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憐 花 印 珮

                     【第五章 山雨欲來】 
    
      大門拉開了,出來了五名老少。為首的是穿青緊身,年約半百的廖大爺廖樹仁 
    ,雙目精光閃閃,鼻直口方一表人才,身材修偉,挾了一具匣弩,佩了腰刀,一臉 
    冷肅,強忍著怒火大踏步而出。 
     
      他身後,是長子廖勳,長女廖青萍,管家秦劍豪,教師方揚。 
     
      廖勳左肩仍裹有傷巾,二十來歲年輕人生得高大健壯,英俊中帶有三分書卷氣 
    。 
     
      廖青萍姑娘還小,二八青春花樣年華,像朵含苞待放的蓓蕾,眉目如畫麗質天 
    生,秀麗中帶了三分剛健。 
     
      廖樹仁父子出現,兩打手急退下階,似對廖家的老少尚存有三分畏懼。 
     
      廖樹仁站在階上,沉聲問:「程長源,你想怎樣?」 
     
      程長源冷冷一笑道:「屈指算來,你廖家的存糧該告罄了吧?」 
     
      「不勞閣下關心。」 
     
      「在下待來通知你一聲。」 
     
      「廖某不在乎你程家的一切花招。」 
     
      「這次限你們在十二個時辰之內離城,不然明早此刻,貴宅將雞犬不留。」 
     
      「老夫在等著你,看你們之中,哪些人要肯墊棺材。除非你父子龜縮不出,不 
    然你父子也有份。」 
     
      「在下話已傳到,明天見。」 
     
      「明天你父子最好親自來。」廖樹仁頑強地說。 
     
      「當然要來,來派人收你們的屍。」 
     
      「別忘了也替你們自己準備一副棺材。」 
     
      「可惜你自己無緣親見明日的美好時光了。」 
     
      「你程家也有不少人進枉死城。」 
     
      程長源揮手令眾打手後退,冷笑道;「那就就走著瞧!記住,在下已將最後的 
    警告轉達了,明天見。」 
     
      打手們左右一分,把住了街兩端監視。後街,也被打手們嚴密封鎖。 
     
      程長源帶了幾名親信,傲然地走了。 
     
      廖家的大門,緊緊地閉上,院牆後,護院們嚴加防守,每個人皆神色沮喪,宛 
    如大禍臨頭。 
     
      確是大禍臨頭,明早之前,是他們在白河最後一天。也可能是在世的最後一天 
    ,這決定生死的十二個時辰,情緒不安是意料中事。 
     
      全宅陷入愁雲慘霧中,每個人的心皆像是繃緊了的弓弦。 
     
      廳堂中,三十餘名男女老幼聚集一堂。 
     
      廖樹仁神色慘淡,站在案後黯然掃視堂下一眼,長吧一聲,向長子廖勳揮手道 
    :「勳兒,把銀封發給每一個人。」 
     
      「是,爹。」廖勳沉重地答。 
     
      案上,共擺了三十餘封以布巾包裹的銀錠,每封內盛白銀一百二十兩,共十二 
    錠。」 
     
      從廂門可看到東跨院,花廳內一排設了三十二座靈位,香煙燎繞,那是三月來 
    廖宅死於鋒鏑下的義士靈位。 
     
      教師方揚大踏步上堂,沉聲問:「且慢!請問東主這是什麼意思?」 
     
      廖樹仁長歎一聲,慘然苦笑道:「方師父,這是廖某的一點心意。」 
     
      「東主的意思是……」 
     
      「程家既然下了最後警告,明早必定大舉來襲,不再是當門叫陣廝殺,定然是 
    破宅殺人寸草不留。金獅惡賊當年率領上萬匪徒,一圍均州二圍襄陽,殺人盈萬, 
    雞犬不留;與他的匪目八大金剛,自稱殺星下凡。目下他雖已放下屠刀,但兇暴殘 
    忍的個性並沒有多少改變,殺咱們廖家一門老少數十人,在他來說太過平常了。因 
    此,廖某不忍見諸位因……」廖樹仁沉痛地說。 
     
      「東主,不要說了。」方揚大聲說。 
     
      「不,我要說,目下咱們傷的傷,殘的殘,已無再戰之力,同時,程家志在我 
    廖家一門老少,與諸位無關,諸位可趁早遠走高飛,利用夜暗縋城出奔,諸位或有 
    生路,留在舍下,枉死無益。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諸位在何處不可謀生?趕 
    快回房拾掇,晚上出城走吧。」 
     
