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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十九 章】
    
      迫雲拿月沉吟片刻,目光環顧四周。 
     
      四周幽暗,不見人蹤。 
     
      但他知道,四周最少也埋伏有十個人以上,看不見的凶險令他毛骨悚然,被狼 
    群伺伏圍攻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已面臨生死抉擇。 
     
      危機來了,除非他拾起拜匣。 
     
      他開始邁步,一步步向巷口走去。 
     
      黑袍人在後徐徐跟進,保持十步以上的安全距離。 
     
      遠處,鐘樓傳來了三更正的更鼓聲,各處重要街道的柵門,一一下柵關閉,夜 
    禁開始,斷絕行人進出。 
     
      不可能有人經過了,他無法獲得任何人的幫助。顯然,對方已有萬全準備,事 
    先已派人封鎖了街道,難怪這許久不見有人經過此地。 
     
      他只感到手腳發冷,心中天人交戰。 
     
      附近的店舖住宅,每一扇門窗皆關得緊緊地,看不見一絲燈光外洩,聽不到任 
    何人聲,想破門逃入覓機脫身,絕對得不到任何人的庇護與幫助。 
     
      可能附近的平民百姓,曾經受到嚴重的警告,更可能有人在內監視,防備有人 
    脫身告警或驚動街坊。 
     
      果然不錯,巷口的壁角,放置著一隻大紅漆金拜匣,金光閃閃古色古香,正在 
    發出無窮的誘惑力。 
     
      他在匣旁駐足片刻,各種念頭不住在心中打轉。 
     
      只要他肯拾取,必定名利雙收。 
     
      可是,廿八具屍體也不時在他的眼中幻現,血淋淋地,好可怖。 
     
      他終於伸出了手,身子微俯。 
     
      黑袍人不自覺地吁出一口長氣,如釋重負,以為這一筆交易做成了,不需耽心 
    啦! 
     
      手觸及拜匣,抓住了拜匣……死一般的靜。 
     
      「這才是識時務的俊傑。」黑袍人輕鬆地說。 
     
      追雲拿月揭開了匣蓋,匣內寶光四射。 
     
      「也許閣下說早了些。」他冷笑著說,猛地舉匣一揮。 
     
      珍寶向四面八方激射,有些飛上了瓦面,有些落入水溝中。 
     
      變生不測,黑袍人大驚,那有工夫拾取?這些價值萬金的珍寶完了。 
     
      這瞬間,追雲拿月一聲怒嘯,拜匣以雷霆萬鈞之威,向黑袍人砸去。 
     
      鐵尺已拔出,人在怒嘯聲中,猛撲黑袍人,勢如奔電,一閃即至。 
     
      驚怒交加仍陷在激情中的黑袍人,百忙中舉手招架,袖口吐出一把匕首。 
     
      「錚!」一聲架住了鐵尺,還來不及有所舉動,右肘便被追雲拿月的左手扣住 
    了曲他。 
     
      追雲拿月手上的功夫出類拔萃,鐵尺只是誘招而已,「克」一聲脆響,有骨折 
    聲傳出。 
     
      「哎……」黑袍人尖叫,一腳踢出要拚個兩敗俱傷,迫對方放手。 
     
      可是,已晚了一步,追雲拿月扭身發勁,「砰!」一聲將黑袍人捧翻在地說: 
    「官司你吃定了……」 
     
      罡風壓體,人影來勢如潮。 
     
      瓦面撲下的人如狂鷹下搏,小巷與兩側牆角暗影中竄出的人像獵食之約,共有 
    十二名之多。 
     
      刀光驟發,劍影飛騰,生死間不容髮。 
     
      追雲拿月顧不了被制的人,大吼一聲,鐵尺招發「八方風雨」,人如瘋虎八方 
    奮擊,「錚錚錚!」崩開三件兵孤。 
     
      左掌揮出劈碎一名黑影的頭顱,「噗!」一聲,將一名黑影踢飛,鐵尺一揮, 
    打斷一名黑影的腰脊。 
     
      「啊……」狂號聲驚心動魄,軀體仆倒聲震耳。 
     
      北地大名鼎鼎的名捕,豈是浪得虛名之徒?生死關頭,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豁出去了,將生死置之度外,拚一個算一個。 
     
      「哎……」又倒了兩個。 
     
      「喘!」他的右肩後被刀劃開了,一條大血縫,吹毛可斷的寶刀擊破了他的護 
    身真氣,只感到如中電殛。,「噗!」左胯挨了一鐵鞭。 
     
      他向前一顛,「啪!」一聲鐵尺擊破一名黑影的天靈蓋,又賺回一個。 
     
      他也倒了,大事去矣! 
     
      刀劍齊聚,眼看要受分屍之慘。 
     
      嬌小的黑影從街右的瓦面疾降,勢如隕石。 
     
      一聲嬌叱,光華如網下罩,徹骨劍氣直追內腑,叱聲震耳:「殺!先圍住他們 
    ……」 
     
      「啊……」刀劍已遞近追雲拿月的三個黑影,被驟落的劍網把右臂全卸下來了。 
     
      「扯活!」有人大叫。 
     
      嬌小的黑影站在追雲拿月身側,吐出千重劍山,左手連揮,拍出無儔的劈空掌 
    力。上面自保,下面保護奄奄一息的追雲拿月。 
     
      以暗器掩護撤走的人,未能全力對付不速之客,大半的人只顧搶走屍體與帶走 
    受傷的人,急急撤走了。 
     
      鑼聲震耳,巡夜的人趕到了。 
     
      留下了三具屍體,其中之一是腰脊已斷自殺的。 
     
      追雲拿月掙扎著坐起,急叫道:「姑娘,請看看是否留有活口。」 
     
      不速之客是個身材勻稱的少女,收劍搖頭道:「留下三個人,全死了。」 
     
      「姑娘是……」 
     
      「聽說你派人訪查會武功可高來高去的女人?」 
     
      「是的,姑娘……」 
     
      「我姓張,想找你說個明白,在尊府等了一個更次,正等得不耐煩,聽到此地 
    有殺聲,來得恰是時候。」? 
     
