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憐 花 印 珮

                     【第六章 殺機四伏】 
    
      吼聲像石洞裡響起一連串焦雷,打手們一聽印三在此早已嚇得屁滾尿流。 
     
      有些人本來認為印三已殺至後堡放火,正好藉機離開避免與印三碰頭,到城內 
    放火又可乘機撈上一筆油水,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可是,印三卻在山下當路攔截,再不轉向山上跑,豈不太傻?因此,軍師柳成 
    無法約束,打手們重新向山上逃,一哄而散。 
     
      印三在山下等了兩刻工夫,方大踏步回城而去。 
     
      廖家院門大開,每個人皆喜氣洋洋。 
     
      街上的人,在他經過時皆興奮地指指點點。一大群不怕事的小娃娃,跟在他身 
    後不住呼叫:「印三,好漢子,好漢子印三。」 
     
      剛從街道折入廖家的廣場,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青袍人攔住去路,抱拳施禮道 
    :「印兄,借一步說話。」 
     
      他一怔,回了一禮說:「有何指教?說吧。」「這兒人多耳雜……」 
     
      「但說不妨,在下相信尊駕不至於說出見不得人的話,印某正洗耳恭聽。」他 
    一面說,一面不住打量對方。 
     
      「這……好吧,在下特來向印兄討取彭姑娘。」 
     
      「你是她的什麼人?」 
     
      「這……在下只是為印兄著想。」 
     
      「不見得吧?你是……」 
     
      「那玉芙蓉的愛侶是誰,印兄可有耳聞?」 
     
      「沒聽說過。」 
     
      「宇內四大劍客……」 
     
      「彭駒便是四大劍客中的第二號人物。」 
     
      「第一位劍客……」 
     
      「是毒劍雷奇峰。」 
     
      「印兄可知雷少堡主的底細?」 
     
      「知道,他是西安府南五台山武林第一堡,雷家堡的少堡主。」 
     
      「你惹得起他?」 
     
      印三冷哼一聲,冷笑道:「印某遊蹤天下,浪跡江湖;我的宗旨是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雷奇峰他做他的武林第一堡的少堡主,他犯了我我也不饒他。 
     
      哼!你是雷奇峰的走狗?彭姑娘難道是雷奇峰的愛侶?」 
     
      青袍人淡談一笑,毫不在乎地說:「在下與雷家堡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只想 
    替印兄解決困難。玉芙蓉確是雷奇峰的愛侶。」 
     
      「哼!話倒是很動聽,請教。」 
     
      「好說好說。印兄將彭姑娘交給在下帶走,雷奇峰便不會找你了。」 
     
      「辦不到,冤有頭債有主,彭容若打了在下一銀花,她必須受到懲罰。雷奇峰 
    他憑什麼找我?再見。」 
     
      青袍人伸手虛攔,笑道:「印兄,尚請三思。」 
     
      印佩哼了一聲,向前走。走了五六步,突又扭頭問:「尊駕貴姓大名,是大荒 
    毒望的第幾位門下?」 
     
      「在下令狐楚,後會有期。」青袍人答,轉身揚長而去。 
     
      令狐楚敢公然索取玉芙蓉彭姑娘,大出印佩意料之外。對這個不速之客,印佩 
    不敢不深懷戒心。 
     
      對方既然知道彭容若的底細,仍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眾要求索取,那麼,此 
    中該有兩種可能。 
     
      一是令狐楚與彭家有怨,而且是不畏彭家寨與雷家堡報復的人。 
     
      二是令狐楚是彭家或者是雷家的爪牙,也可能是兩家的朋友,急於援救姑娘, 
    不惜軟硬兼施逼他放人。 
     
      令狐楚只通名,對師門出身不予置答,察言觀色,印佩有點恍然,叫道:「慢 
    走,閣下。」 
     
      令狐楚已走出六七步,聞聲止步腳下遲疑,但最後依言緩緩轉身,淡淡一笑問 
    :「印兄有何見教?」 
     
      他也淡淡一笑,泰然地問:「令狐兄,你還沒有完全答覆在下的話。」 
     
      令狐楚神色不變,抬頭望天悠閒地說:「該回答的,在下皆已回答了。」 
     
      「其他的事……」 
     
      「無可奉告。」 
     
      印佩不再多問,探手囊中取出三枚淬毒透骨釘,拋在令狐楚腳下說:「物歸原 
    主,這玩意在下不希望再見到。你走吧,替印某問候令師。」 
     
      說完,他轉身向大院門走。 
     
      令狐楚拾起透骨釘,臉色微變,叫道:「印兄,不聽在下良言,今後在江湖道 
    上,你將寸步難行,危機四伏兇險無窮。」 
     
      「承告了,謝謝。」他朗聲笑,跨入了大院門。 
     
      令狐楚冷冷一笑,也轉身走了。 
     
      不久,印佩重行外出,佩劍掛囊穿了一身青緞緊身,也像是搖身一變,換了一 
    個人,容光煥發,英偉照人,不再是只會傻笑的傻子印三,也不是老態龍鐘的老酒 
    瘋,而是氣概不凡的英俊少年郎,人是衣裝半點不假。 
     
      先走近街右,街上的人遠遠地躲開低聲指指點點,有人意似不信地說:「這就 
    是傻小子印三?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他到了一處屋角,前面是一條小巷,他突然哼一聲,向下一挫。 
     
      快!人影疾閃,寒星從小巷中射出,射向他的背心。但見人影下挫。飛旋、反 
    撲、出手……好快! 
     