      方揚冷冷一笑,神色凜然地問:「東主把方某看成無情無義的人麼?」 
     
      「方師父……」 
     
      「程老狗早已放出消息,要殺絕與東主有關的人,咱們這些男子漢大丈夫,程 
    老狗肯網開一面,放咱們出城逃生。」 
     
      「方師父,能逃脫一個……」 
     
      「不可能的,一個也逃不了,除了在此背城一戰,撈兩個墊棺材底光榮戰死之 
    外,別無他途。」 
     
      「方師父,你聽我說,只要你們能一同突圍……」 
     
      「東主,不可能的,他們人數超過咱們十倍,誰也休想逃生。銀子東主留下, 
    方某是不走的,要死也得死個義字當頭,你趕我我也不走。」 
     
      「方師父……」 
     
      「別說了,屬下到外面看看。」 
     
      方師父一走,接著,護院們接二連三地離開,每個人的心清皆極為沉重。 
     
      一名五短身材的護院腳下遲疑,突又轉身走上堂來。 
     
      廖樹仁黯然地問:「古師父,你像是有話要說……」 
     
      「屬下想……想出……出城試試運氣。」古師父低下頭,訕訕地說。 
     
      廖勳趕忙奉上銀封,說:「古師父,一切請小心在意,祝你一路平安。」 
     
      古師父接過銀封,說聲謝謝,臉紅耳赤地轉身疾走,急急出廳而去。 
     
      廳外,一二十雙冷厲的目光,不屑地向古師父投射。古師父本想等到晚上再走 
    ,但看情勢不妙,為免被人輕視受辱,便不再逗留,匆匆返回居處,不久背了個大 
    包裹,老鼠似的竄出大門走了。 
     
      站在門階上,古師父心中一驚。 
     
      街兩端的屋簷下,足有上十名打手,各端了長凳踞坐店門外,目灼灼盯視著他 
    不住冷笑。 
     
      他進退兩難,腳下遲疑。 
     
      街南一名打手突然招手叫:「喂!古如風,你像是卷包袱滾蛋,是你的主子趕 
    你走路?哈哈哈哈………」 
     
      他不再遲疑,向北走。 
     
      三名打手雙手叉腰,冷笑著向街中央走,不遲不慢地攔住去路,三人並肩一站 
    ,盯著他怪笑。 
     
      他扭頭回顧,街南的四五個打手已經陰森森地跟來了,來意不善,退路已絕。 
     
      中間那位打手嘿嘿笑,歪著腦袋怪腔怪調地問:「姓古的,你要走?」 
     
      他強打精神,陪笑道:「在下已遵程爺之命離開廖家出城……」 
     
      「哈哈!出了白河城,再進枉死城,妙啊!」 
     
      「諸位請高抬貴手,在下已與廖家無關……」 
     
      「哈哈!說得好。這樣吧,跪下磕四個響頭,咱們兄弟便放你一馬,如何?」 
     
      「諸位,人有臉皮,樹樹有皮……」 
     
      「哈哈!你怕當街磕頭有失身份?閣下,這比送掉老命值得吧?跪下啦! 
     
      老兄。」 
     
      古如風吁出一口長氣,慘然道:「好吧,請諸位言而有信。」 
     
      他跪下了,當街叩了四個響頭。 
     
      尚未站起,「噗」一聲響,背心便挨了沉重一擊,耳聽到一陣刺耳的狂笑,人 
    向前伏倒失去知覺。 
     
      這位古師父貪生怕死,最後仍難逃大劫。兩名打手狂笑,著拖起他,一個叫: 
    「把他倒拖著,在街前街後走走,走啊!」 
     
      一人拖住他一條腿,奪了他的包裹,拖了便走。十餘名獵手在後面跟隨,狂叫 
    狂笑樂成一團。 
     
      拖了一圈,在廖家的大門口來回一趟。 
     
      「再拖三五趟,把他弄醒。」有人叫。 
     
      一盆涼水將他潑醒,打手們嘩笑著拖了便走。 
     
      「哎唷……」他厲叫,後枕頭皮被拖掉了一層,鮮血在石板街上拖了一行血跡 
    。 
     
      第二來回,經過廖家的大門,他狂叫:「救我一命……」 
     
      街南跌跌撞撞過來一個穿破青直掇的人,遮陽帽拉得低低地,右手拖了一條打 
    狗棍,左手綽了一隻酒葫蘆,搖搖晃晃向人群撞來,像個喝醉了的花子爺。遮陽帽 
    戴得太低,看不見臉孔,可能是個老酒瘋,不然怎敢向是非之地亂闖?這附近家家 
    關門了,人人走避,誰也不敢經過此地自找麻煩,他卻糊糊塗塗往裡闖。 
     
      一名打手劈面攔住,大喝道:「退回去!你找死?」 
     
      酒瘋子置若罔聞,仍然歪歪倒倒向人叢裡闖。 
     
      打手大怒,手一伸,便抓住了酒瘋子的衣領,另一手猛拂,「啪」一聲遮陽帽 
    被打飛,飛出丈外變了形,大吼道:「斃了你這狗王八……天!」 
     
      酒瘋子向打手咧嘴怪笑,笑聲如梟啼。 
     
      打手慌忙放手,如見鬼魅般向後退。 
     
      酒瘋子是印三,虎目怒睜冷電四射,說:「罵也罵了,打也打了,你說該怎麼 
    辦?」 
     
      眾打手有一半認識印三,機伶鬼火速開溜,腿快的人有福了。 
     
      「印三!印三!」有人驚叫。 
     
      抓他的打手扭頭便跑,這亂子鬧大了,小鬼碰上閻王爺,不跑豈不是天下第一 
    號大傻瓜? 
     