      追雲拿月一怔,吃力地站起說:「咦!你是五爪渠張家大院張家的姑娘?」 
     
      「瑞堂公是家父。」 
     
      「哎呀!真是意想不到,張姑娘請先走一步,至寒舍小候,在下交待街坊一番 
    ,再返家向姑娘道謝,並有事請教。」 
     
      「你的傷……」 
     
      「不要緊,我支持得住。巡更的人來了,姑娘在此不便,請移玉寒舍……」 
     
      張姑娘哼了一聲,繃著臉說:「你受傷不輕,本姑娘不再打擾你,磁州會高來 
    高去的女人不多,你這種輕率的舉動趁早停止,如果你竟將本姑娘列為疑犯,你會 
    永遠後悔。」說完,她憤憤的走了。 
     
      迫雲拿月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發怔,苦笑自語道:「在磁州混了大半輩子,居然 
    不知大善人張瑞堂有一位身手高明的女兒,慚愧。」 
     
          ※※      ※※      ※※ 
     
      次日近午時分,市面謠傳追雲拿月夜受悍賊伏擊受傷的事,已遠傳數百里外。 
    四名巡捕押解著華坤,匆匆從磁山返城,將人直送追雲拿月的私宅。 
     
      追雲拿月在內堂抱傷接見,神色比在柏家和藹多多。 
     
      見面便不住搖頭說:「小老弟,你真是膽大包天,竟然不知死活獨自去查賊蹤 
    ,你知道後果麼?」 
     
      華坤毫不在意地笑道:「這件事牽涉到我,你不是說我有嫌疑嗎?此案不破, 
    我仍是涉嫌人,豈能不加理睬?至少我該盡一分心力洗脫嫌疑。怎麼,要扣押我麼 
    ?」 
     
      「你知道這是為你好,甚至在衙門裡,老夫也沒將你列入證人的公文內,如果 
    讓賊人知道你是唯一的證人,你那有命在?你說吧,要不要我押起你來?」 
     
      「你瞧著辦好了。」 
     
      「你還不死心?好,為了保護你的安全,我只好請你到大牢去住幾天,直至元 
    兇就逮才放你加來,除非你答應乖乖回家種你的莊稼,不然……」 
     
      華坤吁出一口長氣,微笑道:「你這位名捕頭,大概是太過自負,就不知道利 
    用一切可用的人手追查線索,你知道我在磁山村附近,查到了些什麼?」 
     
      「這不是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所能勝任的事。哦!你查到了些什麼?」 
     
      「騾馬穿越磁山北面的山區,然後折向北行。如果你派的人不將我追回,我該 
    已查出馱馬的去向了。」 
     
      「咦!路上蹄痕車轍甚多,你怎知道……」 
     
      「他們搶了馱騾,並不走道路。所以,如果你想找線索,最好是到彭城鎮去找 
    ,蹄痕的方向,定然是伸展至該地。」 
     
      「好,我會派人去查,現在,我要令尊親自前來領你回去管束,不要讓我再發 
    現你在外面亂闖,出了意外,我惟令尊是問,你可以在東院歇息,等令尊前來帶你 
    走。」 
     
      進來兩名大漢,示意華坤出堂。 
     
      華坤臨行笑道:「好吧,我就不管你的事,但你會後悔。不必要家父來領我了 
    ,來回六七十里,家父受不了。 
     
      你就會利用長輩來壓人,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手段夠高明。你也不必派人押送了 
    ,目前你人手不夠,我保證直接回家,從此不過問磁山血案的是非。」 
     
      「好,你走吧。記住,案未破,不許你離家。」追雲拿月和氣地說。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好好保重。」華坤說完,出堂揚長而去。 
     
      轉出天井,他聽到追雲拿月在大叫:「多去幾個人,楊兄弟對彭城鎮了如掌指 
    ,叫他領人跑一趟,切記化裝易容隱起身份,行前,叫楊兄弟來見我。」 
     
      他搖搖頭,微笑自語道:「這老奸滑終於聽話了,可惜他仍不夠老練。」 
     
      出了追雲拿月的家,他發覺身後跟著一個人。 
     
      他心中暗笑,沿小巷往東大街走,到了巷口,轉身笑道:「不必送了,小可認 
    得路。」 
     
      中年大漢咧嘴一笑,說:「年輕人血氣方剛,全憑意氣行事,自命不凡逞血氣 
    之勇,嘴上的保證是靠不住的,所以我要送你出城。」 
     
      「你最好留下,宗都頭需要有人保護,他像是受了傷,氣色不隹滿臉晦氣紋, 
    他可不能發生意外哪!」 
     
      中年大漢搖頭歎息道:「他確是需要保護,屋內外都有人留意。昨晚,他就在 
    此地受到十三個人圍攻,賊人留下了三具屍體,要不是五爪渠張家大院瑞堂公的千 
    金及時出手援救,他已活不到現在。」 
     