      暗器從他的頭頂上空飛越,三枝袖箭全部落空。 
     
      「砰!」有人摔倒。 
     
      「啊……」摔倒的青衣大漢滾地狂號。 
     
      他一腳將大漢踏住小腹,扣住大漢的右手,「嗤」一聲撕掉大漢的衣袖,摘下 
    了袖箭筒。冷笑道:「你的袖箭筒可以裝三枝,多而力分,反而沒有大用,用來偷 
    襲,一枚便夠了。我不殺你,老兄。」 
     
      大漢臉無人色,狂叫道:「饒命,在下是上命所差,身不由己,印爺……請… 
    …請放我一馬,請高……高抬貴手……」 
     
      「在下不是說過不殺你麼?」 
     
      「謝謝印爺饒命之恩……」 
     
      「但死罪已免,活罪難饒。」 
     
      「印爺…」 
     
      「喀勒!」怪響乍起,大漢的右臂骨被他一腳踏折,骨折而皮肉不傷。 
     
      「哎!唷……」大漢厲叫。 
     
      他兩指夾住大漢的左手大拇指,冷冷地說:「老兄,你看過猴子麼?猴子具有 
    靈性,像人一般聰明但就是不能解結。也不能握物作武器相鬥,主要是因為大拇指 
    沒有人靈活。在下去掉你的大拇指,你這條左臂雖然保全但已派不上多大用場了, 
    快滾!」 
     
      大拇指斷落在地,大漢狂叫一聲,喝醉酒似的爬起,號叫著發瘋似的逃命去了 
    。 
     
      他在街前街後走了一圈,把程家派來的監視走狗趕得一乾二淨。 
     
      之後,他到了南大街程家,在屋前屋後走了一圈,把裡面的人嚇得魂飛天外, 
    關門閉窗驚但失措。 
     
      離開程家,他折回北大街出城而去,大踏步逕奔白河廢堡程家的城外宅院。 
     
      山上的舊白河堡戒備森嚴,外圍的暗椿與眼線皆已撤除。堡牆上刀槍如林,堡 
    門緊閉。 
     
      他從容繞堡走了一圈,在眾目睽睽下獨自泰然而行,竟然沒有人敢出來找他決 
    戰,讓他從容而來從容而去。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程家雖少了彭家兄妹,丟掉幾個人,被印佩所震懾,但 
    實力仍然雄厚,白河堡人多勢眾。不可輕侮。 
     
      印佩看了白河堡的形勢,知道要逼程家就範仍非其時,不可操之過急,因此暫 
    時不作入堡的打算。 
     
      回到廖家,他將所見告知廖樹仁與教師方揚,說出自己的打算,然後著手準備 
    。 
     
      廖家開設的店面,紛紛準備重新擇日開張。 
     
      玉芙蓉彭容若被囚禁在一間斗室中,堅韌的牛筋索捆住了手腳,她像是失水的 
    魚,完全絕了望。 
     
      她不甘心做待決之囚,不斷下工夫要掙脫手腕上的束縛,唯一的辦法是在光滑 
    的磚地上磨擦,磨了好半天,連一股牛筋也無法磨斷。 
     
      四周的牆皆是光滑的木板,根本不能磨擦。房中沒有其他的傢俱,無法加以利 
    用。 
     
      總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脫身逃走。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瓷製燭台,心中一動,猛地挺身而起,用口咬住了燭台 
    ,運勁向地面扔出。「乒乓!」燭台發出響聲,但並未破裂。 
     
      她不死心,躺倒用並捆著的腳猛地一挑,燭台飛起,「啪」一聲撞在板壁上。 
     
      糟,又白費工夫,燭台仍然完好無損。 
     
      她再次用腳撥出燭台,準備再次挑出,運足腳勁,猛地急撥。 
     
      腳距燭台不足半寸,燭台突然上升,被一隻伸下的大手拾走了。 
     
      她吃了一驚,火速扭頭。 
     
      印佩站在一旁,微笑著不住打量燭台,笑道:「百密一疏,這座燭台幾乎被你 
    利用了,如果是磚牆,你定可將燭台打碎,用碎片來切割手腳的牛筋索了,必須取 
    走。」 
     
      她心中大為不甘,卻又無可如何,挺身坐起問道:「印三,你打算把我怎樣? 
     
