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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十七 章】
    
      黑福神右大腿外側也裂了一條大縫,黑袍也凌落,被割裂了數處長縫,退至橋 
    頭,右腿一軟,幾乎挫倒。 
     
      周遊佔據了黑福神先前所站的位置,虎目中神光湛湛,舉劍的手有如鐵鑄,臉 
    上那隱隱的波紋,仍在綿綿不絕地一圈接一圈向外擴散。 
     
      「在下認栽。」赤煞神君用駭絕虛脫的聲音說:「沒有人能夠在老前輩手下接 
    得下三招的。 
     
      說完,將劍向三丈外的小河中一丟,緩緩舉步,夢遊似的走上了橋頭,從黑福 
    神身側越過,頭也不回地向遠在兩里外的五里被走了。 
     
      黑福神瘸著腿,一步步往橋對面退,雙手抖得利害,露出面具外的雙目,驚怖 
    的神色清晰可見。 
     
      「你不能走。」周遊沉聲說。 
     
      「老……老前輩請……請高抬貴手。」黑福神驚怖地說:「晚輩有……有眼… 
    …無珠……」 
     
      「你認錯人了!」周遊臉上的濛濛銀光逐漸消失:「脫掉你的面具,我有話問 
    你,你必須據實回答。」 
     
      黑福神如受催眠,用顫抖的手吃力地除掉面真。 
     
      「原來是你……」周遊訝聲說:「你是不是劫寶的主使人?逍遙真君是你派去 
    臥底的嗎?」 
     
      除掉面具的黑福神,赫然是自稱郭謙的人。 
     
      「是……是的,策……策劃了一年半之久。」郭謙惶亂地說。「珍寶呢?」 
     
      「逍……逍遙真君不見返報,與派來接應的六……六個人都……都失了蹤,所 
    ……所以……」 
     
      「接應的六個人中,有沒有女的?」 
     
      「沒有。」 
     
      「真的?」 
     
      「是的,女……女人性情易變,靠……靠不住。」 
     
      「在現場出現的三位村姑……」 
     
      「我發誓,不是我的人!我也正在全力偵察,曾經懷疑是明珠園的人,但捉不 
    到人無法取供。」郭謙焦灼地分辯:「後來喬江東與你合作,我才相信與明珠園的 
    人無關,本地人天膽也不敢在本地作案。 
     
      逍遙真君對我忠誠不二,所派的六個接應的人,也是我的多年忠心手下,他們 
    為何平白失蹤,珍寶也不知去向,委實令人百思莫解。」 
     
      「你們預定撤走的路線是那一條?」 
     
      「東走洋縣,我派有人在下游渭門鎮備船等候,一直等不到人。」周遊低頭沉 
    思。 
     
      片刻之後,他才揮揮手道:「你走吧!珍寶可能已沉入漢江,你白做了一場珍 
    寶夢,也因此害死了不少人,你這罪魁禍首罪孽深重。 
     
      我不是執法人,無權判決你的罪行,但剛才沒有在交手時殺了你,現在我已經 
    非常非常的後悔。」 
     
      「老前輩……」 
     
      「但你也不會從此安逸,這件事早晚會傳出江湖。你大概在內行廠有朋友,那 
    些朋友常非常的靠不住。 
     
      等他們知道了你是劫寶案的主犯,你就會發現你必須面對著一群可怕的敵人, 
    還有我……」 
     
      「老前輩,這批珍寶我連看都沒看過……」 
     
      「但你是主使人。你走吧!在我沒改變主意之前,必須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 
    再讓我看到你這張面孔。」 
     
