     
      一聲狂笑,街右又幻現三個人。 
     
      再一聲狂笑,街左又幻現三個。 
     
      「哈哈哈……」屋頂傳出狂笑聲,然後震耳的嗓音從空而降:「我不信飛虎真 
    的會飛登屋頂。他娘的,飛給我看看。」 
     
      五方大包圍,上空也封鎖了。 
     
      只有一條路可走:拼。 
     
      飛虎一咬牙,手一揮,七個人向前走。兩個爬出來的人,也掙扎著站起跟在後 
    面。 
     
      「你們是甚麼人,敢管武道門的事?」飛虎朱強強作鎮定,嗓門不小:「亮名 
    號。 
     
      我,飛虎朱強。」 
     
      「哦,你就是大名鼎鼎,七虎之一的飛虎朱強,武道門地位甚高的黑道之雄? 
    幸會幸會。」虯鬚中年人輕拂著光華閃爍的長劍,語氣毫無稱讚的意味:「在下只 
    是一個小人物,亮名號你這大人物也不知道。據在下所知,武道門從不做不上道的 
    事。你閣下是武道門地位甚高的人,怎麼居然扮強盜打劫?」 
     
      「胡說八道?甚麼打劫?彭家這位財神爺沒有贖人的誠意,竟然聘請眾多高手 
    護送,圖謀反噬的用意昭然若揭,咱們不容許這種險惡情勢發生,所以……「所以 
    ,你要扮強盜來硬的,先把黃金搶到手再說。很好很好,你真替武道門增光不少, 
    好像武道門從來就不曾發生過這種破壞聲譽的事,你算是改革門規的第一人,在下 
    必須向武道門門主求證。」 
     
      「你好大的膽子……」 
     
      「膽子不大敢出頭嗎?貴門主在何處?瑞雲谷?」 
     
      「你不配知道。」 
     
      「所以,得要你這頭虎引見,你願意帶在下去見貴門主嗎?」 
     
      「你是甚麼東西?哼!」 
     
      「反正不管你是否願意,非帶在下前往瑞雲谷不可。現在,我把你的同伴先還 
    給你,準備連夜動身。」 
     
      舉手一揮,不遠處屋角出來了四名大漢,每人拖了一個氣息奄奄的人,像是拖 
    死狗,揪住衣領像拎小貓的頭皮,大踏步到了右首不遠處,一抖手,四個奄奄一息 
    的人飛拋而出,滾了兩滾發出痛苦的哀號,無法站起。。 
     
      火光明亮,面貌纖毫畢現。 
     
      是飛天蜈蚣和三名同伴,顯然手腳的大筋都被割斷了。 
     
      南天一劍驚疑不定,大感困惑。飛天蜈蚣不是被叫羅遠的人擒走了嗎?那三位 
    大漢正是前往追趕的同伴,怎麼落在這些人手中的,只有一個可能:羅遠是這些人 
    的同夥。 
     
      「他們都招了供,身份底細交代了祖宗十八代履歷。」虯鬚中年人聲如洪鐘, 
    不怒而威:「現在,閣下願意帶在下前往見貴門主嗎?」 
     
      「咱們拼了!」飛虎朱強歷叫,一躍兩丈,不衝向對面的虯鬚中年人,卻往左 
    側狂衝。 
     
      左側三個中年人哼了一聲,毫無揮劍接斗的意思,三人的左手微揚,電芒乍現 
    乍隱。 
     
      「呃……」第二次起縱的飛虎悶聲叫,砰然摔倒向前滑,右手仍死死地抓住劍 
    。 
     
      隨飛虎突圍的兩個同伴,也同時摔倒。 
     
      其他的人向右衝,恰好被四名大漢截住,刀光眩目,劍氣似風濤;一照面四個 
    突圍的人倒了兩雙。 
     
      「拖走!」虯鬚中年人沉叱。 
     
      大漢們一擁上,拖走了所有的人。 
     
      久鬥後精力已竭的人,禁不起一擊是意料中事。 
     
      南天一劍卻看得心中駭然,這些人攻擊之剽悍猛烈,氣勢之磅礡渾雄,讓這位 
    名劍客心中懍懍,怎麼每個人都表現得如此出色?似乎每個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這些人到底是何來路:有如此雄厚的實力,難怪敢干預威震天下的武道門買賣。 
     