      跑不掉了,印三打狗根一撥,正中右小腿。 
     
      「哎!」打手叫,摔倒在地。 
     
      另一名打手不知死活,大喝一聲,拔出腰刀火雜雜地衝上「力劈華山」就是一 
    刀,居然刀沉力猛頗有份量,刀光一閃光臨肩頸,刀風虎虎來勢迅疾。 
     
      他打狗棍斜揮「噹」一聲暴響,鋼刀飛出三丈外,打手虎口進裂,駭然後退。 
     
      「你也留下!」他叫。 
     
      「噗!」打狗棍點在打手的胸口,打手大叫一聲,仰面便倒,爬不起來,四仰 
    八叉躺著等死。 
     
      打狗棍再吐,招出「莊家亂劈柴」,「噗啪啪」數聲暴響,三個驚呆了跑得慢 
    的打手,鬼叫連天全躺下了,十餘名打手,幾乎倒了一半。 
     
      其他的人丟下了古如風,向北門狂奔,快極,抱頭鼠竄,只恨爹娘少替他們多 
    生兩條腿,一面飛逃一面叫:「印三又來了!印三又來了……」 
     
      印三哈哈狂笑,舉起酒葫蘆就唇,咕嚕嚕喝了幾口酒,向掙扎難起的五個打手 
    怪笑道:「在下從一數至十,誰要是賴在地上不走,在下便打斷他的狗腿,你們這 
    些狗腿子活著也是多餘,打斷狗腿便作不了惡啦!一!」 
     
      數呼至四,有兩名打手連滾帶爬逃命去了。 
     
      「五!六……」 
     
      又有兩名打手掙扎著爬行,居然能爬得相當快。 
     
      「七!八!」 
     
      唯一爬不動的打手,是最先動口罵人動手抓人的那位仁兄,混身軟倒邊坐起也 
    辦不到,狂叫道:「饒命!饒……命!」 
     
      「你們曾經饒過誰來?九!」 
     
      「天哪……」 
     
      「你心目中如果真有天,便不會如此兇暴殘忍了,十!」 
     
      「救命……」 
     
      「啪啪!」打狗棍閃電似的兩擊。 
     
      「哎唷……」打手厲號,雙足骨折,這次真的起不來了。 
     
      印三又從容喝了兩口酒,向踉蹌站起的古如風說:「你走吧,朋友,找地方躲 
    一躲。」 
     
      說完,他向廖家的大門走去,站在階上叫:「開門,開門哪!」 
     
      門迅快地拉開了,湧出十餘名護院。 
     
      領先搶出的是方揚,大喜欲狂地行禮道:「印爺俠駕光臨,天幸天幸,請進內 
    ……」 
     
      「慢著。」印三搖著酒葫蘆相阻。 
     
      「印大俠……」 
     
      「首先得正名,在下印三,不是什麼印大俠,千萬別弄錯了,大俠豈是人人可 
    稱的麼?」 
     
      「這……印爺……」 
     
      「在下年方二十,可不能把我叫老了。」 
     
      他怪腔怪調地說,分明是有意胡纏,用意是多呆一會兒,讓遠處看熱鬧的人看 
    清他是誰。 
     
      方揚福至心靈,欠身道:「恭敬不如從命,那麼,在下托個大,叫你一聲印小 
    兄弟,休嫌在下放肆。」 
     
      「也好。不過,你最好也叫我印三。」 
     
      「小兄弟……」 
     
      「且慢!在下是有事而來。」 
     
      「在下姓方……」 
     
      「我知道,你是廖家的教武藝教師爺。」 
     
      「小兄弟見笑了。」 
     
      「我問你,你這兒是不是要請人打架?」 
     
      「這……」 
     
      「說吧,多少錢一天?」 
     
      方揚大笑道:「小兄弟,待遇並不高,只要……」 
     
      「不高不要緊,在下替萬里長風範爺挑貨擔,三錢銀子一天。」 
     
      「敝東主給三十兩,如何?」 
     
      「三十兩?管不管喝酒吃飯?我這人天生的酒囊飯袋,有酒有肉有飯,錢少些 
    不要緊。」 
     
      「一句話,小兄弟,請進,敝東主目下該出來了。」 
     
      遠處大廳口奔出來了一群男女,領先的廖樹仁大叫道:「方師父,不要請客人 
    進來,在下要親自迎接。」 
     
      印三卻一腳跨人大院門,大笑道:「廖大爺,不敢當,在下對本城第一位正當 
    仕紳懷有五七分敬意,你不請我我也要進來。」 
     
      廖樹仁奔近,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顫聲道:「天可憐見,印爺你大駕…… 
    」 
     