      華坤一怔,說:「你回去告訴宗都頭,瑞堂公的千金小名叫璇姑,她的師父是 
    准提庵的悟塵師大,內家拳劍出類拔萃,宗都頭如果肯陪小心,請那丫頭出來對付 
    那些強盜,保證立於不敗之地。」 
     
      中年大漢一怔,訝然道:「咦!你怎知道武林事?又怎知道准提庵的悟塵師太 
    會內家拳劍?」 
     
      他迴避對方的目光,笑道:「五年前,有次我到准提庵旁的河灣釣魚,無意中 
    進入河灣的樹林,親見師太在練劍,所以知道。」 
     
      驀地,街角鑽出一個黑臉膛小伙子,叱道:「誰在亂造師太的謠言?說清楚再 
    走。」 
     
      華坤拔腿就跑,叫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她就是璇姑。」 
     
      中年大漢楞住了,咦了一聲。 
     
      小伙子跟蹤便追,尖叫道:「站住!你,你……」 
     
      街上行人甚多,華坤奔入東大街,往人叢中一鑽,溜之大吉。 
     
      「你走得了?」易釵而弁的張璇姑恨聲叫,往人叢中急竄,右手竟然拖了中年 
    大漢,像是小鬼拖金剛。 
     
      華坤折入北大街,出了北門揚長而去。 
     
          ※※      ※※      ※※ 
     
      這是南北大官道,又寬、又直,可容四車並行,路兩側槐、榆成蔭,旅客絡繹 
    於途,一部大車隆然而過,道上塵埃翻滾。 
     
      他並不急於趕路,返家不足卅里,急甚麼?在北門附近買了一大包可口糕餅, 
    用手提著大搖大擺輕鬆地上道。 
     
      過了永濟橋,算是離開了城關,他腳下開始逐漸加快。 
     
      走了兩三里,路旁的高大榆樹下,鑽出小伙子打扮的張璇姑,黑臉膛一沉,像 
    個債主,向他招手叫:「你才來呀?像是真打算返回小屯呢。」 
     
      他不甘示弱,走近說:「張姑娘,我可沒說你的壞話。」 
     
      「你為何揭破家師的身份?」 
     
      「我是一番好意……」 
     
      「廢話!家師隱修准提庵一十八載,經你這麼一說,她老人家還能清淨?這算 
    是好出息?」 
     
      「當然是好意。磁山血案中有一個女匪叫二妹,宗都頭正在查這個人,在下說 
    出令師的身份,憑佛手慈航的名號,誰敢說她老人家的弟子是女匪?」 
     
      張璇姑失驚地說:「怪事,陶巡捕說你是小屯的村夫,怎知道家師早年的江湖 
    名號?唔!看來,宗捕頭真走了眼。你確是劫匪之一,殺了人折回想取回暗器,不 
    巧碰上天亮了路上有行人,無法殺柏誠滅口,只好將錯就錯救柏誠以圖脫嫌……」 
     
      「咦!你這人怎麼想入非非,亂入人罪?真是好心沒好報,在下想替你脫嫌, 
    你竟然反誣……」 
     
      「擒住你不怕你不吐實。」張璇姑搶著說,突然衝進,纖手一伸,無數如虛似 
    幻的指影,閃電似的襲向他的胸口各處要穴,用上了點穴術。 
     
      他早有準備,卻亂閃亂晃,手忙腳亂地叫:「住手!你怎麼動手動腳?大姑娘 
    攔路打人,成何體統?」 
     
      叫聲中,他東倒西歪跌跌撞撞,避過了姑娘一陣猛攻,表面上看毫無章法,似 
    乎並非有意避招,而是一連串巧合。 
     
      總在眼看受制時不是腳下失閃,便是湊巧失足滑出,險象環生,居然在蘭花指 
    連攻八招中有驚無險。 
     
      就在姑娘第一輪狂攻攻勢一頓的剎那間,脫出指影控制的範圍,奔出路面向北 
    撒腿狂奔路上的旅客以為他們打架,好奇地駐足而觀,被他鑽出人叢,如飛而遁。 
     
      張璇姑是個未出嫁的小姑娘,怎肯從圍觀的人叢中硬往外擠?當然要比他慢。 
     
      遠出里外,對面蹄聲震耳塵埃大起,三匹健馬絕塵而來,人強馬壯迎面馳近。 
     
      璇姑娘始終差十步左右,無法追上,儘管她的輕功提縱術了得,卻無法拉近, 
    華坤手長腳長,跨一步比她一躍差不了多少。 
     
      輕功支持不了多久,她急啦!大叫道:「林公子,攔住他。」 
     
      領先的騎士一怔,勒住坐騎一躍了馬,喝道:「站住!怎麼回事?」 
     
      華坤奔到,上氣不接下氣地叫:「老天!那小子是個假貨,志高哥,擋她一擋 
    。」 
     
      「是你!你是華小弟麼?」騎士說,讓過華坤。 
     
      璇姑娘跟蹤追到:大叫:「他是強盜……」 
     
      林志高伸手急攔,叫:「留步!」 
     
      璇姑娘向側一閃,怒聲問:「你怎麼啦?」 
     
      林志高惑然道:「咦!你是……」 
     
      後兩名騎士駐馬相候,一位穿騎裝的豐滿少女笑道:「哥哥,她是張家的璇妹 
    。」 
     
      林志高不住向兩人打量,搖頭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兩人一個逃,一個追 
    ,像是會飛,怎麼跑得這樣快?」 
     
