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八 章】
某一年夏初,山西中部沒下過一滴雨,收成無望。冬季,雪少得可憐,冬行夏
令,莫測天心。
第二年春季,天宇中萬里無雲,晴空萬里,所有的河流皆已見底,滿山草木一
片枯黃,雖未嚴重至赤地千里慘境,但吃草根樹皮的口子確是難挨,不逃荒只能等
死啦!
磁州的災民救濟站已經支撐不下去,那些吃大戶的災民吃了一年大戶,也不好
意思再吃下去。逐漸向東面的州縣遷移就食,救災的重擔暫時交由東面的府州負責。
山西一帶地瘠民貧,一年辛苦耕種,收穫的糧食只能敷七八個月食用,其餘三
個月得靠雜糧野菜補充。
只要鬧水、旱、蝗災,將有四五成人口逃荒或挨餓等死。
能逃的,都逃了;逃不動的?也逃不掉了。因此,這條路在中秋前後,不再看
到東逃的災民。
附近山區內的強盜土匪,早已空寨而去,他們也乏食、活不下去啦!逃荒期間
,有些人鋌而走險入伙做強盜。
可是,沒有人肯忍心搶劫災民,災民們也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一劫,只有那一小
撮沒有心肝的人,乘災打劫昧著良心發旱災財。
這天,六十餘匹馱騾,浩浩蕩蕩到了磁山下的磁山村。
每匹健驢馱了兩隻柳倏筐,裡面盛了麻袋,袋內有麥子、高粱、大豆等等種子。
共有廿餘名趕騾大漢,帶了刀槍防身。六名中年人各騎了一匹健馬,三人開路
,三人斷後策應。
山路不好走,磁山以東是太行山支脈,山勢東伸綿互不絕,馱夫們皆望著險惡
的山區發愁。
磁山並不屬磁州管轄,而屬於北面的武安縣,平時這一帶是三不管的問題地段
,山裡出來的土匪、毛賊、浪子、逃犯……在這一帶活動,問題重重。但近半年來
,這一帶荒涼得少見人煙了。
村不大,只有百十戶人家,以往逃經此地就食的災民,把本地的糧食吃掉了大
半,因仳,有些被吃窮了的人家,遷地為良投奔遠地的親友去了,留下了一半釘上
門的空房舍,幾乎成了死村啦!
州城至此約九十里左右,正是一程。
馱隊到達,已經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領隊的騎士首先接近村口,眺望著少數人家煙鹵內升起的裊裊炊煙,頗感意外
地向同伴說:「這裡距災區遠著呢,怎麼有這許多人家斷炊?」
同伴是個豹頭環眼大漢,粗眉深鎖地說:「事情有點不妙,恐怕是被災民洗劫
過了。如果是,咱們的種子和糧食得小心些。三叔,小侄先進去看看。」
「也好,你先去瞧瞧。」三叔穩重地說。
馱隊停下了,大漢策馬馳入村口的柵門。
不久,馳出、招手叫:「三叔,村裡還有不少人逗留,進來安頓吧。」
他們找到了里正,被安頓在一位甲首的大宅院中,健騾與糧食分別安頓在人已
遷走的空房內。
裡正首先聲明,糧食奇缺,恕難招待。村外夜間豺狼橫行,晚間切記不可單獨
外出,以防意外。
當晚,兩個黑影像幽靈般在村中出沒。
一宿無話,次日天剛發白,馱隊已出了磁山村,早早趕路乘涼鑽程。
小徑通過磁山南麓,出村不到五里地,岡阜起伏森林蔽天。
開道的三騎士魚貫馳向岡頂,領先的三叔一毫無戒心策馬小馳,距岡頂尚有百
十步,突發現岡頂出現朦朧的人馬身影。
曉色朦朧,只能看到模糊的人馬形影。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馬也像是黑的,駐馬岡頂居高臨下,屹立像是幽
靈,甚至連馬尾也不見拂動,不像是活的人馬。
三叔一怔,放鬆了韁繩,扭頭向後面低叫:「強侄。你看上面是不是有人馬?」
「咦!,是一人一騎。」強侄頗表驚訝地說。
「我先上去看看。」三叔說,一抖韁,雙腿一夾,健馬急馳而上。
近了,可看到黑衣騎士露出肩上的劍靶,雲頭上的劍穗迎風輕拂,是殺人傢伙。
三叔臉色一變,他看清了黑衣騎士的頭部,黑頭罩掩去本來面目,只留出眼部
的兩個洞,朦朧中,顯得鬼氣沖天,陰森可怖。
不祥的預感,緊壓住他的心,不自覺地打一冷戰,手本能地掛上馬鞭,本能地
挪挪佩刀的刀靶,坐騎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了,硬著頭皮叫:「朋友,早,借路。」