      郭謙打一冷戰,悚然回頭狂奔。 
     
      奔到了對面的橋頭,回身囁嚅的問道:「老……老前輩為……為何……否…… 
    否認身份……」 
     
      「不關你的事,你想知道些什麼?多知道一件秘密,你的性命就少一份保障了 
    ,你還不走?」 
     
      郭謙轉身狂奔,像被鬼所追逐。 
     
      小諸葛楊店東一看到周遊踏入店門,便心中暗暗叫苦,周遊的出現,意味著災 
    禍並未遠去,更大的災禍可能接踵而來。 
     
      周遊並沒向任何人打招呼,回房埋頭大睡。 
     
          ※※      ※※      ※※ 
     
      午後。 
     
      周遊如期出現在興隆酒肆。 
     
      喬姑娘姐弟不在,他叫來酒菜,一口氣喝乾了兩壺酒,劍眉深鎖,心事重喝到 
    第三壺酒,桌旁多了一個人,一隻佈滿皺紋有如鳥爪似的大手,抓過他的酒壺,就 
    嘴咕嚕嚕喝了個精光大吉。 
     
      「小二,添一付碗筷,再來十壺好酒。」來人向店伙大聲招呼。 
     
      他雙手撐在桌上,一直用深沉的目光,不轉瞬地注視著這位反客為主的人酒糟 
    鼻、禿白眉,椅旁擱了一根山籐杖,入土大半快與閻王打交道的糟老頭。「不認識 
    我嗎?」怪老人瞇著老眼問。 
     
      「不認識。」他說。 
     
      「我卻認識你。 
     
      「不足為奇,興隆酒肆自店東至店伙,沒有不認識我的。在漢中,恐怕要數矚 
    目的風雲人物,非我莫屬。」 
     
      「你似乎很神氣。」「本來就神氣。」 
     
      「現在,你神氣不起來了。」怪老人舉杯斟酒,怪笑連連的又進:「因為,你 
    有了困難。」 
     
      「困難不是不可克服的。」周遊一口氣乾了杯中的酒:「因為我知道一定可以 
    找得到你的。」 
     
      「為何找我?」「當然有事。」 
     
      「不是為了請我喝酒?」 
     
      「沒有人請你喝酒。」他丟過那把掌中刀:「按常情,上了年紀的人反應遲鈍 
    ,老眼昏花,能在黑夜中用杖打落近距離射來的無影刀,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老 
    伯,不要說你不認識這把刀。」 
     
      「老夫的確不認識這把刀,但最近卻見過。」怪老人不在意地道:「好幾十年 
    沒在江湖走動,不但老骨頭快長霉了,知識與見聞也成了並底之蛙。 
     
      半年前,為了不服老,證明自己還走得動,還不算是廢物,所以一杖一囊出來 
    見見世面在天子腳下,發現一個小伙子身手不錯,很有人味,所以心中一動跟了下 
    來,要看看他到底是屬於那一種人。幸好老骨頭還夠硬朗!跟了數千里,真不容易 
    。」 
     
      「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他不為所動:「平平淡淡毫無說服力。」
    
      「那相信什麼?」 
     
      「相信事實和我判斷力。」 
     
      「本來就是事實,你得承認你不能憑空武斷。」
    
      「絕非武斷,而是有憑有據。」 
     
      「你的憑據不值一駁。 
     
      「世間有許多事是不需一駁的。同樣的,任何事都可以大駁特駁。譬喻說:你 
    說火可以燒死人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一萬個人裡,至少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同意你的話正確無誤,而我,卻可以 
    舉出一千個證明,證明火燒不死人;你信不信?」 
     
      「那得看你怎麼燒羅?」 
     
      「這就是問題所在,各執一詞,不會有任何結果的。你如果存心抬死槓,一輩 
    子也抬不出結果來的。一加一等於二,但一匹馬加上一匹牛,結果是兩匹馬呢?還 
    是兩頭牛呢?你說!」 
     
      「這根本就不是問題。」怪老人笑了。 
     
      「應該說這不是普通的問題。我不是公孫龍子的學說繼承人,所以不與你辯駁 
    白馬非馬一類無聊問題,我只是就事論事,找出結果來。」 
     
      「想不到你倒是深沉得很呢!」 
     
      「好說好說。」他打算結束無聊的話題,臉色漸變,說:「老伯,陶大娘母女 
    怎麼樣了?」 
     
      「我說你武斷,果然不錯。」怪老人不住搖頭:「憑一把遺留在房內的掌中刀 
    ,便找我問陶大娘母女的下落,你也未免太自信了。」 
     
      「你,當然還有許多數不清的理由來搪塞。那兩位美婦,請問是何來路?」「 
    這就得看你的能耐了。」 
     
      「老伯不肯說?」 
     
      「是不願說。」怪老人肯定地說。 
     
      「你不說也就算了,反正我已經有了頭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件事與 
    你有關,天大地大,食比天大,吃了以後再說。 
     