      毛骨悚然的感覺震撼著他,心中暗暗叫苦,有這些人介入干預,贖人的事兇險 
    重重。 
     
      人都走了,只留下虯鬚中年人與兩名同伴。 
     
      「是南天一劍范兄嗎?」虯鬚人走近含笑打招呼:「諸位受驚了。」 
     
      「豈只是受驚?范某已損失了五個人。」南夫一劍收劍行札,神色沮喪:「諸 
    位如果晚來一步,萬事皆休,援手之德,不敢或忘。請教兄台尊姓?」 
     
      「請不必多問。」虯鬚中年人臉上有友好的表情,表明是友非敵:「在下姓宋 
    。 
     
      范兄真是名義上保護彭家前往瑞雲谷,贖回彭家的愛子,骨子裡是計算武道門 
    的陰陽使者,乘機殲除……」 
     
      「宋兄,請勿聽信飛虎的胡說八道。」南天一劍鄭重地說:「從岳州至武昌走 
    水路,嘉魚一帶水賊猖獗。桐柏山不是武道門的地盤,這地區一直就有不少盜群出 
    沒。 
     
      彭大爺攜有一千五百兩黃金,沒有人護送結果如何?范某與彭大爺是近鄰,只 
    帶了幾個人沿途護送照料而已,憑范某這幾個人,那配和武道門論長短?宋兄,你 
    可害苦在下了。」 
     
      「咦!宋某替你解決困難……」 
     
      「你把武道門的人幾乎殲除淨盡、贖人的事……」 
     
      「我活擒他們的首要,目的就是和他們理論,作為談條件的價碼,范況,放心 
    大膽前往,好嗎!」 
     
      「我還能不去嗎?罷了,聽天由命。」 
     
      「宋某無法完全保證人質的安全,但絕對有全力協助的誠意。」 
     
      「本來,武道門的聲譽,可說有口皆碑,絕對不會凌虐人質,苦主只要有誠意 
    付出賭金,一定把人質平安無損地放還。但這次……」 
     
      「范兄,你沒想到這位叫飛虎的人,半途打劫的不上道行動,並非武道門所授 
    意的?」 
     
      「哦!這…」 
     
      「會不會是他們窩裡反?」 
     
      「宋兄得到甚麼口供了?」 
     
      「屆時自知。」姓宋的不願吐露,手一揮轉身離去:「到了瑞雲谷,見到陰陽 
    使者豈不明白了?大膽前往,咱們在暗中相機策應,再見。」 
     
      南天一劍目送姓宋的三人遠去,站在店外發怔。 
     
      吉兇難料,難怪他心亂如麻。 
     
      已牌末,羅遠出現在大寧集。 
     
      今天是集期,日中為市。但從附近鄉鎮趕來的人,已經形成市場。遠道趕來的 
    四方賈,也已擺下門攤開始零星交易。 
     
      在熱鬧中,卻流露出一股不安的氣氛。尤其是在街上的人,三五成群交頭接耳 
    議論紛紛。 
     
      羅遠不是來趕集的,因此不到集場,牽著坐騎進入街口,便已感覺出這股不安 
    的氣氛存在。 
     
      昨晚出了事的小店,已停止營業,工人們正在忙碌,整修被毀的門窗,打掃屋 
    內屋外的血跡。店門外圍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熱鬧得很。 
     
      剛接近這家小店,斜刺裡從人叢鑽出千手靈官韓奎,一把逮位他的韁繩,臉上 
    有怪怪的笑意。 
     
      「你才來呀?」千手靈宮沖他做鬼臉:「他們往前面追,你卻留在後面逍遙自 
    在。 
     
      想不到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採藥人,表現的老江湖技巧可圈可點。」 
     
      「你是陰魂不散啊?」他也善意地笑:「你在說些甚麼呀?那一個他們?」 
     
      「喝?你裝甚麼蒜?昨天你沒幫助南天一劍?沒和武道門的人衝突。」 
     
      「哦!你是說……」 
     
      「先找地方午膳,把情勢告訴你,讓你心中有所準備。」千手靈宮領先便走: 
    「昨晚我也在這裡投宿,目擊所有的經過。」 
     
      「咦!你不是前往襄陽嗎?走錯方向了吧?」 
     
      「武道門有人在這裡出沒,我何必眼巴巴趕往襄陽?這條路是非多,來了許多 
    江湖上名號響亮的人物,但不是來這裡趕集,而是到桐柏山發財。 
     
      「發財?」 
     
      「可以說,都是被武道門引來的,有一筆龐大的財富,引起發財夢的人踴躍用 
    命相搏。我已經查出,宇內三狐也來了。」 
     
      「她們是玉虛天師請來對付稱的……」 
     
      「不是,而是在路上恰好碰見,臨時起意用利誘促使她們對付你的。那妖道那 
    肯花錢對付我?他認為吃定我了。三狐還在集上逗留,你得暫時避免和她們碰頭, 
    這小集再也經不起第二次災禍了。」 
     
