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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矯 燕 雄 鷹

                   【第六章】
    
      南天一劍已經押著小轎,動身前往瑞雲谷,小轎內是否有一千五百兩黃金,外 
    人無從得悉。距交贖期還有四天,提前到達以免誤事。 
     
      按理,黃金已經運走;前來謀奪的各路牛鬼蛇神,實在沒有留在後面觀望的必 
    要。 
     
      也許,各路牛鬼蛇神沒料到黃金提前到達,沒能及時趕到圖謀。黃金一進山, 
    便進入武道門的保護勢力範圍,因此不敢再妄動,留在後面以便在約期時趕往動手 
    。 
     
      波詭雲譎,大寧集成了牛鬼蛇神們暫時停留看風色的宿處,在外圍勾心鬥角的 
    問題區。前往瑞雲谷遠有七十里,要不了半日腳程,沿途沒有稍像樣的村落投宿, 
    即使有,也是武道門的控制範圍,因此大寧集是外圍最後一處宿處,在這裡可以大 
    顯神通。 
     
      市集因有人打打殺殺。提前草草散場。三家小食店關不了門,不得不接納這些 
    兇神惡煞往宿。其他民宅也無可奈何,不敢拒絕提刀帶劍的人借往。 
     
      羅遠不走了,放棄奔向桐柏的預定行程,既然已大張旗鼓介入這場奪金風暴, 
    必須看個結果。 
     
      宇內三狐乘機逃離現場,無意遠走高飛,有事羈絆。那能一走了之?而且對羅 
    遠的報復念頭十分強烈。明的鬥不過羅遠,改用暗的勝算仍多。 
     
      無法利用羅遠搶一千五百兩黃金髮大財,至少也得殺了羅遠,發二千兩銀子賞 
    金的小財。不論大財小財,她們都不想放棄。 
     
      她們躲在集西的一座農舍裡,不久便與風塵僕僕趕到大寧集的玉虛天師取得聯 
    繫。 
     
      玉虛天師與天絕星,是追蹤千手靈官而來的,是否也與奪金的事有關,只有他 
    們心中明白。在金剛禪寺他們死傷慘重,仍有將近四十名爪牙可用,正式兩股人馬 
    走在一起。實力倍增,不死心循蹤趕來了,而且是明日張膽趕路的,並不想隱起行 
    蹤。 
     
      農舍位於集場外緣,土板牆、茅頂,簡單樸實,只有三進,小廳簡陋雜亂,實 
    在不適宜這幾位美麗狐仙居住,但她們毫不計較,佔住了二進主宅,把農舍主人一 
    家老少,趕到廂房安頓,反客為主,暫時成為農舍的主人。 
     
      玉虛天師與天絕星人數甚多,在集南找了一家大農舍安頓,好在天氣暖和,任 
    何一處角落皆可歇宿,四十餘名男女住在一處,實力極為雄厚。在大寧集安頓的各 
    路牛鬼蛇神中,他們無疑是實力最強的人馬。 
     
      玉虛天師先得到宇內三狐所供給的消息,對大寧集這兩天所發生的情勢,已有 
    相當程度的瞭解,因此安頓下來立即放出口風,聲稱與奪金事故無關,而是對付千 
    手靈官而來的尋仇者,與前來奪金的人劃清界限。 
     
      玉虛天師雖然爪牙眾多,但江湖聲望並不比宇內三狐高。三狐也不是他的爪牙 
    或同盟,只是花錢請三狐對付仇家的僱主,也表示三狐的真才實學,比他要高明些 
    。他有那麼多爪牙,也不敢公然對付千手靈官。 
     
      他心中雪亮,人多對付千手靈官,死的人也多。千手靈官有一千隻手,暗器可 
    在五丈外將目標殺死,人群一擁而上。被殺的人也將有一大堆。他付不起如此可怕 
    的代價,因此只能等候機會來暗的,一旦陰謀失敗,不得不心疼地花大把銀子,請 
    宇內三狐對付千手靈官。 
     
      不但千手靈官可怕,與千手靈官同時出現的羅遠更可怕。 
     
      他不能再以僱主身份,請宇內三狐在住處商談,因此偕同天絕星各帶了一名爪 
    牙,移樽就教赴農舍,和宇內三狐磋商。千手靈官已在這是現身,那位可怕的羅遠 
    ,在這裡表現得更為出色,磋商對付手段有其分要,統合行動作有計策的襲擊,才 
    能保證成功。 
     
      他們是繞集而過的,沒驚動在集內住宿落腳的各路牛鬼蛇神。 
     
      二進院的小廳,也是宅主人安神位的所在地,因此不像前廳那麼雜亂,七個人 
    圍著八仙桌,交換了雙方所知道的情勢動靜,逐漸談上正題,「姑奶奶,你不要再 
    節外生枝好不好?」玉虛天仙對三狐打蘇吉男的主意不以為然:「那位小女人既然 
    有許多黨羽,你協迫她就範,她那些黨羽肯嗎?以我來說,任何人劫持我的人,作 
    為協迫我的人質。我將毫不遲疑斷然進行報復,決不會為了被劫持的人安全,而忍 
    辱屈服。你這位江湖女霸,怎會不知利害,做出這種愚笨犯忌的事? 
     
      你以為所對付的人,是岳州首富彭大老爺?」 
     
      這次桐柏山奪金風波,便是岳州首富彭大老爺彭政所引起的。武道門綁架了彭 
    大老爺的兒子,勒贖一千五百兩黃金,勒令彭大老爺帶了金子,至桐柏山瑞雲谷交 
    換人質。彭大老爺為了愛子的安全,乖乖就範提前趕來等候贖回愛子。 
     
      這件事瞞不了人,引起不少自以為不在乎武道門的牛鬼蛇神覬覦,有志一同趕 
    來找機會發橫財。據傳聞,武道門的山門在襄陽的荊山深處,與桐柏幾乎是近鄰。 
    這些牛鬼蛇神膽敢在虎口拔牙,以突顯自己的聲威,動機和勇氣是頗為可敬的,至 
    少可以表現出不畏強暴的英雄氣概,來的人必定是成名人物。 
     
      只有一個無人得悉的羅遠,誰也不知道他是老幾。雖則他已經表明不是為奪金 
    而來的人,但肯相信的人不多,至少他擊潰了武道門暗中派來,意圖先將贖金弄到 
    手的眾多高手,就令人懷疑他也是為奪金而來的。大多數人不相信巧合,所以不相 
    信他是無意中捲入的無關人物。 
     
      一千五百兩黃金,可買一座擁有良田兩千畝的大田莊,誰不眼紅?人為財死, 
    鳥為食亡;凡是在這條偏僻大道往來的牛鬼蛇神,誰也脫不了意圖奪金髮大財的嫌 
    疑,羅遠也不例外。 
     
      「我的事你少管,我會有分寸地處理。」白妖狐不肯承認錯誤,拒絕五虛天師 
    的意見:「千手靈官的手下已經集中現身了,暗算偷襲的機會等於零,我如果不設 
    法尋找強力的支援,那能賺取你們的兩千銀子?那小女人有眾多的黨羽,實力龐大 
    ,她的身份甚高;可以說,她是我成功的保證。」 
     
      她不便將強誘羅遠合作,打奪金主意的打算說出,她們的打算和行動,妖道管 
    不著。至於是否影響雙方的利益,她們並不重視,以自己的利益為優先。俗語說: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也不敢把被羅遠整得災情慘重的事說出,那畢竟是不光彩的事。 
     
      「我不得不管呀,那樣做會妨礙你我的事進行。」玉虛天師有點不悅:「主要 
    的事還沒有著落,你又節外生枝惹上了擁有強大實力的人,聰明嗎?當然,你有行 
    動上的自由,我想管也管不了。好吧!你又有何打算?」 
     
      「我認為先暫且不要招惹羅小輩,殺掉千手靈官是第一優先。」天絕星搶先提 
    出意見,反對先除掉羅遠:「我出一千五百兩銀子要千手靈官的命,你們不會捨本 
    求未丟下正事不管吧?」 
     
      天絕星把千手靈官列為最可怕的仇敵,願意花重金要千手靈宮的命,羅遠與他 
    無關,對他毫無威協。事實上他也沒見過羅遠,不知道羅遠是老幾。羅遠是玉虛天 
    師樹下的仇敵,妖道願意多花五百兩銀子,請宇內三狐對付羅遠,他那有興趣介入 
    ?如非陰謀敗露情勢緊急失去控制,他怎肯露面協同妖道出動? 
     