      「來!我敬你,為即將到了的無情搏殺乾杯。」他舉杯笑向,一口喝乾與對方 
    照杯,不管怪老人喝不喝敬酒,干了自己斟酒。 
     
      「對!今朝有酒今朝醉,即將到來的事,少不了會來的。」怪老人也乾了杯中 
    酒,然後發出一陣怪笑。 
     
      「你還是不笑的好。」周遊替對方斟滿酒:「有時候,笑並不等於心情愉快, 
    也不一定只有勝利成功的人才會笑,有些人失敗得很慘,但仍然會笑得心平氣和。」 
     
      「你知道嗎?」怪老人瞇著老眼間:「太過自信的人,不失敗則已,失敗則比 
    任何人都慘。」 
     
      「我並未失敗。」 
     
      「你放走了兩個凶魔,就是徹底的失敗,劫珍寶的人,確是黑福神。」「我知 
    道。」周遊泰然地說。 
     
      「知道了還放他走?」 
     
      「他並未獲得哪些珍寶。珍寶尚未離開漢中。」周遊的語氣充滿自信:「你如 
    果把黑福神看成笨驢,那你也是只老笨驢了?陶大娘母女並不是關鍵人物,她們只 
    證實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 
     
      「證實了逍遙真君那群劫寶賊,得手並不如想像中的順利,昂宿陶景星的步步 
    提防,增加了他們不少困難。 
     
      這就是他們得手之後,不能按計劃沿預定路線撤走的原因所在,最後反而給予 
    另一批劫寶賊黑吃黑的機會,把他們一網打盡大小通吃。 
     
      如果我不是從陶大娘口中,瞭解昂宿的為人,恐怕永不會知道有內奸下毒的線 
    索,可能真被因瘟疫侵襲,而至押運人乘機攜寶逃走的錯誤判斷引入歧途。 
     
      因此,無論如何,我不容許她母女受到傷害,擄走她們的人,千萬不要誤解我 
    的意思,那不會有好處的,來,乾杯!」 
     
      「你估計真有另一批劫寶賊?」怪老人問,不笑了。「絕對正確。」 
     
      「甚麼人?」 
     
      「不久自有分曉。」 
     
      「是擄走陶大娘母子的人?」 
     
      「很難說,但不久就可真像大白了,喝啦!」周遊殷殷勸酒:「但願與老伯無 
    關,在下不希望多樹強敵,多一個強敵便多一分困難,乾杯。」 
     
      店伙不斷將酒往桌上送,兩個人足足喝了廿壺酒,老少倆皆臉紅如火,出了一 
    身大汗,但未現醉態,談笑自若酒到杯乾。」 
     
      最後,周遊投箸而起,微笑道:「老伯量大如海,小可甘拜下風,過幾天,如 
    果我不死的話,在此地你我各來一罐,不醉不休、」 
     
      他丟下意猶未盡的怪老人,會過賬揚長出店。 
     
      怪老人竟跟著出來了,碰碰他的肩膀笑問道:「年輕人,你今天好像在等人, 
    對方失約了?」 
     
      「是的,但事先並未有約。」
    
      「誰?」 
     
      「假書生喬江東。」周遊坦率地說。「你要到明珠園找她嗎?」 
     
      「不必了!」 
     
      「為什麼?」 
     
      「她既然有意迴避,已表明不願友善地商談,我又何必自討沒趣?」「你認為 
    珍寶在明珠園?」 
     
      「不在。」周遊答得堅定有力。
    
      「那你……」 
     
      「請轉告喬姑娘,不要和我爭那批珍寶,善待陶大娘母女,並謝謝她這兩天來 
    的真誠合作,容後面謝,再見。」 
     
      當晚,小諸葛楊東主發現周遊不在房中。 
     
      黑福神與赤煞神君的人,除了在府城養傷的人之外,走得動的都走了。 
     
          ※※      ※※      ※※ 
     
      從長林坪左面的小徑入山,經芝麻嶺進入天台,從府城到天台山,約四十餘里 
    。城北的山嶺,皆可算是天台山的南支餘脈。 
     
      這一條路很少有人走動,不僅是因為有猛獸出入,主要的是沿途窮山惡水,沒 
    有一個大村落。 
     
      天台山其實並不高峻,山頂平坦如台,下面有楞伽谷、石碑谷、佛子澤,飛泉 
    流注數百尺,直下深潭蔚為奇觀。 
     
      谷中堅潤的岩石,石中有金星的可作為硯台。溪流從石碑谷流出,灌溉溪谷兩 
    岸的田地。 
     
      附近廿里內沒有村落,田地皆是石碑谷白家的產業,附近的人皆知道白家的人 
    很和氣,數十年來與鄰近的村人相處得十分融洽。 
     
      由於石碑谷不是往來必經的要道,鄰近的村落相距遙遠,又沒有親戚往來,因 
    此,白家的情形,外界知者甚少。山居的居民,平時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不 
    知鄰居的事平常得很,不足為怪。 
     