      宇內三狐如果真在集上,還真是麻煩,一旦鬧起事來,漂亮女人必定可以獲得 
    市民的同情,他很可能成為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他倆在一座食棚進食,千手靈宮低聲將昨晚所發生的事故,一五一十詳盡地說 
    出。 
     
      「南天一劍死了兩個人:另兩個早先受傷的沒受到波及,今早請人抬回隨州去 
    了。」千手靈官最後說出可疑的徵候:「據我所知,武道門的人作案頗有信用,比 
    一般綁匪仁慈多多,付出贖金便放人,從來沒發生半途派人劫取贖金的事,沒想到 
    竟然發生了。哦!你怎麼牽涉入這件事故的?好像他們也在找你。」 
     
      「沖了太歲撞了邪,一霉三年啦!」他苦笑搖頭:「就這樣走在路上突然發生 
    了,真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將經過一一說了,不願管閒事的心態表露無遺。 
     
      「我想,前來解救南天一劍的那些人,就是帶走飛天蜈蚣的一群男女。」他最 
    後也說出可疑的徵候:「那些人一個個剽悍狂野,人數眾多神氣萬分,實力極為雄 
    厚,難怪敢和武道門作對。你是老江湖,可知道江湖道中,有那一個組合的實力, 
    能與武道門抗衡?你應該和他們套交情,互相利用製造有利情勢。」 
     
      「我能向實力強大的組合套交情?你少出餿主意。」千手靈宮擺出前輩訓人面 
    孔:「有幾個強梁組合所做的勾當是見得人的?這種組合和我是天生的對頭,見面 
    不你砍我殺,已是謝天謝地了。這些人的確武功驚世,武技和暗器皆出類拔萃。據 
    我所知,飛天蜈蚣與飛虎朱強,都是武道門地位甚高,武功傑出的超等高手。一比 
    一,我並沒有必勝的把握。可是,昨晚飛虎竟然完全失去拚鬥的勇氣,一擊便倒, 
    秀實令人心驚膽跳。這些人到底是何來路,我一無所知,留在這裡打聽,白費心機 
    毫無所獲。」 
     
      「你留在此地打聽,能打聽出甚麼線索?這裡的鄉民恐怕一輩子也沒去過州城 
    ,極少有頭有臉的江湖名人過往。你這個老江湖,居然做出這種沒見識的事。」 
     
      「你難道也一無所知?」千手靈官抓住機會探口風。 
     
      「我?我還沒在江湖露面混世,怎知道江湖的奇聞秘辛?比方說,你說你是千 
    手靈官韓奎,我根本不知道千手靈官是圓是扁,不信也得信。就算你說你是武道門 
    門主九州無常葉天中,我同樣相信,雖則存疑。」 
     
      「你不是要做第九頭鷹嗎?」 
     
      「這……有這個打算。」 
     
      「不要再三打算;不能坐而言,要起而行;要去做。老弟,趁年輕力壯,打出 
    三分天下來;再歲月虛度,就永遠沒有機會了。現在就有機會,去瑞雲谷等機會嶄 
    露頭角。我幾乎可以保證,你一定會揚名立萬一鳴驚世,奠定你的江湖地位,穩可 
    坐上九只鷹的寶座,如何?」 
     
      千手靈官唆使他出面揚名立萬的意圖明顯,在眾多知名人物聚集風雨欲來時站 
    出來,一鳴驚世的機會大增,但兇險也大增。 
     
      「我不急,還沒準備妥當。」羅遠不上當,他有他的打算:「時機不對。」 
     
      「甚麼時機不對?」 
     
      「名不正言不順呀!」 
     
      「你是說……」 
     
      「如果是綁匪與苦主之間的糾紛,不相關的第三者能介人嗎?人貴自知,我那 
    有承擔成敗的能力,倘若其他趕來想趁火打劫,或者想揮水摸魚的人,在一旁興風 
    作浪,我加入豈不和他們一樣,成為獲取贖金而爭名奪利的歹徒惡棍?你想拖我下 
    水嗎?」 
     
      「和我聯手行動,就不會成為爭名奪利的邪道牛鬼蛇神,而是主持正義的英雄 
    人物。」 
     
      「哈哈,原來你在打利用我的妙主意,算了吧!不關我的事,事不關已不勞心 
    ,你的事得靠自己擺平。」羅遠早就知道千手靈官的用意,坦然表明態度:「韓前 
    輩,老實說,你根本不宜出面,你也名不正言不順。」 
     
      「甚麼?你說我名不正……」 
     
      「我說錯了嗎?」羅遠打斷對方的話:「你既不是經辦岳州彭家綁架案的人, 
    岳州也不是你的管區。你如果強出頭,隨州與南陽的官方人士,臉往那兒放?你有 
    能力承擔後果嗎?」 
     
