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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憐 花 印 珮

                     【第二十五章 江中走險】 
    
      印佩在背助挨了一飛刀,鋒尖直迫內腑。神刀飛星是江湖上功臻化境的有數高 
    手,飛刀術名震天下,在三丈以內,對方只能看到一星光影,看不出是飛刀,可知 
    飛刀的速度是如何驚人。 
     
      而且飛刀一發數把,連珠攢射防不勝防。不發則已,發則必中,因此綽號稱神 
    刀飛星。飛刀在三丈內,可貴石設偃,內力御刀,可破內家氣功,霸道絕倫。 
     
      印珮全心意完全放在雷少堡主的身上,怎知身後有人用飛刀暗算?幸而他命不 
    該絕,九尾狐及時示警,加以他經驗老到,反應超人,及時趨避,只挨了一把飛刀 
    ,避免三刀催命之厄。 
     
      他臨危不亂,躲閃時有意向側仆倒,正好將後發的飛刀引偏,也想利用雷少堡 
    主擋災,仆倒的方向,恰好在神刀飛星與雷少堡主之間。 
     
      該死的神刀飛星急功心切,全神貫注發射飛刀,神意隨著印珮移動而發射,太 
    過專注,卻忽略了投鼠忌器的古訓,忘了雷少堡主的存在。三把飛刀隨印珮初動的 
    意向連續發出。 
     
      第一刀擊中印珮,第二刀卻誤中了雷少堡主,這禍闖大了。 
     
      如果印珮不以青鋒錄反擊,神刀飛星也注定老命難保,飛刀誤中主人,不死何 
    待?暴躁殘酷的雷少堡主,豈肯饒他? 
     
      印珮與雷少堡主打成平手,雙方皆未用上絕學,便已兩敗俱傷,雙雄首次相遇 
    ,結果出乎意料。 
     
      背肋中刀,極為危險,刀尖深入內腑,渾身便會脫力,手腳發軟難以支持,倒 
    地便萬難爬起。 
     
      他不願等死,乘亂逃生,強提一口元氣,求生的意志力助他逃過難關,費力地 
    支撐著,向草叢中爬行。 
     
      在經過神刀飛星身旁時,他仍能拔回自己的青鋒錄神匕,忘了痛楚,不辨方向 
    ,唯一的意念是逃,逃離現場再說。 
     
      終於,他支持不住了,昏倒在濃密的草叢中,但已離開現場百步以上了。 
     
      令狐楚與九尾狐在附近找他,始終不曾走近他倒下的草叢。 
     
      不知過了多久,高熱將地逼醒了。頭上烈日如火,身上在發高燒,渾身痛楚難 
    當,口乾舌燥委實難挨。 
     
      他終於瞭解自己的處境了,吃力地掙扎而起。 
     
      飛刀未離體,奇痛徹骨,痛得他渾身抽搐,大汗如雨,不由自主呻吟一聲,重 
    行跌倒。 
     
      三蹶三振,最後他終於站穩了。眼前朦朧,他踉蹌舉步,拖著重逾千斤的一雙 
    腿,一步步盲目地前行。 
     
      不久,耳中突聽到有人叫喚:「咦!那人病了,快扶住他,他倒啦!」 
     
      他半昏眩地想站穩,但身軀卻不聽指揮向前栽。 
     
      一雙有力的臂膀扶住了他,耳畔聽到扶他的人叫:「哎呀!他背上有一把刀。 
    」 
     
      他全身麻痺了,本能地叫:「我……哦渴……酒,酒……」 
     
      扶他的人脫口叫:「這人口渴要喝酒,這不是想找死麼?」 
     
      不遠處有人叫:「給他一口酒提神,快!」 
     
      他聽得真切,是女人嬌嫩悅耳的聲音。 
     
      接著,另一個人說:「小姐,這人中了飛刀。這是江湖恩怨,牽纏不休,小姐 
    ……」 
     
      「我們能見死不救麼?」小姐問。 
     
      「這……當然不能不救。」 
     
      「何用多說。」 
     
      「但……請小姐慎重;不要問他的來歷,不要管他的事。」 
     
      「我知道。」 
     
      他知道的是:酒葫蘆的嘴正塞入他的口中。 
     
      接著,有人扶他伏臥在地,有人給他服藥、取刀、裹傷。 
     
      痛苦的浪潮可怕地衝擊著他,但他忍住了,自始至終,他未發出半聲呻吟。 
     
      以衣衫套住兩根木棍製成的急就擔架抬起了他,他模糊地知道有人抬著他動身 
    趕路。 
     
      等他完全清醒時,發覺自己處身在一間客找的上房中。伺候他的店伙告訴他, 
    這裡是荊門州北面三十餘里的柳樹岡,他已經昏迷三天三夜了。 
     
      店伙只知救他的人,是一位未留名的小姑娘,隨行有六名中年大漢,說的是南 
    京口音。在他安頓在店內的次日,小姑娘已帶著同伴南行,去向是荊門川,留下了 
    半月店錢,和五十兩銀子給他作為盤川,未留下任何口信,行色匆匆。 
     
      負責替他治傷的人,是店右的傷科郎中張七爺。張七爺得了姑娘五十兩銀子, 
    負責將他的傷治好。 
     
      他大惑不解,這位未留名的小姑娘,為何對他伸出援手?委實令他百思莫解。 
     
      他唯一知道的是:這位可敬的小姑娘,路經此地無意中救了他。 
     
      半月後,他可以下床行走了。 
     
      他在想:雷少堡主目下對他有何打算? 
     