      花錢雇請殺手,還得自己出馬,像話嗎?不是生意經,已經上了一次當扮大笨 
    蛋,可不想再上第二次當,把羅遠的事丟開大吉大利。 
     
      「你真蠢!」玉虛天師不客氣地說:「羅小輩與千手靈官同時出現在金剛禪寺 
    ,現在又一同出現在這裡,顯然他們是同伴,你能叫羅小輩靠邊站,讓我們大夥兒 
    吆喝著擁上殺掉千手靈官嗎?沒知識。」 
     
      「那你是同意與三狐亂搞嗎?」 
     
      「我也不贊成呀?只是不贊成她們找那個姓蘇的小女人而已。我的意思是,集 
    中全力先埋葬羅小輩,再收拾千手靈官。」 
     
      妖道的人被羅遠整治得七零八落,把羅遠恨入骨髓。對千手靈官反而談不上仇 
    恨! 
     
      只是為了一千五百兩銀子,而全力對付千手靈官,何況千手靈宮並沒傷害他的 
    人,他的人是被羅遠擊潰的,因此圖謀羅遠的心最急切,恨不得立即將羅遠化骨揚 
    灰。 
     
      「好吧?隨你們亂搞好了。」天絕星無可奈地歎了一口氣:「你們再失敗,我 
    可要遠走他方,避禍去也。」 
     
      「天絕星,你少給我說些不中聽的洩氣話。」白妖狐冒火了:「該死的,你認 
    為我們這許多人統合行動,仍然會失敗?」 
     
      「我希望你們成功,成功我才能高枕無憂,多花些銀子也不會心疼,不然…… 
    」 
     
      白妖狐突然臉色一變,放下茶杯倏然而起。 
     
      玉虛天師反應也快,跳起來手搭上了劍靶。 
     
      「屋上。」靈狐低聲指指上空,閃在門側定神傾聽外面的聲息。 
     
      「你們緊張甚麼?」武功最差的天絕星,對這些人緊張的神情不以為然:「大 
    白天在市鎮,會有人飛簷走壁在屋頂往來……「你給我閉嘴?」玉虛天師低叱。 
     
      四面一分,七個人分據兩側屏息以待。久久,沒有任何可疑的聲息。 
     
      茅草屋頂不能承載重量,草一踩便碎,即使是第一流的輕功名家,也視茅屋為 
    畏途。 
     
      久久,屋簷突然飄落一簇碎草。 
     
      白妖狐的劍徐徐出鞘。玉虛天師的左手,也掏出乾坤袋中的法寶。 
     
      屋主的小兒子只有七八歲,在屋角的大樹下編草螞,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扭頭一看,嚇了個膽裂魂飛,剛要張口喊叫,小口中便被掩住了,小身軀被夾牢, 
    嗯了一聲便失去知覺。 
     
      是一個鬼怪形的物體,也像人。稍遠些的牆角,另有幾個臉蒙青巾佩有刀劍的 
    人。 
     
      這個怪物,正是被天狐暗香幾乎迷昏,以驚人輕功逃走了的怪人,雙手藏在大 
    袖內,伸出時是一隻鐵爪,抓刀劍輕而易舉。 
     
      包圍農舍的人數量不少,潛伏不動像伺鼠出洞的貓。另有三個人登上二進的屋 
    頂,不小心踩斷了一些易折的茅草,驚動了屋內的人。 
     
      為首的人,正是蘇若男,帶了人來找宇內三狐。原來扮怪物的人是她的同伴, 
    她被白妖狐所制,怪物隨後趕到,搶救不成反而幾乎被天狐暗香弄翻。這次,她是 
    有備而來的。 
     
      院子不大,跳落的人,皆在藏身門後的人暗器所及範圍內,因此冒的風險極大 
    。 
     
      簷口有碎草飄落,表示將有人跳下了。 
     
      前進的屋頂,出現三個幪面人,正好看清二進廳的動靜,看清門角的掩藏人影 
    。 
     
      「你們如果不出來打交道,四面火一起,便會被燒成烤豬。」 
     
      室內的人,也看了對面屋頂上的幪面示威者,當然也料定這邊屋頂上也有人候 
    機下撲,怎肯出來受到夾擊? 
     
      「你們真是幪面強盜嗎!」白妖狐在屋內大聲叫:「真該死!村落的茅屋起火 
    還了得?你們敢在光天化日下,在自己的垛子窯附近放火?像話嗎?」 
     
      「你們到底是甚麼人?」玉虛天師也厲聲叱問:「你們如果敢喪盡天良放火累 
    及無辜,貧道將用五雷天心正法,將你們打入血池地獄,哼!」 
     
      連續飄落三個人,為首的人是蘇若男。 
     
      「玉虛天師,你出來。」蘇若男面向半開的廳門神氣地招手:「我已經查出你 
    們來了些甚麼人,你們已經死了一半了,沒有對付你的妖術和天狐暗香,我會找上 
    門來嗎? 
     
      你的五雷天心正法是唬人的,你絕對逃不出無數可怕暗器的攻擊。我這些人的 
    暗器,威力決不比千手靈官差,包打保票。」 
     
      「你們要幹甚麼?貧道沖犯了你們嗎?」玉虎天師真有點心虛,大概從宇內三 
    狐口中,知道這位被白妖狐暗算的神秘小女人來了,果然不出所料來找自妖狐啦, 
    「三個騷狐狸知道我要幹甚麼。你最好置身事外,因為我知道你與妖狐們的關係底 
    細,你犯不著替她們挑冤擔債,那是她們與我的是非。」 
     
      妖道本來就對千手靈官懷有強烈的戒心,也可以說是害怕。千手靈官可以在五 
    丈外把他擊倒,所以在金剛禪寺,抓住機會夜間偷襲,白天根本不敢和千手靈官面 
    對面打交道。羅遠比千手靈官更為可怕,但也被這位小女人的黨羽,用暗器擊中狼 
    狽遁走,可知對方有備而來,他那禁受得起無數暗器的攻擊? 
     
      白妖狐知道情勢惡劣,但必須面對現實應付逆境,對方已經包圍了農舍,能躲 
    得了多久?真要放火,可能真被燒死在內。三女一打手式,硬著頭皮出廳。 
     
      「我們不見得怕你。」白妖狐還真不敢立即洩放天狐暗香,定下心沉著應付: 
    「事情過去也就算了,你找上門來能得到甚麼好處?你能付出多少代價?划算嗎? 
    」 
     
      玉虛天師與天絕星四個人也出來了,七個人真可以和大群高手一搏。沒有深仇 
    大恨,沒有重要的利害衝突,也非上命所差,實在不需因此而你死我活放手一拼, 
    拼對雙方都有損失。代價不小。 
     
      蘇若男的人更多,反正院四周的屋頂,都有幪面男女現身候命往下跳,或者用 
    暗器向下攢射。 
     
      「是你先找上我的,我有一千個回報的理由。」蘇若男態度強硬;手按上了劍 
    靶:「我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但必須作一了斷,不能像和稀泥一樣,胡攪幾下 
    就算了,與其爾後牽纏,不如早早解決。」 
     
      「何必呢?畢竟雙方都沒有損失。」白妖狐本來就心虛,不得不採取低姿勢: 
    「你我如果拼成兩敗俱傷,姓羅的小畜生會把大牙笑掉。」 
     
      「這……」蘇若男意動。 
     
      「我向你賠不是,可以嗎?小畜生不會甘休的,何不聯手應付他的騷擾?」 
     
      「你想得真妙,你憑甚麼要求聯手?你有多少份量?聽我指揮還可以考慮。」 
    蘇若男的口氣又轉強硬。 
     
      「你也想得妙,哼!」白妖狐怎肯受人指揮? 
     