      印三避在一旁,搖著酒葫蘆叫:「起來,起來,你這是幹什麼?」 
     
      「印爺,念廖樹仁無端遭禍,一門老小……」 
     
      「起來,我都知道,你如果禮數太多,我受不了,只好一溜了之……」 
     
      廖勳與乃妹青萍雙雙上前,同聲說:「我們是晚輩,無話可說,只能代家父向 
    你磕頭。」說完,拜倒在地。 
     
      眨眼間,眼前人影失蹤。 
     
      印三神奇地遠出五六丈外去了,舉步向廳門走,亮著大嗓門叫:「早上還沒有 
    食物填五臟廟呢,廳裡不見有酒食,廖大爺,似非待客之道,慢客了呢。」 
     
      一群人狂喜地跟上,方揚走近廖樹仁父子說:「東主,這位小兄弟是風塵奇人 
    ,不喜俗套,必須真誠坦率地對待他,這種遊戲風塵的怪傑不受拘束,疏狂慣了的 
    江湖豪傑,是神也是瘋子,要小心了。」 
     
      廖勳腳下一緊,說:「爹,交給勳兒辦好了。」 
     
      「好,你們年輕人好說話,說錯了,為父猜想他也不會怪你。」 
     
      廖勳急步跟上笑道:「印大哥,當然咱們並不知道你要來,因此未置酒食相候 
    ,請不要見怪。」 
     
      印三扭頭大笑道:「對,不但你們不知道我會來,他們更不知道,還以為我三 
    天前已死在十里長亭的山林間了呢。」 
     
      「印大哥,你是死不了的?」 
     
      「鬼話!人怎能不死?」 
     
      「那是將來的事,也許是一百年甚至一百二十年後的事了,決不是現在。」 
     
      「很難說,可惜我不相信算命先生那套鬼話。」 
     
      「人的命如能算出來,這世間是何光景?」 
     
      「哈哈!天知道鬼知道,呵呵!想不到你這小磕頭蟲又有一張利嘴,不錯。」 
     
      廖姑娘已跟到,接口笑道:「印大哥,家兄是本城有名的所謂半瓶。」 
     
      「半瓶?」印三不解地問。 
     
      「滿瓶不動半瓶搖。」姑娘笑著解釋。 
     
      「你胡說八道。」廖勳笑罵。 
     
      「你呢?」印三向她問。 
     
      姑娘粉頰紅雲上湧,垂首羞笑道:「我?我什麼也不懂。」 
     
      廖勳接口道:「印大哥,少給她纏夾,小弟請你至書房喝兩杯,我的酒量也不 
    錯呢?」 
     
      「不錯?不吹牛?能千杯不醉麼?」 
     
      「小弟可沒那個海量,大哥如何?」 
     
      「千杯不醉那是鬼話,百杯麼,馬馬虎虎。」 
     
      「小弟喝三二十杯,湊合湊合,怎樣?」』 
     
      「好,咱們不醉不休。」 
     
      書房中酒菜擺了一桌,主人是廖樹仁,陪客是方揚與管家秦劍豪,廖勳兄妹也 
    敬陪末座。 
     
      廖樹仁是本城仕紳,按理他的女兒該是名門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了生 
    人便得像見不得陽光的小鬼,躲得深深地不見天日。 
     
      但白河地方不尋常,敢到這一帶打天下的人,不論男女老少,沒有兩套防身本 
    事,也就活不到現在。 
     
      要有兩套防身本領,必須要學武,學武就得拋頭露面。 
     
      因此,這一帶的女孩子,與江南的深閨弱質完全不同,要大方得多,嬌柔中有 
    剛健,氣質迥異。 
     
      酒過三巡,印三向方揚問:『「方師父,你們一直就在打算死守?」 
     
      方揚長歎一聲,慘然地說:「小兄弟,死守已經不易了哪,我能怎辦?」 
     
      「酒足飯飽之後,在下要跑一趟白河堡。」 
     
      「你……你要去白河堡?」方揚駭然問。 
     
      「是的,等候兇徒入屋而鬥,這是最笨的辦法。」 
     
      「但……」 
     
      「當然我要一個人去。」 
     
      「天!你……你一個人去?」廖勳兄弟同聲驚問。 
     
      「哈哈!白河堡又不是鬼門關,沒有什麼可怕的。不過,下午將有一場決定生 
    死的惡鬥。」 
     
      「小兄弟,你是說……」廖樹仁驚然地說。 
     
      「下午他們將大舉出動,前來興師問罪。話講在前面,這是我印三一個人的事 
    ,不管有任何變故,你們皆不許過問。不然,在下拍拍腿走路。」 
     
      「小兄弟……」 
     
      「如果沒有把握,在下不會公然出面冒風險。當然,話不能說得太滿,多多少 
    少也有些意外風險。世間事哪能盡如人意的?喝口水也可能被嗆死,何況是刀上來 
    劍過去的打鬥事?刀頭喋血劍貫心胸,誰也不敢說他能永遠幸運,好啦!廢話丟到 
    腦後去,現在,咱們來開懷暢飲,不醉不休。」 
     