      荊門川高手四出,搜尋受傷的印珮。 
     
      鐵腕銀刀一群雷家堡爪牙,志在必得。 
     
      可是,他們不曾遠離城郊搜尋,更沒料到印珮敢在路旁的小客棧養傷。 
     
      雷少堡主在荊門川養傷半月,失去了印珮的蹤跡,只好動身至安陸府,乘船直 
    下武昌。 
     
      專差向四面八方飛赴,傳出雷少堡主的信息,要求與雷家堡有交情的人支持, 
    捉拿一個名叫印珮的江湖小輩,死活不論。 
     
      印珮的圖影,向各地飛傳。 
     
      天下間姓印的人不多,按理應該在短期間查出眉目來。 
     
      這一來,印珮的大名,反而因此而在江湖上轟傳,引起江湖朋反極大的興趣。 
     
      這也算是成名的終南捷徑,印珮正式臍身於江湖名人之林,有關他的事跡與傳 
    說,不徑而走,幾經傳播,他便成了一個傳奇性的人物。 
     
      目下江湖道上,敢與雷家堡作對的人屈指可數。敢與雷家堡分庭抗禮的人,也 
    少之又少。 
     
      當然雷家堡仇敵,卻多得不可勝數,但他們敢怒而不敢言,誰出不敢表示態度 
    自掘墳墓。 
     
      西安南五台天下第一堡香家堡,陸續派出高手至各地搜尋印珮的下落,聲勢洶 
    洶。 
     
      印珮的處境,危如累卵。 
     
      彭姑娘給他的刺激甚深,出激起了他的雄心壯志。好勝是年輕人的通病,他也 
    不例外。 
     
      但他有自知之明,他比雷少堡立技差一籌,如想擊敗雷少堡主,他必須痛下苦 
    功。他必須等待機會,假以時日,他必可成功。 
     
      雷家堡爪牙眾多,他必須比雷少堡主高強,而且必須能應付狐群狗黨的群毆, 
    不然毫無希望。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他為何不爭? 
     
      他下定決心,要將雷少堡主擊敗。 
     
      現實環境已明白地告訴他,必須衡量利害不可逞匹夫之勇操之過急,否則必定 
    把事弄糟,賭注如果押下去,絕對不能輸。賭注是生命,怎麼能輸?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決定加緊苦練,等候機會,必須把賭注贏回來。 
     