      璇姑緊繃著臉,憤怒地叫道:「別攔住我,他是強盜。」 
     
      林志高大笑道:「璇姑娘,別開玩笑好不好?華小弟與我是同一里的人,他住 
    小屯我住林檀堡,兩家相距十里地。從小我與他同在多慶寺學塾一同讀書,三年不 
    見,聽說他到陝西探訪親友,怎麼就做了強盜了?」 
     
      「你何不問他?」璇姑仍然氣呼呼地說…… 
     
      文英插口道:「華坤哥,你認識的璇姑姐俎、春燕姐姐,她們會不會像姐姐一 
    樣管人?」 
     
      華坤期期無法答話,因為有些他不便講,他也不想講下去了。 
     
      純純道:「文英,你再打岔就不要聽故事了。」 
     
      故事讓知情的范爺爺接了下去…… 
     
      林志高年約廿五六,身材修偉人才出眾,乃妹林春燕,十五六歲的美姑娘,林 
    家是林檀堡的大財主,是地方上的三大富豪之一。這一帶的人,皆以車馬代步,有 
    些小姑娘生得野,不願乘車,卻喜馳馬,兄妹倆是豪門子女,往來州城乘馬代步平 
    常得很。 
     
      林春燕滑下雕鞍,走近仍在喘息的華坤,秀目中有異樣的表情,道:「咦!你 
    真是坤哥麼?三年不見,你長高了許多,曬得像黑炭啦!要不是你的像貌未變,真 
    不認識你了。坤哥,璇妹怎麼說你是強盜?」 
     
      「她才是強盜呢,這瘋丫頭。」華坤搖頭道。 
     
      春燕轉向璇姑笑道:「璇妹,說起來大家都不是外人,坤哥很少進城,對你當 
    然生疏,你們互指對方是強盜,到底為了何事?」 
     
      「春燕姐,你知道鬧翻了天的磁山血案麼?」璇姑問。 
     
      「誰耐煩去打聽這些事?」春燕反問。 
     
      「他就是劫匪之一。」 
     
      「甚麼?你不是說笑話吧?」 
     
      華坤歎口氣說:「如果你是巡捕,不知要寬死多少無辜。」他將返家碰上血案 
    的經過說了。 
     
      最後說:「我也是逞匹夫之勇,出死力不顧一切危險去追查線索,一而再被宗 
    都頭不客氣地趕走,剛從家都頭家中出來,就碰上這瘋丫頭,從城裡追到城外。被 
    宗都頭勒令返家已經夠難堪了,再被一個瘋丫頭追得上天無路被認為是強盜,丟人 
    丟到家啦!真是霉透了。」 
     
      林志高搖頭苦笑道:「華小弟,不是我說你,憑你那能拉一石弓,會兩手槍棒 
    花招的身手,怎能與殺人放火的強盜亡命拚骨?你也未免太大膽了。」 
     
      「我不管了,我要回家。」華坤洩氣地說。 
     
      「你不能走,我要你一同去見宗都頭,當著他的面,我要好好盤問你,不怕你 
    不吐實。」璇姑不肯罷休地說。 
     
      「我不去。」他堅決地說,哼了一聲又道:「胡鬧,不像話,你比宗都頭高明 
    ?太過份了!」 
     
      「你非去不可。」璇姑也斬釘截鐵地說。 
     
      「我不去,你敢迫我?」 
     
      「大概會的。」 
     
      春燕笑道:「璇妹,不要孩子氣了,女孩子拋頭露面與人打官司對簿公堂,並 
    不光彩,是麼?」 
     
      「我不上公堂,只要他向宗都頭招供。」 
     
      「算了,璇妹……」春燕加以勸解。 
     
      「不,他非去不可。」 
     
      「我不去,不去,一千個不去。」華坤憤然地叫。 
     
      璇姑疾衝而上,伸手便抓。 
     
      春燕將華坤拖至身後,粉臉一沉,不悅地叫:「璇妹,不可欺人太甚。」 
     
      「你袒護他?」璇姑也變色問。 
     
      春燕臉一紅,冷笑道:「我與坤哥,也可以說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好鄰居。 
    你一不是公人,二不是差役,人家宗都頭譽滿天下,辦了大半輩子案,就不比你高 
    明?憑甚麼你要帶他走?你我算是手帕交,彼此感情都不錯,而我與坤哥卻是一塊 
    兒長大的好鄰居,說起來大家都不是外人,你何苦欺負他?」 
     
      華坤長吁一口氣,說:「春燕,不要說了,你們林、張兩家,都是磁州有名望 
    的人,交情深厚,不能為了我而傷了和氣。好吧,我就跟她去見宗都頭,真金不怕 
    火煉,我沒有甚麼可怕的。」 
     
      春燕卻不依,大聲道:「不,坤哥,你必需保持男孩子的尊嚴,我不願意你在 
    女孩子面前低頭。先到我家去,我不信有人女扮男裝敢在大路上攔劫,鬧開來大家 
    臉上難看。」 
     
      第三位騎士是林家的保鏢,身材壯實得像頭巨熊,雙手叉腰到了春燕身後,像 
    頭快要發威的猛虎。 
     
      從神色與舉動看來,春燕與華坤之間,確是青梅竹馬純小兒女時的感情,所以 
    不惜與有手帕交的璇姑反臉。 
     
      志高一看雙方說僵,趕忙打圓場笑道:「璇姑娘,華小弟是本份人家,華老伯 
    是位家教謹嚴和藹可親的長者,我敢拍胸膛擔保,如果宗都頭要傳他,我負責偕同 
    他一同投案應訊,你說怎樣?」 
     
      璇姑其實並不真的想要帶華坤投案去找宗都頭,而是因為華坤揭了她師父的底 
    ,心中頗感不快,再就是華坤一直不願與她好好解釋,見面就溜,難怪她感到不是 
    滋味,所以不肯罷手。 
     
      假使華坤肯假以詞色,陪陪小心低聲下氣,讓一個驕傲的女孩子佔些上風,憑 
    他那令女孩子心動的才貌氣概風標,誰也不好放下臉逼他。 
     
      華坤口氣一軟,璇姑氣早消了,但春燕一反臉,問題又來啦! 
     