      印佩在她身旁蹲下,笑問:「玉芙蓉,你想我能怎樣?」 
     
      「你如果不釋放我……」 
     
      「在下不放。」 
     
      「彭家寨高手齊至,你將被千刀萬剮。」 
     
      「真的?」 
     
      「家父決不會饒你。」 
     
      「哈哈!如果在下怕你彭家寨,便不會插手了,對不對?我看在下要替你打算 
    打算。」 
     
      「你最好乖乖放我走。」 
     
      印佩虎目一轉,突然在她的粉頰上掏了一把,笑道:「有了,想起來了我真傻 
    。」 
     
      「你想起什麼?你……你毛手毛腳……」 
     
      「玉芙蓉,你不是很美麗?」 
     
      「你……」 
     
      「同時,你不是心狠手辣麼?」 
     
      「你想怎樣?」 
     
      「同時,你眼高於頂,美麗,任性,驕傲,自以為是含笑殺人,不留余地。」 
     
      「你配教訓我麼?」她慍怒地叫。 
     
      印佩不加理會,繼續往下說:「不過,彭家寨威震江湖,狂風劍客跺一下腳, 
    天動地搖,論威望,武林無出其右。」 
     
      「你知道就好。」 
     
      「在下初出江湖,是個江湖無名小卒。」 
     
      「你知道就好。」她模仿著印佩的口音說。 
     
      「牡丹雖好,終須綠葉扶持,又道是英雄是捧出來的。如果有象令尊這種江湖 
    名宿提攜一二,在下不難在江湖上佔一席地,對不對?」 
     
      玉芙蓉冷笑道:「如果你脫身事外,放我平安離開,也許本姑娘可以在家父面 
    前,替你美言一二。」 
     
      他鼓掌大笑道:「妙哉!如果令尊是在下的岳父,如何?」 
     
      玉芙蓉大吃一驚,粉面變色,叫道:「什麼?你……你昏了頭不成?」 
     
      「哈哈,在下清醒得很。」 
     
      「你……你這鬼念頭……」 
     
      「我這念頭十全十美,是成名的捷徑,是登龍的妙方……」 
     
      「你少做夢,家父不將你碎屍萬段才怪。」 
     
      「哈哈!他再狠,也不至於將女婿碎屍萬段,這點我可以保證,你也可以保證 
    。」 
     
      「你並不是家父的女婿。」 
     
      「當然是,咱們倆郎才女貌,珠聯壁合,今天就雙宿雙飛鴛鴦比翼,令尊難道 
    就不承認是在下的泰山丈人?哈哈!他不承認也不行,生米已煮成熟飯,你想他敢 
    不認?哈哈……」 
     
      怪笑聲中,他抱住了玉芙蓉。 
     
      玉芙蓉掙扎,狂叫道:「放手!你……你……」 
     
      他輕狂地親了一吻,兩手捧住了玉芙蓉的雙頰向後推,嘖了一聲說:「麗質天 
    生,我見猶憐,真想喝口水把你嚥下。你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還有什麼可埋怨的 
    ?」 
     
      說完,將她抱上床,輕薄地替她寬衣解帶。 
     
      玉芙蓉這一生中,第一次遭遇這種無助的絕境,竟然嚇糊塗了,不知如何是好 
    ,居然聽由他的擺佈。 
     
      外裳解開,酥胸半露。 
     
      手接觸她嬌嫩的胸肌,她方如遭電殛,往昔的氣焰完全消失無蹤,驚惶地,淚 
    光閃閃地低叫:「印三,你……你不要如此侮辱我……」 
     
      印佩的手在發抖,這是他破天荒第一次觸摸到少女凝脂似的肌膚,第一次看到 
    少女半露的酥胸,先前的有意作弄念頭已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勇氣也化為烏有,放 
    手扭轉頭,喃喃地說:「老天!我……做了些什麼?」 
     
      做了些什麼?他在替一個美麗的少女寬衣解帶。 
     
      他臉紅耳赤,心跳如擂鼓,像是經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拚鬥。 
     
      他轉身走開,說:「抱歉,彭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玉芙蓉反而愣住了,囁嚅著說:「你……你可惡……」 
     
      「在下本想嚇唬你,磨一磨你的驕氣。」 
     
      「你……」 
     
      「你一生沒饒過誰,我真想……」 
     
      「你……」 
     
      「你用毒銀花傷我,幾乎要了我的命。我想,我有權向你報復。」 
     
      「但……你不能……」「我不侮辱你,我要殺死你。」他一字一吐地說。 
     
      玉芙蓉突然崩潰了,死的恐懼,比受辱更令她害怕,虛弱地說:「印佩,我… 
    …我不想死。」 
     
      「你不死,你會再去殺別人。」 
     
      「我……」 
     
      他回身,拔劍出鞘向床接近。 
     
      玉芙蓉打一冷戰,臉色死灰。 
     
      劍尖徐伸,伸向暴露在外的白嫩胸頸。 
     
      玉芙蓉閉上了鳳目,流下了兩行清淚。 
     
      劍尖停在她的胸喉之間,冷氣徹骨。 
     
      玉芙蓉渾身發抖,淚下如雨。 
     
      他突然收了劍,翻轉玉芙蓉的嬌軀,解開捆手的牛筋索,轉身便走,在房門口 
     
      轉頭沉聲道:「你走吧,從後門出去,希望你不要再回來。」 
     
      說完,大踏步走了。 
     
      玉芙蓉好半天動彈不得,像是僵了。 
     
      她只感到渾身脫力,身上膩膩地冷汗仍在流,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似乎感到 
    胸口的劍尖仍然存在,空茫死寂的感覺湧上心頭。 
     
      久久,她方惶然而起,像是做了一場惡夢,艱難地解開腳上的牛筋索,幽靈似 
    的踱出門外。 
     
      沒有人攔阻他,廖勳站在天井中,冷冷地向她說:「印兄弟要你從後門出去, 
    前門街上有個叫令狐楚的人等你,敵友不明,因此印兄弟不放心,這是你的劍與百 
    寶囊,物歸原主。」 
     
