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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十五 章】
    
      已經是午後,周遊踏入興隆酒肆。 
     
      他往昔慣坐的座頭,喬江東一身儒衫,桌上有不少剛上桌的酒菜,正含笑等候 
    著他。 
     
      看到了他,離座嫣然一笑,喜悅地相迎,說:「你來晚了些,猜想你也該來了 
    ,我擅自作主叫了酒菜,合口味嗎?」 
     
      「謝謝。」他拖凳坐下,有點心不在焉:「喬姑娘,我真的錯怪了你們。」 
     
      「錯怪了什麼呢?」喬姑娘在他對面落坐,替他斟酒:「周大哥,看你眉心緊 
    鎖,心事重重,能告訴我嗎?你知道的,我願為你分憂。」 
     
      他當然心事重重,憂心仲仲。 
     
      以往,他猜想陶大娘母女是被明珠園的人擄走的,所以放心得很。 
     
      至少,喬姑娘對他是友善的,甚至可以說對他情有所鐘,決不會對陶大娘母女 
    怎樣,擄走陶大娘母女可能是誘使他就範。 
     
      雖則他估料明珠園的人與黑福神是同謀,只要喬姑娘對他有意,就不會把陶大 
    娘母女交給黑福神。 
     
      可是,今天他發現了掌中刀,證明擄走陶大娘母女的兩位美婦,不是明珠園的 
    人。 
     
      他曾與喬夫人交過手,喬夫人藝臻化境,姐妹倆絕世風華雍容華貴,豈會是使 
    用這種可恥飛刀的人? 
     
      陶大娘母女,一定是落在黑福神手中了,過了這許多時日,老天爺!後果他不 
    敢想像,難怪他憂心如焚。 
     
      他多次受到美麗女人的暗算、偷襲,因此,更緊定了對陶大娘母女不是被明珠 
    園的人擄走的信心。 
     
      「令弟呢?」他避開話題,一口喝掉杯中酒,顯出心中甚亂。 
     
      「你看。」喬姑娘向遠處的角落一指:「他在填五臟廟,你知道嗎?他對你真 
    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喬文英獨自佔了壁角的一桌,一面吃一面舉手示意打招呼。 
     
      「小弟弟,過來坐。」周遊向喬文英招手:「能喝的話,陪我喝幾杯。」 
     
      喬文英大喜,放棄自己的食物急急跑過來:「好啊!傍我一個杯子。」 
     
      「你敢?」喬姑娘板著臉:「你還沒到喝酒的時候。」 
     
      「別嚇唬他。」周遊斟酒遞過:「什麼時候才能喝?這時候不學喝,等他當了 
    新郎官,小登科大喜之日,他可有罪好受了。喝啦!但不要喝醉了,等會兒我有事 
    請你們幫忙。」 
     