      志高再一拍胸膛保證,抬出宗都頭,這位早年威震江湖一代俠尼佛手慈航的高 
    足,消去的火苗重新吐火焰,衝上怒叫:「我今天非帶他走不可。」 
     
      春燕粉臉變色,一馬鞭抽出叫:「你敢?」 
     
      璇姑手一抄,抓住了馬鞭一帶,春燕身不由已向前栽。 
     
      保鏢手急眼快,不救春燕卻進擊璇姑,圍魏救趙一掌劈出叫:「丫頭大膽!」 
     
      璇姑丟了馬鞭,扭身飛踢,「噗!」一聲,一腳在在保鏢的左脅下。 
     
      保鏢大概練了防身氣功,而且皮粗肉厚,挨得起打擊,斜衝兩步站穩,大吼一 
    聲重上撲,兩人鬥上了。 
     
      保鏢身材高大壯實,璇姑嬌小玲瓏,表面上看是小鬼搏金剛,毫無取勝的機會。 
     
      豈知三照面兩衝錯,璇姑像一陣風,輕靈快捷神出鬼沒,掌拍足挑手腳齊來, 
    掌腳著肉聲連珠暴響。 
     
      一陣可怖的快攻,把保鏢打得怪吼連聲,手忙腳亂。 
     
      「砰!」一聲大震,保鏢跌出丈外。 
     
      年輕人豈能不練弓馬?林志高當然不含糊,搶出叫:「璇姑娘,夠了……」 
     
      璇姑伸手一撥,志高便斜衝丈外。 
     
      春燕也火了,切入就是一馬鞭。 
     
      璇姑再次扣住了馬鞭,一耳光向紅馥馥的嫩頰摑去,真惱了,要下重手揍人啦 
    !這一耳光如果擊實,春燕的白嫩粉頰將出現烏黑的指痕,十天半月褪不了。 
     
      驀地,斜刺伸來一隻大手,似乎並不快,但恰到好處,半分不差扣住了粉掌的 
    脈門,向側一帶一沉。 
     
      「哎……」璇姑驚叫,隨勢下挫、側轉。 
     
      「應該有人教訓你。」華坤冷冷地說。 
     
      春燕驚魂甫定,不假思索地喜極大叫:「坤哥,抽她兩耳光。」 
     
      璇姑大駭,悚然地說:「你……你用的是……是甚麼手法?」 
     
      華坤放了她,苦笑道:「你走吧。宗都頭也沒找我,他能有今天的明確線索, 
    還是我供給他的。 
     
      你真想參予捉強盜,不久可到彭城鎮去捉,我相信宗都頭已經掌握了賊人的行 
    蹤,找我出氣對你並無好處,你總不能拔劍把我殺了,對不對?」 
     
      璇姑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猛地扭頭便走。 
     
      春燕正想加以嘲笑,卻被華坤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示意相阻。 
     
      四目交投,春燕紅雲上頰,不知如何是好,只感到被握住的手如中電觸,有點 
    手腳發軟。 
     
      范爺爺講到這裡,喝了口茶,示意要華坤接下去說。 
     
      當時的感覺華坤回味心底,瞥了純純一眼,他又接了下去。 
     
          ※※      ※※      ※※ 
     
      小屯北面的小河,是滏陽河的一條支流,平時水色青綠,不但水族繁多,兩岸 
    的叢林茂草中小禽獸繁殖其間,是附近孩子們的樂園。 
     
      小屯與林檀堡相距約十里地,林檀堡多慶寺和尚們所辦的義塾恰好在村鎮之中。 
     
      因此,不但兩地的男孩子經常在一塊讀書,也一起逃學在河兩岸鬼混。女孩子 
    也有不少參加,打兔子、偷玉米、摘野果、釣魚摸蝦,相處十分融洽,感情不錯。 
     
      華坤在這些人中,並不是太出色的一個,論人才人品,他當然數一數二,只是 
    個性隨和能忍能讓,對誰都笑嘻嘻,從不因小爭執而紅臉。 
     
      春燕今年才十六歲,從小就是個小美人,也是個野丫頭,和男孩子一樣的瘋, 
    所以發育得曲線玲瓏健康美麗。 
     
      從小,她就對華坤有一份特殊的感情,青梅竹馬時代兩人的感情特別好,她的 
    家境好,卻從不擺千金小姐的威風。 
     
      十三歲,她不能再在外面野了,而華坤也恰好從此離家遠行,一別三年,彼此 
    都成年了,兒時的往事,似乎並未因此而褪色,內心蘊藏的感情,也並未因此而沖 
    淡。 
     
      華坤的手這一拉,拉回了三年歲月,他們似乎又回到童年,時光在倒流。 
     
      可是,他們已不是天真無邪的孩子,更不是可一同嬉戲的玩伴,過去的歲月永 
    不會倒流,他們已是可互相吸引的年青男女。 
     
      華坤接觸到她異樣的目光,只感到心頭一震,一陣無可言宣的電流震撼著他, 
    本能地放手,臉紅耳赤地說:「春燕,對……對不起。」 
     
      男女授受不親,他道歉,表示他已不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了。 
     
      春燕勇敢地望著他,語音有些顫抖和幽怨,更蘊藏著欣慰和關心:「坤哥,你 
    ……你回來了,我好高興。回來,怎不來看我和哥哥?歲月如流,我們都長大了。 
    這些年來,你好麼?」 
     