      她默默地接回劍與囊,一言不發走了。 
     
      入暮時分,印佩在廖家附近巡視一番,前街後街走了一圈,看是否有可疑的人 
    物。 
     
      他已有了妥善安排,有意讓程家的人明白,今晚他在廖家候敵,等前來騷擾襲 
    擊的人送死。 
     
      其實,他已準備三更天到白河堡走走探虛實。 
     
      巡至後街,街角踱出令狐楚,攔住去路抱拳施禮,笑道:「印兄,借一步說話 
    。」 
     
      他回了禮,也笑道:「令狐兄是為了彭容若來的,恐怕你老兄仍然失望,當仁 
    不讓,人不能交給你。」 
     
      令狐楚淡淡一笑,搖頭道:「在下認為,玉芙蓉留在你老兄手中,並無不可。 
     
      」 
     
      「令狐兄明白就好。」 
     
      「用來做人質,程家投鼠忌器……」 
     
      「對,他們不敢前來自討沒趣。」 
     
      「因此,在下特地前來邀請印兄。」 
     
      「請我?」 
     
      「不錯,請你至白河堡一行。」 
     
      「哦!令狐兄的意思是……」 
     
      「他們既然不敢來,咱們為何不敢去?」 
     
      「咱們?你……」 
     
      「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令狐楚語氣肯定地說。 
     
      印佩冷靜地打量著對方,希望能找出對方話中有多少分誠意。可惜令狐楚面目 
    陰沉,是屬於喜怒不現詞色,深藏不露的人。 
     
      但他已可肯定地猜出,令狐楚決不是彭容若的同伴,這點已可認定,不然該知 
    道彭容若已經不在廖家。 
     
      至於彭容若的去向,他卻無從猜測。 
     
      久久,他沉著地問:「令狐兄,在下能信任你麼?」 
     
      「在下希望能獲得印兄的信任。」 
     
      他神色一轉,笑道:「好,在下願冒這點風險。」 
     
      令狐楚呵呵怪笑道:「辦事那能沒有風險?願冒風險的人必是勇敢的人,我想 
    ,咱們必能合作得圓滿愉快。」 
     
      「對,希望咱們合作得圓滿愉快。令狐兄,打算何時動身?」 
     
      「立即動身,如何?」 
     
      「太早了。」 
     
      「早些不好麼?咱們可以有充裕的時間準備。」 
     
      「可是……」 
     
      「呵呵!你老兄是不是打算與彭姑娘親熱一番,再有勁辦事?」 
     
      他也呵呵笑,說:「印某頂天立地,不是好色之徒。呵呵!彭客若確是人間絕 
    色,但還不至於今印某神魂顛倒,做出那種犯江湖大忌的事。」 
     
      「哦!印兄,食色性也……」 
     
      「是男人,除非他是天閹或是白癡,不然自然好色,但好有好之道,怎能亂來 
    ?咱們二更天,在此見面,令狐兄認為如何?」 
     
      「好,一言為定。」 
     
      「二更天,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告辭。」 
     
      目送令狐楚去遠,他心中嘀咕:「這傢伙到底有何用意,是何來路?令人費解 
    ,晤!我得防他一著。」 
     
      兩人皆依時會面,悄然從城西北角越城而出。兩人皆沉默地趕路,彼此皆不問 
    對方的底細。 
     
      走了半里地,令狐楚說:「咱們繞道堡北,越荒野而行,趕兩步。」 
     
      「好,令狐兄定然地頭熟,請。」 
     
      「在下領路。「令狐楚毫不謙讓地說,聲落,身形倏動,勢如勁矢離弦,飛掠 
    而走。 
     
      印佩心中國嘀咕:「好傢伙,這是豹竄術,看你能支持多久?咱們較上了。」 
     
      令狐楚掠走如飛,穿林人伏迅捷無比,遠出裡外,沒聽到身後有聲息,扭頭一 
    看,身後鬼影俱無,夜黑如墨,樹林下視界有限,看不見人影並非奇事,但為何聽 
    不到聲息?心說:「不到一里,便把他扔脫了,這小子他的輕功有限得很。」 
     
      既然印佩尚未跟來,便得出聲招呼停下來等候。 
     
      剛停下腳步,尚未發聲息招呼,前面三丈的一株大樹後,闖出印佩的身影,低 
    聲叫:「令狐兄,不能停下來,快三更了,時候不早,得趕兩步。」 
     
      令狐楚大驚,暗中倒抽一口涼氣,說:「印兄,高明,高明。」 
     
      「令狐兄客氣,這一帶在下不陌生。」 
     
      令狐楚臉上發熱,訕訕地說:「那麼,印兄先請。」 
     
      「咱們並肩趕。」印佩大方地說。 
     
      令狐楚心中仍然不服,腳下又用了八成勁。 
     
      這次是走,不是奔。走比奔要困難得多,講究的是身形不搖,腳下如行雲流水 
    ,速度不但要求快,更注重神定氣閒,意態從容,腳下要點塵不驚,不能奔跑,跳 
    躍。竄掠,如想「走」得好,得下苦功。 
     
      一陣緊走,令狐楚額上見汗,兩里地不算近,但始終未能超越印佩半步。 
     
      優劣已判,令狐楚不得不認輸。 
     
      後堡在望,丈餘高的堡牆上鬼影俱無。 
     
      令狐楚向左面一指,說:「在下要從那面進人,印兄是否並肩進去?」 
     
      印識相度四周的形勢,笑道:「敵眾我寡,咱們兩個人,分與合併無不同。依 
    在下看來,分頭行事不受拘束,反正咱們各行其是,兩人如果同行,總得有一個人 
    必須放棄自己的事來遷就對別人進人好些,令狐兄意下如何?」 
     
      令狐楚點頭同意,說:「好,咱們這就分手,在下先走一步。」「祝順利。」 
     
      印佩說,拱手相送。 
     
      令弧楚到了牆根下,自語道:「好小子,不怕你不跟來。」 
     
      他一躍上牆,驀地大喝一聲,把一名坐在牆堞後的警哨蹋倒,再將人抓起向下 
    丟。 
     
      這一聲大喝,是用特殊的口音向印佩叫的,堡內的人無法聽到。 
     
      印佩果然上當,心說:「這位仁兄不像是程家的人,魯莽得很,我得跟上去照 
    顧,既同行便該有照顧的道義。」 
     
      令狐楚跳入堡內,快速接近最近的一棟房屋,在牆角下一伏,先不向前用目光 
    搜尋敵蹤,卻扭頭察看印佩是否已經跟來。 
     
      他失望了,不見有人跟未。 
     
      腳步聲起自右前方的小巷回,他像一頭靈貓,向腳步聲傳來處竄去。 
     
      伏在屋角旁等候獵物,看到兩個巡更的人。白河廢堡地方不大,建了一座樹了 
    旗竿的敵樓,由樓上的人以鐘鼓傳更,因此巡更的更夫不用打鼓敲梆,也不帶燈籠 
    ,帶了刀劍像是巡哨的人。 
     