      「有什麼事?」喬姑娘問。 
     
      「我用一具該死的屍體,故佈疑陣把黑福神誘回城來了。」周遊放低聲音:「 
    這傢伙爪牙眾多,我必須先剪除爪牙,折斷他的羽翼,才能制他的死命。」 
     
      「哦!你的意思是……」 
     
      「請你們替我牽制住他,我好擇肥而噬。」 
     
      「好啊!」喬文英雀躍地說:「我們正要找他呢,快告訴我該如何進行。」 
     
      「有兩處地方,你們只要不斷的騷擾,他就會火冒三千丈暴跳如雷了,你們是 
    本地人,我已經關照過捕頭袖裡乾坤余化龍,他會暗中助你們一臂之力。」 
     
      「哦!余捕頭會幫你?」喬姑娘惑然問。 
     
      「會的,他很討厭這些黑道凶魔,恨不得把他們一起送上法場,可惜抓不住他 
    們犯罪的確證,無可奈何。」 
     
      「你說吧,是那兩處地方?如果是上元巷,我不去。」姑娘臉紅紅地說。 
     
      「怎麼,膽小起來了?」周遊笑問。 
     
      「你……」姑娘羞態可掬的白了他一眼。 
     
      「我去,我不怕。」喬文英拍拍胸口說。 
     
      「不是上元巷。」周遊說:「一是神筆侯傑的家,一是西街的袁宅。那些人白 
    天還不敢行兇,找些潑皮去闖事,最好能驚動街坊,他們就只能光瞪眼。」 
     
      「我可以負責辦到。」喬文英得意地說:「要找潑皮,我叫喚一聲就有一大堆 
    。」 
     
      「我知道你能幹又頑皮,捨得花錢。」周遊向小傢伙擠眉弄眼:「你說得不錯 
    ,我小時候的確也不是什麼好孩子,比你更狂更大膽。好了,一切都拜託啦!」 
     
      「你呢?」姑娘問。 
     
      「我發覺再拖下去,有百害而無一利,所以必須反擊,不然可能會裁在他們手 
    裡。」 
     
      「帶我去……」 
     
      「不,很危險,我不能……」 
     
      「你不信任我,我知道。」喬姑娘幽怨地說:「你要我掏出心來給你看嗎?」 
     
      「姑娘……」 
     
      「我叫純純。」 
     
      「純純。」他溫柔地說:「你知道我不能讓你冒險,那是我的事,知道嗎?」 
     
      「那也是我的事。」姑娘抗議地說:「他們大舉襲擊明珠園,你知道嗎?」 
     
      「他們大舉襲擊明珠園?」他大感意外:「這個……」 
     
      「如果你不信任我,我獨自去找黑福神。」 
     
      「老天爺!你……」 
     
      「爹說過,你是一個膽大心細,機警絕倫武藝深不可測,正直、勇敢,值得信 
    賴的,真正的江湖俠客,所以很放心讓我姐弟追隨你對付那些武林敗類!而你……」 
     
      「你爹?令尊是……」 
     
      「他曾在此地見過你。」 
     
      「哦!那位氣度雍容的中年長者。」 
     
      他想起那天與郭謙應付拚山舉鼎的事。 
     
      那天,顯然是郭謙在重施欺騙他的故技,事實上赤煞神君已經和黑福神取得協 
    議了,故意擺出互不相容的態度,預佈下金嗓子在客店偷襲的一步棋。 
     
      「目下我們必須全力防守明珠園,失去了主動。」姑娘繼續說:「爺爺不希望 
    我們捲入江湖是非,所以不贊成我們大舉報復,也不希望引起地方人士的恐懼。因 
    此,爹認為只有你,才能消弭漢中的江湖風雨,要我……」 
     