      周遊在長林坪偵查了不少時口,自從發現那七具骸骨之後,他的偵查明裡鬆懈 
    ,暗中卻積極進行。 
     
      一早,他出現在石碑谷谷口西端的小峰上,晨霧繚繞,三丈內人影難辨,他端 
    坐在一大樹下,一面運氣吐納行功練氣,一面定下心等候晨霧消散。 
     
      他身側,擱著一包食物一把帶鞘長劍,身上穿了一襲青袍,加了一根纏了五匝 
    的絲質腰帶,一隻百寶囊。 
     
      晨霧終於消散,已是巳牌正未時分,麗日高照,下面的石碑谷鳥語花香,安詳 
    靜寧一片祥和。 
     
      花費了一個時辰,他總算看清了各中的概略形勢。 
     
      沒有任何可疑的徵候,除了溪谷附近的田野空曠無人,寂靜得可怕。田野中無 
    人照料,這是極為反常的事。 
     
      他嗅出了危險氣息。 
     
      他知道,這表面上的和平寧靜山谷中,正隱伏著重重凶險,那在樹林中隱約可 
    見的果林茅舍內,所有強敵皆在等候著他。 
     
      他知道,自從去年劫寶案發生之後,石碑各無時不在戒備中。隨時皆在準備應 
    變,沒有人能乘機溜進去,更休想平安地逃出來。 
     
      在常人眼中,這是一處如詩似畫的人間勝境,但在他眼中,卻是危機四伏,步 
    步殺機的魔境,來者不歸的死亡陷阱。 
     
      吃完帶來的食物,休息片刻,掖好衣袂,劍插在腰帶內,看看日色,已經是近 
    午時分了,他深深吸入一口氣,邁步下山。 
     
      沿溪谷的小徑北行,不久便到達谷口,各口古樹森森,一條古色古色的小木橋 
    ,橫跨在寬不過三丈的溪流上。 
     
      橋這一面,有一座小巧精緻的塔形茅亭。 
     
      茅亭右面的欄蹬上,擱著一塊青石板,上面用石粉寫了四個大字:回頭是岸。 
    他不能回頭,越亭而過踏上了小橋。 
     
      後面不遠處的密林中,砰一聲響,一枝蛇焰箭拖曳著扭曲的火花,扶搖衝霄而 
    起,在半空轟然爆炸,耀目的火星緩緩而降。 
     
      他進入谷內了,沿小徑步步深入。 
     
      走了兩里左右,右面一片如茵綠草與花圃疏落的平坡上,出現一棟石基高出地 
    面丈餘,氣象恢宏的連進大廈。 
     
      前面,十一級青石階下,是一處將近十畝大的綠草廣場。一聲鐘響,階上那座 
    漢式門樓口人影出現。 
     
      他遠在半里外,冷靜地駐足而觀。 
     
      三個佩劍的白袍人降階而下,前二後一相距三級,步伐如一,舉動整齊,神態 
    飄逸中有莊嚴,沉凝中有驃悍,有一股震懾人心的氣魄流露在外。 
     
      共下來了九男九女,每三個人為一組,男的一式白袍,女的白衣白裙,十八個 
    人在草坪中分為兩撥。 
     
      男左女右相距五丈左右列陣。 
     
      三個小三才陣,構成一個大三才。 
     
      門樓上,出現了十餘名男女老少,清一色的白衣,白得令陌生人心中發毛。三 
    聲鐘響! 
     
      「噹噹噹!」 
     
      大三才陣發動,十八名男女手腳齊動,開始走位。 
     
      十八個人舉動整齊劃一,舉手投足間勁道山湧,氣勢磅礡,健、力、美,皆臻 