      「其他的事先別提。首先,我要知道羅遠的底細,你得詳盡地告訴我。」 
     
      「我怎麼可能知道他的底細?我是第一次和他見面。」 
     
      白妖狐先是一怔,然後緊張的神情一懈:「原來你仍在打降伏他的主意,還不 
    肯放棄嗎?把你的甚麼太乙真人找來,也對付不了他。我承認我怕他,有關他的一 
    切底細,我真的一無所知。玉虛天師也一無所知,被他整治得損失慘重,讓老道告 
    訴你好了。」 
     
      玉虛天師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能將金剛禪寺所發生的事故一一說了。 
     
      「我確是認為他是千手靈宮的人。」玉虛天師最後說:「可是無法證實。千手 
    靈宮的人已經化暗為明,聚集在一起自保,其中沒有他,僅偶或出現在一起而已。 
    如果他是千手靈官的人,你們這些強梁組合,最好不要打網羅他為羽翼的主意,那 
    是自掘墳墓;你們唯一可做的事,是盡快埋葬了他。你們如果能把他和千手靈官殺 
    死,貧道仍然願付兩千兩銀子為酬。」 
     
      問不出所以然,蘇著男甚感失望,向兩位同伴用手式交換意見,手式只有她的 
    人能瞭解。 
     
      「好吧!姑且相信你們真的不知道羅遠的底細,我另行設法求證。」她知道再 
    煎逼也無濟於事,放鬆壓力:「白妖狐,你不是也想打武道門那一千五百兩黃金的 
    主意嗎?見財起意並不足怪,你仍不放棄嗎?」 
     
      「當然我不配和你爭,你人多勢眾。」白妖狐心中一寬,冷冷地說:「你們已 
    經把武道門的大將,飛天蜈蚣與飛虎弄到手,情勢已被你控制在指掌間,我還能不 
    放棄嗎?」 
     
      「武道門會因為兩員大將,落在我手中而將黃金換回他們嗎?」 
     
      「這……」白妖狐一愣。 
     
      「當然不會,對不對?換了你,你也不會。損失幾員大將平常得很,本來就人 
    為財死。」 
     
      「你的意思……」 
     
      「你們仍然大有可為,看誰神通廣大早著先鞭。」蘇若男表現出江湖好漢氣概 
    :「同是競爭者,我會表現出稱雄江湖的英雄氣概,不會黃金還沒看見,就消滅競 
    爭者意圖獨吞。好好進行吧?祝順利。」 
     
      舉手一揮,躍登屋頂走了。四面屋頂上的幪面人,有秩序地先後退走。 
     
      「她在搞甚麼鬼?」白妖狐惑然向同伴問。 
     
      「她在唆使你們去搶,情勢愈混亂,對她們愈有利,機會更多。然後再從你們 
    手中,黑吃黑奪走。除非你們沒能搶到黃金,不然休想逃得過她們的手掌心。」玉 
    虛天師自以為是地分析,也頗有道理:「你們今後的一舉一動,皆可能在他們的有 
    效監視下。」 
     
      「你們不打算參予了?」白妖狐已聽出玉虛天師的口吻不對,置身事外的意圖 
    明顯。 
     
      「不管是否參予,我們都不會和你走在一起,你明白貧道的意思嗎?」 
     
      「我明白得很。」白妖狐冷笑:「好吧?那就各行其是,一切所議全部取消。 
    」 
     
      「貧道正是此意。」玉虛天師也冷笑:「你們連兩千兩銀子也望銀興歎,無福 
    享受,那能奢言享受一千五百兩黃金?放棄吧!狐狸。」 
     
      「你……」 
     
      玉虛天師再一聲冷笑,偕天絕星與同伴匆匆離去,留下宇內三狐恨恨地咒罵, 
    頭也不回溜之大吉。遠離倒楣的人,以免沾上霉氣。 
     
      集外村民稀少的地方,打打鬧鬧無人過問,集內村民活動頻繁,最好不要鬧出 
    事故,引起村民恐慌,一旦鳴鑼告警,可就麻煩了。因此在集內活動的人,保持江 
    湖朋友的風度,如無絕對必要,不在大庭廣眾間打打殺殺。尤其是在都市繁華區, 
    動不動就抽刀拔劍,是犯忌的事,會引來治安人員的干涉法辦。 
     
      在這裡逗留的人,不論目的為何,皆必須在外走動,以便打聽消息,觀察各方 
    動靜,籌畫對策,監視仇敵的活動。距瑞雲谷僅有半日程,交贖期限還有四天,不 
    能太早動身入谷。谷附近也沒有住宿的處所,野宿隨時皆可能受到仇敵的殘滅性襲 
    擊,沒有必要提前趕往冒險,大寧集是最後一處尚可安頓的地方。 
     
      市集已散,兩條小街反而顯得熱鬧。集場只留下一些清潔人員打掃整理。一些 
    路途近並不急於動身返鄉的鄉民,仍在街上逗留,與街上的親朋好友敘舊話家常。 
     
      外地逗留的人,也成群結隊在街上走動,小街的一些店舖仍在營業,趕集的餘 
    興仍在。 
     
      走在這條路上的各路牛鬼蛇神,幾乎全是江湖名人,見過世面經厲過風浪,半 
    數以上是聲色追逐場的豪客,一旦在荒僻的山村過往駐留,那種樸實寂寞的日子, 
    委實難以適應忍受。 
     
      在這裡,唯一可以容易獲得的享受是酒,而且好的酒也無法買得到。能買兩條 
    魚宰一隻雞或鴨下酒,已經是難得的口腹享受了。 
     
      今天是集期,有豬羊肉填口腹之慾。三家小食店在集散之後,多購置了一些肉 
    類備用。早知在這裡的這些懸刀佩劍好漢,將有幾天逗留,肉類平時沒有供應,多 
    準備些以免麻煩。 
     
      街尾那家小店規模最大,集期兼營食棚門攤,供趕集的鄉親打打牙祭吃一頓腥 
    葷,收掉門攤則在食廳招徠食客,可擺十餘副座頭,留有兩三位伙計照料。 
     
      食廳逐漸客滿,十二副座頭陸續坐滿了食客。一些本來想進食的鄉親,一看氣 
    氛不對,乖乖地自行走,以免受到毋妄之災。 
     
      所有的食客,十之七八是腰間佩有殺人傢伙,一個個與兇神惡煞媲美的男女, 
    平凡的村夫俗子怎敢接近?被瞪上一眼也被嚇走了三魂。 
     
      羅遠的一桌有五個人,同桌的四位仁兄他不認識,分別買食物互不相關,各佔 
    面前一塊角落。這種大八仙桌可坐八個人,這種地方也不可能有叫筵席十大碗的豪 
    客,各佔一角食具三兩碗盆,不會妨礙相鄰的同桌食客。 
     
      他佔了一面,不許其他的食客同坐,坐在長條凳的中央,誰敢把他擁到一旁去 
    ? 
     
      兩壺酒加上四五盤雞鴨魚肉,也佔滿了他這一面的台面。 
     
      宇內三狐的食桌在右廳角,三雙媚目不時向他瞟來瞟去,眼神複雜得很,並不 
    怕他在這種場合裡生事興師問罪,他不是混世的潑棍癟三。 
     
      蘇若男有六名同伴,七男女佔了一桌。一個個神情獰猛,擺出隨時準備接受他 
    挑戰的氣勢,甚至像在向他示威;小子,有種你過來,比比誰的拳頭大。 
     
      一壺酒下肚,他有興趣打量全廳,觀察牛鬼蛇神們的造型氣概了,既然亮了名 
    號,提前闖入莽莽江湖,就得勇敢地接受江湖現狀,與江湖朋友保持接觸,多露面 
    就多幾分揚名立萬的機會。 
     
      桌對面是兩位中年食客,一佩劍一佩刀,人才一表,頗有幾分江湖豪客的氣概 
    。 
     
      「老弟一個人來的?」那位留了小八字鬍,生了一雙鷹目的中年人主動搭汕: 
    「在下一劍愁黃允中,那是敞同伴追風快刀李勇李一刀。咱們從上江來,趕這場熱 
    鬧見識見識來自天下各地的名家。老弟台尊姓。」 
     
      「幸會幸會。」他擺出豪客氣概,嗓門不小:「在下八極雄鷹羅遠。也叫羅八 
    極,天下第九隻鷹,也來趕這場熱鬧。」 
     
      抓住機會亮名號,是成名的手段之一,大庭廣眾間亮大嗓門聲震四座,保證功 
    效奇大。 
     
      「狗屁!」左方鄰座有人用大嗓門諷刺他。 
     
      啪一聲他重重地拍下食箸,虎目彪圓推凳而起,狠盯著那位高大粗壯出言諷刺 
    的大漢,要發威了。 
     
      「呵呵!老弟台犯不著生氣。」一劍愁黃允中搖手阻止他發威:「有人要激怒 
    你,你如果生氣,便成了在大庭廣眾間放潑的無賴,他的目的便達到了。」 
     
      他冷冷一笑,重新坐下。其實他毫不生氣,只是擺出剽悍的神態以助聲威而已 
    。 
     
      「唔!那混蛋真有激怒我的用意。」他臉上出現笑容:「我也打算要激怒他找 
    我,希望他有種氣沖沖走過來挨揍。黃老兄,知道那混蛋的來歷嗎?」 
     
      「知道一點。」一劍愁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那位大漢身上:「來頭不小,老 
    弟最好不要招惹他。」 
     