      一月後,他到了荊川府。 
     
      囊空如洗,他得設法謀生。 
     
      荊川府城閡十八里,中有內城。 
     
      內城也稱王城,遼王府氣象萬千,禁衛軍與中官(太監)滿街走,可知這是一 
    座江湖朋友很難混的城。 
     
      印珮踏入了荊川城,他想在此地歇息歇息,賺些盤川買舟向下走,到武昌便可 
    找到朋友打油豐。 
     
      他已將一筆勾消的仇恨完全忘懷,一個孤老頭老殘廢報復毫無興趣。但他卻未 
    料到,一筆勾消卻未將他忘懷。 
     
      府城距江十里左右,要乘船須至十五里外的沙市。但在賺得盤川之前,他得在 
    府城找活干。 
     
      一天中,他幾乎跑遍了全城找工作,誰也不同情他這個異鄉人,誰也不敢僱用 
    一個身無長物的落魄漢。 
     
      最後,他只好撲奔沙市。 
     
      沙市,也叫古沙頭,是本府最大的一座市鎮,市面甚至比府城還要繁榮,大碼 
    頭經常泊舟上百,帆槁林立,貨棧中貨物堆積如山。 
     
      他踏入一家小型的船行,行名川楚,規模不大,只能算是三流的船行。 
     
      店堂中,一位穿青袍的中年人,正與店伙坐在客座上談買賣,幾名店伙在旁直 
    搖頭,似乎雙方無法談攏。 
     
      中年人轉弄著茶杯蓋,態度誠懇地說:「李掌櫃,這樣吧,你們只消派兩位伙 
    計隨船前往便可,其他的掌船水夫由在下另外招請,怎樣?」 
     
      李掌櫃仍然不住搖頭,說:「江爺,不是區區有意推搪,咱們生意人,如非得 
    已,決不至於將財神爺往外推,是不是?」 
     
      「不能派人隨船走?」 
     
      「江爺,這件事在下委實難以應命。所有船行的船,嚴禁停靠二聖洲,除非該 
    船行的船不想走大江這條水路,這是規矩……」 
     
      李掌櫃的話說得十分決絕,但江爺不死心,搶著問:「到底是誰走下的規矩? 
    」 
     
      「這……是所有船行的公議,江爺如果不信,可到其他船行打聽打聽,便知在 
    下所言不虛。」 
     
      江爺從懷中取一個大革囊,取出十片金葉子,攤開在桌上笑問:「五十兩金子 
    ,能不能違反一次規矩?」 
     
      李掌櫃猛搖頭,說:「江爺,這……」 
     
      江爺又加上十片,又問:「一百兩金子也不成?」 
     
      李掌櫃將金葉子推回,苦笑道:「江爺,金銀買不了命,沒有人肯為了一些金 
    子而把老命送掉,一萬兩金子,你也在不到船至二聖洲。」 
     
      「哦!你是說,船靠二聖洲便會送命?」 
     
      「大概是吧。」 
     
      「別無他途?」 
     
      「是的,別無他途。」 
     
      江爺只好收了金葉子,歎口氣說:「看來,貴地的船行,都害怕二聖洲,在下 
    白跑一趟了。」 
     
      李掌櫃離座,搖頭道:「江爺,你還是到公安縣去雇船吧,這裡沒有人敢冒大 
    不韙,拿自己的招牌和老命開玩笑。抱歉,少陪。」 
     
      說完,抱拳一禮,迎著站在櫃旁注視的印珮含笑招呼道:「客宮裡面坐,有需 
    在下效勞之處麼?」 
     
      印珮已將雙方的話聽了個字字人耳,笑道:「在下奉家主人所差,向貴行打聽 
    下行的船期。」 
     
      「哦!明早從夷陵州下來的客船約在辰牌左右靠岸,客官……」 
     
      「家主人有女眷,有船位麼?」 
     
      「應該有官艙空著,客官要到……」 
     
      「到武昌。」 
     
      「正好,船直航武昌。客官可否請貴主人前來辦理乘船手續?不然在下派一位 
    店伙隨客官前往……」 
     
      「不必了,在下即返客店稟明家主人。」 
     
      「不坐一會?請……」 
     
      「謝謝,打擾了。」印珮抱拳說,含笑出店而去。 
     
      江爺已先一步出店,顯傷心事重重。街上行人往來不絕,並未留意有人跟蹤。 
     
      走了百十步,印珮緊走兩步,走了個並排,低聲問:「江爺真有意在船往二聖 
    洲?」 
     
      江爺一怔,點頭道:「是的,尊駕……」 
     
      「在下姓印,排行三,以排行為名,你就叫我印三好了。」 
     
      「印三兄有何指教?」 
     
      「川楚船行拒絕受雇,試過其他的船行麼?」 
     
      「全試過了。 
     
      「失望了?」 
     
      「是的,他們眾口一辭,令人莫測高深。」 
     
      「為何不試試散船?」 
     
      「更糟,一問之下,有些直截了當一口回絕,有些倉惶顧左右而言他。」 
     
      「二聖洲在何處?」 
     
      「咦!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是……」 
     
      「在下有意相助。」 
     
      「哦!洲在下游二百里,地與公安縣交界。」 
     
      「那……為何不至公安雇船?」 
     
      「哼!此地尚且雇不到,公安更沒有希望,二聖洲是禁地,提起二聖洲小兒也 
    不敢夜啼。」 
     
      「那江爺你……」 
     
      「在下有事,必須前往一步。」 
     
      印珮憑直覺猜出,這位江爺必與二聖洲的人有過節,不便多問。說:「江爺, 
    何不買舟下放?一百兩金子,買一艘二十石輕舟綽綽有餘。」 
     
      「有舟沒有舟子,也是杜然。」 
     
      「你信得過在下麼?」 
     
      「你……」 
     
      「在下替你買舟,送你至二聖洲。」 
     
      「咦!你……」 
     
      「在下不怕二聖洲有鬼有怪。」 
     
      「我相信你。」江爺欣然地說。 
     
      「話講在前面,先小人後君子。船價在下不要佣金,至二聖洲的盤費,沿途伙 
    食,給我一百兩銀子便可。同時,人送上洲,船便是我的。」 
     
      「你一個人?」 
     
      「順水下放,順風順流,一艘十石舟,在下一個人便夠了。」 
     
      「但在下有三個人。」 
     
      「十石輕舟,十個人足可安頓。」 
     
      江爺沉靜地打量看他,一字一吐地問:「你不怕?」 
     
      「如果怕在下會兜攬你麼?」 
     
      「你知道你要冒多大的風險?」 
     