      令狐楚幽靈似的潛至後面那人身後,左手掩住了對方的口,右手五指箕張,抓 
    住對方的脖子五指一收。 
     
      那人僅掙扎了兩下,便昏迷不醒。 
     
      令狐楚將屍體抱至一旁塞入牆角,然後跟上另一人,左手一勾,便勒住了對方 
    的咽喉向下撇,低喝道:「不許掙扎,除非你不要命。」 
     
      那人僅掙扎了幾下,想掙扎也無能為力了。 
     
      他將人拖至一旁,問:「老兄,你是巡更麼?」 
     
      「是……是的」巡更人恐懼地答。 
     
      「現在,在下要口供。」 
     
      「尊駕……你是……」 
     
      「不許反問,說!程老狗一家子今晚躲在那一棟房屋?」 
     
      「這……」 
     
      「從實招來!」 
     
      後面的一堵矮牆後,突傳來一聲陰惻側的怪笑,有人接口道:「閣下何不問我 
    ?」 
     
      令狐楚吃了一驚,丟下更夫倏然轉身。 
     
      矮牆下,站著一個灰影,相距僅兩支左右,看不清面貌,僅看出是一個中等身 
    材的人。 
     
      「閣下不像是堡中的人。」令狐楚說。 
     
      「你以為在下是何來路?」灰影反問。 
     
      「在下無暇與你打啞謎。」 
     
      「你是否完全知道堡中的動靜?」 
     
      「哼!」 
     
      「可惜,你卻不知人暮後到達的人。」 
     
      令狐楚一驚,不假思索地問:「你是提前趕到的幽魂於祿?」 
     
      「不錯,你真的消息靈通,程彪賢侄昏庸糊塗,卻不知堡中有臥底的奸細。」 
     
      幽魂於祿冷冷地說。 
     
      令狐楚只感到脊樑發冷,徐徐後移。 
     
      幽魂於祿冷笑道:「閣下,你已身人牢籠,退已無及,你扭頭看看。」 
     
      身後,草叢中升起六個黑影,退路已絕。 
     
      幽魂於祿像個真的無形質幽靈,輕飄飄地向前滑,無聲無息地一晃即至,欺近 
    至八尺左右,陰笑道:「老夫知道曾經有人白晝侵入堡中放火,而堡中數百男女無 
    一曾經圍堵其人,豈不可怪?而近三五晚午夜時分,曾多次發現輕功奇佳的人飄忽 
    不定,來無影去無蹤,如不是熟悉堡中一切的人,不可能來去如入無人之境。幸而 
    程彪賢侄為人總算小心,每晚皆遷移住處,即使親如父子,也不透露住處的詳情。 
     
      如不是如此小心秘密,閣下恐怕早就行刺得手了,是麼?」 
     
      「廢話!」 
     
      幽魂於祿嘿嘿笑,又道:「今晚這一面的警哨最為薄弱,老夫猜想奸細的接應 
    人,可能從此地潛入,果然被老夫猜中了,你來不及接獲老夫光臨消息,盲人瞎馬 
    硬往天羅地網裡鑽,你沒有機會了。」 
     