      「哦!來頭有多大」」 
     
      「大得名氣與八隻鷹……不,九隻鷹齊名。九窮十絕,他就是十絕判官楊一元 
    。 
     
      你看,他所佩的判官筆是不是十分沉重?」 
     
      「哈!聽說過這號人物。」 
     
      「十絕判官其實並不怎麼樣,可怕的是他的撐腰人。」 
     
      一劍愁顯然有意幫助羅遠,激怒這位十絕判官。 
     
      「撐腰人?他有強有力的人撐腰?」 
     
      「對,撐腰人強得很。他的師父筆生花汪洋,好財好色名列上一代的風雲人物 
    ,極為護短,誰敢向他的門人挑釁。他必定揮筆問罪大發神威討公道。」 
     
      「哦!筆生花汪洋,這個人我知道。」羅遠的嗓門提高了一倍,聲震四座:「 
    我記得,八年前,也就是上一個皇帝洪熙歸天的那一年,這個甚麼筆生花,在揚州 
    寫了一本書,找書坊刻版刊行,叫……」 
     
      「叫揚州夢筆錄。」一劍愁接口:「我看過,妙文。」 
     
      「對,叫揚州夢筆錄。這本書他發了一筆財。這本書,他老娘在墳墓裡也不敢 
    看,他的兒女他也不准看,全寫些床第間的事。結果,被揚州官府抄沒了那家書坊 
    ,四處畫影圖形捉拿他法辦。皇帝龍駕歸天,他竟然刊行這種有傷風化的書,真該 
    死,難怪官府訖今仍在緝拿他。」 
     
      他的嗓門大,引起了哄堂大笑。 
     
      十絕判官怎受得了?怒火沖天排眾而至。 
     
      「那一個狗娘養的雜種,敢在大庭廣眾間,向我八極雄鷹不自愛撒野,我要他 
    後悔八輩子。」他也煥然而起,虎目炯炯狠盯著走近的十絕判官:「最好把護短的 
    師門雜碎一起叫來,太爺弄斷他的手,讓他再也提不起生花妙筆,再也寫不出那種 
    污穢文章。」 
     
      十絕判官手一抄,判官筆滑出筆囊,順手向前一伸,筆尖噴出一枚泛灰色的細 
    針。 
     
      這是威震江湖的十絕追魂針,勁道極為猛烈,兩丈內影現針到,奇毒片刻攻心 
    ,筆出對方必死,所以綽號稱判官,即使沒擊中要害,擦傷肌膚亦可致命。 
     
      一聲怪響,針擊中羅選手中的錫酒壺,貫在壺中前後卡住,沒能貫穿錫酒壺。 
     
      壺立即飛出,似乎比針更快些,重重地擊中十絕判官的胸口,沉重的打擊力極 
    為可怕,上體向後急仰。 
     
      羅遠跨出兩步,雙爪齊出,扣住十絕判官的雙肩向下一掀,右膝撞在十絕判官 
    的下陰恥骨,有骨折聲傳出,雙肩骨與雙鎖骨碎裂。 
     
      一聲慘號,十絕判官摔倒在地。 
     
      「救……我……救……命啊……」十絕判官淒厲地狂叫救命。 
     
      雙手已失去活動能力,恥骨也可能裂了,下肢便近乎癱瘓,完全失去自救的機 
    會。 
     
      「把他拖出去吧,拖到集外的林子裡,讓他自生自滅算了。」有人大聲發表意 
    見:「這種愛財如命,好色如命的江湖敗類,只有好色愛財的同道,才會兔死狐悲 
    救他。」 
     
      這位仁兄不說還好,說了誰還敢出面救助?被人看成愛財好色的同道,日後想 
    洗清可就難了。 
     
      筆生花與十絕判官師徒倆,是江湖朋友畏如蛇蠍的劫財劫色悍匪,不是賊,無 
    惡不作,無所不為,劫色時,通常把所劫的女人凌虐至死方休、出名的虐待狂。筆 
    生花所刊行的淫書揚州夢筆錄,筆讀花,花代表女人,裡面所寫的淫穢事,皆與凌 
    虐有關。 
     
      雙肩骨碎,恥骨撞裂下體內腔充血,即使有高明的郎中搶救,也拖不了多少時 
    刻。 
     
      「我們來拖。」不遠處一桌五名食客中,出來了兩個人,「連累店家於心難安 
    ,這一帶的豺狼有福了。」 
     
      那年頭,湖廣的山區地廣人稀,桐柏山不但有豺狼,還有虎豹出沒噬人,大道 
    上申牌左右,便沒有旅客行走了。虎狼在村落附近叨走孩童經常發生,事極平常。 
     
      男人好色不是罪惡,愛財更非十惡不赦,愛財好色只要不傷天害理,通常不會 
    受到責難。但凌虐女人至死,就難容於世了。 
     
      走上這條大道的人,可說十之八九是沖一千五百兩黃金而來的,誰敢說不是為 
    了愛財。 
     
      羅遠重行入座,臉上的殺氣徐徐消散。 
     
      「你得小心筆生花。」一劍愁好意地提醒他:「那老匪可能也在這附近,消息 
    傳出,他一定會趕來找你的,而且會來得很快。」 
     
      「他最好趕快來。」他招來伙計添酒:「我會弄斷他的手腳,把他交給千手靈 
    官。 
     
      那老匪最少也背了三四十件命案,各地官府都歡迎他上法場。」 
     
      「他那生花筆極為陰毒。」 
     
      「他的筆一動,就是他受報的時辰到了。」 
     
      「你是千手靈官的弟兄?」 
     
      「認識而已。兩位也是為武道門的一千五百兩黃金而來的?」 
     
      「你呢?」一劍愁反問。 
     
      「我要那麼多黃金幹甚麼?」 
     
      他也反問。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得了一座金山賠上一條命,何苦來哉?老兄,如果為了養親活口,那種不義 
    之財,很可能反而害了親口,值得嗎?」 
     
      「那你來幹甚麼?」 
     
      「我本來要前往南陽府,撞了邪沖了煞,一頭撞入是非裡,已脫不了身。城門 
    失火,殃及池魚;既然陷入已深,那就聽天由命吧!而且,這也是機會呀!」 
     
      「機會?」 
     
      「對,機會。」他豪氣駿發,說的話鏗鏘有力:「不需我自己刻意造勢,氣候 
    自然形成,情勢大佳,正是揚名立萬的好機,我正好利用這大好的情勢,脫穎而出 
    打出我的天下。八極雄鷹不鳴則已,鳴則威播八極,聲震五湖四海,大地江山在我 
    的翼下。」 
     
      「那個十絕判官兇殘惡毒,在江湖身份地位相當高,不知已不知彼做了大傻瓜 
    ,犧牲了自己助你揚名立萬。」一劍愁苦笑:「氣候自然形成,因勢利導被你抓住 
    了好機,八極雄鷹一鳴驚人,你不但取代了十絕判官……不,你已經超越了十絕判 
    官的地位,而且得到和武道門分庭抗禮的聲威……」 
     
      「黃老兄。」他打斷一劍愁的話:「說話請注意措辭,我不希望你的話,被人 
    斷章取義引起誤會。我一點也不想和武道門分庭抗禮,無意與豪強爭名奪利。人人 
    頭上有片天,一株草一點露,每個人都有他的生活天地,有他自己的生活態度和信 
    念。我無意打倒高手名宿來抬高我的身份地位。十絕判官是主動向我挑釁的,有目 
    共睹,他那有扮傻瓜,犧牲自己幫助我成名的度量。武道門是天下第一強梁組合, 
    他們不找我就能彼此相安無事。我的慾望並不大,我會慢饅培植我的根基。」 
     