      「去你的!不懂就不要充內行。」千手靈官嘲弄地說:「偵查線索,我有權到 
    任何地方跟查,有千百個藉口可以介人。我是玩法的專家,只是不屑玩法而已。有 
    你介入,我就有強大的實力做後盾。幫助我,老弟。」 
     
      「沒興趣,我還沒有闖道揚名立萬的準備。」羅遠斷然拒絕。 
     
      「你已經介入了,我不信你能置身事外。」千手靈官不放過他,繼續下工夫: 
    「在金剛禪寺你就涉入江湖血腥風暴。你以為可以脫身事外?玉虛天師宇內三狐不 
    會罷休,武道門的人不會放過你,搞不好你會成為眾矢之的,成為這些牛鬼蛇神的 
    公敵。」 
     
      「哈哈!我這就快馬加鞭,取道桐柏直趨南陽府,遠離是非場逍遙自在,讓他 
    們找我的腳毛好了。」羅遠大笑,不上圈套:「告訴你,我逃避功夫是第一流的, 
    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小事一件,甚至我會飛,像鷹一樣,海闊天空任我遨遊,風雨難 
    阻。」 
     
      「他們會找到你的。」 
     
      「是嗎?真能找到我的人,不見得是幸運。飛天蜈蚣那些人吃了不少苦頭,幸 
    運的是我不想惹是非,所以他們都是完整的,以後可就難說了。幸運不會再掉在他 
    們的頭上。趕快填飽肚子,要趕路呢!」 
     
      「好吧!你趕快逃避,過你的自由自在,不沾惹是非的白日夢生活好了。」千 
    手靈官無法說動他,感到十分失望:「但願你逃避得了。如果你志在逃避,又何必 
    有成為第九隻鷹的雄心壯志?你小子的笨腦袋裡,到底在想些甚麼爛念頭?見鬼! 
    」 
     
      羅遠不再分辨,埋頭進食。他外表平靜,心裡暗濤兇湧。千手靈官的話,的確 
    在他的心中,掀起陣陣波瀾,久蘊心底的振翅飛翔意念躍然欲動。 
     
      揚名立萬不但需要有良好的時機,而且要有人襯托捧抬。目下的風雲人物,都 
    是經歷了無數風浪,出生入死上刀山蹈劍海,闖出來的驚世局面,決不可能是從逃 
    避逍遙中獲得的聲威。他如果想出人頭地,成為風雲人物,和一些小人物玩逃避遊 
    戲,玩到那一天才能脫穎而出,有自己的局面?有誰肯認同他是第九隻鷹? 
     
      笨蛋等候時機;有心人利用時機;聰明人製造時機;他要做那一種人? 
     
      他甚至不是笨蛋,因為他放棄時機。他也不是聰明人,沒有製造時機的能力。 
     
      自從金剛禪寺無意中捲入江湖恩怨中,他所碰上的人物,都是名號響亮的江湖 
    之雄,名震天下的高手名宿。結果,在他眼中,這些人根本就是浪得虛名,比他差 
    得太遠,怎麼配稱風雲人物高手名宿? 
     
      怦然心動的感覺震撼著他,內心中波濤洶湧。 
     
      門攤有不少食客進食,全是些近鄉的粗獷鄉民,提前出售或交換了貨物;返家 
    時飽食一頓,趕路也輕快些。這些鄉民對外地來的陌生人相當在意,沒有人敢和他 
    倆坐近,可能是集上謠言滿天飛,對攜刀帶劍的人保持戒懼不敢親近。 
     
      千手靈官就是帶劍的人,穿章打扮也表明是外地的陌生旅客。 
     
      街對面的另一座門攤,也有兩個外地人進食,但劍裹在布卷內,不至於引起注 
    意。 
     
      這兩人的目光,透過擁擠的人叢,像窺伺小鼠的貓,留意他們的舉動,想定神 
    偷聽他們的談話,可惜人聲嘈雜未能如願。 
     
      羅遠不想再耽擱,距桐柏還有五十里,得提早動身。這段路穿越叢山野嶺,申 
    牌左右便有虎狼出沒,而且山道不適宜坐騎奔馳,沿途不能有所耽擱。 
     
      會了賬,他向千手靈官告別。看了千手靈官臉上失望的神情,他還真有點不忍 
    撇下的感覺。他不知道千手靈官來了多少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十個八個一流名宿 
    ,也對付不了向武道門挑釁的那群可怕高手。 
     