      他豪放地說,一口便干了一大杯酒。 
     
      眾人也心中略寬,喝了一頓三月來最痛快的酒食。 
     
      廖勳已有八分酒意.突然向印三舉杯,虎目中淚下兩行,淒然地說:「印大哥 
    ,三月來,小弟不知食滋味,這到底是為什麼?人,為何不能和平相處互相幫助好 
    好活下去?印大哥,我……」 
     
      印三乾了杯中酒,也有點感傷地說:「你問我,我也不知道。道統上認為人性 
    本善,荀子則主張人性本惡,立論各有依據,各有千秋,彼此水火不容,皆把對方 
    視同邪說異端,其實他們皆只看見自己所看到的一面。據我所知,孔聖人認為人必 
    須存天理,去人欲,佛門弟子的所謂明心見性,這些要求未免太高。在下去年曾經 
    行腳陝晉邊區,那兒曾經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渺無人煙,幸存的人易子相食,劫人 
    為餐。那一群群食屍的狗,比狼群更為可怕。我想,如果孔聖人活在今天,讓他到 
    那兒一走,要那些人存天理,去人欲,你想,那會有什麼結果。」 
     
      方揚哼了一聲,大聲說:「結果當然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久不開口的管家秦劍豪睥睨著方揚問:「如何好法?那些饑民便會成為聖徒賢 
    孫?」 
     
      方揚咭咭笑,笑得淒厲,笑得令人毛骨驚然,笑得他自己流下了辛酸的淚,笑 
    完含淚說:「不,那些饑民八輩子也沒想到要做聖賢,只想到怎樣才能填飽肚子, 
    他們只感謝孔聖人賜給他一頓美食。」 
     
      「你是說,孔聖人會帶糧去救濟他們?我看靠不住,孔聖人本身也是個窮光蛋 
    ,曾經在陳絕糧,連自己的肚子也鬧饑荒哩!」秦劍豪惡聲惡氣地說。 
     
      「當然不會帶糧前往。」 
     
      「那……既不帶糧,饑民哪來的一頓美食?難道孔聖人所說的道,可以充饑麼 
    ?」 
     
      方揚又是一陣怪笑,說:「道當然不能充饑,但人肉卻可讓人一飽哪!哈哈哈 
    哈……」 
     
      眾人一陣黯然,廖勳幽幽地說:「方師父未免謔而且虐了,缺德,小心衛道之 
    士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翻身。」 
     
      方揚嘿嘿笑,說:「在下從來也沒想到什麼缺德,大少爺,別忘了五年前老朽 
    在谷城那段經歷,上萬名悍匪擠人小小的縣城,盤據半月方向東流竄,城中只剩下 
    三二十名滿身臭瘡的半死人。那半月中的情景,現在想起來仍感到惡心,那簡直是 
    一場可怕的惡夢,直該讓那些衛道之士去看看的,看他們那時是何嘴臉?」 
     
      印三笑道:「那還不簡單?他們定然是渴不飲盜泉水,饑不食嗟來食,挺著脖 
    子挨刀,理直氣壯地說是殉道。老兄,這也就是所謂讀書人的骨風,也是讀書人可 
    愛可敬的地方,可惜真正具有這種骨風的讀書人太少了,而偽君子假道學卻又太多 
    了些。」 
     
      廖姑娘不住搖頭,苦笑道:「怎麼諸位盡說些不著邊際的揶揄話?此時說來是 
    否有點不關痛癢。」 
     
      印三灌了一杯酒,大笑道:「廖姑娘,咱們這些人,全是在黃蓮樹下彈琴,苦 
    中作樂。要來的終須會來,談起程匪的事,你們誰也沒有主意,有主意也不切實際 
    ,不如說說笑話,借杯中之酒,澆心中的塊磊,沖淡心中之恐懼,也算是暫時忘憂 
    的良方。現在,廢話該停止了,言歸正傳,咱們有一位不速之客,請他出來……朋 
    友,留步。」 
     