      令狐楚拔劍出鞘,冷笑道;「姓于的,你嚇不倒區區在下,雖則你是名震天下 
    的一代魔頭。」 
     
      「嘿嘿!說這幾句話,已將你心怯的意念表露無遺,你的口氣明白表示出恐懼 
    膽怯外強中乾,色厲內荏了。」 
     
      「哼!」 
     
      「不要哼,小輩。老夫有兩件事問你。其一,你的名號與師門底細。其二,負 
    責內應的人是誰。」 
     
      「姓于的,你……」 
     
      「還有,那叫印三的人,是不是你的同謀?」 
     
      「你的廢話說完了麼?」 
     
      「你何必急於進枉死城投到?」 
     
      「哼!」 
     
      「你乖乖招來,老夫也許可以網開一面。」 
     
      令狐楚挺劍逼進,喝道:「老魔頭,拔劍。」 
     
      幽魂於祿暴怒地叫:「小畜生該死,賤骨頭不見棺材不掉淚,老夫捉住你之後 
    ,要取你的活心肝下酒,打!」 
     
      打字語音未落,人已一閃即至,大袖一抖,罡風發如山洪,可裂石開碑的內家 
    勁氣,以排山倒海似的聲勢迎面襲到。 
     
      令狐楚連振三劍,側退八尺,方避過袖風猛烈的一擊,劍無法震散襲來的無窮 
    勁道,退出八尺仍難以定下馬步,不由大駭。 
     
      雙方的藝業相差甚遠,這一仗兇多吉少。 
     
      幽魂於祿一聲狂笑,第二怕再次光臨。 
     
      令狐楚這次不敢硬接,向側急閃,斜身搶人一劍急攻左肋,反擊了。 
     
      左袖反抽,啪一聲響,劍突然向外反奔。 
     
      令狐楚只感到兇猛的震撼力從劍上傳來,虎口被震裂,整條右膀發麻,身不由 
    己飛退丈外。 
     
      一名黑影恰好站在這一方,一劍搶攻下盤叫:「卸你的狗腿……哎……」 
     
      令狐楚的左手向後一抖,一枚透骨釘奇準地射入黑影的右胸。再大旋身一劍反 
    揮,「嚓」一聲將黑影的腦袋砍下來了。 
     
      幽魂於祿大怒,衝到叫:「小畜生你該死一萬次……」 
     
      令狐楚怎敢接招?向前一躍兩丈,落荒而逃。 
     
      「你走得了?」幽魂於祿怪叫,三兩閃之下,便追了個首尾相連,大袖揮出了 
    。 
     
      可破內家氣勁的透骨釘接二連三向後飛,令孤楚只好發暗器相阻。 
     
      袖風對付不了透骨釘,但大袖卻將三枚透骨釘—一捲住。幽魂僅略為遲滯,然 
    後追得更急。 
     
      令狐楚怎逃得掉?「啪」一聲響,袖風擊在背部,暴響震耳,他只感到氣血翻 
    騰,有液體湧出咽喉,甜甜地,眼前一黑,頭重腳輕向前一栽。 
     
      「老夫要活擒你!」幽魂於祿的叫聲極為刺耳,鳥爪似的手伸出了,已貼近身 
    後了。 
     
      「我完了」他恐懼地想,人向地面仆跌。 
     
      斜刺裡閃出一個黑影,貼地掠出。 
     
      「噗!」他撲倒在黑影的背上,真巧。 
     
      黑影背著他,貼地斜竄丈外,方挺身而起。向堡牆方向急射,宛如星跳丸擲, 
    快極。 
     
      「咦!」幽魂於祿訝然叫,全力狂追。 
     
      黑影背著令狐楚,躍上堡牆轉身向下叫:「免送,明天見。」\幽魂於祿不敢 
    大意,從側方飛躍登牆。 
     
      夜空寂寂,牆上鬼影俱無。 
     
      幽魂於祿失驚地自語:「咦!這人的輕功可怕極了,最少也該有半甲子火候, 
    為何口音卻像是年輕人?是誰?」 
     
      在北門的城根草叢中,印識與令狐楚相對而坐。令狐楚長歎一聲,苦笑道:「 
    兩世為人,印兄,謝謝你。」 
     
      印佩笑道:「令狐兄,對付這種功臻化境的老魔頭,你怎能向外逃。」 
     
      「印兄,不向外逃怎辦,在下的劍根本遞不近身,袖風將劍……」 
     
      「在下的意思是,該向內逃。」 
     
      「向內逃?」 
     
      「利用房舍脫身,安全得多。」 
     
      「但……如果鑽入無路可出的房舍……」 
     
      「不可能的,這一帶皆是木製的房舍。你既然已完全摸清內部,脫身該無困難 
    。」 
     
      令狐楚拍拍腦袋,說:「對呀!我真是急昏了頭,反而往空曠的地方跑,這豈 
    不是自尋死路麼?那老魔的輕功自詡天下無雙,我怎逃得脫他的追襲?真該死。印 
    兄,看來,你比那老魔要高明些,他追不上你,而且你還背了在下呢。」 
     
      印佩搖搖頭,虛謙地說:「其實在下並不比老魔高明,而是老魔不知折向掠走 
    的奧妙。他總是追錯方向,無法預測在下折向的巧妙身法步,因此只好眼睜睜送在 
    下出堡。」 
     
      「總之,印兄,在下心服口服。」 
     
      「好說好說。」 
     
      「大德不言謝,兄弟記得就是。」 
     
      「些須小事,何足掛齒?再說,咱們一同入堡,理該互相照應,算不了什麼。 
     
      令狐兄,你打算……」 
     
      「既然老魔已提前來了,兄弟只好早些離開。」 
     
      「哦!令狐兄這次前來……」 
     
      「印兄,你聽到老魔與兄弟所說的話了?」 
     
      「聽到了。」 
     
      「兄弟受人之托,前來收拾程家父子的。」 
     
      「這位托你的人……」 
     
      「抱歉,恕兄弟不能說。」 
     
      「是堡內的人?」 
     
      「是的,兄弟收了他一百兩金子定金。」 
     
      「哦!你……」 
     
      「不瞞你說,兄弟並非全為了金子,而是……而是為了……不說也罷。」 
     
      「為了彭容若?」 
     
      令狐楚臉上發熱,訕訕地說:「兄弟從漢中追蹤她,一直就沒機會向她表示愛 
    意。印兄,她不是很美很美麼?」 
     
      印佩呵呵笑,說:「令狐兄,你的眼光不錯。說實話,你向她表示愛意,不怕 
    毒劍雷奇峰找你的麻煩?你不說她是雷奇峰的愛侶麼?」 
     
      「男女間事,不可勉強,如果兄弟與彭姑娘兩情相悅,我就不怕雷奇峰找麻煩 
    。一家有女百家求,雷奇峰憑什麼能把她視同禁臠臠?」 
     
      「你勝得了雷奇峰?」 
     
      令狐楚沉吟片刻,遲疑地說:「不是兄弟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那小子 
    確是劍道通玄,而且心狠手辣,出手極毒,劍出鞘必定見血,兄弟不是他的敵手。 
     
      」 
     
      「但你……」 
     
      「這位雷家堡的少堡主藝業雖了得,但粗眉大眼滿臉橫肉,只要兄弟能獲得彭 
    姑娘的歡心,我就不怕他。他父親雷振聲與狂風劍客彭世傑是知交好友,彭姑娘決 
    不允許他撒野的。」 
     