      愛莫能助,他也對付不了那麼多剽悍強猛的男女。 
     
      到了街口拴坐騎的大樹下,他油然興起強烈的戒心。 
     
      兩個衣著華麗的男女,在他的坐騎旁目迎他接近。左方不遠處的另一株大樹下 
    ,一位美貌的瓜子臉女郎,正在照料坐騎,月白色的騎裝極為搶眼,隆胸纖腰身材 
    噴火,佩的劍令人望之生畏,沖淡了美麗艷的撩人神采。 
     
      他坐騎旁的兩男女,女的似乎更美些,渾身洋溢著動人的青春氣息,雖則不夠 
    豐滿,但更為吸引人,年輕就是美。 
     
      他認識艷麗的女郎:宇內三狐之一。 
     
      在金剛禪寺,他悄然救走千手靈官,宇內三狐疑神疑鬼,並沒見到他的身影, 
    見面應該不認識他,除非有玉虛天師的人在旁指認。 
     
      他坐騎旁那位穿水藍色騎裝,美得令人心跳的年輕女郎,他也不陌生,正是與 
    武道門作對那群人的同夥,在那群人中的地位相當高,跟在那位首領身邊,可知必 
    定是首領的心腹。 
     
      昨天他避免與這群人接觸,把飛天蜈蚣留給他們,見機早一步離去,這群人不 
    可能看清他的面貌。 
     
      可是,三狐與這群人,顯然都沖他而來,在這裡等他,來意不善。 
     
      善意與惡意,是可以感覺出來的; 
     
      千手靈官的話,引發他內心的波瀾突然湧現。年輕人修養有限,怒火開始點然 
    冒煙。 
     
      昨天在遠處看這位女郎,沒有任何感覺。現在面面相對,那美的氣質與風華, 
    令他怦然心動,一股神秘的悸動震撼著他。 
     
      他不能停步或逃避,也不想逃避。市集鬧哄哄,眾目睽睽,他如果走避示祛, 
    日後他那能挺起脊樑揚名立萬?聲威決不可能憑逃避得來的,想出人頭地就不可以 
    逃避。 
     
      那位威嚴獰猛的首領神氣形象,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另一種無畏無懼的英 
    雄形象,也在腦海中幻現,似乎這個英雄形像是他的化身,昂然地從光芒中冉冉升 
    起。 
     
      深深吸入一口氣,他昂然向前接近。 
     
      似乎,是他的化身在光芒萬丈中走向未來。 
     
      穿月白騎裝美艷絕倫的狐狸,突向他邁步相迎。 
     
      立即引起穿水藍騎裝女郎的反應,橫移兩步扭身劈面攔住去路。 
     
      「退到一邊去,沒有你的事。」穿水藍騎裝女郎黛眉一挑,沉聲阻止狐狸移動 
    ,語氣托大態度強橫。 
     
      「你幹甚麼?」狐狸也態度強硬。 
     
      「你知道我要幹甚麼。」 
     
      狐狸似乎沒感到意外,雙方可能在抵達坐騎時,都對情勢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概略猜出都是為同一目標而來,目標出現,引起衝突理所當然。 
     
      「你也知道我要幹甚麼。」狐狸當然不肯讓步:「我的事比你重要,必須優先 
    解決。你如果妄想搶先干預,得先秤秤自己的斤兩。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秤斤兩,你配和本姑娘爭機會?」女郎傲然地撇撇嘴:「你是宇內三狐的白 
    妖狐白天香,本姑娘三年前出道便知道你這頭狐了。我不管你的事是否重要,滾到 
    一邊涼快去,哼!」 
     
      「哦!你知道我的來歷,卻如此狂妄,想必非常了不起。我卻不知道你的底細 
    ,顯然在氣勢上差了一級。請教,你是那一位嚇死人的女英雄?出道三年而已,想 
    必不是甚麼名震天下的阿貓阿狗,你貴牲。」 
     
      白妖狐的話有骨有刺,對付那些自以為是強者,驕傲自負的年輕人,保證可以 
    引發一場災難。 
     
      「該死的狐狸!」女郎冒火地鳳目怒睜:「我姓蘇。由於年紀輕,還不想過早 
    叱吒風雲,三年來沒多大作為,連名號也沒混到手,所以不是甚麼嚇死人的女英雌 
    ,江湖上還輪不到我稱人物。我所知道的是,我知道你的底細知道你們宇內三狐善 
    用獨門的天狐暗香,武功平平聊可算一流高手而已。在我面前,你那點點伎倆不堪 
    一擊。我是女人,你的狐媚手段也無所施其技。現在,你還原意賴在這裡討人謙, 
    找挨罵自取其辱嗎?」 
     