    上乘之境地。 
     
      門樓上響起一陣沉雷,颯颯風聲隨起。 
     
      陣勢一變,一聲劍吟,十八支長劍同時出鞘,十八人動作如一,不差分毫。 
     
      在風雷聲中,陣勢以狂風暴雨似的聲勢對進,兩陣一合,但見劍光交織如網, 
    漫天澈地沒有絲毫空際。 
     
      人影旋舞如飛,劍鋒破風聲與門樓傳出的風雷聲相應和,聲勢更是驚人,遠在 
    半里外,他仍可感到劍陣的壓力。 
     
      他心中明白,對方是有意向他示威的。 
     
      他雖然有點心驚,但四顧群峰,山崖處處,林木蔥籠,終於心中大定,在這種 
    地方,劍陣的威力大打折扣,他不會傻得跑到平原上與對方拚老命。 
     
      對方派在城中的眼線,該已知道他擊潰了黑道群豪,擺出陣勢來示威,實力自 
    然比黑福神那些亡命要堅強。 
     
      看了大三才劍陣,論氣勢,的確比黑福神那些人強。 
     
      但如論驃悍,這些人要差上一兩分,渾雄有餘,悍野不足。 
     
      劍陣仍在演練,小徑上已失去周遊的蹤跡,他往山林中一鑽,便不再公然的在 
    小徑上行走。 
     
      此地距谷底白家,還有兩三里。 
     
      左面的一處突出的山崖上,傳來了千里傳聲的叫聲,說:「四海游龍,你要到 
    何時才罷手?」 
     
      他在山林中掠走,乍起乍落逐段深入。 
     
      山勢陡降,如果他不顧一切超越,那會花費不少工夫,長期的攀援,會損耗大 
    量的體力他不得不降下谷底,沿小徑前行百十步。 
     
      前面的梅林前,突然站起一個白袍中年人。 
     
      接著,兩面每隔三步,便有一個同樣打扮的人現身,共有八名之外。 
     
      然後,每個白袍人的身後,出現一位白衣白裙的女郎,雖然兩組男女年歲不一 
    ,但打扮是完全相同的。 
     
      一聲劍嗚,十六把光芒閃爍的長劍同時出鞘。 
     
      他在十步外屹立,大聲道:「在下周遊,要見白谷主。」 
     
      沒有人回答他,十六支劍以他為中心卜形成一排劍網,十六雙飽含敵意的眼睛 
    ,全向他集中注視。 
     
      那無形的殺氣,排山倒海似的向他湧來。「在下要見白谷主。」他再次發話。 
     
      仍然沒有人理睬他,氣氛更緊。 
     
      十六支劍同時隱隱龍吟,等候他向前闖。 
     
      他的右手,按上了劍靶,慢慢地,拇指壓下了卡簧。「在下求見白谷主,請代 
    為稟報。」他鎮定地說。 
     
      兩翼的人,四人為一組,形成兩組方陣,阻止他往側方移動。 
     
      沒有人去理會他,只聽到隱隱的劍吟聲,除了硬闖之外,別無他途,一聲劍鳴 
    ,他的劍出鞘。 
     
      十六雙眼睛,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劍向前徐伸,他莊嚴地邁出第一步。 
     
      他的神色變了,變得莊嚴、冷酷、陰森,整個人籠罩在神秘莫測的氣氛中,森 
    森劍氣湧發,無形的殺氣控制了對方心神。 
     
      近了! 
     