      「呵呵!老弟的慾望有多大?」追風快刀李勇笑問。 
     
      「如果我的慾望大,我會振臂高呼唯我獨尊。」他雙臂伸展,作飛翔狀:「這 
    一代的風雲人物,三龍四風七虎八鷹,僅是江湖新秀,而且鷹排名最末,人數也多 
    。我加入鷹的行列,表示我的慾望與野心都不大,能否真的一飛沖天,還得用命來 
    賭運氣呢?」 
     
      「老弟,我相信今天在座的江湖群雄,都會認同你榮任第九隻鷹。」一劍愁站 
    起舉起酒碗,舉目四顧:「諸位,有誰反對嗎?認同的朋友,請為第九隻鷹舉酒慶 
    賀。」 
     
      「祝第九隻鷹雄風萬里……」有不少人興高采烈站起舉酒高呼。 
     
      「謝謝諸位抬愛。」他也站起舉酒稱謝。 
     
      有幾個人拒絕認同,其中有宇內三狐,有蘇若男,有千手靈宮。 
     
      「你反對?」千手靈官同桌的大漢,突然沉下臉向千手靈官質問。 
     
      「你們在胡鬧,有意坑他。」千手靈官不悅地說:「他剛嶄露頭角,你們就起 
    哄捧他,他的處境將十分艱難,誰敢保證他不被天下的豪霸,打下十八層地獄?你 
    們別再胡鬧好不好?」 
     
      「你說我們別有用心?」大漢歷聲質問。 
     
      「不是嗎?」千手靈官冷笑:「八極雄鷹威震天下,對你又有何好處?早些讓 
    他死,就不會妨礙你老兄日後爭名奪利的發展,對不對?」 
     
      「他知道日後所要面對的兇險,用得著你擔心,哼!」大漢撇撇嘴冷哼:「你 
    想得到些甚麼,就得付出些甚麼。名利不會平白從天上掉下來,而又恰好掉在你懷 
    裡。 
     
      世間任何收穫,都必須付出代價。八極雄鷹在十絕判官的十絕追魂針下獲得勝 
    利,該是他拼了老命換來的,冒丟命的兇險,就是他要付的代價。」 
     
      「狗屁!」千手靈官居然也用十絕判官嘲罵羅遠的口吻嘲罵大漢。 
     
      「你……」大漢憤怒地變色而起。 
     
      「你也想被人拖出去?」千手靈官安坐不動,冷然盯著對方神定氣閒:「只要 
    你的手有所異動,我一定可以把你擺平在這裡。」 
     
      「你吹牛,你是誰?」 
     
      「我千手靈官從不吹牛。」 
     
      大漢打一冷戰,乖乖閉上嘴。 
     
      另一旁,宇內三狐匆匆溜走。她們是江湖名女人,精明機警有自己的局面,當 
    羅遠公然宣稱,要利用大好的情勢打出天下時,她們便知道有點不妙了。 
     
      打出自己的天下不是易事,必須有人親托捧抬,獨木不成林,單人獨劍那能打 
    出一片天?這表示羅遠協迫她們做隨從,可不是信口開河說來玩的了,再不見機溜 
    之大吉,羅遠必定會找她們的,當眾宣佈她們是隨從,她們日後還有甚麼好混的? 
     
      她們一走,蘇若男也悄然乘亂溜走。蘇若男更是心中有鬼,羅遠要報復她,聲 
    稱要她做女人,公然宣佈她怎受得了?羅遠正春風得意,很可能當堂宣佈呢!她這 
    次雖然帶了不少保鏢,但心中有數,她的六名同伴也許很了不起;但很可能要付出 
    可怕的代價,實在不划算,不如溜之為上。 
     
      羅遠正興高采烈和一劍愁幾位江湖名家周旋,等發覺眾女已經溜走,略為敷衍 
    ,也匆匆離去。 
     
      在公眾場合現身的人,必定另有目的,要不是故意引起仇敵的注意,就是留意 
    仇敵的動靜,如果雙方無意保持接觸,豈不就此太平無事了?要保持接觸就必須現 
    身,躲在暗處活動決不可能有收穫。 
     
      在小食店與及在街上走動的人,可說都是抱有與對方保持接觸的目的而現身的 
    ,也為了察看情勢,依情勢的變化而採取應變的行動計劃。 
     
      羅遠一走,小食店的人逐漸散去。逗留不走的人,都是與羅遠無關,目的在等 
    候時機,趕往瑞雲谷發財的貪心鬼,不想在這裡涉入與已無關的事故。 
     
      羅遠公然聲稱與奪金無關,聲稱不想與武道門分庭抗禮。但他知道,武道門是 
    不會放過他的,是他破了武道門的買賣,武道門斷送了飛天蜈蚣與飛虎兩員大將, 
    決不可能就此甘休。他沒有找武道門的能力,武道門卻很容易地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心理上已有所準備,他無意隱起行蹤表示心虛膽怯,剛嶄露頭角揚名立萬,他必 
    須在這樹立根基的重要關頭,表現出他勇於接受挑戰的英雄氣概。假使心虛逃走, 
    一切努力都白費了,倒下去休想再爬起來。 
     
      一劍愁與追風快刀,是不是武道門的人,他毫無印象,以往也沒聽說過這兩位 
    人物。至於筆生花和十絕判官師徒倆,他早有風聞,這種字內兇殘惡毒的匪類,武 
    道門不可能網羅做羽翼,甚至會將之列為必殺的敗類。武道門的弟兄皆以英雄好漢 
    自居,雖則對英雄好漢的詮釋與真正的英雄好漢有甚大的差異。 
     
      他逐漸瞭解所接觸的人,某些可疑的人具有潛在的威脅,暗中留意這些人的神 
    色變化,以便小心提防。但在這些人還沒露出敵意,還沒對他採取不利行動之前, 
    他不打算先發制人。 
     
      出了店他直奔街尾,急趨宇內三狐的住處。在等候仇敵發動期間,得先找一些 
    事分散仇敵的注意力,也讓仇敵有發動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三妖狐是目下最明顯的威脅。她們像三條潛伏在草中,吐出觸絲 
    等候鼠物的白花蛇,天知道甚麼時候,會猛然竄出來一記致命一咬。如不徹底降伏 
    這三個女人,很可能一時大意,被她們來上一記致命一擊,用他的屍體向玉虛妖道 
    換兩千兩銀子。 
     
      三妖狐心中有鬼,奔返農舍立即拾掇行囊。她們愛美,各有一隻大包裹,身旁 
    沒有隨從,平時在旅途雇腳夫挑著走,有事時寄放在某處,或者得自行攜帶。現在 
    ,她們得自己攜走了,必須遠離大寧集,遠離羅遠,趕到前面去找地方寄宿。 
     
      她們是臨時決定遠走高飛的,來不及通知玉虛天師和天絕星了。 
     
      她們也不想和妖道走在一起,走在一起固然人多勢眾,多幾個人可以壯膽,但 
    風險也大,所有的人中,誰也禁不起羅遠一擊。一萬頭羊,也對付不了一頭老虎。 
     
      剛將包裹備妥,院子裡突然傳入兩聲輕咳。 
     
      白妖狐十分機警,提了包裹衝出房,發出一聲暗號,悄然向後門開溜。 
     
      後面是第三進的小院子,三進的後院緊接著菜圃,只要穿越三進的屋後小房舍 
    ,便可從菜圃脫身了。 
     
      「這殺千刀的來得好快;他真吃定我們了。」白妖狐搶出小院子,口中憤然咒 
    罵。 
     
      她並不知道發咳聲示威的是不是羅遠,但在先入為主的心理因素影響下,肯定 
    地認為是羅遠,真有草木皆兵的感覺。在江湖她們是令男人又愛又怕的女霸,連威 
    震江湖的超等高手千手靈官,她們也沒放在眼下,目下卻被羅遠嚇得聞聲而遁,望 
    影心驚。 
     
      「日後我決不放過他。」跟出的靈狐也恨聲說。 
     
      內廳門突然大開,跟出五個剽悍嬌捷的大漢。 
     
      一陣陰笑發自兩側的廂房屋頂,各有三名大漢站在屋頂上,雙腳陷人茅頂半尺 
    ,農舍主人非換屋頂不可了。 
     
      「咦!你們……」白妖狐大感意外,原來不是羅遠,而是她們不認識的人,人 
    數甚多令她心驚,但並不害怕,她怕的是羅遠,羅遠不怕她的天狐暗香。 
     
      「你們要走了嗎?」為首那位豹頭環眼大漢獰笑著問,挪了挪腰間所佩的雁翎 
    刀:「不要問我們的來歷,屆時自知,咱們先親近親近,再去見咱們的長上,走著 
    去或拖著去,看你們的了。」 
     