      話愈說愈難聽,泥菩薩也受不了。白妖狐紅潤的健康美麗面龐,氣得泛白現青 
    了。 
     
      「該死的小潑賤,你死吧!」白妖狐怒叫,左掌猛然虛空拂出。 
     
      凜冽的勁氣似風濤,壓力遠及丈外,被激起的氣流急劇湧發,掌發勁及威力驚 
    人。 
     
      蘇姑娘哼了一聲,不閃不避而且不退反進,右掌也虛撥,近身的風濤聲突然隱 
    沒,勁流一洩而散,同時一步探出,左手五指半收,手臂像是突然增長了些,指尖 
    閃電似的到了白妖狐高聳的酥胸前。半張的五指,顯然指向重要的穴位:玉堂、紫 
    宮、左右期門。 
     
      如果手往上抬高八寸,就可以傷及五官。下沉八寸,可制神朗、分水、左右關 
    門與太巳,甚至可制石門與左右天樞,全是可傷及內腑的穴道。 
     
      白妖狐大吃一驚,不僅速度駭人,指尖所先發的浴勁更直迫體內,衝擊護體神 
    功的力道極為猛烈,被指沾體必定難逃大劫,本能的反應是急退丈外,仍感到胸腹 
    的皮肌受震,有麻木的感覺。 
     
      一旁靜候結果的羅遠,也感到悚然心驚。 
     
      「你再不走,就後悔無及了。」蘇姑娘冷冷地說:「我知道你們宇內三狐,這 
    次前來窮山惡水,目的是找機會劫取武道門所勒索的一千五百兩黃金。武道門樹大 
    招風,真正的亡命敢於向武道門挑戰。你們宇內三狐不是真正的亡命,是已有成就 
    的名人,何苦用名望和性命,作孤注一擲?你白妖狐不是沒見過一千五百兩黃金的 
    。」 
     
      「我的事你少管。」白妖狐色厲內荏,不敢再逞強動手動腳。行家一伸手,便 
    知有沒有;蘇姑娘輕描談寫地接招反擊,把她的信心和勇氣,也輕描淡寫勾銷了。 
     
      「我知道你的事是甚麼。」蘇姑娘臉一沉,鳳目中冷電湛湛:「玉虛天師與天 
    絕星,給你們兩千兩銀子,取這位羅遠和千手靈宮的命。別做白日夢了,你禁不起 
    這位羅遠兄一擊。去找武道門的人吧!也許真可以把一千五百兩黃金搶到手。這兩 
    千兩銀子,你毫無希望。」 
     
      羅遠又是一驚,蘇姑娘這一群男女,是有意向武道挑戰的,把沿途所發生的事 
    故,已調查得一清二楚了,人手眾多消息靈通,可能對他在途中的一切所作所為, 
    作了深人的瞭解。 
     
      飛天蜈蚣對他並無所知,只知道他的姓名,所以其他的消息,必定是金剛禪寺 
    事故發生之後,他們便已著手調查他的行動所獲致的。這是說,他在金剛禪寺的作 
    為,已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被千張秘密的調查網圍住了;控網的人,就是蘇姑娘這 
    群實力驚人的男女高手。 
     
      千手靈官說得不錯,他已經介入了,不可能置身事外,這時想擺脫已來不及了 
    。 
     
      擺脫不了就得挺起胸膛應付挑戰,情勢不由人。他略一相度形勢,定下了應付 
    的妙方。 
     
      情勢變幻無常,他必需因應多變的情勢鎮定地應付。 
     
      白妖狐怒火又起,正要發作。不遠處的人叢中,出現另兩狐的身影,向她打手 
    式,卻不走近聲援。 
     
      她瞪了蘇姑娘一眼,氣沖沖退至另一株大樹下旁觀。 
     
      羅遠邪笑著向她揮手表示打招呼,她愣住了。 
     
      她並不知道羅遠在金剛禪寺,暗中救走千手靈官的事,雙方並沒照面,羅遠怎 
    麼可能向她善意地打招呼用手式示意? 
     
      她終於用心打量這位可能是勁敵的大男人,沒來由地心跳加快了一倍,羅遠的 
    某一種氣質吸引了她。女人如果用心打量某一個男人,便會在心理上產生各種不同 
    的變化。而變化的中心,大多數脫不出飲食男女的範圍。她綽號稱妖狐,自然在飲 
    食男女的範圍內打轉。 
     
      不論從任何角度看,羅遠都可以算是傑出的男人。 
     
      情不自禁地,她也嫣然一笑向羅遠舉手示意打招呼。 
     
      這情景落在蘇姑娘眼中,感受又是不同,認為他倆在眉來眼去你勾我搭,公然 
    在大庭廣眾間調情。 
     
      「哼?」蘇姑娘忍不住冷哼,輪流瞥了兩人一眼。 
     
      「唷!你怎麼啦?」羅遠舉步接近,臉上的微笑帶有邪味:「你這位小姑娘真 
    美,像一位小仙女,繃起臉生氣,依然流露出可愛的韻味。那是我的坐騎,馬包內 
    有我全部家當。呵呵,你這位隨從像保護神,似乎有意打我這匹坐騎的主意呢!」 
     