      前面的四支劍在等候著他,而且已經完成了進擊的準備,由抱劍的姿勢改變為 
    前引的劍勢。 
     
      雙方皆是以神御劍的高手,不接觸則已,接觸必將是石破天驚的雷霆一擊,必 
    將是生死立判的局面。 
     
      近了!最隹的出劍時機終於到來。嘯聲入耳,從身後傳到。 
     
      前面四支劍突然左右一分,讓出去路,殺機迅速消退。 
     
      他呼出一口長氣,錚一聲擲劍入鞘,抱拳說:「謝謝!」 
     
      他大踏步越過森立在身側的劍,目不旁視,神色自若,遠出十餘步外,他轉身 
    回顧,目光威稜四射。 
     
      先前在門樓上方,觀看演練劍陣的一對白衣老夫婦,正以輕靈飄周的身法,腳 
    下那行雲流水冉冉而來。 
     
      身後,十六名白色男女已經失了蹤。 
     
      白衣老人到了,笑笑說:「你這小子,比老夫當年更狂更大膽。」 
     
      他欠身抱拳施禮,道:「老前輩定然是白谷主了。晚輩周遊,冒昧闖谷,事非 
    得已,主海涵。」 
     
      「你能找到這裡,證明你的膽氣和智慧皆超人一等。跟我來,你是本谷近些年 
    來的佳客之一,雖則你並不受到十分歡迎。」 
     
      老太婆走近他,笑容慈祥而喜悅,打量著他微笑著說:「放心啦!我這老伴言 
    不由衷,你既然來了,就是本谷最受歡迎的佳客,要不你也進不了谷。 
     
      雖則你的武藝很了不起,但恐怕在山上你就很難下來。你是昨晚趕到的,在谷 
    口的山上偵查了半天,對不對?」 
     
      內谷別有崖怪石嶙峋,有土的地方皆栽了果樹,有屋的地方就有奇花異草,十 
    餘座散落同處的獨院是宅院,每一家皆花木扶疏,像是畫中勝境,亭閣參差秀逸清 
    雅,荷池花榭令耳目一新。 
     
      進入一座大院,他楞住了。 
     
      兩旁的花圃異香撲鼻,小亭中有不少男女小孩好奇地向他指指點點嘻笑。 
     
      花徑前面大廳的廊上,站著曾在興隆酒肆見過面的英偉中年人、喬夫人姐妹、 
    喬姑娘姐弟、怪老人。 
     
      「這小子真的找來了!」怪老人搖頭說:「你們打賭他決不會知道往這裡來, 
    他卻像鬼似的出現了。我已警告過你們,惹了他會有麻煩,果然不錯吧!」 
     
      「享多年清福,招來一些麻煩,也是生活中的情趣。」白袍老人舉步登階:「 
    玉壺天,你不也是不甘寂寞,跑出來證明筋骨不老,自找麻煩嗎?」 
     
      周遊心中一震,多看了怪老人兩眼。 
     
      一甲子以前,五位身懷絕技的男女,把江湖攪得天翻地覆,捲入他們情愛糾纏 
    的許多武林高手,被整得昏頭轉向,叫苦連天。 
     
      因此,鬧得最凶的那四個人,被稱為宇內四魔,雖則他們並不是真的無惡不作 
    的凶魔惡煞。 
     
      四個人是:風雨雲雷白雲深、雲裳奼女喬雲裳、花魔華玉、凌霄玉燕周華容。 
     
      白雲深鍾情喬雲裳,華玉則窮追周華容,所以,江湖上的朋友便編出一句諺言 
    :雲想衣裳花想容。 
     
      另一位姓范,范丹心,好酒如命,自號玉壺天!為了易於記憶,江湖朋友也編 
    了一句話:一片丹心在玉壺。 
     
      這位范丹心專與宇內四魔搗蛋!也與四魔頗有交情。 
     
      周遊搖搖頭苦失,原來這個怪老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玉壺天,難怪在興隆酒 
    肆把酒當水喝,一口一壺。 
     