      「你們根本沒有出面的必要。」他搖頭說。 
     
      「我和小弟去找黑福神……」 
     
      「不!你不要太任性好不好?」他不勝煩惱地說。 
     
      「除非你答應讓我做你的幫手。」姑娘堅決地說。 
     
      「你們牽制住黑福神……」 
     
      「小弟一個人就可以辦到,他可以找一群小潑皮助威,他是很能幹的。」 
     
      「這……」 
     
      「你不答應就算了。」 
     
      「這……這簡直是要脅勒索……」 
     
      「你說得對極了。」姑娘毫不臉紅地說,睥睨著他羞笑:「你知不知道,城內 
    城外我都很熟悉?」 
     
      「好吧。」他只好讓步:「話講在前面,我借重你地形熟,不敢領教你的拚命 
    任性,處事態度,你得聽我的。 
     
      同時,如非必要,我不希望出人命,殺一個人雖然算不了什麼,但畢竟不是什 
    麼愉快的事。 
     
      那些江湖黑道凶魔,殺了他們反而等於成全了他們,證明他們視死如歸的英雄 
    亡命氣概。但如果廢了他們,就足以警惕那些血氣方剛快要走上邪路的年輕人。」 
     
      「我當然聽你的。」姑娘掩不住興奮:「不管經驗或見識,任何方面你都可以 
    作我的師友。」 
     
      「客氣客氣,咱們趕快進食,食罷分頭行事。」 
     
      一出北門,周遊便走上了東北行的小徑。 
     
      「咦!大哥。」姑娘不勝狐疑:「黑福神的爪牙,這幾天高手好像都聚集在中 
    梁山,乾明寺就住了不少人……」 
     
      「那是掩人耳目的疑兵。」周遊笑笑說:「人數雖多,但可獨當一面的高手皆 
    不在松明寺。」 
     
      「那……你要去的地方是……」 
     
      「山尾王家。」 
     
      「山尾王家?只有五六間窯洞,王家是種山人家,窯洞設備簡陋,會有自命不 
    凡的凶魔光顧?」 
     
      「一點也不錯,而且,那是黑福神真正的指揮中樞。石三爺的秘室,只是爪牙 
    們一處連絡站而已。 
     
      城中我請小弟去騷擾的地方,也只是黑福神處理事故的棲身所,真正的隱身中 
    樞我還沒查出來呢,反正有一處他經常落腳的地方,是在上元巷半開門的娼院內。」 
     
      「這凶魔真是神通廣大。」姑娘感慨地說:「從名人仕紳的府第,以至娼寮賭 
    坊骯髒之家,皆有他落腳的地方,漢中真成了他的天下了。」 
     
      「這並不足怪,沒人敢不接受這種人的勒索,尤其是有家室之累的人。名人仕 
    紳更容易就範,因為這些人士皆知道官府無法提供安全的保證。」 
     
      山尾王家,在一座朝東山尾的山坡上,前面是一條深深的山溝,倚山崖挖成窯 
    洞居住,真所謂穴居人。 
     
      如果山洪暴發,不能利用山溝行走,便得利用沿山崖掘就的危險小徑通行。 
     
      這幾天山溝仍有渾濁的水流動,出入必須利用山崖小徑,一面是七八丈高的陡 
    崖,一面是下沉五六丈的山溝,下面濁流滾滾,徑長約兩里餘,一夫當關,萬夫莫 
    入,居住在內可說神不知鬼不覺,十分安全。 
     
      小徑入口處與中段,各派有兩名爪牙潛伏警戒,任何人也休想飛渡,除非變成 
    飛鳥飛進去。 
     
      弔客眉黑袍人帶了一位手下,領著赤煞神君九個人,本來打算進城找黑福神商 
    量,但半途碰上了另一批傳信的黨羽,正在召人到石三爺的莊院中查黃大總管的死 
    因。令所有的爪牙不要進城。 
     