      「冒生命之險,不然豈會獅子大開口,要你一百兩銀子盤費,重賞之下,必有 
    勇夫,是麼?」他泰然地反問,狀極輕鬆。 
     
      江爺用大拇指向前面一指,說:「印三兄,咱們到店裡談談。」 
     
      「江爺請。」 
     
      江爺一面走,一面說:「在下姓江,名百里。你老兄好像不是本地人。」 
     
      「不錯。」 
     
      「請問……」 
     
      「江爺如果相信在下,請勿多問。」 
     
      江百里點點頭,笑道:「抱歉,在下多問了。」 
     
      踏入江陵客棧,門口站著一個二十餘歲的青衣潑皮,瞥了兩人一眼,冷冷一笑 
    。 
     
      印珮早料定自己已捲入是非中,心中早就有了準備,因此提高警覺,留意週遭 
    的可疑事物。 
     
      他有意無意地掃了潑皮一眼,不動聲色,暗中留了心,不住在心中盤算。 
     
      為了賺取盤川,他必須冒險。 
     
      店後院是一排上房,倒也清雅。 
     
      江百里在最後一棟上房前止步,伸手啊門。 
     
      門開處,迎門站著一位乾瘦中年人,向江百里問:「江老弟,怎樣了?」 
     
      一面說,一面用銳利懷疑的眼神,打量著江百里身後的印珮。 
     
      江百里跨入房中,苦笑道,「一無所成,沒有人敢答應。」 
     
      中年人伸手虛攔印珮,用懷疑的口吻問:「這位是……」 
     
      印珮止步,笑道:「在下印三,前來應徵的。」 
     
      江百里忙替中年人引見,轉向印珮說:「這位是在下的好友,姓趙,名奎。」 
     
      「久仰久仰。」你識客套地行禮說。 
     
      江百里向裡走,說:「趙兄,坐下談,兄弟請你拿定主意。」 
     
      雙方分賓主坐下,江百里將交涉經過,與及遇上印珮的事—一說了,最後說: 
    「咱們已無路可走,還請趙見定奪。」 
     
      趙奎沉吟片刻,慨然地說:「好,也只有聽印兄的安排了。印兄,你知道這件 
    事的風險麼?」 
     
      印珮呵呵笑,說:「活在世間,那能沒有風險?喝口水也可能嗆死,但又不能 
    不喝水,是麼?俗語說:行船走馬三分險;趙爺就不必耽心啦!」 
     
      「在道義上,在下必須將所冒的風險說明……」 
     
      「不必了,在下敢答應,就敢擔當。」他豪氣飛揚他說。 
     
      趙奎向江百里頷首示意。 
     
      江百里立即取出二十片金葉子遞過,笑道:「印兄快人快語,豪氣干雲,咱們 
    找對人了。這是購船的價款。」 
     
      印珮接過揣人懷中,也笑道:「兩位既然如此信任我,值得我印三替你們賣命 
    。」 
     
      江百里又遞過五片黃金,說:「二十五兩黃金折銀一百兩,這是印兄的盤費。 
    」 
     
      他搖搖手,說:「十石船有三百兩銀子儘夠了,另一百兩算在下的盤費。如果 
    購價便宜,在下將餘數退回。」 
     
      「那就不必了……」 
     
      「不,公平交易,咱們說話算數。在下這就出去買船,兩位準備何時動身?」 
     
      「有船就走,愈快愈好。」趙奎說。 
     
      「好,在下告辭。」 
     
      江百里等印珮去遠,方低聲說:「兄弟跟去看看。」 
     
      趙奎搖手相阻,微笑道:「不,你跟去必定把事弄糟。」 
     
      「兄弟有點不信任他…﹒」 
     
      「呵呵!放心啦!這位小兄弟英氣照人,人如臨風玉樹,雄健精明,雖則臉上 
    稚氣未除,定是個光明磊落的年輕人,你可以完全信賴他。」 
     
      「可是…」 
     
      「不要可是,請相信愚見的一雙神目。你好好打點,我去通知左姑娘一聲。」 
     
      印珮大踏步出了店門,店門前多了一個潑皮。 
     
      街對面便是碼頭,停泊了數十艘大船舶。 
     
      他向街左走,走近一座賣涼粉的食攤,花五文制錢買了碗涼粉,抬頭跳望天宇 
    。天宇中萬里無雲,近午的九月毒太陽正烈。 
     
      他一口喝乾涼粉,丟下五枚制錢向小販笑問:「老鄉,在何處可以買得到舊小 
    船?」 
     
      小販向下游一指,說:「碼頭後端沿岸走半里地,那兒有三家造船場,兼做新 
    舊船買賣。」 
     
      「謝謝。」 
     
      碼頭盡處,是高高的河岸,岸勞栽著柳樹。岸後方約十餘丈,是把沙市街包含 
    在內的黃潭堤上段。 
     
      一條小徑向東南延伸,前面就是造船場。灘岸上擱著十餘艘新船,覆在水架上 
    ,工人們正在忙碌,響聲震耳。 
     
      柳樹下,幾個工人在大石砧上,用本槌槌打著石灰拌桐油揉合竹麻的油膏,這 
    是用來塞船縫的必需品。 
     
      踏入小徑走了十餘步,右肩突然搭上了一隻大手,冷笑聲刺耳,有人低叫:「 
    老兄,轉身。」 
     
      力道傳到,對方要將他扭轉。 
     
      他止步站穩,屹立如山,冷冷地說:「老兄,放手。」 
     
      「咦……」 
     
      「放手!」他沉喝。 
     
      手不但不放,力道反而增加。 
     
      他左手閃電似的搭實搭在肩上的手,右腿後攻,上身急俯向後看。 
     
      搭住他右肩的潑皮驚叫一聲,從他的上空飛翻而過,「砰」一聲跌了個手腳朝 
    天。 
     
      同一瞬間,另一名潑皮撲上了。 
     
      「噗噗!他兩劈掌分劈在對方的左右頸根上,快逾電閃,令對方毫無招架的機 
    會。 
     
      「哎……」潑皮狂叫,人向下挫暈頭轉向。 
     
      他一把將人劈胸提起,冷笑道:「好吧,咱們正好談談,不管你老兄肯是不肯 
    。」 
     
      「救命……」被摔倒的潑皮狂叫,狼狽地爬起,又加上一句:「這小子行兇… 
    …」 
     
      趕來十餘名造船工人,有人大叫:「誰敢在此地撒野?」 
     
      印珮正想離開,但已被一群工人圍住了。 
     
      有位膀闊腰圍的大漢走近,叫道:「有話好說,不許再動手。」接著,掃了兩 
    潑皮一眼,冷笑道:「原來是你們,竟然被人打得叫救命,真是奇聞。」 
     
      印珮一聽口氣對己有利,朗聲道:「在下首先向諸位鄉親申明,其一,在下是 
    來買舊船的。其二,這兩個混帳東西,從客店裡跟來行兇。其三,在下與他兩人無 
    冤無仇,因此在下必須向他們問個一清二楚,請諸位鄉親不必阻攔。」 
     