      印佩不住搖頭。說:「令狐兄,這件事恐怕你前途黯淡得很。人家彭、雷兩家 
    既然是通家至友,結兒女親家乃是順理成章的事,你插上一腿,不會有好結果的。 
     
      」 
     
      令狐楚笑道:「這你可以放心,狂風劍客一向不過問兒女的終身大事,他開明 
    得很。印兄,這件事還得請你幫忙。」 
     
      「我幫忙?」 
     
      「是的。」 
     
      「我幫得上手?」 
     
      「幫兄弟做攝合山……」 
     
      「什麼?你要我做你的的月下老人?」 
     
      「對。」 
     
      「見鬼,我……我自己還是光桿一個……」 
     
      「你只要把彭姑娘給我帶走,放了她……」 
     
      「辦不到。」 
     
      「印兄,務請成全兄弟這樁事,兄弟救了她,她不是個不知感恩的人,以身相 
    報極為可能,何況兄弟一表人才,英俊瀟灑,那個女郎不愛俏?她……」 
     
      「在不下能答應你。」印佩斬釘截鐵地說。 
     
      「印兄……」 
     
      「她已經走了,可能仍在程家。」 
     
      「真的?她……」 
     
      「她午間走的。」 
     
      「你……」 
     
      「她已經走了。」 
     
      令狐楚一蹦而起,舉步便走。 
     
      印佩一怔,問道:「令孤兄,你走錯方向了。」 
     
      「沒錯。」 
     
      「你是……」 
     
      「到白河堡程家。」 
     
      印佩一驚,急叫道:「老天!去不得,那老魔仍在……」 
     
      「在下這次聽你的話,往裡走。」令狐楚頗有把握地說,快步走了。 
     
      印佩沖令狐楚的背影直搖頭,苦笑道:「這位仁見真是癡得可憐,色膽包天, 
    當仁不讓,為了追求一個女人,竟然將生死置於度外。勇氣可嘉,只是太過不知自 
    量,我看他定然昏了頭。」 
     
      他本想回城,接著心中一動,心說:「他定然是去找堡內收買他的人,可能另 
    有打算,我何不跟著他,看看那個人是誰?」 
     
      跟到山靈祠附近,他心中一動,猛想起那天在山靈祠遇上的幪面人,忖道:「 
    是了,就是那位仁兄,他要我趕快離開,召集大批人手再來,這人頗不簡單。」 
     
      果然不錯,令狐楚是沿著那晚幪面人所走的路線走的。他心中暗喜,心說:「 
    好啊!這次我不讓你在眼下溜走了。」 
     
      進人樹林,幾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自河堡傳來的更鼓聲,聽聲源便知相距不遠。 
     
      他腳下一緊,更為小心地分枝撥草而行,前後相距六七丈,不能跟得太緊,以 
    免被對方聽到可疑的聲息。 
     
      幸而令狐楚並不想隱起身形,大膽地穿枝人伏毫不在乎發出聲息,因此他用不 
    著太過小心。 
     
      在一株大樹後,令狐楚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原來秘道的出人口在此。」他恍然地說。 
     
      一座黑暗的地底密室中,令狐楚的嗓音微泛怒意:「姓印的是個老實人,他不 
    會撒謊。」 
     
      黑暗中,傳來另一人的低沉嗓音:「令狐兄,彭姑娘的確不曾返回,彭少寨主 
    不辭而別,她如果真被姓印的釋放了,未必肯回來讓人恥笑。兄弟決不騙你,請相 
    信我。」 
     
      「你要知道,在下接受聘請,主要的是為了彭姑娘,目下她失了蹤……」 
     
      「令狐兄,這件事大有可疑,姓印的話未必可靠,江湖人爾虞我詐,也許他將 
    彭姑娘藏起來了……晤!且慢,今天兄弟大半天不曾至前面走動,也許彭姑娘已經 
    回來過,可能被程堡主把她遣走了呢。」 
     
      「我看,你的耳目不足……」 
     
      「令狐兄,兄弟只有兩個人,這種事知道的人愈少,便多一分安全,耳目不足 
    乃是實情。這樣吧,兄弟好好打聽,得到確實的消息再行奉告,如何?」 
     
      令狐楚哼一聲,悻悻地說:「你老兄的所謂確實消息,比泡影更靠不住。」 
     
      「令狐兄……」 
     
      「你說幽魂至少在五天後方可趕到,事實如何?為何不早些通知在下?」 
     
      「令狐兄,事出意外……」 
     
      「告訴你,在下不幹了。」 
     
      「令狐兄……」 
     
      令狐楚哼了一聲說:「明天如果沒有彭姑娘的消息,在下拍拍手走路,休怪在 
    下言而無信。」 
     
      「令狐兄請留步……」 
     
      令狐楚已經走了,腳步聲逐漸去遠。 
     
      腳步聲急促,主人退出叫:「請通知姓印的一聲,叫他明天小心幽魂。」 
     
      日上三竿,廖家的後門突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是個臉色蒼黃,花帕包頭青衣裙 
    中年村婦,在後門回巡逡兩來回,留心附近是否有閒人。 
     