      上了階,他向喜悅地靠過來的喬姑娘長歎一聲說:「我真沒想到,你真的牽涉 
    到這件事來,為什麼呢?你們家真的需要那些滿是鮮血的珍寶嗎?」 
     
      「小伙子,進去再說!」白袍老人含笑拉他入廳,淡淡地說:「我們家如果真 
    需要那些珍寶,就不會至今仍然未動那六個背蘿,迄今為止,我們還不知道那裡面 
    到底有些什麼珍寶呢!」 
     
      周遊心中一寬,心頭的大石落地。 
     
      他總算知道了,這些人對他並無惡意。在大廳落座,僕人獻上香茗。 
     
      白袍老人拖了周遊在旁並坐,先不替眾人引見,笑說:「你在五里坡不逞匹夫 
    之勇,很難得。 
     
      從你懲治那些人的手法中,我知道你的底細了。說啦!你姓華,不姓周,你祖 
    母姓周,對不對?你們住在邯鄲的小屯對不對?」 
     
      「老前輩……」 
     
      「我與你祖父神交已久,可惜一直無緣與他攀交。」「晚輩華坤(音昆)」 
     
      「那就對了。老朽姓白,那是我的老伴喬雲裳。純純丫頭當然不姓喬,她是我 
    的孫女。孫兒文英,不知天高地厚,我得謝謝你在魔掌下救了他。」 
     
      周遊大吃了一驚,姓白,老太婆是雲裳伴女喬雲裳,在他面前的一對老夫婦, 
    他應該不陌生。 
     
      「令祖近況如何?他隱世也有廿年了吧?」白雲深感慨地問:「少年子弟江湖 
    老,咱們那一輩的人,能享天年的高手好像不太多,令祖與我都是幸運的人。」 
     
      「家祖與家祖慈朗健如昔。」周遊恭敬地說:「有詩酒狂儒與入雲龍幾位老爺 
    爺在一起隱修,頗不寂寞。白爺爺,有關……」 
     
      「我知道你要說些什麼。」白雲深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急,我會成全你的。 
    那批珍寶的被劫經過,可以說完全被你料中了。 
     
      總之,黑道群魔在漢中安排的事,全被老朽查得一清二楚,因此當天由小媳與 
    小女幾個人,在該處候機行事。 
     
      下手劫寶的共有九個人,而能及時追逐的只有兩位護送的高手,昂宿便是其中 
    之一,不幸兩人都被殺死了。 
     
      賊人得手後東奔,被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全部消滅。你很了不起,竟然連埋屍之 
    地也被你查出來了。」 
     
      「如果他們知道你老人家插手……」 
     
      「知道了更糟,這些人做夢也在想打倒成名人物揚名立萬,老一輩的高手名宿 
    ,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打倒對象。 
     
      江山代有人才出,武學深如瀚海,一旦荒廢便永遠落在後面。 
     
      老朽夫婦雙劍一擊,依然傷不了赤煞神君,而他在你手下,有如待宰之羊。 
     
      在五里坡他們的設伏區,老朽全家出動協助你,也只能收拾他們一些外圍爪牙 
    ,而無法深入。 
     
      眼看你在村內往來如入無人之境,老朽深感老矣! 
     