      大漢不住打量著他,問:「你是下江人?」 
     
      「是的,途經貴地。」 
     
      「哦!本地從不歧視外鄉人。」 
     
      「在下感激不盡。」 
     
      「可是,這兩位仁兄是本地的蛇鼠,他們如果在此地被打,咱們船場的人脫不 
    了牽連。」 
     
      「閣下之意……」 
     
      「請老弟台網開一面,放了他們,在下也感激不盡,尚清高抬貴手。」 
     
      「這個…」 
     
      「俗語說,強龍不鬥地頭蛇,老弟台外鄉人,大可不必冒此風險。」 
     
      印識本想向兩潑皮問口供,看背後指使的人是誰。這一來,他便不好下手了, 
    只好放手冷笑道:「你兩人給我洗清驢耳聽清了,回去叫那位暗中指使的人,給我 
    好好小心腦袋。不是強龍不過江,在下既然敢出頭,就不怕任何人出頭阻撓。要來 
    ,叫些高明的來,不要叫你們這種三腳貓來獻寶,滾!」 
     
      兩潑皮撒腿便跑,如同漏網之魚。 
     
      印珮轉向為首的大漢笑道:「兄台定然知道他們的主子是誰,可否見告?」 
     
      大漢搖頭苦笑,說:「恕在下難以奉告,兄弟惹他們不起。又道是人不親上親 
    ,兄弟愛莫能助。」 
     
      「好吧,那就算了。在下要買一艘船,兄台是否肯幫忙?」 
     
      「兄弟這裡本來就做的是新舊船買賣,但不知老弟要買的是上行船或是下行船 
    ?」 
     
      「上下船有別?」 
     
      「是的,有別,上行船三峽水流湍急,江流兇險,大小船隻皆有異下江船。」 
     
      「在下要向下走。」 
     
      「哦!那好辦。」 
     
      「在下要的是十石有篷艙的輕舟。」 
     
      「七成新的,怎樣?」 
     
      「正好。」 
     
      「請至場內商量,談好了,三天內便可交船。」 
     
      印珮搖頭道:「不行,價錢好商量,但在下必須立即獲得船。」 
     
      「這麼急?這……」 
     
      「在下怕那兩個潑皮的主使人出面阻撓,對咱們雙方皆有不便,船交給在下之 
    後,他們便沒有藉口為難你們了,兄台以為然否?」 
     
      「這……好吧,請到船場商量,請。」 
     
      不久,他獨自操雙槳,將一艘輕舟駛至客店前的碼頭停泊。 
     
      果然有人至船場阻止場主賣船,但已晚了一步。 
     
      印珮熟練地將船拉緊,低頭系纜,側方突然伸出一條腿,踏住了纜尾,耳聽到 
    一聲冷哼。 
     
      他徐徐挺身抬頭,冷冷一笑。 
     
      是個大牯牛似的豹頭環眼大漢,敞開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腰帶上佩了一 
    把牛耳短刀,雙手叉腰,不懷好意地死盯著他。 
     