      天一黑,黑福神便會出城到指揮中樞主持大局。 
     
      黃大總管是黑福祿在漢中的重要爪牙,事態嚴重,黑福神發誓理找出兇手來, 
    不然絕不甘休。 
     
      赤煞神君最後決定在城外等候,由弔客眉黑袍人領他們到山尾王家等候黑福神。 
     
      周遊卻不知赤煞神君猝然到達山尾王家,借喬姑娘繞道奔向龍潭虎穴。 
     
      末牌末申牌初,山尾王家安靜如恆。 
     
      圍洞深入山崖,前面開闢了三四丈寬的一條院子,外面埋了合抱粗的欄枰,防 
    止人畜跌落。 
     
      共有六座窯洞,設備簡陋。 
     
      一進門,小小的中堂,一邊是臥室,一邊是廚廁與放置雜物的地方。 
     
      在前面看,中間一道門,兩面兩扇窗,如此而己,冬暖夏涼,土質堅實,比一 
    般的房屋要實際得多。 
     
      一名村夫打扮的人,倚在欄杆上小憩,狀極悠閒,目光落在通向外界的山崖小 
    徑上,任何動靜皆難逃眼下。 
     
      上面,是峭立七八丈高的山崖,再往上,也是峻陡的山坡,只長野草不見樹木 
    ,藏不住人,一目瞭然,猿猴也無法攀登,用不著費神派人守望。 
     
      最外側的第一座窯洞前,分出一條岔路,掘出數十級以大磚砌成的級道,通向 
    下面的山溝,也就是平時出入的孔道。 
     
      岔道的這一面,架了一條兩丈長的吊橋,設有絞盤曳架。 
     
      地方上如有匪亂,曳起吊橋便斷絕了交通,再笨的盜賊,也不會花費工夫攀登 
    來搶劫幾家種山的窮窯戶。 
     
      山溝下濁流湍急,人獸絕跡。 
     
      最內側的一座窯洞旁便是山崖,別無通路。 
     
      這時,崖上的峻陡山坡上,掛下一條七八丈長的繩索,貼在草中不易看到,繩 
    末端綁著一塊大石,慢慢向下沉落。 
     
      不久,大石到達山崖上方。 
     
      周遊肩上掛了一卷長繩,拍拍正在將繩索捆牢在樹幹上的喬姑娘,低聲說:「 
    我先下去,聽招呼再下來。」 
     
      「你下去之後,我就看不到你了,你怎麼招呼我下來?大叫嗎?」姑娘間:「 
    你想獨自成事,是不是?」 
     
      「要留退路……」 
     
      「鬼的退路!」姑娘小性子來了:「你要是真的陷入危局,那有機會爬繩退上 
    來?不,我也要下去。」 
     
      「好吧!我下去之後,把那警戒清除掉,你再下來。」周遊不得不讓步。 
     
      事實如此、他不可能從原地退走,除非他能一舉擊潰下面的人,擊潰了也就不 
    必從原地爬繩退走。 
     
      「你可不要說話不算話啊?」 
     
      「傻丫頭。」他笑罵,立即援繩而下。 
     
      在崖頂上方,他接上了攜下的長繩,綁上原來的大石,悄然往下放。 
     
      上下共計十五六丈,高度驚人,幸而沒有風,不會有危險。 
     
      為免發出聲響,他不能打樁固定繩索,只好冒險下降,無聲無息起到達山崖末 
    端。 
     
      警戒遠在六七丈外,位於第二座窯洞前面,如果發現有警,可以從容地控制吊 
    橋,警戒的目光落在前面的小徑上,懶得注意身後的動靜。 
     
      周遊略一停頓,看清了一切,立即開始向後蕩,最後一蹬山崖,向前猛蕩,蕩 
    過三丈空間,放手飛躍,身輕似燕躍落在最後一座窯洞前的院子裡。 
     
      每座窯洞的大門都是掩上的,大概這些夜遊神們正在埋頭大睡;養足精神以便 
    晚間活動。 
     
      他吸口氣功行百脈,鬼魅似的向警戒掩去,腳下聲息全無,沿欄杆三兩閃便遠 
    出六七丈外,到了警戒的身後。 
     
      打擊來得迅疾而柔和,警戒只感到喉間一緊,耳門也同時挨了一擊,便失去知 
    覺。 
     
      放下昏厥的響哨,他急趨吊橋,扳壞了絞盤的絞座,吊橋曳不起來了。 
     
      「快過來。」他向遠處剛落地的喬姑娘招手叫。 
     