      他也感慨地說:「還好,謝謝你的關心。是的,我們都長大了,春燕,你不再 
    是拖了兩條小辮子的野丫頭了,我……我好高興。」 
     
      「是啊!三年,我們都長大了,但歲月並未能把我們拉遠,是麼?」她柔聲說 
    ,臉上有罕見的喜悅光彩。 
     
      「是的,人很難忘卻自己的故鄉,更難忘卻童年的玩伴,不管年代多久遠,回 
    憶永遠是鮮明的、難以忘懷的。 
     
      等過幾天我去拜望伯父母,無端惹上一身是非,這幾天我得冷靜地收收心,不 
    要怪我,好麼?」 
     
      「坤哥,你知道,我永不會為了任何事怪你的。磁山血案鬧了個滿城風雨,但 
    我們家裡竟然不知道你牽涉在內呢。」 
     
      「那是宗都頭有意隱瞞,他也是一番好意,也可以說是有私心,不喜歡別人的 
    看法影響他的判斷。唔!志高哥恐怕應付不了。」 
     
      志高將氣息奄奄的保鏢抱至路旁的榆樹下,正手忙腳亂替保鏢推拿活血。 
     
      保鏢瞪眼張嘴像是失了魂,形如癡呆只留有一口氣在,簡直是個活死人。 
     
      華坤搶近,拉開滿頭大汗的志高說:「交給我,志高哥,把坐騎牽至樹下,把 
    閒人請開,他不要緊。」 
     
      志高兄妹立即將看熱鬧的旅客請開,將坐騎栓好走近,華坤已雙掌急下,三拍 
    兩擊一推拿,保鏢吁出一口長氣。 
     
      突然清醒吐出一口濃痰,怒叫這:「這潑賤女人,怎能這樣對我?我要找她的 
    大人說話,小意氣她怎敢下重手用點穴術制重穴?」 
     
      華坤苦笑道:「大叔,算了,小丫頭不懂事不知利害,急了便不顧一切用重手 
    制人,不必與她計較了。」 
     
      志高兄妹大驚,顯然同聲叫:「什麼?那丫頭會點穴術?天!」 
     
      華坤沒做聲。 
     
      保鏢突然驚叫:「咦!小兄弟,你替我解的穴?」 
     
      「瞎貓碰上死老鼠罷了,小可恰好會這一招。」他笑答。 
     
      保鏢怪眼一翻,大笑道:「小兄弟,就會這一招?你別給我開玩笑。在下人熊 
    趙重陽練了廿年氣功,普通刀槍硬往穴道扎也傷不了我。 
     
      小丫頭的詭異手法點了我的右期門,加上一腳將我踢翻,如不是一流高手,恐 
    怕連我的穴道也找不到,別說是解穴了。小兄弟真人不露相,在下失禮。」說完, 
    抱拳施禮。 
     
      春燕呆住了,突然嬌笑道:「好啊,坤哥,你瞞得我好苦,每次搶擂台你都沾 
    不上邊,原來是行家深藏不露,你……」 
     
      華坤笑道:「別胡說,別聽趙大叔胡謅。走吧,別讓過路的客官笑話了。」 
     
      「你……」 
     
      「我回家,宗都頭限令我趕回去閉門養晦……」 
     
      「不管,先到我家再說。」春燕跳起來讓道,拉了他的手去牽坐騎。 
     
      志高仍在發呆,向人熊趙重陽怔怔地說:「趙師父,你說張家丫頭用的真是點 
    穴術?」 
     
      「少爺,你以為普通拳腳能放得倒我?」人熊趙重陽怪聲大叫,拍拍腦袋又道 
    :「好,我要去找她拚個真章。」 
     
      華坤扭頭笑道:「趙師父,你最好不要去找她,她那手蘭花指你吃不消。再說 
    ,打了小的,老的出頭,你得準備兜著走。」 
     
      「小兄弟,你是說……」 
     
      「她的師父目下隱修滏河旁的准提庵,佛手慈航的名號嚇死人,你敢去碰?」 
     
      人熊嚇了一大跳,伸伸舌頭悚然地叫:「老天爺!這老尼姑還沒死?在下認了 
    。」 
     
      春燕上馬,嬌笑著將華坤帶上鞍後,說:「好啊!原來你對璇姑知道得一清二 
    楚,得好好說給我聽聽,不然我不依。」 
     
      華坤的手,不知該往何處放,渾身一陣熱,說:「我在外跑了三年,道聽途說 
    見聞豈能不廣?我根木不知道她叫璇姑,至今還不知她是不是真是一位大姑娘呢, 
    你看她是不是?」 
     