黑衣騎士渾如未覺,不言不動,似乎不是活人,似乎是來自陰曹地府深處的鬼
魂,露出的雙目似乎像狼眼般閃亮著邪光,神秘、陰森、莫測、詭異。
雙方漸近,三叔不死心地叫:「咱們是運麥種到太原災區的人,朋友掩去本來
面目攔路……」
即使是最濫的土匪,也不會打麥麥種至災區的人的主意,所以三叔首先亮出身
份。
先入為主,以為對方戴頭罩掩去本來面目,定是劫路的好漢,說出所運的貨物
以免麻煩。
這一帶沒有太行山的強盜活動,想必是部份流竄的匪徒。
話未完,突鑾已生,黑衣騎士一聲長嘯,坐騎以全速疾衝而下,勢如山崩。
「鏘……」劍出鞘清嗚霧耳。
三叔大駭,拔刀叫:「且慢……」
下面不遠處跟上的強侄已看出不對,跳下坐騎拔刀奔上叫:「下馬應戰……」
側方的密林中傳出一聲悅耳的嬌笑,樹上撲下一個人來,疾逾鷹隼,凌空下獲
勢如雷霆,劍虹下擊迅若驚電。
強侄後面的同伴,在強侄下馬時同時躍下馬背,發出一聲警嘯知會下面的人,
同時一挺竹節鞭瘋狂上衝。
說來話長,其實這些變故幾如在同一瞬間發生,猝然發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已沒有任何餘暇說明白講道理,除了拚命別無商量。
「錚!」刀劍接觸,爆出無數火星。
「砰!」三叔墜馬。
黑衣騎士也滑下馬來,左手一抖,寒芒破空而飛。
三叔著地便向側跳,躲避對方的追襲,沒料到對方並未追殺,卻用暗器悄然襲
擊,那能躲開?
只感到腹背一震,渾身力道驟然消失。
黑衣騎士一閃即至,利劍無情地貫入他的胸口。
同一瞬間,強侄的同伴到了強侄的身後,接住了凌空下撲的黑影,讓強侄向上
衝支援三叔。
「錚!」竹節鞭架住了刺向強侄背部的劍。
黑影並未被震飛,反而急速下落,香風入鼻,掌從劍、鞭各向外張所露出的空
隙中探入,「噗」一聲拍中對方天靈蓋,一聲嬌笑,重新向強侄的背影猛撲。
強侄距三叔尚有兩丈左右,已來不及救應了,大吼一聲,單刀脫手飛擲。
黑衣人拔劍一拂,三叔的屍體倒了,「錚」一聲半分不差擊飛了強侄擲來的單
刀,叫道:「不留活口!」
追來的嬌小黑影向前飛掠,劍尖下沉,「克」一聲削傷了志強的左腳,左小腿
裂了一條大縫。
這時,下面的殺聲震耳,兵刃交嗚聲令人聞之心膽俱寒,顯然馱隊正受到無情
的襲擊。
西面三里外,一個青衣人背著包裹,正大踏步東行,似乎聽到前面所發的殺聲
,腳下一緊。
強侄左腳重傷,大叫一聲,摔倒向下滾。
嬌小的黑衣人一聲輕笑,趕上一劍劈下。
強侄下體一收,由側滾突變為背翻,幸運地避過剁向腰部的一劍。
這瞬間求生的本能令他抽出腰間掛著的馬鞭,不顧一切全力猛抽。死就死吧,
能撈回一鞭死也甘心。
這一鞭他以全部精力擊出,誰也沒料到他在倒翻的劣勢能夠反擊。
矮小的黑衣人果然大意,想躲巳力不從心,右大腿內側結結實實挨了一鞭,「
哎!」一聲驚呼,失足摔倒。
強侄滾勢更急,恰好跌入一條山溝內,上面戴頭軍的黑衣人崩飛強侄擲來的刀
,並未跟下,正在察看三叔的死活。
突聽到嬌小黑衣人的驚叫聲,趕忙急躍而至,伸手急扶嬌小的黑衣人,急問:
「你怎麼了?」
嬌小黑衣人一手按住大腿,尖叫道:「被甚麼東西傷了,別管我,宰了他……」
「人呢?」
「跑了。他傷了腳,跑不遠的。」
強侄命不該絕,他並未逃走,匿伏在山溝內,草蓋住了溝面,曉色朦朧,林下
本來就幽暗,正好冒險藏身。
腳傷了一條,想逃也力不從心.
戴頭罩的黑衣人吃了一驚,放下嬌小的同伴說:「糟!你怎麼大意?讓他逃掉
豈不麻煩?你騎我的馬,我去追。二妹,能上馬麼?」
「別管我,快去追。」二妹急叫,挺身而起。
戴頭罩的黑衣人向林內追,林中幽暗視線不明,找一個人確是不易。猜想受傷
的人,必定向下逃與馱隊會合,便急向下趕。
下面傳來一聲長嘯,然後死一般沉寂。
強侄痛得快昏厥了,但他竟能忍住痛,未發出呻吟聲,神智已有點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驀地,他清醒了,耳聽不遠處有人叫:「你是唯一活著的人麼?出來吧。」
他委實支持不住了,一陣頭暈,眼前發黑,失血過多那有力道爬上溝?