      「不許嬉皮笑臉。」蘇姑娘繃著臉神色不友好,大概先入為主對他不滿:「你 
    叫羅遠?」 
     
      羅遠的不滿神情也寫上臉上,這位美麗的姑娘實在相當橫蠻少教養。 
     
      「沒錯,我就是羅遠。」羅遠外表仍然笑意盎然,心裡湧起反感。「有甚麼不 
    對嗎?」 
     
      「昨天你擊潰了武道門的人,擒走了飛天蜈蚣。」 
     
      「也沒錯,我把那混蛋丟到山林裡去了。」 
     
      「你也是前來桐柏山,准各向武道門奪取黃金的?」 
     
      「開玩笑,我要那麼多黃金幹甚麼?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像我 
    這種靠勞力混口食的人,突然擁有巨額黃金,不但會折壽,而且會災福連連。在昨 
    天發生事故,無端捲入血腥是非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黃金的事,更不知道武道門是 
    甚麼玩意。」 
     
      「不許撒謊!」蘇姑娘不肯相信他的表白。 
     
      「唷!你這位小姑娘貌美如花,怎麼如此霸道?不許這樣不許那樣,呼來叱去 
    潑辣得很,唔!很夠味,我喜歡,你……」 
     
      「閉嘴!」蘇姑娘大發雌威,逼近一步黛眉一挑。「我要帶你走,讓你向敝長 
    上分辯。你最好識趣些,不要以為你出其不意,把武道門的人打得花流水,就敢自 
    命不凡,拒絕前往見敝長上。」 
     
      「你要帶我走?可是……」 
     
      「可是甚麼?」 
     
      「你的要求,與我的希望有了利害衝突。」 
     
      「你是說……」 
     
      「因為我也要帶你走。」他嬉皮笑臉,目光放肆地在姑娘身上身下亂瞟:「我 
    跟你走與你跟我走,南轅北轍是兩碼子事,沒有折衷的可能,利害衝突擺不平…… 
    」 
     
      「可惡!你……」蘇姑娘終於被激怒了。 
     
      「男人見了可愛的女人,流露的神色都可惡。不騙你,你是我所見過的女人中 
    ,最美麗最動人的人間尤物,比那頭狐狸要高三品,甚至五品。我要你……」 
     
      一聲嬌叱,蘇姑娘羞怒交加,扭纖腰一腳斜飛,閃電似的掃向他的腰胯,要把 
    他掃倒出口怨氣。 
     
      羅遠的身材高出一頭,近身攻擊有如小鬼斗金剛,用腳遠攻,可以避免被纏住 
    。 
     
      對付一個能一舉擊潰武道門眾多高手的強敵,貼身攻擊絕對佔不了便宜。男與 
    女鬥,被纏住那就麻煩大了,敏感地帶被摸上一把不算嚴重,被抓破衣褲豈不當堂 
    出彩? 
     
      一腳落空,羅遠的閃避身法同樣敏捷,先一剎那後退半步,手揮五弦拍她的玉 
    腿。 
     
      身形飛旋,半途折向猛撲,不但避開一掌,而且雙手齊出,左掌斜拍,右掌五 
    指乍收,上下齊發,上抓下拍,兩種迥異的邪門怪勁,罩住了掌仍未收回的羅遠, 
    攻擊的技巧詭異極了,猛然下撲聲勢凌厲駭人。 
     
      她竟然貼身相搏,羅遠反而心驚,不敢大意,本能地向側急閃避招,立即搶回 
    主動,立還顏色回敬一記威猛迅疾的吳剛伐桂,攻擊她的小腰肢。 
     
      雙方皆懷有戒心,把對方看成勁敵,一沾即走,攻防的技巧發揮至極限,速度 
    之快,旁觀的人已無法看清變化,出招化招皆憑感覺御使,反應出乎本能。 
     
      一剎那又一剎那,避招反擊狂野地左盤右旋,各攻了十餘招,終於出現手腳接 
    觸現象。接觸時勁氣的爆發聲動魄驚心,似乎在猛的撞碰摩擦時,雙方的護體神功 
    勢均力敵,不可能造成傷害,反震力一次比一次猛烈,誰也無法獲得壓制對方的優 
    勢。 
     