      「我不管,你……」 
     
      「這不是令人為難麼?春燕,你不信任我了……」 
     
      「油嘴!」春燕羞笑著叫,叭一聲鞭響,馬兒衝上官道,幾乎將華坤摔下馬來 
    ,本能地一手抱住了她的小蠻腰。 
     
      春燕不笑了,呼吸一陣緊,如中電觸。 
     
      志高與人熊策馬跟到,向北飛馳。 
     
      春燕終於平靜下來了,問:「坤哥,佛手慈航是什麼人?」 
     
      「是早年江湖上一位大名鼎鼎的白道高人,是個尼姑,法名悟塵,算算已有七 
    十歲年紀了。 
     
      這位有道師太出手懲罰惡人極有分寸,從不殺人,而且苦口婆心勸人改邪歸正 
    ,所以稱為佛手慈航,她的手上功夫極為高明。」 
     
      「你這次到陝西,是不是投師學藝了。」 
     
      他輕笑一聲,抱在纖腰上的右手緊了緊,說:「你是不是希望我武藝高強好勇 
    鬥狠?不要被璇姑從城裡趕到城外那麼可可憐憐?」 
     
      「嗯……你……」 
     
      「春燕,說真的,所謂男子漢大丈夫,並不是拳頭夠硬,彼人瞄一眼便要動刀 
    子殺人洩憤立威的人。 
     
      男子漢大丈夫,表現在節操品德上,除非是萬不得已,決不在刀槍拳頭上解決 
    困難。當然像宗捕頭這種人是例外,他心須執法如山懲罰那些不講天理國法人情的 
    人。」 
     
      「你從小就是個講道理能吃虧的人,我並不希望你好勇鬥狠哪!」春燕扭頭對 
    他羞笑著說。 
     
      華坤在林家逗留一天,當晚返家,從此,他不再過問磁山血案的事。 
     
          ※※      ※※      ※※
    
      當天,追雲拿月前往五爪渠張家大院。璇姑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答答應力相
    助宗捕頭對付賊人。 
     
      宗捕頭本來要前往拜望佛手慈航老尼姑,但璇姑說乃師已在三月前至湖廣雲遊 
    去了,何時返回不得而知,只好罷休。 
     
      第三天,凶訊傳到,派往彭城鎮查案的八個人,平白無故失蹤,難怪沒有消息 
    傳來。 
     
      追雲拿月驚怒之下,立即調動人手,親自帶了得力助手,前往彭城鎮著手調查。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彭城鎮距城約四十餘里,位於滏河南岸。 
     
      那時,為了免除磁州水患,十餘年前州判張玲興工導水北流入漳,滏河南源淤 
    塞,彭城鎮便成了河上游的第一大鎮。 
     
      上游河谷人煙稀少,山區一帶常可發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好在一直不曾發生 
    事故,當地的人也就懶得理會。 
     
      鎮本來就複雜,由於這裡是磁州的制陶器中心,需要大量的勞工,除了一些靠 
    祖上傳留下來獨門技藝的工人以外,其他不重要的工人皆需從外地僱請。 
     
      這裡的出產以彩陶為主,精細的手藝皆由本鎮的人擔任。制陶廠共有十餘家之 
    多,工人之多可以想見,品流之雜自不待言。 
     
      最大一家制陶廠位於鎮西五六里,在一座小山下的河灣旁,產品由小舟直接啟 
    運至磁州。 
     
      該廠的人與貨品,皆不需經過鎮集,因此該廠的一切,鎮中的人不甚了了,除 
    了可從來鎮散心的工人口中喝知一鱗半爪外,該廠的底細算是本鎮一大秘密。 
     
      該廠產品從小陶偶至大水缸,所用的陽文印記是滏陽二字,所以稱為滏陽陶廠。 
     
      滏陽陶廠不歡迎外人,謝絕參觀。 
     
      東主姓許,名彥,鎮上的人見過他的人並不多,雖則該廠開設已有廿餘年歷史 
    ,先後已換了四位東主,怪的是每一位東主皆是孤僻古怪的人。 
     
      上次前來查案的八個人,隱起身份暗訪而全軍覆沒。 
     
      這次追雲拿月改弦易轍公然來查案,找到裡正交驗公文,辦事處設在鎮西口的 
    廣善禪寺中。 
     
      當然他早有安排,人未到眼線已先一步到達作了萬全準備。 
     
      隨後到達的是一百廿名兵勇,立即布下了十處關卡,封鎖鎮四周要道與重要岡 
    阜,幹練的巡捕展開行動分頭行事,第一步便是清查戶口。 
     
      追雲拿月帶了五名尋跡專家,戡查西、南接近彭城鎮的路線,遠出五六里外, 
    果然發現一道山梁附近,留下不少蹄跡。 
     
      久晴不雨,蹄跡仍能完整地留下,循跡禮源,果然是從磁山村方向越野而來的 
    。可惜蹄跡在山梁下消失了,行家一看便知曾經有負責減跡的人善加處理了。 
     
      情勢逐漸明朗,被劫的騾隊毫無疑問地落在彭城鎮附近了,遷延過久,馱騾與 
    種子是否可以查到,只能向上蒼禱告,希望神佛顯靈啦!這希望未免太過渺茫。 
     
      申牌左右,追雲拿月帶了大批人手,匆匆趕到了滏陽陶廠的廠場,岡上岡下, 
    河濱與廠四周,布下了包圍圈。 
     
      追雲拿月帶了八名手下與里正,直入大廳向迎出的賬房亮出公文遞過說:「在 
    下宗方,本州的巡捕,奉知州太人手諭,至貴地清查奸宄,特先請見貴東主。這是 
    知州大人的搜查公文,請先驗看。」 
     