幸而他先前快要昏厥之前,用腰帶捆住了膝彎,小腿創口黑腫,不再流血,所
以能保住一口元氣,虛口地叫:「我……我上不來……」
朝霞將消,紅日初升,天色已是大明。
草動處,他看到一張清秀健康的臉,一張生氣勃勃跳躍著青春氣息的臉,不由
心中狂叫:「我得救了。」
年輕人跳下溝,將他拖上帶至路旁,關心地說:「你的腿再不上藥,連大腿也
得切掉,甚至會死。忍著些,先喝口水,我替你上藥包紮。」
「謝謝你。」他無限感激地說。
年輕人穿一身青直裰,燈籠褲,抓地虎快靴,火速解下背上的包裹和脅下的大
革囊與水葫蘆,先給他喝些水解渴,然後熟練地替他包紮創口。
大革囊中有不少膏丹丸散,褐紅色的藥未奇香撲鼻。先服下兩顆丹丸,保住心
脈。
以一瓶暗黃色藥液洗創口時,痛得他齜牙裂嘴,但藥散敷上,只感清涼入體,
痛楚漸消。
「兄台,你的藥好靈。」他由衷地說。
「不錯,是很靈光,可惜配裝太貴,而且有幾味藥必須親自去找,坊間買不到
。」年輕人一面包紮一面解說。
「小可姓柏名強小字誠,請問兄台……」
「在下華坤,從潞安府來。柏兄,你們怎麼啦?」
柏誠長歎一聲,慘然地說:「一言難盡,碰上了劫路的可怕高手。」
「劫路的?不會是太行山的匪徒吧?」
「太行山的匪徒,不會在這附近劫路。即使有,也不會搶劫運至災區救災的五
穀種子。」
「你們是運種子到災區的?」華坤頗感意外地問。
「是的。小可祖籍山西汾陽,祖上人丁旺,家祖在六十年前遷至磁州落業,薄
有田產不再返回故里。
這次山西鬧旱災,家父張羅了不少小麥雜糧種子,分兩批趕運至故鄉濟急,以
便趕在初冬之前下種,不然明年不知要餓死多少鄉親。
我與三叔帶了幾位保鏢與堂兄弟押送第一批,事先已得到太行山的好漢們恩准
,所以大膽上路。
保鏢負責防止沿途災民奪糧,根木不能與強盜們交鋒。沒想到只走了一天,今
早便碰上一群不許人說話的匪徒。華兄,好慘。」
華坤虎目生光,喃喃地說:「該死,竟有這種沒有人性的匪徒?路上死了兩個
人,那是……」
「那是我三叔和一位保鏢師父。」
「你們的種子呢?」
「不知道。我們共有六十匹馱騾,每匹騾馱兩百斤。我與三叔在前面探進,發
生事故時,馱騾還在岡下。
雙方交手他們突然襲擊時,我聽到下面有殺聲與慘號聲,可能已遭了毒手。天
哪!我死了不要緊,故鄉的鄉親們,希望全在這批種子上,我……天!」柏誠仰天
哀號,聲如中箭的哀猿。
華坤倏然站起說:「你養養神,我到下面看看。」
不久,他臉色鐵青轉回。
「下面怎樣了?」柏誠強按心跳問,已從他的神色中看到不吉之兆。
華坤深深吸入一口氣,沉聲道:「下面有廿九具屍體,一無所有了。」
柏誠仰天長號,淚下如雨地叫:「天哪!全死光了,一個也沒逃掉。蒼天!你
怎麼不長眼睛……」
「叫天沒有用,一切都得靠自己。賊人的來路,你們難道毫無線索?」
柏誠將中伏的經過說了,慘然又道:「他們根本就沒給我們絲毫機會,怎知他
們的來路?」
「你說有一個是蒙面女匪?」
「猜想而已。這人身材嬌小,笑聲悅耳,她的同黨叫她為二妹,應該是女人,
而且年歲並不大。」
華坤不再多問,到了兩具屍體處,小心地察看四周,一再檢查屍體。
他在三叔的脅肋近腹處,用小刀割開肌肉,取出一枚四寸長的柳葉刀,拭淨血
跡仔細察看。
刀上沒有任何信記,但一看便知是特製的,兵器店不出售這種份量輕的飛刀,
刀輕不易用勁。
勁輕傷不了人,普通出售的柳葉刀最短的尺碼是六寸,特製的飛刀,必是頗為
自負而高明的人物,豈有不刻上信記之理?