      這是功力相當的人,雙方出手皆有所顧忌,無法擊中要害,所必然出現的現象 
    ,須纏鬥至雙方精力耗損得差不多之後,才會顯露不是你就是我的險惡局面。 
     
      爆發出一陣肢體接觸的急劇暴響,勁氣進爆形成旋舞的渦流,隨人影的狂野糾 
    纏而外漲,圍觀的人紛紛被逼得後退外移,驚叫吶喊聲四起。 
     
      白妖狐也擠在人叢中看熱鬧,看得心驚膽跳,也暗自慶幸,幸好不曾和這兩個 
    人翻臉動手相拼。 
     
      片刻間,形勢又變。 
     
      蘇姑娘實在不該近身相搏的,挨了幾記重擊,野性終於爆發了,攻擊不再保留 
    ,用上了真才實學。一聲沉叱,左掌擊中羅遠的左胸,右手扣住了羅遠的左肘,制 
    住曲池、天井、清冷淵,甚至上面的消濼穴。 
     
      很難令人相信,她的小手居然能同時控制了上下尺餘的經穴範圍。那只有一個 
    可能:她出手太快,移動範圍甚廣,控制自如,能在瞬息間,連續爆發出幾次攻擊 
    聚力點,而且後續的功道一次比一次猛烈。 
     
      高手名家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伺,連續擊中對方三五拳並非難事。但五個手指 
    同時擊中經穴,而每一指的連續攻擊力道,皆同樣沉重猛烈,可就難上加難了。 
     
      如果改點扣為抓扭,真可以硬生生把手臂抓裂扭斷。 
     
      很不妙,羅遠也突然爆發野性。 
     
      掌像是擊中一塊鐵板,抓住的手肘變成韌性驚人鐵線蛇。內家對內家,功深者 
    勝; 
     
      她輸了。 
     
      一聲驚叫,她被羅遠一掌拍在左胯上,身形斜飛向人叢急撞,神意已無法控制 
    身軀。 
     
      人群驚叫著急散,有人被撞摔倒。眼角餘光剛看到白影背心便挨了沉重一擊, 
    神智立即散亂。她最後知道的是,跌入人叢中挨了一擊,被人扛上肩,往驚散的人 
    叢中一鑽,她便失去知覺。 
     
      蘇姑娘被一掌震飛,人群驚惶走避,羅遠的注意力被分散,剛收掌想搶出,突 
    然感到背部一震,護體神功竟然失去抗拒保護的功能,有異物入體。 
     
      是專破內家氣功的霸道暗器。而他因聚勁一擊,內功呈現收發出現的間隙,保 
    護力無法及時卸接的困境,被暗器乘虛鍥入,抗拒力最微弱的關頭,保護功能大打 
    折扣,只能消減暗器一部份勁道。 
     
      從貫入的力道與受震後的反應,他知道被擊中處並非要害,但另有可怕的特殊 
    反應,創口麻麻地毫無痛楚,甚至有鬆弛的感覺。 
     
      飛天蜈蚣的三名同伴,便是被暗器擊中被擒的。那時他躲在不遠處的樹林目擊 
    經過,那三位仁兄摔倒時,仍有掙扎的能力,但力道小得可憐。 
     
      經驗告訴他,那是與金腳帶銀腳帶一類毒蛇,性質相近的奇毒,暗器的毒是外 
    塗的。 
     
      淬上的毒,通常屬於金石礦類毒物。動植物的毒,大多數是外塗的。淬煉需經 
    火,動植物的毒耐火性差。 
     
      激鬥中,他忘了蘇姑娘的同伴;忽略或遺忘皆要出代價。 
     
      他現在就付出代價。唯一的念頭,是盡快遠走高飛,擺脫暗器主人的追逐,有 
    多遠就走多遠。 
     
      再就是必須在奇毒攻心之前,把毒性控制住,中和或排出,那是以後的事,知 
    道毒性,性命便保住一半了,霸道的暗器,還要不了他的命,沒擊中要害,不至於 
    當堂致命。 
     
      人影飛躍,透出人叢,在人群惶亂走避中,他消失在街道的房舍深處。 
     
      暗器的主人不再理會他,發瘋似的狂追被扛走的蘇姑娘,衝出人叢,已失去白 
    影的蹤跡。 
     
      市集正如火如荼展開交易,集場與市街人潮洶湧,要找一個竄逃的人,真有在 
    大海撈針的感覺。 
     
      大寧集只有兩條小街,兩座棚式集場。趕集的男女老少有數百之多,見到有人 
    打架不以為怪。山區的人尚武成風,打架也是消遣之一,因此看熱鬧的人很多,圍 
    觀的人一散,誰也不理會結局如何。向散了的人打聽逃人的去向下落,一問三不知 
    白費工夫,誰也不想與外地佩有刀劍的人打交道,這也是避免結怨的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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