      他的身影突然離座而飛,「膨」一聲大震,撞倒了明窗,飄身外出,足一沾地 
    ,猛地乘勢下伏,側滾,躍起,手中的空酒杯閃電似的脫手擲出。 
     
      迴廊的另一端,離窗逃走的一個灰衣人,在他破窗追出時打出了三枚淬毒骨釘 
    。 
     
      「得得得」三聲輕響,透骨釘全射入窗台上。 
     
      要不是他出窗便機警地伏下側滾,三枚透骨釘便是追魂令,危機間不容發,他 
    逃過了一劫。 
     
      酒杯反擊,灰影正要折出迴廊的另一面,如果不閃避,酒杯恰好可以擊中灰影 
    的後心。 
     
      灰影知道不易閃避,酒杯來勢太快,本能地扭身來一記「倒打金釧」,用上了 
    劈空掌力,希望將追襲的暗器拍飛,掌後拍人仍向前躍出。 
     
      「啪!」杯掌相接,劈空掌力阻不住杯,杯排空直入,著掌方突然爆裂。 
     
      「哎呀!」灰影驚叫,掌心被震裂了幾道血縫,但躍勢未止,似乎更快些。單 
    足著地身形一轉,便折入迴廊的另一端,驀爾失蹤。 
     
      印三不肯放鬆,窮追不捨。 
     
      灰影飛越院牆,逃至右鄰的小巷,往一間小屋內一鑽,形影俱沓。 
     
      印三不好青天白日亂闖民宅,只好讓對方溜走,站在牆頭目送灰影消失,自語 
    道:「這人的輕功將臻化境,將是一大勁敵,我不可粗心大意,必須小心應付。」 
     
      回到廳堂,全宅正在搜查。青天白日之下,對方竟然突破嚴密的防守,直侵至 
    廳側明窗下,委實令廖宅的人寒心。 
     
      三重警哨,共有四個人被飛蝗石所擊昏,難怪來人能深入中樞,如人無人之境 
    。要不是印三適時發現,很可能有不少人枉死在對方的透骨釘下,誠乃不幸中之大 
    幸。 
     
      印三取下了三枚透骨釘,審視片刻,俊臉上爬上一絲隱憂,向方揚說:「方爺 
    久走江湖,知道這種暗器的來歷麼?」 
     
      方揚不住搖頭,說:「看形狀,很像是透骨釘。在江湖上使用這種暗器的人不 
    算少,在下委實看不出來歷。」 
     
      「用透骨釘的人確是不少,但在釘上淬毒的人並不多,是麼?」 
     
      「這……小兄弟是否是指五毒瘟神?」 
     
      「還有一個更歹毒的人。」 
     
      「這……在下孤陋寡聞……」 
     
      「大荒毒叟於寒,如何?」 
     
      方揚悚然而驚,惶然反問:「老天!如果是大荒毒叟,我們豈不完了?」 
     
      印三淡淡一笑,沉靜地說:「如果是大荒毒叟親臨,他豈會僅用飛蝗石將警哨 
    擊昏便算了?那老毒物心狠手辣,出手必定不留活口。」 
     
      「那……不是他……」 
     
      「我猜想是他的門人子弟來了,剛才窺探的人雖穿了灰衣,但舉動靈活身手矯 
    捷,定然是個年輕人,發射暗器的經驗欠缺,可知不會是久走江湖的人。 
     
      這人如果出面,你們必須嚴防暗器。」 
     
      一個時辰之後,白河堡的大批兇徒去而復來。 
     
      街兩端皆被三十餘名打手所堵死。院門外的廣場中,彭駒兄妹,程長源兄妹, 
    軍師柳成,總管飛刀金山,混世魔王……一大群,列陣相候,有人上前大叫:「叫 
    姓印的出來領死,不然打進去後玉石俱焚。」 
     
      大院門悄然而開,印三換了一身青勁裝,背負長劍,一步步下階,臉上神色肅 
    穆,一步步向前迎來。 
     
      大院門閉上了,四周死一般的靜。 
     
      印三步伐沉實,神色鎮靜從容,虎目中神光似電,常掛的笑容已消失無蹤,不 
    怒而威。 
     
      距對方兩丈左右,他雙手叉腰屹立如山,虎目掃了眾人一眼,在眾多高手的虎 
    視耽耽下,他豪氣勃發,傲視群雄。 
     
      他在找尋灰衣人,但他失望了。 
     
      軍師柳成突然說:「大公子,這次捉住他來化骨揚灰。」 
     
      飛刀金山說:「不,還是請他撒手不管好了,他不是個糊塗人,自會權衡利害 
    的,兩虎相鬥,必有一傷,這對雙方都沒好處,是麼?」 
     
      柳成哼了一聲道:「這小子一而再與咱們作對,如果讓他活著離開,日後程家 
    豈不聲威掃地?再說,這小子的神情冷傲得不像話,他並無意撒手,咱們何必多費 
    唇舌?」 
     
      印三發話了,冷冷一笑道:「不錯,在下不識抬舉,不會撒手不管,十里亭一 
    朵毒銀花之債必須討回。彭姑娘,你還不出來?要在下請你麼?」 
     
      玉芙蓉彭容若噗嗤一笑,笑得十分俏甜,在高貴的風華中,透露出三分嫵媚, 
    動人極了,說:「印三,你居然還活著……」 
     
      「在下不是活得好好地?」 
     
      「可惜,上次我該給你一朵見血封喉的銀花。」 
     
      「這次你可以用上,尚未為晚。」 
     
      「不過,我不忍心……「哼!你這貌美如花,心如蛇蠍的鬼女人,少發那些假 
    慈悲的謬論,出來吧。」 
     
      彭駒卻舉步上前,冷笑道:「千里亭你刺了在下一劍。」 
     
      「你還想再挨一劍?」印三問。 
     
      「上次只怪在下大意……」 
     
      「不怪你自己學藝不精?」 
     
      「哼!酒狂那幾手絕活,唬不倒人。」 
     
      「哼!狂風劍客那兩招劍術,如此而已。」 
     
      彭駒大怒,拔劍出鞘沉聲道:「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 
     
      他也撤劍立下門戶,冷笑道:「十里亭交手,黃昏時分視界不明,大概你未能 
    發揮威力因此不服輸。今天,在不要讓你心服口服。上啦!等什麼?」 
     
      彭駒大喝一聲,劍吐千層浪,挫腰急進,「狂風掠地」猛攻下盤,先下手為強 
    ,搶制機先取得優勢,劍上風雷驟發,狂野地出絕招手下絕情。 
     
      印三連換三次方位,從容揮劍接招,並不急於反擊,冷靜地封架,以不變應萬 
    變。化解了對方十八劍狂攻,對方攻勢已盡,他一聲冷哼,劍突然幻化一道銀芒, 
    從對方的空隙中鍥入,直刺右脅要害,勢如雷霆,不許對方有變招封架的機會。 
     