沒有信記,便不易追查了。
他納入袋中,再仔細察看蒙面女人潛伏的大樹上,爬上樹逐寸細察,果然嗅到
一絲若有若無的脂粉香氣。
他回到柏誠身旁,砍下一段樹枝作拐杖,說:「這一帶我不熟,但碰上了我不
能不管。首先,咱們得報官。你能找得到熟悉這一帶匪徒的朋友麼?」
「山東面便是滋山村,可到村內向裡正報案。磁州的名捕頭宗方,對這一帶相
當熟。」
「哦!是追雲拿月宗方?」
「不錯,正是他,在北五省,可說是家喻戶曉的人物。」
「這人我知道,在江湖道上,他是白道宇內八大高手之一。他的師兄醉仙歐陽
高,名列武林三仙,曾經為了禁止他投身公門而反臉,幾乎師兄弟斷情絕義。
其實,身在公門好修行,能執正不阿去暴除奸,又有何不可?醉仙未免有自鳴
清高之嫌。好,去找他問題必定迎吸而解,這人很能幹,盛名之下無虛士。我扶你
走,到磁山村報案。」
※※ ※※ ※※
廿九條人命,事情鬧大了。
磁山屬武安,是州屬縣,該山早年盛產磁石,目下已禁止開採,裡正派人至武
安報案,華坤則借了坐騎,護送柏誠趕赴磁州,在磁州等候武安縣的傳訊公文,同
時也先在磁州報案。
柏誠的家在磁州城外東北六七里的安州裡,那是古安州廢墟。
柏家人丁旺,子侄眾多。柏誠的祖父柏忠,二祖叔柏孝,三祖叔柏仁。
下一代子侄更多,柏忠有子六人,柏誠是長房長子,年已廿八,妻劉氏,已有
兩子一女。柏家形成一姓村;稱柏村,附近的田地,皆是柏家所有。
村有百十棟房屋,不算太大,目下收容了不少從故鄉前來逃荒的親友,也有三
四十名從潞安一帶逃來的陌生災民。
柏家田地多,存糧充足,養得起這些災民,災民也義不容辭替柏家暫時理莊稼
。村中增加了一倍人口,主人與災民之間,相處相當融洽。
那年頭,各地皆由官府組成救災裡甲,任何人皆有收容逃荒災民的義務,官府
按收容人口的多寡,釐定減租稅的定額。
有時也可收到官府核發的少量賑糧,民風淳樸,守望相助患難與共,同胞感委
實感人。
當然昧良心拒絕收容災民的人不是沒有,那到底是少數中的少數,只有那些敢
於玩法不在乎法的大豪,方敢拒收災民冒領賑糧。
柏家不算是磁州的大富豪,但急公好義慷慨借名,在地方上頗負時譽。
廿九條人命,這還了得?
柏誠當晚趕回柏村,柏村立即陷入愁雲慘霧境界。
第二批馱隊本來束裝待發,這一來,走不成啦!
華坤受到柏家極為熱情的款待,安頓在客院。
當晚柏家便在知州衙門報了案。
次口一早,柏家正打算到衙門應訊,三匹像馬已馳入村口,名捕頭追雲拿月帶
了兩位巡捕親臨柏村。
苦主柏誠傷了腿不良於行,捕頭登門問案乃是常情。而且柏家算是當地的豪紳
,與宗捕頭頗有交情。
柏誠的祖父忠,父賢,請宗捕頭至花廳款待。不久,兩名健僕扶來了柏誠。華
坤也成了座上客,他算是血案的唯一證人。
追雲拿月年已半百出頭,方面大耳,虎目炯炯有神,大八字鬍,虯髯海口,赤
褐色臉膛,身材高大健壯。
不怒而威,有一股懾人心魄的氣概,果然不愧稱北地名捕。
客套畢,由柏誠將出事的經過一一加以詳述,追要拿月不時提出疑問,自馱隊
出發至出事,皆一一細問,事無鉅細,不放鬆任何可疑徵候。
最後,追雲拿月的目光,落在華坤身上,友善地問:「華老弟可說是唯一的目
擊證人,可否將經過說出讓在下瞭解詳情?」
華塑搖搖頭,沉靜地說:「小可並不是目擊的人,到了磁山西端,似乎聽到東
面傳來奇異的吶喊聲。
等到接近至里餘,一切寂然。到了出事現場,發現了地下的兩具屍體,屍體尚
溫。小可猜想有人在此廝殺,也許有受傷的人需要救治,因此便在附近搜尋,最後
聽到柏誠兄的呻吟聲……」他將救治柏誠的經過詳說了。
追雲拿月靜靜地聽完,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老弟根本不知事發的經過了
?」
「不錯,所以小可不算是目擊的證人。」
「老弟的膽氣,確是過人,如換了旁人,走避惟恐不及哩!」
「小可不是膽氣過人,而是在那種荒山野嶺中,不能見死不救。」他謙虛地說。
「請問老弟仙鄉何處,在何處高就?一早便經過磁山,大概那晚老弟是趕夜路
吧?」
追雲拿月話鋒一轉,詞鋒頗為銳利。
華坤並不介意,笑道:「小可祖籍林壇裡東北小屯人氏,該算是柏兄的近鄰,
近來遊學外地,但應該不算外人。
三年前小可至陝西一帶拜望長輩,回程取道山西,出門三載余,不知目下家中
怎樣了。本來小可該趕返家中與親友團聚,沒料到碰上柏兄這樁事,只好留下啦!