      他怒火上沖,也心中暗喜,正想找人探聽對方的動靜,對方卻送上門來了。 
     
      他發現碼頭附近的人,幾乎已迴避一空,所有的人皆站得遠遠地,神色緊張地 
    向他注視。 
     
      左右鄰舟的船頭,站著幾名抱肘而立,臉帶冷笑的大漢。 
     
      看對方的神色極為傲慢,像是吃定他了。 
     
      他不動聲色,輕拉纜繩。 
     
      大漢冷冷一笑,腳下加了五分勁。 
     
      「挪開你的狗腿。」他低聲說,低得只可讓對方聽清,語氣卻不客氣。 
     
      大漢也許真沒聽清,不言不動,腳勁似在增加。 
     
      已經打過招呼,不用再客氣了,猛地一掌反拂,恍如電光一閃。 
     
      「啪!」掌背兇狠地抽在大漢的右頰上。 
     
      「哎……」大漢狂叫,倒退八尺。 
     
      他冷冷一笑,繼續低頭系纜。 
     
      大漢站穩了,大吼一聲,現爪反撲而上。 
     
      左鄰的船頭,突傳來洪鐘似的沉叱:「住手!退在一旁。」 
     
      大漢依言收爪,退在一旁欠身道:「這小子的手好重,屬下要報一掌之仇。」 
     
      「哼!你受的教訓還嫌不夠?」 
     
      「屬下毫無提防……」 
     
      「滾!少給我丟人現眼。」 
     
      大漢唯唯應喏,恨恨地走了。 
     
      印珮系受纜長身而起,向鄰船看去,原來是個留了山羊胡,鷹目炯炯的中年人 
    。 
     
      他拍掉手上的灰塵,冷冷一笑道:「老兄,你怎麼老派一些膿包來?」 
     
      中年人也冷冷一笑道:「只是派人警告你一聲而已。」 
     
      「想嚇唬在下麼?」 
     
      「你怕嚇唬麼?」 
     
      「你已經得到最好的答覆。」 
     
      「在下奉勸你識財務者為俊傑。」 
     
      「在下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你在從火自焚。」 
     
      「玩玩水再玩火,算不了一回事。」他泰然地說。 
     
      「咱們走著瞧,但在下希望你知難而退,已經替你留了退路,你不領情,那麼 
    是無可奈何的事。」中年人冷冷地說完,陰陰一笑,轉身舉步入船。 
     
      印珮怎肯就此罷休?喝道:「朋友,還沒交代清楚,站住!」 
     
      中年人傲然轉身問:「你要什麼交代?」 
     
      「是你的主意麼?」他沉著地問。 
     
      「什麼主意?」 
     
      「阻止在下購船。」 
     
      「哼!在下不知道……」 
     
      「你竟然否認?」 
     
      中年人臉色一變,冷笑道:「年紀輕輕,你竟敢咄咄逼人,你好狂。」 
     
      印珮也沉下臉,一鶴沖天扶搖直上,登上對方的艙面,悠然飄落點塵不驚。 
     
      中年人在單足落下的剎那間,伸手便抓,說:「好俊的輕功。」 
     
      印珮左手一翻,捷逾電閃地扣住了對方的掌背,冷笑道:「鐵爪功,已有了七 
    成火候。」說殼,推開被扣住的手。 
     
      中年人臉色大變,傲態全消,強作鎮定地說:「閣下棋高一著,在下甘拜下風 
    。」 
     
      「好說好說。」 
     
      「黃金百兩,請閣下撒手不管。」 
     
      「黃金萬兩也是枉然,大丈夫決不一腳踏兩條船。」 
     
      「閣下不可自誤。」 
     
      「在下光明正大,無所畏懼。」 
     
      「忠言逆耳,不聽也罷,你請啦!」 
     
      「我請?哼!不說出道理來,今天……」 
     
      「你想怎樣?」 
     
      「我要你把話說明白。」 
     
      「無可奉告。」 
     
      「你會後悔。」 
     
      「你威脅我麼?」 
     
      「就算是吧。」 
     
      中年人大怒,一掌劈出,內勁山湧,兇猛的潛勁直迫內腑。 
     
      印珮扭身劈掌,還以顏色,反掌拂出,指尖攻向對方的脅肋要害,急如星火, 
    攻對方所必救。 
     
      一聲怒嘯,旁立的一名大漢騰身出腿飛踹,迅捷絕倫勢如崩山。船竟然毫未晃 
    動。 
     
      印珮火速收招,向下挫高不及三尺,同時疾進,扭身向上一掌反揮。 
     
      「噗!」劈在大漢的脅背上,如擊敗革。 
     
      「砰!」大漢摔倒在艙板上,船向下疾沉疾浮,一陣急晃。 
     
      同一瞬間,印珮人化旋風,來一記「狂風掃葉」,右腿突向中年人掃擊。 
     
      中年人向上跳,間不容髮地迎過一腿。 
     
      糟了,印珮同時長身而起,又是一腿,「噗」一聲橫掃在中年人的腰脅下。 
     
      中年人身在空中,避無可避,挨了個結結實實,悶叫一聲,摜倒在艙壁下。 
     
      四名大漢驚呆了,雙方交手奇快無匹,想插手救應亦不知如何下手。 
     
      印珮直迫至中年人身側,冷冷地說:「現在,該說明白了吧?」 
     
      中年人無法及時爬起,伸手急抄靴統,靴統藏了短匕首,要動傢伙了。 
     
      印珮更快,一腳踏在對方的手肘上,冷笑道:「這條膀子你如果不想要,在下 
    ……」 
     
      艙門倏然拉開,沉喝聲震耳欲聾:「小輩斗膽!」 
     
      人影急射而出,是個青袍老道,拂塵如槍,兜心點到,拂毛根根前指,傳出隱 
    隱風雷聲。 
     