      已經有了退路,他不用偷偷摸摸了。 
     
      叫聲驚動了窯洞內的人,第三座窯洞大門倏開,搶出兩名大漢。 
     
      「來來來,老兄們。」他招手大叫。 
     
      兩大漢一怔,發出一聲大叫,拔劍疾衝而來。 
     
      喬姑娘的儒衫衣袂掖在腰帶上劍已改負在背後,飛掠而進。 
     
      姑娘的輕功值得喝采,宛若勁矢離弦奇快絕倫,三兩起落便到了後一名大漢的 
    身後,大漢竟然不知身後有人,噗一聲響,後腦便挨了姑娘一掌,向前一栽。 
     
      前面的大漢一聲沉喝,招發飛虹戲日,身劍合一發起空前猛烈的搶攻,身手不 
    凡。 
     
      周遊一聲怪笑,向側一閃,飛虹戲日走空,他到了欄杆前,身陷絕地。 
     
      大漢狂喜,如影附形跟到,劍如狂龍闊海,無畏地手下絕情。 
     
      周遊突然滑倒,劍招再次落空,從他的頭頂掠過,而他的腿卻化不可能為可能 
    ,一腳踹中大漢的小腹,他的手也扣住了大漢握劍的手,死抓不放。 
     
      「啊……」大漢飛翻而起,翻過了欄杆,掉下五六丈深的山溝,一聲水響、沉 
    入滾滾濁流。 
     
      周遊挺身站起,他手多了一把劍。 
     
      變化太快,自開始至結束,似乎是剎那間的事。 
     
      「你殺了一個人。」姑娘大笑,似乎忘了身在險境。 
     
      「我沒殺他,送他下水而已。」周遊輕拂著劍試勁道:「水很深,摔不死的, 
    要不了他的命。不過,他的丹田穴可能毀了,這輩子休想練內功,也可能絕子絕孫 
    ,有他受的了。」 
     
      四座窯洞的人都出來了,高高矮矮一大群。 
     
      看到赤煞神君出現,周遊心中一懍,向姑娘低喝:「退!上吊橋,快!」 
     
      人來勢如潮,赤煞神君的怒吼聲震耳欲聾。 
     
      姑娘也知道不妙,與眾多高手在絕地拚命,那是最愚蠢的事。立即衝向吊橋。 
     
      周遊斷後,迅疾地通過窄小的吊橋。 
     
      「砍斷橋,不讓他們追來。」姑娘叫。 
     
      「不。」他冷冷一笑:「他們如果不追來,豈不白辛苦一趟?走!」 
     
      小徑只能容一人通行,左是峭壁,右是一沉六七丈的山溪,等於是鼠斗於窟, 
    施展不開,力大者勝。 
     
      就有一些不知自量的人,爭先恐後地狂追,追了廿餘步,周遊止步轉身,仰天 
    狂笑說:「哈哈哈哈!你們來得好,下去!」 
     
      一聲驚叫,與劍鳴同時爆發,近身搶攻的第一個人,連人帶劍掉下去了。 
     
      周遊人如出山猛虎,劍似怒龍夭矯,豪勇地進攻。 
     
      但聽尖叫聲連續響起,他衝進了十餘步,已回到吊橋頭,共有八名爪牙掉下溪 
    去了,沒人能接下他一招。 
     
      赤煞神君屹立在橋頭,威風懍凜有如天神當頭,朱紅色的赤劍發出風雷似的振 
    鳴,喝退了尚未與周遊接觸的兩個手下,等候周遊接近。 
     
      周遊欺近至八尺內,以劍支地含笑向對方注視。 
     
      似乎,他面對的,不是宇內功臻化境鼎鼎大名的黑道巨魁,而是經常見面,平 
    平常常無所謂的老鄰居。 
     
      赤煞神君正好相反,吹鬍子瞪眼睛,咬牙切齒憤怒得雙目似要噴出火來、「你 
    好,赤煞神君。」
    
      周遊流里流氣地打招呼:「你在這裡等黑福神嗎?他不會回來了。」 
     
      「你大概就是四海游龍?」赤煞神君強抑怒火說,心中頗感震驚,被周遊那泰 
    然自若的神情激得快要發瘋,但也悚然而驚心中暗懍。 
     
      「對,四海游龍。呵呵!你派白無常替黑福神製造暗算在下的機會,你得到了 
    些什麼?天下間最愚蠢的人,恐怕就是你老兄了。 
     
      在下是唯一知道珍寶線索的人,如果被黑福神毒死了,你能得到什麼好處?恐 
    怕他把珍寶搬出萬里外,你仍在此地與蟲蟻打交道一無所知呢,我敢跟你打賭,黑 
    福神一定否認他與逍遙真君有關。」 
     