希望能助柏兄一臂之力。」
追雲拿月手一伸,笑道:「抱歉,請將路引給在下看看。」
華坤泰然掏出路引說:「宗爺請過目。」
追雲拿月仔細察看一番,遞回說:「小屯與京師廣平府邯鄲縣一水之隔,是本
州最偏僻的地方。」
「是的!那兒的人樂天知命!安貧樂道,雖偏僻貧窮,卻是與世無爭者的清淨
地。」
「想不到老弟會有親友在陝西,是何尊親?」
華坤心中有點不悅,這不是有點像盤詰麼?放著緝兇查匪的大事不辦,竟捨本
逐未查詰證人的根底,委實令人失望。
但他不形於詞色,取出柳葉飛刀遞過道:「這是從柏兄的三叔體內,起出的致
命小刀,也許對追查兇手的身份有用。」他不回答宗捕頭套口風的話。
追雲拿月接過飛刀,沉下臉說:「年輕人真是不知利害,你怎可擅自從屍體上
起出凶器,你簡直在幫兇手……」
華坤大為不滿,搶著說:「小可想幫助柏兄找出兇手的線索,宗爺未免小題大
作了吧?州縣的仵作前往驗屍,同樣會起出來。」
追雲拿月臉色難看已極,不悅地說:「你懂什麼?要不是你多事,這裡面就可
找出線索來。
使用這種柳葉刀的人不算多,每個人的手法皆有其獨到之處,可從創口看出端
倪來,你還敢頂撞老夫。
豈有此理,這裡面有文章,我得澈查。我要派人看管你,等我驗屍返回時再說
。」
「宗爺……」
「不許多說,老夫需立即動身。」
追雲拿月走了,也帶走了柏家前往善後的人。
華坤暫被安頓在柏家,暫時失去自由,有兩名巡捕陪伴著他。
※※ ※※ ※※
第二天近午時分,追雲拿月帶了兩名巡捕重臨柏村,在大客廳中,柏家的十餘
名父老皆陪座等消息。
華坤當然得到場,他這個證人反而成了疑犯,官司上身,必有天大的麻煩,一
旦捲入,吉凶難料。
追雲拿月首先告訴柏家的人,死難者的靈骸可於入暮時分到達,要柏家的人事
先有所準備。
有關兇手的線索,這位名捕頭不勝困惑地說:「這件事委實令人迷惑,從春末
開始,運糧至山西的馱隊,先後已有八家糧行啟運十二次之多,路上從未發生意外。
據在下所知,太行山尚殘留一些散匪,他們深明大義,相戒在救災期間,決不
搶劫運糧隊與災民。
因此,不可能是太行山的匪徒所為,在下已親赴涉縣一帶查訪,會晤了十餘名
太行匪首,眾口一詞,堅決否認在這半年期間曾經作過案,甚至足跡未過涉縣以東
地域。如果是流竄的散匪,並無好處哪!」
「宗爺,難道毫無線索可尋?」華坤忍不住插口詢問。
追雲拿月瞥了他一眼,搖頭道:「偵騎四出,毫無頭緒。」
「譬如說,十匹騾,六匹健馬。一萬二千斤種子,難道就沒有人看到去向?下
手之地選得極為理想,顯然是經過周詳計劃的預謀,不可能是散匪所為。如果是太
行山的悍匪,用不著滅口……」
「你的道理真多,依你的推斷又待如何?」
「一萬二千斤種子,值不了多少銀子,強盜們決不可能因此而屠殺廿九個人,
從沒聽說過太行山的匪盜殺騾夫的事。
依小可看來此中另有陰謀,可能是熟悉柏村一切的人所為,從磁山附近的盜窟
去查,不會有結果。查騾馬與種子不難循蹤追查。
查人,女匪二妹該是條最好的線索。查物,柳葉刀與眾不同,清查附近使用暗
器的人必有所獲,再就是查與柏家有怨的人,磁州與份陽兩面下手詳查……」
「哼!你像是行家呢!」追雲拿月不悅的說。
「小可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既然牽涉到此事,小可希能為此盡一番心力……」
「你算了吧,要不是在下已經派人查你的底,你還脫不了嫌疑呢。」
「什麼?小可居然涉嫌了?」
「至少你有找機會取回柳葉刀滅跡的嫌疑。」
「老天!真是好人做不得。如果小可真是胡匪之一,殺了柏誠兄豈不大吉大利
?」
「也許路上怡好有旅客,滅口有所顧忌呢。算了,你的行蹤身世,在下已查得
一清二楚了。」