      印珮百忙中不敢用手封架,飛退八尺,手一抄,「喀」一聲扳斷一根槳柱,虎 
    目想睜,沉聲道:「你來吧,大概你就是主使人了。」 
     
      老道身材修偉,鬢腳已冷灰色,眼神銳利,舉動敏捷,冷哼一聲,一閃即至, 
    拂動風雷發,嘯風聲刺耳,一把「流雲飛瀑」迎面揮到。 
     
      印珮像一頭怒豹,一聲怒嘯,在拂前例射一閃而過,漿柱在相錯而過的瞬間, 
    閃電似揮出。 
     
      「噗!」槳柱擊中老道的右股。 
     
      「唰!」拂尾拂過印珮的右上肩,肩衣出現十餘條裂縫。 
     
      老道一聲怪叫,旋身回頭猛撲,把發「揮塵清談」,狂攻印珮的脅腹。 
     
      雙方都禁得起打擊,皆未受傷,攻勢更猛烈。 
     
      印珮的槳柱長有兩尺餘,比拂短了數寸,必須冒險近身相搏,方可發揮威力。 
     
      剛才一擊無功,知道老道皮粗肉厚,護身氣功到家,不近身狠擊絕難討好。 
     
      因此不再閃避,硬接來招,急發「劃地為牢」,「啪」一聲架住了拂塵,斜身 
    切入,扭身就是一腿。 
     
      「噗!」掃中老道的右胯。 
     
      老道連退五步,怒吼一聲,再次撲到,拂塵似經天長虹,飛射而至。 
     
      拂影漫天,柱化網羅,雙方各展所學搶攻。艙面寬廣,是一艘專走下江的大型 
    客貨船,足夠施展。 
     
      吸引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碼頭上人聲嘈雜。 
     
      激鬥中,響起一聲沉叱,「噗」一聲響,人影倏分,風定雨止,勝負已判。 
     
      老道飛退八尺,落地再退兩步,臉上一陣青,額上冒汗,厲聲道:「你是貧道 
    平生勁敵,今天咱們生死一決。」 
     
      印珮冷冷一笑,逐步逼進說:「在下不想與你拼骨,只要你說出內情。」 
     
      「哼!辦不到。」老道怒叫。 
     
      「咱們不久便可分曉。」 
     
      先前被擊倒的中年人,亮聲叫:「清虛道長,在下說給他聽好了。」 
     
      「你最好說個明白。」印珮冷冷地說。 
     
      中年人深深吸入一口氣,大聲說:「在下是一番好意,想阻止委託你的人前往 
    尋仇,免得他們枉送性命。冤家直解不宜結,上一代的仇恨何苦再牽纏?如果咱們 
    不懷好意,早就出面公然阻止了。言盡於此,你如果仍不滿意,咱們只好聯手打發 
    了。」 
     
      印珮不願再驚世駭俗,也怕等會兒沙市巡檢司的官兵趕到彈壓,碼頭已引起騷 
    動,鬧下去討不了好。 
     
      他總算猜出一些頭緒,丟掉斷漿柱,大聲說:「在下不過問誰是誰非,但也不 
    怕是非。在下正正當當做買賣,誰想打破在下的飯碗,他必須付出可怕的代價。閣 
    下今後如果再找麻煩,必定有人肝腦塗地,不信且試試便知,但希望閣下千萬不要 
    試。」 
     
      說完,扭身一躍,飄身至碼頭,排眾而出,直向後門走去。 
     
      人群紛紛讓路,在他身後指指點點。 
     
      不遠處另一家客店前,人叢後有一雙怪眼,死死地盯視著他,怪眼中放射出陰 
    狠可怖的冷電寒芒。 
     
      印珮到了江百里的房前,廊後轉出神色肅穆的趙奎,沉聲問:「老弟,你仍然 
    肯送咱們到二聖洲?」 
     
      他取出五片黃金,泰然地說:「購船用了黃金五十兩,扣除在下的二十五兩盤 
    川,這是余金,請點數。」 
     
      「老弟…﹒」 
     
      「採辦兩天的食物,那是你們的事。趕快準備,在下在船上等候。」 
     
      「老弟,經過剛才船上的打鬥……」 
     
      「大丈夫千金一諾,言出必踐。」印珮正色說,將金葉向對方手中一塞,扭頭 
    就走。 
     
      他走後,房中出來了江百里,低聲問:「趙兄,他仍肯去?」 
     
      趙奎,點頭,問:「碼頭交手的事,你看見了。」 
     
      「看見了,清虛老道虛有其表,浪得虛名。」 
     
      「不是老道浪得虛名,而是這位老弟太過高明。」 
     
      「是的,剽悍如獅,比咱們強多了。」 
     
      「他斗老道並未用上真才實學。」 
     
      「咱們得個好幫手。」江百里興奮地說。 
     
      趙奎長歎一聲,憂心忡忡地說:「也許,這是咱們最耽心的事。」 
     
      「你是說……」 
     
      「他如果是二聖洲派來的人……」 
     
      「哎呀!這……」 
     
      「但願他不是的。」 
     
      江百里臉色一變,惶然道:「為防萬一,還是辭退他算了,免冒風險。」 
     
      趙奎苦笑道:「事情已經鬧開了,說不定另雇的人,恰好是二聖洲的爪牙呢。 
    」 
     
      「可是……」 
     
      「這點風險咱們必須冒了,何況不一定能雇得到船夫,遲則生變,快通知左姑 
    娘準備動身。我去採購食物。」 
     
      「好,兄弟去叫左姑娘準備。」江百里一面說,一面走向鄰居扣門。 
     
      印珮在船上仔細檢查風帆和篙漿等物,直至每一件用具皆滿意為止,最後清理 
    出舵樓的雜物,用不著的廢物全拋下江去。 
     
      他對這艘七成新的輕舟極為滿意,對此行充滿信心。 
     
      在舵樓歇息,他注視著江心往來的船隻發呆。從上游下來的船,有些是來自三 
    峽的歪尾船,他想到四川梅家兄妹,那位曾敗在他手下,四劍客之一的玉郎君梅中 
    玉,是否仍在記恨他? 
     
      還有,那位帶他至九華谷的金梅,是否已經落入雷少堡主手中了? 
     