      用意很明顯,走著去當然是和平解決,拖著去表示曾經相搏,被打得半死拖著 
    走。 
     
      看到大漢的雁翎刀,三妖狐都感到心中懍懍。這種刀也稱大劍,長僅兩尺二寸 
    左右,雙手使用近身相搏,一刀可以把人劈成兩半,以力勝,技巧其次,沒有那麼 
    多唬人的招式名稱,劈砍擋托簡單明了。一般武林朋友,雖然也練這種兵刃,但不 
    屑鑽研其中技巧,份量沉重。江湖朋友尤其不喜歡這種刀,攜帶不便,動手相搏, 
    三下五下便耗去不少精力。 
     
      「不要搬弄腰巾或袖底的洩香管,那不會有好處的,反而會引發咱們的殺機。 
    」 
     
      另一位也佩了雁翎刀的大漢說:「如果咱們沒有避天狐暗香的能耐,會來找你 
    們自討苦吃嗎?」 
     
      白妖狐的確正準備洩放天狐暗香,對方人愈多,天狐暗香的功效更大,小院子 
    正是施放暗香的好環境,不易被風吹散。 
     
      「你們要幹甚麼呀?」白妖狐放棄洩放暗香的念頭,定下心神應付危機,美麗 
    的面龐,綻放出迷人的媚笑:「和我們親近,我們非常歡迎,只是……」 
     
      「少給我用狐媚手段耍花招。」大漢臉一沉,威風凜凜:「你們是聞風趕來發 
    財的,我們也是,所以要求你們合作,提供必要的協助。」 
     
      聞風趕來發財的人愈來愈多,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不怕武道門的威 
    望,為了一千五百兩黃金全力以赴。當這些人發現各方牛鬼蛇神愈來愈多時,便知 
    道情勢日趨惡劣,人多了,成功的機會相對地減少,結合其他志同道合的人壯大爭 
    奪的實力,便成為各方努力進行的目標。談合作,用嘴皮子說服不是易事;用武力 
    協迫,通常容易達到目的。以德服人,此時此地有如癡人說夢。 
     
      找人合作,按理該找比自己強的人,但事實上有困難,有反而被對方吞併的危 
    險。 
     
      因此大多數的人,皆避免向勢強的一方尋求合作,至少也該找勢均力敵的一方 
    ,或者乾脆找比自己稍弱的人要求合作。必要時,可以協迫對方就範。 
     
      這些人來勢洶洶,所采的手段就是協迫就範。 
     
      「我要先知道條件。」白妖狐冷靜地應付,在強勢的壓迫下沒流露出弱態:「 
    好像你們已經是強者,或者自以為是強者,我已經沒有開出價碼的憑藉,得等你們 
    施捨了,說吧!我在聽。」 
     
      「你們可以分兩百兩黃金。」大漢很大方,那幾乎是八二多一點了。以實力和 
    人數計算,八二分是相當合理的,所以顯得大方。 
     
      「相當公平。」白妖狐心中冷笑,但說的話平和說耳:「我相信你們是誠意的 
    。 
     
      好,附帶的條件是甚麼,要提供的協助又是甚麼?」 
     
      在形式上,這根本就是城下之盟,附帶的條件,決不會是雙方皆可蒙利的。 
     
      「有關細節敝長上會告訴你,我會帶你去見他。」大漢抽緊控制索:「目下急 
    需進行的事,一是協助我們斃了那姓羅的小輩,需要你們出面引誘他露面。一是帶 
    我們去捉那姓蘇的小美女,敝長上指定要活的。」 
     
      白妖狐心中一懍,悚然而驚。她聰明機警,也見多識廣,思路敏捷,首先便想 
    起那個留了大八字鬍,身材修偉相貌威嚴的中年人,所使用的可怕排山袖,與及剽 
    悍獰猛的六名高手男女爪牙。 
     
      這個人曾經向爪牙下令,除了要活的蘇若男之外,在場的人全斃了。那次六個 
    男女爪牙死了四個,被羅遠大發神威擊潰。她們如果落在這些人手中,下場不問可 
    知。 
     
      「你們的要求未免太多了吧?這那能算是合作?」白妖狐臉上神色保持不變, 
    暗中向兩狐打手式:「貴長上的名號可否見示?」 
     
      「屆時自知。」 
     
      「可是……」 
     
      「不要可是,你們尊命行事便可。」大漢立即暴露主子嘴臉,神氣地揮手:「 
    留下包裹,立即準備動身,先去捉姓蘇的小美女,再去斃了那個甚麼狗屁八極雄鷹 
    。」 
     
      「你們去這幾個人?行嗎?」白妖狐指指屋上屋下的人,總數約在十餘名左右 
    :「你一定是瘋子。」 
     
      「甚麼?你……你藐視我的人……」大漢怒火上沖,要爆發了。 
     
      「我那敢藐視你的人?只是就事論事。」白妖狐從容不迫,不怕對方發火:「 
    貴長上被八極雄鷹割裂了排山袖,被殺得落荒而逃,六位男女隨從,死掉三分之二 
    。閣下,你比貴長上高明多少?」 
     
      大膽假設,技巧地求證。她工於心計,不著痕跡地求證所疑。 
     
      「那是敞長上一時大意,非戰之罪。」大漢上當了,居然用上了江湖人罕用的 
    詞句:「在下是有備而來;他一定死。當然,在下要借用你們的天狐暗香。」 
     
      不幸而料中,這些傢伙果然是那人的黨羽,一旦落入他們手中,肯定會死得很 
    難看。現在這一關,她就很難撐得過去,聽候這些人驅策去對付羅遠,那會有好日 
    子過? 
     
      她們必定是馬前卒,死得最快。 
     
      「如果我拒絕呢?」她硬著頭皮問。 
     
      「拒絕?笑話了。在下的要求,沒有人拒絕,拒絕的結果,只有一個可能。」 
    大漢傲然地說,威風八面:「白妖狐,你拒絕看看?哼!結果立可分曉。」 
     
      簡直欺人太甚,逼得她們無路可走,即使她們不是名動江湖的女霸,也受不了 
    這種無情的凌迫。 
     
      「其實你們的打算,對我們有利,殺死八極雄鷹,我們可以向工虛天師換兩千 
    兩銀子賞金。」白妖狐居然能強忍怒火,不像是江湖女霸:「但是,我不相信你們 
    的實力,不想在毫無所知的狀況下,跟你們去枉送性命。閣下,你何不露兩手絕活 
    ,讓我開開眼界?讓我確信你能對付得了八極雄鷹,跟你們去膽氣也壯些呀!」 
     
      「你……」 
     
      「我白妖狐領教高明。」白妖狐不讓對方再用活扣她,丟下包裹立即拔劍搶著 
    發話:「讓我知道你閣下是否有對付八極雄鷹的能耐。我,白妖狐白天香,請閣下 
    賜教,閣下高名上姓敢否見示?」 
     
      劍光煥發,龍吟隱隱,表示她一亮劍,使用上了內家真力,是全力相搏,而非 
    領教劍術的技巧。 
     
      「可惡!爛女人,你膽敢向我叫陣?該死!」大漢憤怒地大手一揮:「教訓她 
    ,要活的!」 
     
      出來一個五短身材,臉色陰沉的大漢,一面上前一面侵吞吞拔劍,神情傲慢滿 
    不在乎。 
     
      「我保證她是活的。」這人的嗓音險森刺耳,要死不活地徐徐升劍。 
     
      「大姐小心……」右方的靈狐看出危機急叫。 
     
      叫慢了一剎那,劇變隨叫聲而發生。 
     
      這人的劍還沒升至定位;神色冷森要死不活,升劍的速度更慢,那像一個面對 
    強敵的高手?根本就是滿不在乎,懶洋洋無意交手的懶散三流混混。 
     
      可是,左手袖底,突然噴出一叢淡芒。 
     
      白妖狐毫無提防,全神貫注在運劍上,發覺對方握住劍鞘的手上拾,還沒看出 
    警兆,看到袖口下方露出的洞口,後悔已來不及了,灰芒已在一聲輕響的同時,右 
    大腿便已挨了三四枚牛毛小針,護體神功抗拒不了近身以小弩筒發射的強勁暗器, 
    針入體氣消功散,右腿立即不受神意控制。 
     
      「哎……」她厲叫,腳一軟向前一栽。 
     
      大漢槍上,一腳踢中她捏劍的右手肘,她的劍飛拋出丈外。 
     
      靈狐與艷狐左右齊出;被另兩大漢堵住了。 
     
      「衝上來!」兩大漢同聲沉叱,擄起左手的衣袖,露出小臂下方的尺長小弩筒 
    。 
     
      沒錯,梅花神弩。共有六個噴孔,外五中一,可分兩次發射,在近距離內,第 
    一發五枚牛毛針,散佈面積小,很可能五枚全中。 
     
      白妖狐挨了三枚,而且是毒針。 
     
      兩狐大駭,那敢衝上?相距僅八尺左右,怎能閃避這種快得肉眼難辨的小牛毛 
    毒針? 
     