「宗爺在小可身上,下了不少工夫呢。」華坤極表不滿地說。
「在下辦案,從不放棄任何線索。好了,你可以走了,你這位證人對這件血案
毫無助益,留此無用,令尊正在等你返家團聚呢,昨天去清查的人,嚇了令尊一大
跳。」
「小可所提的追查線索……」
「在下早已循此線索追查了,用不著你提醒我。」追雲拿月語氣中仍有不滿,
搖頭又這:「你根本不是證人。」
「小可希望為此事盡力……」
「你算了吧,有你在,反而礙手礙腳。如不是你冒失地起刀,在下該已查出刀
主的手法了。回去吧,告訴你,查凶緝犯不是你的事,知道麼?」
華坤哼了一聲,離座說:「既然小可不需留下,就此告辭,小可也許會請人去
查,雖然此事與我無關。如果不將兇手置之於法,這條糧道一斷,便斷了不少災民
的指望。宗爺,請記住小可所說的所有線索,我相信必有所獲。告辭。」
他走出廳門,便聽到追雲拿月不悅的語聲:「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
頭。年輕人血氣方剛,不知利害,多吃了兩天糧,便自作聰明做愚蠢的事,真是不
知天高地厚。」
他本想回頭頂上兩句,卻又忍住了,想想自已也有錯,最大的錯誤不是擅起飛
刀,而是不客氣地率直提出自己的意見。引起這位名捕頭的不滿,委實是咎由自取
。他心中有點不快,拾奪包裹並未向柏家的人告辭,逕自走了。
華坤說到這裡,范丹心爺爺踱了進來,在文英身邊坐下,文英想問什麼,給范
爺爺止住了,讓華坤說下去。
※※ ※※ ※※
小屯位於一條小河旁,對岸是屬於邯鄲的一片丘陵區。
向西約十里左右,便是地當南北官道的林檀堡。他的家在小屯村的北面,宅後
不遠便是小河。
小屯村只有廿餘戶人家,老老少少不足一百名,小得可憐。
在這一帶,提起小屯華家,知者不多。
他祖父、祖母猶健朗在堂,父親,母親雙雙在堂,下有一妹萱姑,年僅十二,
一家六口,還有幾位爺爺輩的造訪,詩、酒、垂釣,其樂融融。
耕種著村東北數十畝薄田,沒沒無聞隱居生活,毫不引人注意,誰也不知道十
餘年前遷來落戶的這一家是何來路。
小屯村本來就是窮鄉僻壤,誰有那麼多閒工夫去注意一個種莊稼的村夫?
三天後,華坤出現在州城,逗留了兩天,立即引起追雲拿月的注意。他不動聲
色,暗中打聽磁山血案的消息。
可是他失望了。
名捕頭追雲拿月束手無策,查不出任何線索,這件事鬧了個滿城風雨,成了無
頭的公案了!
官方已傳出消息,說是太行山的散匪所為,要追查一群四處流竄的散匪,談何
容易?顯然有意留一條諉過於匪的活路。
他的出現,而且打聽消息,給予追雲拿月的刺激不算小,受不了刺激,當天便
展開了行動。
這位名捕頭在附近查了不少日子,廣佈眼線追蹤附近山區的散匪和地棍痞氓,
一無所獲,只感到臉上無光。
獲得眼線傳來有關華坤的動靜,立部傳訊召集巡捕與各處巡檢司的巡檢,未牌
初在私宅商議,決定了查緝的大計。
其一、派八名得力公人,攜文書至汾陽,清查柏家故里的有關消息。
其二、派人持飛刀的圖樣,遍訪附近州縣的江湖朋友。
其三、請知州大人下令,搜查各地牲口行與糧行,希望查出馱騾健馬種子的下
落。
其四、撒查柏村的災民,與婢僕們的根底。由追雲拿月本人,親自出馬與黑道
朋友打交道,撤查附近百里內會武的女人。
計議停當,次日稟明知州大人後,分頭行事。
當晚,十名持飛刀圖樣而且見過凶器的幹練公人,先行出發分赴各地找武林朋
友,這件事不需經過知州大人先准。
本待找華坤告誡不可干預本案,豈知眼線卻報稱,華坤已赴磁山。
跟蹤華坤的人,發覺華塑在磁山村遍詢村民,追詢血案發生前十天以內,附近
的陌生人一切可疑動靜。
追雲拿月聞報大怒,這簡直欺人太甚,瞧不起他威鎮八方名捕頭,怎受得了?