      彭駒只看到劍影歪歪斜斜地透網而入,不知該從何處封架,不由大駭,一聲驚 
    呼,飛退八尺。 
     
      人影倏止,印三並不迫襲,冷冷地說:「你還是走吧,輸了就得爽快認栽。」 
     
      彭駒羞憤交加,大吼一聲,再次舉劍近乎瘋狂地衝刺急進,用的是突然猛襲令 
    人措手不及的狠招「大風起合」,這是一招狂風劍術中的奇奧毒招,像突然潑出一 
    盆水,對方極難躲避。 
     
      狂風劍客彭世傑在闖蕩江湖期間,這一招收買了不少人命,輕易不肯使用,發 
    則必中,沒有人能在這招詭奇兇狠的絕著攻襲中,仍能活著說出這招絕學的來龍去 
    脈。 
     
      印三卻不在乎,以攻還攻,來一記「亂灑星羅」,無畏地接招,這招「大風起 
    合」他已經領教過了。 
     
      劍影漫天,人影飄搖,在令人目眩的急攻下,暴起一連串急劇刺目的金鐵交嗚 
    。 
     
      好一場兇險絕倫激烈萬分的龍爭虎鬥,雙方都豁出去了。 
     
      「錚錚錚……嘎嘎……」 
     
      火星飛濺,人劍難分。 
     
      「錚!」暴響震耳。 
     
      劍氣乍斂,人影飛射。 
     
      彭駒從側方斜沖丈外,腳下大亂,幾乎立腳不牢,渾身已被大汗濕透,呼吸一 
    陣緊,臉色蒼白,左手掩住右外肩,血!從指縫中汩汩滲出。 
     
      一幅衣袂飄然飛墜,是屬於印三的右前襟衣袂。 
     
      印三也一頭汗,劍尖遙指,劍鋒有十餘處缺口,低首垂眉,注視著飄落的衣袂 
    喃喃地說:「我必須再痛下苦功,按理我不可能失手的,但我竟然失手了。」 
     
      彭駒一咬牙,厲聲道:「彭某記下了兩劍之恥,後會有期。」 
     
      印三虎目生光,也沉聲說:「不錯,後會有期。」 
     
      「閣下留下真名號。」 
     
      「區區姓印,單名佩,排行三。」 
     
      「在下記住了。」彭駒咬牙切齒地說,猛地收劍歸鞘,頭也不回地越眾而走。 
     
      彭容若大驚,叫道:「哥哥,你……」 
     
      她乘眾人分心的剎那間,悄然反手打出了三朵毒銀花,成品字形向印佩射去。 
     
      相距僅丈餘,按理斷無不中之理。 
     
      鬼使神差,軍師柳成恰好大叫:「上啊!斃了這小子。」 
     
      叫聲與銀花齊發,吸引了印佩的注意,扭頭一看,銀芒入目,業已近身。 
     
      他不假思索地反向側方拍出一掌,人向下躺倒。 
     
      三朵銀花呼嘯而過,隨著掌風急舞,勢盡突又折向飛回,到了他的上空。 
     
      他一劍振出,「叮叮叮」三聲暴響,三朵銀花著劍爆裂。 
     
      彭容若到了,來勢如電,劍吐千朵白蓮。 
     
      他奮身一滾,躍起一劍疾揮。 
     
      「錚!」跟蹤追襲的彭容若劍被蕩偏,空門暴露。 
     
      他左手疾伸,一指頭點在姑娘的胸正中七坎穴上,順手將人挾住,一躍兩丈。 
     
      「追上去!」軍師柳成大叫。 
     
      打手們一聲吶喊,潮水似的衝進。 
     
      他到了院門,將人向門內一丟,轉身一躍下階,大踏步向蜂湧衝來的打手們迎 
    去,大吼道:「呔!在下要大開殺戒了。」 
     
      吼聲如春雷乍嗚,眾打手們紛紛變色而退。 
     
      軍師柳成一看不對,大叫道:「金總管,賞他幾飛刀。」 
     
      飛刀金山扭頭不悅地說:「怎能再上,在下的飛刀比彭姑娘的銀花差遠了,快 
    請大公子下令撤走,回去從長計議。」 
     
      軍師柳成陰陰一笑,點頭大聲道:「總管既然心怯畏死,那就快退吧。」 
     
      飛刀金山下不了台,心中有氣受不了激,心怯畏死這四個字聽在耳中,委實受 
    不了,猛地一咬牙,雙手一陣急揮,接二連三打出了六把飛刀,連珠飛射勢如狂風 
    暴雨,向印三飛去。 
     