      「你不必在費心機挑撥離間。」赤煞神君咬牙說。 
     
      「哈哈!在下為何要挑撥你們?只要我四海游龍高興,隨時隨地都可拍拍腿走 
    路離開漢中,你們無奈我何。你知道配合白無常,用毒針暗算我的女人是何來路?」 
     
      「老夫用不著知道。」 
     
      「我打賭你想知道想得要死。」周遊嘲弄地說:「她就是逍遙真君的師兄,五 
    毒瘟神的得意門人。」 
     
      「什麼?你說什麼?」赤松神君半信半疑地大聲問。 
     
      「我又沒聾,叫那麼大聲唬人嗎?你如果不信,何不去問黑福神求證?當然。 
    他不會承認,但你可以向他討取那個女人來逼供,白無常應該認識她,五毒瘟神夫 
    婦已經死了,你用不著害怕那老毒魔。」 
     
      「你說的!都是真的?」 
     
      「你只要向那位老不死用赤陽斷脈手法逼供,我敢保證他會乖乖吐實。」周遊 
    用手向赤煞神君身後一指。 
     
      站在身後位於吊橋上的人,正是把赤煞神君帶來此地的弔客眉黑袍人。 
     
      赤煞神君扭頭回顧,鬼眼中凶光四射。 
     
      「嚴兄,這小狗的話你也能信?」弔客眉黑袍人急急地說,由於心虛,不由自 
    主退了兩步。 
     
      各懷鬼胎的人,合作是不會長久的。 
     
      赤煞神君回顧注視弔客眉黑袍人,證明他已被周遊的話所說動。 
     
      周遊立即抓住機會,大聲說:「我四海游龍的話如果不可信,你們為何要急於 
    殺我滅口?在下所宣告的消息,可說是準確無比的寶貴實情,一年來,也只有我四 
    海游龍,才是唯一獲知劫寶詳情的人。」 
     
      赤煞神君氣虎虎地向弔客眉黑袍人逼近兩步,沉聲說:「振輝兄,你是嚴老兄 
    的心腹,名列五大殺星之一,你應該知道內情。」 
     
      「嚴兄……」 
     
      「我正感到奇怪,這小子所傳出的消息,極為合情合理,無懈可擊,按理咱們 
    該活捉他,利用他按步就班尋出珍寶的下落來,為何卻要殺他滅口?」 
     
      「嚴兄,這小子根本就在信口雌黃胡說八道。」弔客眉黑袍人急急分辯:「他 
    已無路可走,所以……」 
     
      「赤煞神君。」周遊豪放地叫:「為了證明在下不是無路可走而挑撥離間自救 
    ,所以在下給你一次決門的機會,來來來,咱們就在此地公平一決,誰也休想倚多 
    為勝,看你這位黑道巨魁是否浪得虛名。」 
     
      赤煞神君舉手一揮,向吊橋對面自己的八名手下說:「給我留心了,結陣,聽 
    招呼行事。振輝兄,你退,不是嚴某不信任你,而是你不值得信任。」 
     
      目送弔客眉黑袍人退走。 
     
      赤煞神君轉身向周遊逼進。 
     
      周遊長劍一佛,呵呵一笑說:「赤煞神君,在下希望你留得命在,所以你千萬 
    小心了,掉下去你可就沒有機會啦!」 
     
      赤煞神君獰惡地舉劍,惡狠狠地說:「同樣地,老夫也不希望你死掉,留你的 
    小命,你會替老夫找到珍寶的。如果你願意合作,老夫答應善待你,把你看成手足 
    兄弟,這場決鬥可以免了。」 
     