立即派人拘捕華坤,名義是妨礙公務,罪名可大可小。
人派出了,餘怒未消。
入暮時分,這位名捕頭押了一名涉嫌盜竊公糧的痞棍返回州衙,經過南門滏河
石橋,碰上出城找他的巡捕生死判柯光。
生死判身材矮小,有一雙精光四射銳利無比的鷹目,江湖道上提起此人,黑道
朋友畏之如虎。
城門將閉,生死判急急出城,由於未穿公服,青直裰掩住腰間暗藏的判官筆,
像個急於出城的鄉巴佬。
他見到追雲拿月,心中一定,趨近低聲說:「頭兒,趕快些,咱們要去見一個
人。」
追雲拿月一怔,低問:「誰?急麼?」
生死判轉身便走,說:「急,遲恐趕不上。人交給屬下押走,頭兒可在橋頭等
他,他好像要趕夜路。」
「到底是誰?」
「暗器名家九手天尊。」
「咦!那賊禿敢明目張膽經過本城?」
「快到了,屬下先走一步。」
追雲拿月將囚犯交給生死判帶走,背轉身站在橋頭等候,目光不時溜過頗為擁
擠的城門口。
不久,一個肥頭大耳寶相莊嚴的遊方僧,肩上抗著方便鏟,脅下吊著大化緣袋
,大踏步出了即將關閉的城門,施施然走向裡外的石橋頭,並未注意橋頭穿了便服
的追雲拿月。
近了,剛泰然越過追雲拿月,突覺頸背一緊、右肘一麻。這兩處各扣了一隻巨
爪,完了。
「和尚,你眼中還有我追雲拿月在?」嗓音震耳。
「貧僧……貧僧不是避開你麼?」和尚悚然地說。
追雲拿月手上的功夫,比劍術和常用的鐵尺鎖銬高明得多,掌、指、爪的功夫
不作第二人想,擒拿術、制穴術尤其高明。
九手天尊頸肘被制,再一聽報出名號,便知道大事去矣!不得不輸口認栽。
追雲拿月架住了和尚,向路側舉步說:「你光天化日大搖大擺出城,在下臉上
掛不住,想想看,衙門裡有多少從天下各地送來,緝拿你這凶僧歸案的公文?你心
裡明白,是麼?」
「貧僧並未在貴地犯案,勿勿借道不敢在貴地逗留,夠道義了吧?你想怎樣?
」和尚無可奈何地問。
「借一步說話,套份交情。」
九手天尊心中一寬,說:「但願不是難題。」
追雲拿月淡淡一笑,說:「不難不難,只怕你不合作。」
九手天尊無可奈何地說:「貧僧已別無抉擇。」
追雲拿月放開制頸背的手,探要取出柳葉刀遞過說:「是的,你已別無抉擇。
你先看看這把柳葉刀。
刀上指出你兩條明路,一是你走你的南下石橋,一是入城走向大牢的死囚道。
當然,你不會選後一條。」
九手天尊察看柳葉刀片刻,問:「公爺,你要知道些什麼?」
「這把刀的來歷、淵源、誰屬,愈詳盡愈好。」
「這個……」
「你閉著眼睛摸上一摸,便可說出底細。」
「誇獎誇獎。」
「在下正洗耳恭聽。」
九手天尊將刀遞回,傲然地說:「幸虧你找上我,世間知道這種刀的人少之又
少。這不叫柳葉刀,叫回風錄,可迎風折向鍥入,接的人不知底細必定上當賠上老
命。
刀的鋒口與柳葉刀有些少不同,不留心決難發現其中妙處。首先使用這種刀的
人,是淮安的落葉飛花韓金堂,那已是一甲子以前的事了。
落葉飛花身死杭州,與天罡手在西湖岳墳決鬥而死,他無妻無子,藝傳三位門
人,三位門人不成材,兩個未出道便進了鬼門關。
次徒在湖廣闖道,投入桐柏山做了強盜,目下是四十歲左右的人,並不以回風
錄出名,而以霸王鞭闖下頗為響亮的名號。」
「哦!你是說斷魂鞭李重山?」
「正是他,這把回風錄可能是他的,但貧僧不敢確定,似乎比落葉飛花的回風
錄重四至五錢,應該是技藝修為不夠火候的人所使用的,重便不夠靈,不夠妙;發
揮不了回風錄的真正威力。」
「斷魂鞭是否有子女門人?」
「他目下在桐柏山做三寨主,有三四個壓寨賊婆,那能沒有子女?卻沒聽說過
他收了門人。」
「江湖上還有誰使用這回風錄?」
「沒有,使回風柳葉刀的人卻不少,比這玩意長兩寸,而且要薄些,勁道不同
!手法各異。」
「斷魂鞭是何方人氏?」
「好像是大原府太谷縣人,但貧僧不敢確定。目下他在桐柏山,你何不去問問
?」
追雲拿月心中狂喜,放了和尚被制的手肘,笑道:「和尚,你可以走了,走得
遠遠地,愈遠愈好。」
九手天尊吁出一口長氣,翻著豬眼說:「總有一天,貧僧的九種暗器要鑽進你
的身子。」
「何不現在就試?」追雲拿月冷冷地說。
「這是你的勢力範圍,貧僧認了。」和尚悻悻地說完,像一陣風般過橋走了。
追雲拿月進了城,在街角與生死判會合,急急地說:「人交回給我,你去請周