      難怪大漢敢吹牛,敢肯定可以殺死羅遠,幾個人面對面發射有如暴雨的毒針, 
    有三頭六臂的高手也難逃大劫,除非已練成金剛法體,金鐘罩鐵布衫也抗拒不了近 
    距離的密集攻擊。 
     
      大漢一把揪起白妖狐,將一顆丹丸強塞入她口中。 
     
      「吞下去,是解毒丹。」大漢揪住她的衣領往回拖:「除非你不想活。在下奉 
    命要活的,但你如果自殺,與我無關,我抓的時候是活的。」 
     
      「罷了!時衰鬼弄人。」靈狐歎息著收劍,認了命:「自從碰上那個甚麼雄鷹 
    之後,咱們宇內三狐一直就在走霉運。你們是強者,要怎辦你們瞧著辦好了,宇內 
    三狐聽由你們擺佈,認了命。」 
     
      上來兩個女的,先給了白妖狐兩耳光,立即當堂按在地上,在眾多大漢虎視眈 
    眈下,公然替她摸著大腿取針,好在還沒脫褲動手。 
     
      牛毛針細小,創口也小,可怕的是毒。但入肉三寸,略一牽動便痛得渾身發軟 
    ,中針的人無法忍受痛楚,用不上真力拚搏,只能束手就擒,是活擒的最佳暗器。 
    射中要害,當然也會致命。 
     
      「你們三個爛女人,給我好好記住。」大漢威風八面向她們提警告:「日後如 
    果膽敢抗命,我保證你們生死兩難,哼!準備動身,先去捉那個小美女,長上急於 
    要得到她,不能讓她走掉了。」 
     
      右面廂房的屋頂,本來有四名男女戒備,突然發出可怖的叫號,幾乎同時栽倒 
    向下滾,碎草紛墮,屋頂算是完全報銷了。 
     
      取代四男女地位的,是蘇若男七個人。 
     
      勝利在據,在屋頂戒備的人,注意力皆放在下面的小院子裡,怎料到有人乘虛 
    偷襲? 
     
      「我們也用針形暗器,看誰的暗器高明。」蘇若男雙手叉腰屹立屋頂,像男人 
    一樣悍野:「不必勞駕你們找我,我來了。」 
     
      包括她在內,七男女的雙手指尖,出現尖銳的光芒,七雙手如果同時發射,就 
    有十四枚針集中攢射,只有鐵打的金剛才能受得了。確是針形暗器,是六寸長有如 
    柳葉刀的中型雙鋒針,質料與手工都不怎麼精巧,可以大量製造的平常暗器,不鑄 
    上信記標幟,不可能從特徵中追查主人。 
     
      七個人已明白表示,不拼兵刃拼暗器,看誰的暗器和手法高明,強存弱亡。 
     
      雙鋒針比牛毛針重量超過百倍,是致命霸道的暗器,與牛毛針志在活擒的性質 
    不同,射程也遠三四倍。牛毛針雖然以弩簧發射,畢竟重量不足,丈內威力驚人, 
    超過一文便成了強弩之末。而且弩筒只能發射兩次,重裝費時。雙鋒針用雙手發射 
    ,可連續不斷攻擊,所以在氣勢上,牛毛針的威力有限得很。 
     
      大漢不敢冒失地躍登屋頂,四名爪牙摔落在地下掙扎叫號,有兩個已經寂然不 
    動,兇多吉少,那有躍登屋頂的勇氣?怎能禁得起十四枚雙鋒針的集中攢射?發一 
    聲憤怒的長嘯,率領爪牙從廂房的南端躍登。 
     
      最後躍登的四男女,制了宇內三狐的身柱穴再往上跳,防止她們乘機逃走。 
     
      十二個男女,堵在二進和後進的屋頂,堵住東廂的兩端,佔住兩面斜向攻擊的 
    地勢。 
     
      各佔屋頂,蘇若男並不急於發動,避免兩面受敵,嚴陣以待好整以暇。大漢的 
    人數多了將近一倍,而且已損失了四個人,必定沉不住氣要求速戰速決,也必定是 
    急切求勝的一方。唯一決勝的方法,是衝向蘇若男所據的東廂屋頂決戰。蘇若男正 
    好以逸待勞痛宰衝來的人,佔了地利佈下嚴密的防衛網。 
     
      「來了好幾批神秘人物,藏匿在集附近的山林中,好像一批比一批神秘,出外 
    活動皆化裝易容。」蘇若男的左手拋弄著一枚雙鋒針,用悅耳的嗓音高聲說:「我 
    也是一批神秘人物之一,但我敢通名。喂!你們之中,有沒有敢亮名號的人?你們 
    每一個人的武功,都非常高明,決不是等閒人物,更不是不敢通名的阿貓阿狗。宇 
    內三狐花了好些心機套你們的口風,白費工夫一無所獲。大概我蘇若男也在枉費心 
    機,你們不會以真名號示人了。」 
     
      她使用激將法,激對方露名號根底,同樣枉費心機。大漢不上當,不理會她大 
    放厥詞,召來兩位同伴,附耳嘀嘀咕咕商量。 
     
      雙方都不敢貿然發起攻擊,不想付出重大的代價,各佔屋頂僵持不下,看誰先 
    失去耐性。 
     
      東北角不遠處的一株大樹下,突然傳出一陣詭異的低嘯聲,配合著悠悠蕩蕩的 
    奇異金鈴清嗚。 
     
      大漢的人,開始從屋頂跳下,每次跳落兩個,從容不迫作有秩序地退走。 
     
      蘇若男七個人,一開始就被怪異的嘯聲,與和鳴的金鈴聲所吸引,等發現有異 
    時,注意力已經無法自主地叫回了,逐漸完全沉迷在怪異的聲浪中。 
     
      第一個人眼中,出現迷惘茫然的現象,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一枚雙鋒 
    針脫手掉落,然後是第二枚……第一個人骨碌碌向下滾,接著是第二個……蘇若男 
    是最後向下滾的人,砰一聲摔落在院子裡。 
     
      片刻間,七個男女全掉下來了,掉下就手腳發僵,但神知反而跌醒了。 
     
      下面有大漢的人恭候,摔落一個就捆一個。 
     
      好在茅屋高度有限,簷口距地面僅一丈左右,即使是普通的村夫俗子,摔下來 
    也丟不了命。 
     
      屋頂出現三個人,為首那人一頭灰髮梳道髻,穿一襲墨綠色寬長衫,佩的劍古 
    色斑爛。腰間有一隻革囊,繡了一隻金鈴圖案,鼓鼓地,裡面可能盛有好幾個小金 
    鈴,剛才的奇異金鈴聲,很可能是其中之一所發,也可能是幾隻小金鈴同時發聲和 
    鳴。 
     
      「人全弄到了嗎?」這人在屋頂向下問,語音尖銳似非人聲。 
     
      「謝謝軍師聲援。」下面的大漢興高采烈:「小美人到手,可以用來協迫那群 
    神秘雜碎了。」 
     
      「有七個人在手,定可如願。」軍師那刺耳的嗓音,在眾人耳中有怪異的共鳴 
    回響:「你能請求策應做得很對,以往你那種狂傲剛愎的個性,能改變是好事,我 
    還以為你要逞匹夫之勇衝上拚命呢?」 
     
      「不要把我看成不識大體的狂夫。」大漢悻悻地說:「我豈能再斷送幾位弟兄 
    ? 
     