      白家的人再這樣在深山隱世,故步自封,將永遠跟不上技藝口新月異的武林情 
    勢。 
     
      因此,老朽希望小兒女們能出外闖蕩一些時口,吸取一些經驗教訓,出去見見 
    世面。哥兒,你能以兄長的情誼,帶他們在江湖歷練一些時日嗎?」 
     
      「這個……」 
     
      「你一個人,能把珍寶帶回京師踐約嗎?那些黑道凶魔,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老朽將命小兒與楞伽谷喬親家的子弟,假扮客商攜珍寶上道赴京,由你與純純、文 
    英暗中保護,范老仍暗中隨行,可策萬全。」 
     
      老人家說得不錯,此至京師數千里迢迢,攜帶著六籮珍寶上道,那真是難以想 
    像的危機存在。 
     
      「白爺爺。」他莊嚴地說:「純純小妹和文英小弟出外歷練是應該的。她姐弟 
    倆與人交手的方式,晚輩極不以為然。 
     
      如果他們肯聽晚輩的指導,晚輩將偕同他倆遨遊天下,以全心力指導他們,他 
    們的安全,晚輩……」 
     
      「他們的安全,不用你負責。」老人家搶著說:「闖蕩江湖,生死認命,我和 
    你爺爺是久闖江湖的人,這點道理大家都明白。江湖險詐,步步殺機,誰也保不了 
    自己的安全,何況別人?」 
     
      「白爺爺,依晚輩估計,攜珍寶上京,必須分道而行。」他慎重地說:「晚輩 
    與純純、文英東下出荊襄,吸引江湖人的注意,珍寶晚半個月北走西安,可保萬全 
    ,兩個月後,大家在開封府南關汴梁老店碰頭。 
     
      屆時有一方不到,定然是出了意外,先到的一方必須循蹤往回找。 
     
      府城內有不少高手注意晚輩的動靜,向東走將在他們意料之中,他們會認為晚 
    輩去找珍寶去了。」 
     
      「對,明修棧道,暗波陳倉,但這麼一來,那麼多人注意全集中在你的身上, 
    你對付得了嗎?」 
     
      「我對純純、文英有信心。」他堅定地說:「三支劍,實力加上智慧與經驗, 
    白、喬、華、週四家,將可重振往日雄風,如果范老爺子有興,歡迎同行,酒菜包 
    在晚輩身上,范老爺子意下如何?」 
     
      「好啊?好小子,我從京師跟到此地,總算找到了長期酒罐供應,不虛此行。 
    」范丹心笑吟吟地說:「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面……」 
     
      「范老爺子請說!」 
     
      「你們闖的禍自己負責,可不要指望我。」 
     
      「那就這樣說定了。」老人家接口說:「華小哥今天可在谷中小留,大家聚一 
    聚,明天你必須出現在府城,以免那些有心人起疑。 
     
      陶大娘母女,目下安頓在江南岸一位朋友家中,她母女已知昂宿的死訊,過幾 
    天再派人送一筆盤纏給她們回川,華小哥可以抽暇去看看她們。」 
     
      「我們到花廳去談談家常吧!」老奶奶笑吟吟地說。 
     
      純純喜悅地走近周遊,親熱地挽著他的臂膀,臉帶羞笑,輕聲細語,跟在後面 
    的文英擠向前,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 
     
      他們沿著曲折迴廊向花廳行去。 
     
          ※※      ※※      ※※ 
     
      白家的客廳,佈置得頗為雅致。 
     
      此時老奶奶半瞇著眼睛搖著搖椅,真是幽閒極了,什麼時候一隻貓兒跳上老奶 
    奶的膝上偎著。 
     
      華坤、純純、文華圍坐在老奶奶身邊,此時,文英先開了口。 
     
      「華坤哥,爺爺要你帶我們到江湖上去歷練一番。你幾歲去闖蕩江湖的?你到 
    過些什麼地方?你什麼時候帶我們去……」他一口氣問得太多了。 
     
      「噢!在你這麼大的年紀,我已單身匹馬的闖蕩江湖了。」華替笑著說:「你 
    真願意跟我去,不怕吃苦嗎?」 
     
      「華坤哥,那你講些江湖上有趣的事給大家聽聽好嗎?」 
     
      「華坤哥,聽說早年你有小神捕的外號,能講出它的由來嗎?」 
     
      「姐姐說,你還認識一個叫燕春姐姐的……」純純上前摀住文英的嘴,不讓他 
    說下去,臉漲得通紅。 
     
      華坤在老奶奶的示意下,說了一段故事,這是發生在山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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