      「條件倒是優厚的。」 
     
      「財富、名位、女人,老夫保證讓你予取予求。」 
     
      站在周遊身後的喬姑娘火起,罵道:「老豬狗!你這是什麼話?就算你有大閨 
    女,周大哥也不會要你的,你怎能用財富、名位、女色來誘惑人?簡直是無恥,不 
    要臉。」 
     
      「你這小畜生……」赤煞神君大罵,挺劍前衝。 
     
      劍動處赤虹電射。 
     
      「錚」一聲清鳴,劍氣激盪,周遊錯開赤劍,立還顏色,劍走中官長驅直入, 
    反擊赤煞神君的胸口。 
     
      兩人劍上的勁道半斤八兩,速度也相當。 
     
      就這樣你來我往,你一劍我一劍硬拚硬架,完全是力與力的拚鬥,只能直進直 
    退,一切巧招皆無法施展。 
     
      一連震耳的劍嗚連續爆炸,火星飛濺中,周遊豪氣勃發,悍勇如獅,手上一緊 
    ,步步進逼。 
     
      一連十餘劍,把赤煞神君逼退至橋頭,攻勢之猛烈,令旁觀者心驚膽跳。 
     
      赤煞神君這才知道少年人可怕,難怪黑福神不擇手段使用卑劣的暗殺以達到目 
    的。 
     
      不能再退了,但情勢惡劣不能不退,封架得十分吃力,封了十餘劍,僅反擊了 
    三劍挽不回劣勢。 
     
      距吊橋僅一步之差,赤煞神君被逼出了真火,大喝一聲,紅色的臉膛突然紅光 
    更熾,赤紅色的長劍紅光幻現。 
     
      一聲劍鳴,周遊的長劍突然折斷了三寸劍尖,熱流撲面。 
     
      周遊疾退三步,馬步一亂。 
     
      赤煞神君邁進兩步,劍紅芒暴射,乘隙追襲。 
     
      周遊臉色一變,吸口氣斷劍徐伸。 
     
      那斷了三寸的劍身,突然幻出了朦朧的銀芒。 
     
      「拍!」一紅一白兩支劍搭上了。 
     
      雙方皆用上了絕學,劍上的勁道重如山嶽。在這種絕境拚絕學內功,結果將只 
    有一個,功深者勝。 
     
      如果有一方想撤劍後退,那將是自殺的愚蠢舉動,後面沒有向側方化力的空間 
    ?勢將被對方凶猛的壓力所乘。 
     
      加上自己撤勁的力道所吸引,壓力倍增,必定劍毀人傷。 
     
      誰的勁道不足,劍必定被壓扁,中宮大開,讓對方長驅直入,非死不可。 
     
      起初,紅芒熾盛,將斷劍壓偏了三寸,火紅色紅芒暴射的劍尖,指向周遊的右 
    肩窩,熱流蕩漾。 
     
      只需再壓偏兩寸,便可向前送劍貫穿周遊的咽喉。 
     
      可是,赤劍無法再進。 
     
      片刻,反而退回原位。 
     
      赤劍的紅芒,在逐漸萎縮消退。 
     
      赤煞神君的紅臉,光華也在逐漸轉鑾,由赤紅變為褐色。 
     
      呼吸也變了,衣袍無風自搖,可以看到赤煞神君胸口的起伏度在擴大中。 
     
      相反地,周遊賓像莊嚴,呼吸像是停止了,雙目神先**,瞳孔大得驚人,黑 
    得驚人。 
     
      赤煞神君的上身開始有傾斜的現象出現,赤劍緩慢地,一分一分地偏向左側移 
    動。 
     
      終於,中宮大開。 
     
      「我不殺你。」周遊一字一吐地說。此時此地,他竟能分心說話。不怕對方行 
    迴光返照式的反擊,更不怕真氣失制。赤煞神君心中一涼,後悔已來不及了,除非 
    周遊能修至真氣收發由心的境界,不然勢必行雷霆一擊。 
     