      印三長劍閃動,「叮叮叮」一陣急響,六把飛刀有五把斷成十段。左手一抄, 
    接住了最後一把飛刀,冷哼一聲叫道:「還給你,來而不往非禮也。」 
     
      飛刀金山大叫一聲,向側飛縱。「砰」一聲響,重重地摔倒,右胸被飛刀貫人 
    ,起不來了。 
     
      眾打手大駭,潮水般退出街道。 
     
      程長源兄妹撒腿狂奔,全力大叫:「快退!快……退……」 
     
      軍師柳成一把抱起飛刀金山扛上肩,發腿飛遁。 
     
      飛刀金山渾身發軟,無法動彈,狂叫道:「不要這樣用肩扛,抱我走。」 
     
      軍師柳成不理會,說:「抱你我跑不快,跑不快,兩人都沒命。」 
     
      「大街上他不會追來……」 
     
      「少廢話,他追來了。」 
     
      「柳兄,他沒追來,我受不了,你會扛死我的。」 
     
      「你不會死……」 
     
      「但這樣扛著我,我……」 
     
      「忍著點,金兄。」 
     
      「還不放我下來?」 
     
      「我不想墊你的棺材底。」 
     
      「老天,你往何處走?」 
     
      「往西街逃。」 
     
      「沒有人追來,放我下來……哎……」 
     
      軍師柳成連蹦兩步,叫道:「你死了麼?」 
     
      飛刀金山身軀在抽搐,活不成了,哪能回答? 
     
      軍師柳成方將他放下,改扛為抱,說:「金兄,忍著點,回山再救你。」 
     
      打手們像一群烏鴉,零落地飛回白河堡。軍師柳成找不到人幫忙,獨自抱了飛 
    刀金山,最後回到程家。 
     
      金獅程彪親自帶了人出門接應。在各處佈下警哨,接到柳成,急急迎上問:「 
    柳成,金總管怎樣了?」 
     
      柳成將已冷了的屍身往門下一放,苦笑道:「挨了一飛刀,當時便氣絕了。」 
     
      「老天!」 
     
      「東主,好可憐,等於是丟了一條好臂膀,他死得好慘,東主必須為他報仇。 
     
      」 
     
      金獅心中悚然,說:「仇當然要報。但聽回來的人說,彭賢侄……」 
     
      「他敗在印三的劍下,羞憤地不辭而別。哼!這種人東主怎能對他寄以厚望? 
     
      」 
     
      「這……彭姑娘……」 
     
      「彭姑娘已被印三擒走了。」 
     
      「完了!」 
     
      「東主,事情還沒完,快召集全鎮的弟兄,屬下再領他們去救彭姑娘。」 
     
      「可是那印三藝業可怕……」 
     
      「他雙拳難敵四手,這次要不是彭家兄妹逞強,堅持要叫印三出來單打獨鬥, 
    怎會失敗?依屬下之見,咱們一擁而上,同時派人至後街,殺入廖家放火,恐怕早 
    就解決了印三與廖家一門老少了。」 
     
      金獅臉一沉,沉聲道:「咱們怎能放火?你想把白河城全燒了不成?」 
     
      「如不放火……」 
     
      「別提了,從長計議。」 
     
      驀地,鑼聲大鳴。 
     
      柳成大驚,說:「後堡失火,恐怕是印三來了。」 
     
      金獅大駭,轉身直奔後堡。 
     
      軍師柳成並不跟上,站在城門改裝的堡門口大叫道:「弟兄們,咱們要以牙還 
    牙,跟我走,咱們殺進廖家放火去。印三在咱們堡中放火,廖家定然沒有人戒備, 
    放火後大家撈些子女金帛快活,走啊!」 
     
      片刻間,便聚集了三四十名打手,狼奔豕突向山下奔去。 
     
      後堡火焰沖天,金獅父子並不知軍師柳成帶人下山人城放火,只感到十分奇怪 
    ,怎麼救火少了許多人? 
     
      印佩回到廳堂,廖樹仁呈上一張白箋驚惶地說:「小兄弟,有人留下這張箋, 
    請過目。」 
     
      白箋上,歪歪斜斜地寫著:「須防兇徒去而復來,來必四面放火。隱名者留。 
     
      」 
     
      印佩一驚,問:「程老狗敢如此胡來?」 
     
      「他為何不敢胡來?他本來就是往昔兇名昭著的賊首,殺人放火乃是家常便飯 
    。」 
     
      印佩在兵器架上取出一根熟銅棍,急道:「我去阻止他們,不然白河城又將受 
    到兵禍了。」 
     
      他到了山下,恰好遇見了軍師柳成帶人狂奔下山。他感到奇怪,山上的白河堡 
    像是失火,怎麼兇徒們卻往山下跑? 
     
      「快來納命!印三在此。」他攔住去路大吼。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