      雷少堡主真貪心,居然想將武林三佳麗全部攫為己有,真是貪得無厭,慾海難 
    填。 
     
      他想到銀菊,那自私的美艷佳麗,不由感慨系之。一個一切皆為自己打算的人 
    ,尤其是女人,確令他感到心中懍懍。 
     
      他不願意想到玉芙蓉,但玉芙蓉的音容笑貌卻不斷出現在腦海中,抹之不消, 
    揮之不去。 
     
      思潮起伏,他感到煩惱如絲。 
     
      「嗨!印老弟。」江百里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思潮。 
     
      出了舵樓,他怔住了。 
     
      碼頭上,趙奎捧了一個大食物包,和一隻菜籃。江百里提了兩物,一包裹和一 
    隻大革囊。 
     
      中間,站著一位村姑打扮的少女,年約十六七,美得教人心跳,果真是秋水為 
    神玉為骨,裊裊停停風華絕代,未施脂粉天然國色,並不因穿了樸素的村姑裝而減 
    損。手中捧著以錦帛裹住的三把劍,低著頭羞答答地,有意迴避人群的注目。 
     
      「請上船。」他亮聲叫。 
     
      三人登船,他走向前艙面,說:「江兄,你沒說有女客。」 
     
      「這……」 
     
      「只有一艙……」 
     
      「不要緊,只有一宿,咱們在艙州歇息便可。」江百里歉然地說。 
     
      「立即開船麼?」 
     
      「是的,愈快愈好。」 
     
      不久,船撐出江心,帆升起了,船輕快地向下游急駛,順風流勢『如奔馬。 
     
      趙江兩人在舵樓陪他,後面的沙市逐漸消失在視線外,離開是非之地而未發生 
    意外,三人心頭的重荷總算卸去,心情開始放鬆。 
     
      後面里餘,一艘輕舟也揚帆下航。 
     
      印珮悠閒地用腳掌舵,向江百里說:「在船上如果碰上麻煩,兩位請勿干預。 
    」 
     
      江百里困惑地說:「印老弟,你說得很奇怪,弦外之音意指……」 
     
      他用大拇指向後一指,說:「後面那艘小船,十分可疑。」 
     
      「哦!你猜想是咱們的仇家?」 
     
      「很難說,你們有仇家麼?」他反問。 
     
      「這個……」 
     
      「你們心中有數就是,船抵達二聖洲之前,船上由在下負責。」 
     
      趙奎長歎一聲,苦笑道:「老弟,如不將內情相告,在下於心難安,事情的前 
    因後果是……」 
     
      他趕忙接口道:「在下不管閒事,不要說了。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在下受雇 
    送你們到二聖洲,無權過問船主的事。船在印某手中,一切由印某負責。誰要想斷 
    在下的財路,他必須問在下肯是不肯。 
     
      江百里笑道:「老弟一表非俗,藝業驚人,為何……」 
     
      他呵呵大笑,搶著說:「一個江湖浪人的底細,毫無奇處,江爺不必套口風了 
    。不瞞你說,在下的操舟術消不必耽心,在下雖不是船夫,但保證不會經不起風浪 
    。」 
     
      江百里不死心,問道:「老弟的口音像是南京附近的人,府上……」 
     
      「江湖浪人四海為家,我也忘了自己是何方人氏了。」他換了中州口音說。 
     
      「兄弟是……」 
     
      「在下並未清教尊駕是何方人氏,仙鄉何處。」 
     
      趙奎笑道:「江老弟,你就別枉費心機了。印老弟口風緊,不拒人於千里之外 
    ,已是咱們的萬幸了。」 
     
      印珮掛妥舶繩,說:「兩位也該歇息了,舵樓平時是不許旁人進入的,抱歉, 
    在下要養養神了。」 
     
      說完,他靠在舷板上,逕自閉目歇息。 
     
      趙奎兩人套不出絲毫口風,只好知趣地到前面去了。 
     
      傍晚時分,在後面跟蹤的輕舟,終於超越而過。由於相距在半里外,舟上只可 
    看到兩名舟子,無法看出對方的底細。 
     
      夜來了,船繼續下航。 
     
      江百里回到舵樓,頗表意外地問:「印老弟,天黑了,不找地方泊舟?」 
     
      「不必了。」印識直截了當地說。 
     
      「夜航。」 
     
      「對,咱們要盡快趕到。」 
     
      「這……」 
     
      「這一帶江流平靜,放心啦!」 
     
      「老弟不累?」 
     
      「三天兩夜熬得住。」 
     
      「哦!早到早好。」 
     
      「如果順利,明日申牌左右便可趕到。」他頗有把握地說。 
     
      「但願能平安到達。」江百里微喟地說。 
     
      「你們可向上蒼禱告吧。」 
     
      「你是說……」 
     
      「今晚定然平安無事,明晨便很難說了。」 
     
      「會有人攔截?」 
     
      「很可能。」 
     
      「你打算……」 
     
      「如果你們不急,應該是無風險,只怕你們急於到達,那就難說了。」 
     
      「依你之見……」 
     
      「互有利弊,在下毫無意見。」 
     
      「咱們不急,聽由老弟作主。」 
     
      「延後兩天是否有礙?」 
     
      「無妨。」 
     
      「那就好,咱們晝伏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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