      軍師請留在此地看守這些人,我帶三個騷狐狸去斃了那頭鷹。」 
     
      「好的,我等後續趕來的人,把這些人接走……哎……放……手……」 
     
      兩側兩名大漢,先一剎那急滾而下。 
     
      「八極雄鷹……」下面的人驚叫。 
     
      這位可用聲音制人,同時也可用金鈴聲制人的超拔高手,與蘇若男一樣,犯了 
    同樣錯誤,站在茅屋頂上向下打交道,以為身後不可能有人接近。茅草頂鬆脆,有 
    人走動決不能毫無聲息發出,所以不需嚴加提防,與下面院子裡的人打交道,身後 
    該是安全的。 
     
      羅遠出現在那人身後,左手五指如鉤,扣住那人的頸脖,他的手掌大指長,指 
    尖扣入喉管兩側,像扣住雞脖子,右手扣住那人的右手腕,後扳扭轉向上拾,牢牢 
    地將人擒住了,左手隨時皆可能扣斷項骨。 
     
      一個超拔的高手名宿,毫無交手的機會,便被人制住無法反抗,真會急得吐血 
    。 
     
      「他娘的混蛋?」羅遠潑悍粗野地大罵:「你們活得不耐煩了,居然聚在一起 
    ,策定詭計要斃了我這頭鷹,我有權以牙還牙。」 
     
      投鼠忌器,下面的人不敢跳上屋搶救。 
     
      「放……放了我,我有權要……要求決鬥。」這人嘶聲叫喊,聲如狼嗥:「老 
    夫是……威……威震江湖的名……宿大師級人物……」 
     
      「狗屁?你真不要臉。」羅遠不屑地說:「你躲在外面那株大樹下,用攝魂魔 
    音和攝魂鈴的聲音,制住了屋頂上的七男女,這是名宿大師級人物的作為嗎?你他 
    娘的是狗屁級的名宿大師。」 
     
      「老夫……」 
     
      砰噗噗一陣拳掌及肉聲暴起,似乎在一眨眼間,羅遠放了這位大師級名宿,閃 
    電似的七八記拳掌狂攻,全落在脊心與兩背肋上。 
     
      最後在耳門上加了一劈掌,這位大師終於像死硬了的魚向下滑,摔落屋下人事 
    不省。 
     
      羅遠跟在後面飄落,雙爪分張,奇準地抓住搶出接人的兩名大漢手肘,信手將 
    人扔出丈外。兩大漢急於搶接滾落的軍師,發覺有警已無法應變了。 
     
      小院子不大,擺平了一大堆人,其中包括被制了穴道,捆了雙手倚坐在一旁的 
    蘇若男七男女,和驚惶失措的宇內三狐。 
     
      軍師方面的人,也躺了九個之多,包括軍師本人,全部傷勢沉重或者昏迷不醒 
    。 
     
      十具弩筒,像是同一瞬間向羅遠集中發射牛毛針。 
     
      「不……要……」有人狂叫。 
     
      是軍師的一位隨從,是被羅遠在制住軍師之前,一指頭制住了身柱穴,滾下屋 
    並沒跌昏,但失去活動能力,躺在地上等候援救。現在,卻被羅遠順手抓起擋在身 
    前,作為人盾接受暴雨般射來的牛毛針,急得嘶聲狂叫。 
     
      羅遠的身軀,神乎其神地似乎縮小了一倍。而這位隨從的身材,卻像一座鐵塔 
    ,形成最佳的阻擋面,牛毛針貫入軀體,像是暴雨打殘荷。 
     
      十具弩筒各有最後一枚牛毛針,仍算是致命的武器。 
     
      羅遠拔出隨從的劍,信手將隨從推倒,劍一伸龍吟隱隱,表示他有面對十枚牛 
    毛毒針的勇氣,氣勢磅礡,像一座無畏的天神。 
     
      「有勇氣決鬥的人,站出來。」他聲如乍雷震耳欲聾,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我八極雄鷹不殺死公平決鬥的好漢,對群毆的人手下絕情。不敢決鬥的人,走。」 
     
      某些人真有震撼人心的魔力,甚至有些人具有天生的殺氣霸氣,即使不發威, 
    也會令人望之生畏,目光一掃,四周的人噤若寒蟬。 
     
      他發起威來霸氣十足,劍吟聲也令人毛骨悚然,十個人氣沮膽落,竟然沒有人 
    敢發射最後一枚牛毛毒針。為首那位大漢,先前向字內三狐說話像英雄,大言不慚 
    大吹其牛,似乎必能殺掉羅遠,信心十足,勇氣可嘉。現在,竟然不住發寒顫,不 
    敢發射簡內最後一枚牛毛毒針,更沒有勇氣拔雁鋼刀決鬥。 
     
      「咱們要帶走死傷的弟兄。」大漢總算能清晰地表達意見。 
     
      「帶走。」羅遠揮手趕人。 
     
      片刻間,人都走了。 
     
      羅遠丟掉劍,冷冷地瞥了被捆了的十男女一眼;向白妖狐哼了一聲,掉頭便走 
    。 
     
      「站住?」白妖狐大叫。 
     
      「你幹甚麼啦?」他止步扔頭問。 
     
      「你……你不替我們解綁解禁制?」 
     
      「我為何要替你們解綁解禁制?」 
     
      「你……你不能……」 
     
      「我為何不能?讓你們自生自滅算了。你們不斷地策劃送我下地獄,不死將是 
    禍害。你們死了,我睡也睡得安穩些。」 
     
      「你不能丟下我們,讓他們後續趕來的人收拾。」白妖狐尖叫:「你不像一個 
    大丈夫。」 
     
      「大丈夫?」他大笑:「哈哈!我如果是大丈夫,就不會從背後偷襲那個可用 
    魔音殺人的老魔,會神氣地當面叫陣,讓他用魔音擺佈我。他們的人會來得很快。 
    你們最好趕快向老天爺禱告,求老天爺保佑他們半途頭痛肚子痛,中了邪患了瘟疫 
    ,無法趕來收拾你們。」 
     
      「你這天殺的混蛋,殺千刀的短命鬼。」白妖狐潑悍地大罵;女人其實罵不出 
    這麼難聽的話來。 
     
      「天不會殺我,因為我不會做泯滅天良的事。見死不救情有可原,因為救了反 
    面危害自己的生命安全。呵呵!殺千刀的事可能發生,連你也想殺我一千刀。短命 
    卻又未必,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我已經活了廿四載,這輩子不可能短命了。」 
     
      「你……你到底想怎樣?」白妖狐咬牙說。 
     
      「你說呢?」 
     
      「你……你不能丟下我們不管。」 
     
      「有理由嗎?」 
     
      「我……我們……」 
     
      「你們死不了,他們還要利用你們對付我。」 
     
      「天殺的!我們是你的隨從。」白妖狐尖叫。 
     
      羅遠就等她這句話,白妖狐也知道他的用意。 
     
      剛解了最後一個人被制的身柱穴,早一步解了禁制的蘇若男悄然開溜。 
     
      她不能不走,羅遠要宇內三狐做隨從,卻要她做女人。女人的意思指情婦,所 
    以要她夏天扇涼,冬天暖腳,她怎受得了這種侮辱?她掌心暗挾了一枚雙鋒針,防 
    備羅遠追她。 
     
      羅遠突然跳起來,順手拾起一把劍。 
     
      「快走,」羅遠急叫:「你們元氣未復,無法拚搏。他們的人來了,人數不少 
    ,我擋他們一擋。快走,從後門脫身,快?」 
     
      白妖狐是驚弓之鳥,撒腿奔向廳門。 
     
      蘇若男元氣恢復得最快,但也暗暗心驚,對方來了大批人手,弩筒發射的大量 
    牛毛毒針可怕,如果放手一拼,將付出可怕的代價,帶了她的六名同伴急急走了。 
     
      羅遠躍登前進屋的屋頂,發出一聲震天長嘯,跳下屋衝出屋前的曬谷場,劈面 
    碰上沿小徑衝來的大群剽悍男女,總數不下廿人之多。 
     
      「狗多咬死羊,走也。」他向側飛奔,一面奔跑一面怪叫:「他娘的混蛋!一 
    大群瘋狗厲害。你們最好不要落單被太爺碰上,免得太爺拆你們的賤骨頭。來吧? 
    咱們練練腿。」 
     
      廿八人真像一群瘋狗,大吼大叫瘋狂地窮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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