、吳兩位賢弟,回頭至舍下商量。
我打算讓你們三個人,各帶兩位弟兄,明早就趕赴太原太谷縣,去查斷魂鞭李
重山老家的底。你們預計帶去的弟兄,最好一同帶到舍下商量。」
「咦!飛刀與姓李的有關?」
「這是一條重要線索,可能李重山的老家,與柏家的老家有些恩怨牽纏,可能
真被華坤那小後生猜對了,走。」
他先到衙門安置了人犯,整理一些有關磁山血案的公文,面謁頂頭上司州判大
人,安排一切。
本來,州判大人知道這種案子必定是無頭公案,主張以盜劫結案,歸罪於太行
山賊,派些兵勇民壯搜索山區虛應故事,捉幾個散匪小賊抵罪,官樣文章做來甚易
,可是,他卻力加反對。
北五省名捕頭的聲譽得來不易,他必須珍惜羽毛。
九手天尊供給他的消息,不啻撥雲見日,曙光初現,他忘了一切疲勞,不分晝
夜力疾從公,他的屬下也跟著忙得不可開交,各地傳信的人絡繹於途,工作日漸緊
張。
他離開州衙,已是二更盡三更初,踏著興奮的輕快步伐,走向二公祠東南位於
東大街尚義巷私宅。
夜市將闌,街上行人漸稀,距各街閉柵期尚有一刻時辰,大街小巷偶或可看到
匆匆歸去的人。
距尚義巷尚有三四間店面,幽暗的街燈把人影拉得長長的,像是鬼影幢幢。
驀地,他站住了。
手本能地落在鐵尺的握把上,隨時準備拔出,虎目炯炯盯著不遠處屋簷下倚壁
而立的黑色人影?沉聲問:「到街心來,閣下。」
黑衣人臉上褐中帶黑,穿的是黑長袍,一聲朗笑,踱出街心,面面相對,抱拳
施禮道:「都頭,辛苦了,借一步說話。」
「你易了容?」他冷冷地問。
「當然難逃都頭您的法眼,只是事非得已,都頭恕罪。」
「貴姓大名?為公?為私?也許你曾有耳聞,我這人最討厭別人用假名,而且
公私分明。」
「盛名之下無虛士,在下理會得。因此,恕在下暫不通名。」
「希望你談的是私務,交朋友談談天氣,請你喝杯老酒,大家哈哈一笑大家痛
快。」
「耽誤都頭片刻,是公是私悉由都頭卓裁。」
「你說吧,四下無人,你知我知。」他警覺地說。
黑袍人舉手向巷口一指,說:「巷口牆角,有一隻大型拜匣,裡面盛了價值萬
金的十二件奇珍異寶。」
追雲拿月臉色一變,沉聲道:「閣下,你是不是找錯了人?」
黑袍人嘿嘿怪笑道:「除非你不是追雲拿月宗方。閣下總不會認為在下失心瘋
,把價值萬金的奇珍異寶白送給陌生人吧?」
追雲拿月已明白了三五分,心中一轉,冷笑道:「禍不嫌少,財不嫌多;你閣
下當然不是白癡,宗某也不是木石人。說吧,閣下的要求是什麼?」
「請都頭收下禮物再說。」
「抱歉,萬一閣下的要求過苛,在下力所不逮,豈不有傷和氣,一番情義盡付
東流?」
「要求決不苛,都頭辦來易如反掌。」
追雲拿月舉步便走,說:「那就免談。得人錢財,與人消災,但也得量力而為
,在下不做沒把握的事。」
「且慢,在下只要求一件事。」
「在下洗耳恭聽。」
「撤消磁山血案,在下負責找兩個男女抵罪。」
追雲拿月心中大喜,也心中暗驚。顯然,這兩天的安排,已擊中對方的要害處
,對方沉不住氣了。
驚的是對方消息極為靈通,衙門裡必定有對方的眼線,十分棘手。
「你知道,廿九條命案,在下作得了主?」
「知州大人與判官大人方面,在下另有安排,而且有人出面抵罪,問題只在都
頭身上。衙門方面筆下超生不勞都頭費神,只要都頭放鬆高抬貴手。」
「茲事體大,在下須……」
「不需考慮,在下不希望另采激烈手段,以免不可收拾。」黑袍人飽含威脅地
說。
「看來,閣下已有周詳準備,在下已別無抉擇了。」他沉著地說。
「不錯,咱們是已有了周詳準備。」黑袍人傲然地說。
「閣下是李家的子侄?」他仍想套話。
「在下不回答任何題外話,當然閣下比任何人都精明,也許在下已經說得太多
了。現在,閣下已面臨抉擇的重要關頭,拜匣是兩條路的分野。
如果閣下肯成全,取了拜匣打道回府,日後銷案之後,另有一份重禮敬奉。如
果閣下依然固執,就不需理會拜匣了。」
「如果在下不理會拜匣,閣下即下令殺我滅口?」
「很難說,也許會,因為你已經在咱們有效的控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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