      「你的三昧真火,如此而已。」周遊繼續說:「我說過不殺你,滾!」 
     
      滾字像一聲焦雷,赤煞神君飛退丈餘,倒退上吊橋,橋格支支怪響,雙腳一沉 
    ,幾乎挫倒。 
     
      褐紅色的臉,突然變成褐灰色,口角有鮮血往下流,持劍的手不住發抖。 
     
      周遊冷冷一笑,臉色恢復正常,垂下斷劍沉聲說:「赤松神君,下次你如果再 
    向周某動劍,在下必定殺你,決不留情。」 
     
      他往後退,向後面神色緊張的喬姑娘示意退走,退了十餘步,方轉身跟著姑娘 
    撤走。 
     
      「你……你不要緊嗎?」姑娘關切地轉首問。 
     
      「五成火候的三昧真火,即使出其不意猛襲也要不了我的命。」他笑笑說。 
     
      「但……你的劍……」 
     
      「我沒料到他敢在那種失足便無可挽救的地方,用絕學和我拚命,被他佔了先 
    機。劍是我借力自斷的,這樣才能引散他的餘勢,才能及時行功對付他。」 
     
      「哦!可把我嚇出一身冷汗。」姑娘拍拍胸口說。 
     
      「沒有什麼好怕的,我只怕他們圍攻。」 
     
      「誰能近得了你?」 
     
      「傻丫頭,不是近得了的問題,而是要死多少人的問題,知道嗎?」 
     
      「這老凶魔的確不錯,我爺爺和奶奶雙劍合璧,也只能把他震飛翻倒,而你卻 
    可以任意宰割他。大哥,你臉的是什麼奇功?」 
     
      「你爺爺和奶奶曾經和他們交過手?周遊巧妙地閃避話題反問。 
     
      「是的,他們和黑福神帶了大批爪牙,包圍明珠園,幾乎成功了。」 
     
      「哦!我真的怪錯你們了。」他喃喃地說.」「快走,前面有警哨阻道,小心 
    了。」 
     
      「交給我。」姑娘腳下一緊,沒聽清他前一句話。 
     
      在路中段擔任警哨的大漢,並不知裡面發生的變故,山勢東轉*此地看不見裡 
    外的山尾王家。 
     
      「你們是什麼人?」大漢拔刀戒備喝問。 
     
      「我是你姑奶奶。」姑娘笑吟吟地說,泰然接近。 
     
      大漢怒火上衝,但居然忍住了。 
     
      「你到底是男是女?」大漢忍住怒火問。 
     
      「你這傢伙真是糊塗透頂。」周遊接口,小拜可掬:「姑奶奶嘛,怎會是男的 
    ?算算看,誰的輩份大?」 
     
      大漢氣往上衝,大吼一聲,鋼刀疾閃。,一記連環劈掛火雜雜地進攻,聲勢驚 
    人。 
     
      姑娘長劍上搭下撥,一連三劍化解了對方三刀猛攻,雙腳在原地未動分毫,最 
    後一聲低叱,一聲刺耳的錯嗚,鋼刀飛出兩丈外,落下山溪去了。 
     
      大漢忸頭便跑,發出兩聲驚嘯逃命。 
     
      姑娘收劍便追,但並不急於追上。 
     
      兩人一面追一面談,姑娘說:「前面山坡小徑出口,共有三個把守的人,要不 
    要廢了他們?」 
     
      「不必了,一沾即走,讓赤煞神君宥時間去找黑福神,他們就要跟出來了。」 
     
      三個警哨加上逃出來的人,剛來得及堵住小徑,姑娘與周遊也就到了。 
     
      「誰來陪我四海游龍玩玩?」周遊在十餘步外大叫。 
     
      四個傢伙大吃一驚,四海游龍四個字似有無窮魔力與震撼力,彼此一打眼色, 
    掉頭就跑當晚,神筆侯傑的大宅中,爆發一次猛烈的火拚,赤煞神君的人與黑福神 
    正面衝突,鬧了一個更次,結果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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