      賬房是個清鑠高瘦的中年人,遞回公文笑問:「宗都頭遠道而來,不知要查些 
    什麼?」 
     
      「先請貴東主出來相見。」追雲拿月冷靜地說。 
     
      「東主離家三天了,要十天半月方可返回。」 
     
      「哦!真不巧,閣下尊姓大名?」 
     
      「小可卞龍,敝廠的賬房。」 
     
      「你能作得了主?」 
     
      「東主不在,小可作得了主。」 
     
      「那就好。其一,在下要清查貴廠所有的人。」 
     
      「這個……」 
     
      「貴廠廠棚甚多,請派人通知作坊、模間、窯場、倉房各處,所有的人嚴禁擅 
    自走動。」 
     
      廂門踱出一個矮小的中年人,笑道:「都頭要查的事,大概只有小可知道其中 
    詳情。」 
     
      追雲拿月淡淡一笑道:「尊罵大概是行家,在下必定不虛此行。」 
     
      中年人也笑道:「磁山血案鬧翻了天,這裡的人沒有不知道的?小可是敝廠的 
    管事陳駿。」 
     
      追雲拿月點頭道:「很好,久仰久仰!請將貴廠的花名冊取來,希望不要有來 
    歷不明的人混跡其間。」 
     
      直查至日落崦嵫,一無所獲,兩百餘名工人,無一可疑線索。 
     
      追雲拿月心中有數,他並不寄望奇跡發生,帶走了十二個人,客氣地撤回鎮中。 
     
      陳管事沒料到他查不出可疑人物仍要帶人,神色間顯然有異,怎逃得過老江湖 
    的法眼? 
     
      三更初,一個黑影悄然從廠後的窯場竄上小山,展開輕功向東走,繞過彭城鎮 
    ,沿小徑向東狂奔。 
     
      廿里外三岔口北面,有一座孤零零的小茅屋,那是看守附近百餘畝山田的人, 
    麥子或玉米收穫前,作為驅趕傷稼禽獸的臨時居所,平時沒有人在內住宿。 
     
      黑影在廿步外便發出一聲異哨,腳下一慢。屋側的草叢傳來了同樣的哨聲,有 
    人低叫:「是老三麼?」 
     
      老三奔近問:「五爺在不在?」 
     
      警哨現身埋怨道:「風聲緊急,你不該來。五爺在,有事麼?」 
     
      老三推門入室說:「確是風緊,有點不妙,追雲拿月老匹夫精明過人,可能有 
    人漏底。」 
     
      片刻,亮起了燈光。 
     
      茅屋無廳無房,四四方方一大間,泥磚砌牆,一側放了麥秸睡人,一側三隻石 
    塊架個灶可以煮食物。 
     
      裡面睡了三個人,點上燈接待老三。 
     
      為首的五爺年約半百,鷹目高顴,留了山羊鬍,陰森森地說:「胡說,怎能撤 
    ?任何風吹草動,咱們也將被揭出來,這時切不可自亂腳步。」 
     
      老三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的意思是撤入山區一走了之,不然就晚了,不但 
    可保全留在此地的人,更可分散老鷹爪的注意力。老鷹爪帶走的十二個人中,有咱 
    們兩位弟兄,萬一他們受不了套,一切都完了。」 
     
      「這……我作不了主……」 
     
      「事急從權,目下是五爺獨斷專行的時候了。」 
     
      五爺沉吟片刻,咬牙道:「好,下令撤,五更初撤離,往山裡走,沿途碰上有 
    人,亮太行山的名號。你趕回去準備,我派人稟知三爺,以便讓這一面的人有所準 
    備。撤出有問題麼?」 
     
      「沒有,老鷹爪並未派人把守。」 
     
      「好,你先走吧。」 
     
      老三一走,五爺對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說:「魁兄弟,你都知道了,立即動 
    身去見三爺。」 
     
      魁兄弟匆匆穿上外衣,藏妥匕首,一言不發向外走,在門內突然向側一閃,低 
    叫道:「熄燈!」 
     
      五爺反應甚快,一口吹熄燈火,快捷地取出藏在麥秸下的長劍。 
     
      「咱們已受到包圍,闖!」魁兄弟緊張地低叫。 
     
      門外,傳來了追雲拿月的語音:「你們很機警,出來吧,耽在裡面毫無機會。」 
     
      三人不得不出來,裡面躲不住人。 
     
      「鏘!」一聲清嗚,五爺撤劍出鞘,沉聲道:「閣下比咱們估料的斤兩要重得 
    多,不得不承認你確是難纏。閣下如果肯放手,咱們奉送一萬兩金珠。」 
     
      十步外的草叢中,站起三個人,中間的追雲拿月冷冷地說:「在下已沒收了你 
    們價值鉅萬的金珠,目下正在衙門的庫房中,你們還不死心?」 
     
      「你還有機會,不然,下次咱們搗你的窩,你難道不以妻子兒女為念?」 
     
      「哈吟……」追雲拿月狂笑,笑完說:「你們已失敗了一次,留下了三具屍體 
    。下一次,你們如果敢動老夫宅院的一草一木,老夫必定追你們的家小,要不能將 
    你們逐個抄家滅族,我追雲拿月的宗字今後倒過來寫。丟下兵刃就縛,老夫不希望 
    你死。」 
     
      五爺突然低喝道:「魁兄弟,走!」 
     
      喝聲中,挺劍疾衝而上。 
     
      魁兄弟飛退丈餘,退向屋右。 
     
      另一名匪徒隨五爺撲出,方向略偏右,意在掩護魁兄弟撤走,阻擊追襲魁兄弟 
    的進路。 
     
      「此路不通!」嬌叱聲震耳,屋角黑影暴現。 
     
      「錚……」五爺劍發如怒濤,皆被追雲拿月的鐵尺左蕩右撥上下翻飛,從容化 
    解了雷霆萬鈞的八劍急襲,兩人展開了你死我活的凶狠惡鬥。 
     
      另一名匪徒,也被一名巡捕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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