      後門虛掩,有人從門縫中向外監視。 
     
      村姑娘等到四下無人,突然上前叩門。 
     
      門倏然而開,門內站著全神戒備的廖勳與一名健僕,惑然問:「大嫂,有何貴 
    幹?」 
     
      村婦閃身進門,低聲道:「我要見印爺,請帶我去見他。」 
     
      「你是……」 
     
      「此事十萬火急,請休問來路。」 
     
      廖勳見她只有一個人,點頭道:「好,請隨我來。」 
     
      屋中殺機四伏,但看不見人影,靜悄悄地,益顯得神秘陰森。 
     
      大廳中,只有兩個人,主人廖樹仁佩刀挾弩,神色緊張。 
     
      主賓位上,坐著穿勁裝佩了劍的印佩,神色嚴肅,往昔傻頭傻腦笑嘻嘻的神情 
    已經消失無蹤,這才像是成熟了的男子漢。 
     
      廖勳領了村婦從後廳門進人,村婦不等招呼,急走兩步神色緊張地叫:「印爺 
    ,你必須趕快離開。」 
     
      廖勳伸手相攔,不許村婦接近,印佩卻臉湧笑意,離座笑道:「先別緊張,慢 
    慢說。程姑娘,請坐。」 
     
      廖樹仁父子一怔,同聲叫:「程姑娘?」 
     
      印佩笑道:「她就是送萬里長風師徒遠走高飛的程大小姐,她化裝易容,賢父 
    子不認識她了。」 
     
      廖勳一聽是程大少姐,眼都紅了,猛地伸手拔劍。 
     
      廖樹仁畢竟老練得多,趕忙制止道:「勳兒,不可魯莽。你下去。程姑娘,請 
    坐。」 
     
      程姑娘苦笑道:「我不怪你們,本來彼此皆是生死對頭……」 
     
      印佩大笑道:「呵呵!只要令尊肯放廖家一馬,生死對頭便可能成為親家,只 
    怪令尊……」 
     
      「印爺,我不是來和你打哈哈的。」程姑娘正色說。 
     
      「那麼,定然是嚴重的事了。程姑娘,我在洗耳恭聽。請見示。」 
     
      「你必須在午前離開白河城。」程姑娘神色肅穆地說,語氣堅決中有關心。 
     
      「為何?」印佩卻輕鬆地問。 
     
      「家父已請來了幾個江湖上的高手名宿。」 
     
      「好傢伙,令尊定下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呢。」 
     
      「印爺,這可不是好玩的。」 
     
      「如果我不在午前離開……」 
     
      「他們會在午正找你。」 
     
      「哦!原來如此。」 
     
      「你還是早走為妙,不然兇多吉少。」 
     
      「有這麼嚴重麼?」 
     
      「共來了四個人,任何一人皆比彭家兄妹高明。」 
     
      「彭少寨主青衫客彭駒,名列四大劍客,這四個人竟然比他高明?我不信。」 
     
      「彭少寨主固然名列四大劍客,但這僅是指江湖後起之秀中同輩份的人而言, 
    與上一代老一輩的人比較,四大劍客又算得了什麼?」 
     
      印佩不在意地笑問:「姑娘是專程做說客而來?」 
     
      「不,上次你寬宏大量放了我,無以為報,因此化裝易容前來示警,請相信我 
    的誠意。」 
     
      印佩頗感意外,笑道:「好,謝謝你的好意,但在下不能撒手不管獨自貪生逃 
    命,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投桃報李,姑娘總算是知道感恩的人,今後咱們思怨 
    兩消,誰也不欠誰的。下次見面,彼此可以不再顧忌了。姑娘請回去,在下有自己 
    的打算。廖勳兄,送客。」 
     
      程姑娘大急,仍然不死心地勸道:「印爺,識時務者為俊傑……」 
     
      印佩臉一沉,沉聲道:「程姑娘,印某並不自命是英雄豪傑,但也不自甘菲薄 
    ,決不是貪生怕死的賤丈夫。如果我姓印的就此撒手一去了之,日後有何面目見天 
    下人?我還用在江湖上闖道?謝謝你的忠告,你走吧,不然令尊的爪牙發現了你, 
    諸多不便。」 
     
      程姑娘搖頭苦笑道:「好一個倔強的男子漢,我祝福你。」 
     
      她黯然告辭,失望地走了。 
     
      印佩等她走後,向廖樹仁說:「廖大叔,不管有任何變化,切記不可自亂腳步 
    ,置之死地而後生,千萬不可灰心喪志。」 
     
      廖樹仁神色慘然,長歎一聲道:「老朽死不足惜,連累了你……」 
     
      印佩大笑道:「大叔這種話,留待以後再說吧,我走後,大叔仍有些少工夫休 
    息養精蓄銳,現在大家最好寬心養神。」 
     
      廖樹仁大驚,變色道:「印爺,你……你要走?」 
     
      印佩點頭,說:「不錯,我要走。那些江湖成名高手,不會自貶身價打上門來 
    ,他們將會邀我外出決鬥。在雙方勝負未定之前,他們不會命爪牙前來尊府騷擾。 
    」 
     
      「你要應邀?」 
     
      「當然,我如果不去,他們便會來了。」 
     
      「老朽也去。」 
     
      印佩搖頭道:「大叔,不是我小看你,賢父子學的是刀槍弓馬,那是衝鋒陷陣 
    的玩意。武林技藝用詭用奇,可任意施展。在兵馬如潮中,個人技藝派不上多少用 
    場,但在個人決鬥中,刀槍弓馬也發揮不了威力。與金獅程彪或與九頭鳥程長源父 
    子決戰,大叔你足以應付裕如,但與幽魂於祿這些江湖兇魔交手,恐怕你接不下他 
    三五招,去是枉然,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何苦?」 
     
      門外急步奔人一位青衣人,呈上一封書信欠身道:「程家派人下書,請印爺過 
    目。」 
     
      印佩接過書信,取出信箋觀看片刻,納人懷中說:「果然不錯,這是一封生死 
    帖。」 
     
      青衣人欠身道:「下書人等候回音,請印爺示下。」 
     
      「告訴他,印某按時准到,不見不散死約會。」印佩泰然地說。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