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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二十 章】
    
      魁兄弟無法撤走,被嬌小的黑影截住。捨死忘生為保命而奮擊。 
     
      嬌小的黑影是璇姑,片刻間便將魁兄弟迫至壁角作困獸之鬥,她的劍術剛猛撥 
    辣,黑夜交手她卻不用技巧,可知她的劍上造詣頗為驚人。 
     
      兩名公人從屋後撲入屋中,一無所獲,然後從大門衝出,三個匪徒陷入包圍, 
    除了拚死別無他途。 
     
      老三趕回陶廠傳令撤走,卻不知身後有人跟蹤。 
     
      陶廠內潛伏著十八名悍匪,五更初悄然向西面的山區撤,正好鑽入追雲拿月布 
    下的天羅地網中,活捉了四名,其他十四名不是被殺就是力盡自戕。 
     
      追雲拿月這一面並不順利,事前他已下令活擒,而五爺與魁兄弟卻將生死置之 
    度外,以必死之心捨命狠拚,因此不易得手。 
     
      魁兄弟後退無路,只好拚命,每一招皆是兩敗俱傷的狠著,不理會璇姑指向要 
    害的劍招,反而奮全力反擊同時搶攻。 
     
      璇姑不得不撤招後退,不願與對方拚骨,攻勢不得不慢下來。 
     
      追雲拿月已攻了百十招,逐漸打出真火,「錚!」一聲崩開五爺襲向中宮的一 
    劍,順勢斜切而入,走險進攻了,鐵尺閃電似的敲向五爺的右胯。 
     
      五爺哼了一聲,不理會鐵尺,劍勢疾沉反拂,削向追雲拿月的右肩頸,一劍換 
    一尺,胯骨換肩頸,顯然肩頸比胯骨重要得多,胯骨挨上一尺並無大礙,劍如擊中 
    肩頸,追雲拿月必須賠上老命。 
     
      追雲拿月一聲狂笑,鐵尺扭身上抬,身形不退反進,「錚!」一聲架住了劍, 
    一扭之下貼了身,左掌疾吐,「噗!」一聲貼上了五爺的右脅,內力驟發。 
     
      「哎……」五爺狂叫,劍脫手而飛,身軀斜撞而出,砰然跌出丈外,身形未止 
    ,左掌全力拍向自己的肩心。 
     
      追雲拿月為了要活擒,花了不知多少精力,豈能讓他如意?趕上飛起一腳,踢 
    開他自殺的手。 
     
      鐵尺疾沉,制住了七坎大穴,冷笑道:「你如果死了,我追雲拿月不用混啦!」 
     
      璇姑見追雲拿月已經得手,心中大急,銀牙一咬,驀地嬌叱一聲,不再顧忌, 
    佛手慈航威鎮江湖的大悲慧劍絕學出手。 
     
      無畏地衝進,劍吐千朵白蓮。 
     
      「錚錚錚!」三聲暴響,火星飛濺,劍影突然靜止,罡風徐散。 
     
      魁兄弟只接下三劍,第四劍鑽隙長驅直入。 
     
      璇姑的劍尖,貫入魁兄弟的右一眉並,左手扣住了魁兄弟的右手脈門。 
     
      「砰!」魁兄弟被摔跌出丈外,被一名趕來的巡捕捉小雞似的擒住了,熟練地 
    捆上雙手。 
     
      同一時間,最後一名匪徒被一名巡捕一刀背擊倒,倒地時自已一劍抹破了咽喉。 
     
      追雲拿月按住了五爺,沉聲問:「閣下,放明白些,亮你的海底,你的當家三 
    爺是誰?宗某人不願用刑迫供,但對付拒絕合作的人又當別論!你不希望在下用分 
    筋錯骨對付你吧?」 
     
      五爺桀桀怪笑道:「太行山的好漢,都是響噹噹的漢子,死且不懼,那在乎分 
    筋錯骨?有何絕活你掏出來讓大爺見識見識吧,看大爺配不配稱大行山的好漢。」 
     
      追雲拿月連抽他四耳光,恨聲道:「不要臉,事到如今,你還敢冒充太行山的 
    強盜?不錯,太行山的好漢有些確是英雄,卻沒有你們這種殺騾夫劫災糧的賤賊。 
     
      要不是在下公務在身,不碎剮了你才怪,要不就將你交給太行山的人治你,他 
    們也正在鬧饑荒,正好給他們打牙祭。」 
     
      「太爺……」 
     
      「好吧,咱們來看看你是不是好漢。來人哪!先把他兩個人掛起來,生火。」 
     
      五爺狂叫道:「你……你想怎樣?」 
     
      追雲拿月冷笑道:「找些作料來烤你,鹽醋酒姜慢慢來。」 
     
      五爺戰慄著厲叫道:「你不能如此對我。」 
     
      另一名巡捕接口道:「對付你們這種沒人性的賤賊,火烤油煎已是便宜了你呢 
    。」 
     
      「給我一刀痛快。」五爺狂叫。 
     
      「沒有口供你就得慢慢挨。」追雲拿月冷然地說,哼了一聲,又道:「人心似 
    鐵,官法如爐;我不信你會受得了,私刑更是閻王爺也害怕的絕活,這方面你該清 
    楚。」 
     
      語音剛落,東面黑影出現,來勢如電射星飛。 
     
      不遠處的璇姑大叫道:「不可硬接!」 
     
      「錚!」一聲暴響,一刀截出的一名巡捕,連人帶刀被震飛兩丈外,砰然倒地。 
     
      第二個黑影到了,來勢同樣狂急,用的是同樣的兵刃,赫然是不易使用的雙又 
    斧,一記「力劈天門」向追雲拿月罩落,力道千鈞,斧未至潛勁已經壓體。 
     
      刀劍鐵尺皆是輕兵刃,碰沉重的雙又斧決難討好。 
     
      追雲拿月本已揮尺接招,立即撤招斜掠,招變「月落星沉」,反擊下盤以進為 
    退。 
     
      但對方高明極了,斧勢一轉,扭身逆襲。 
     
      「錚!」一聲恰好盪開鐵尺,森森斧影以一髮之差,掠過追雲拿月的右肋脅, 
    脅雖無恙,右臂外側卻劃開了一條血槽。 
     
      追雲拿月大駭,衝出丈外感到汗毛直豎,脫口叫:「五丁雙魔!撤!」 
     
      同一瞬間,璇姑本來截擊震飛巡捕,正要攫奪五爺的黑影,尚未近身,突然嗯 
    了一聲,腳下一頓,然後扔劍便倒。 
     
      黑影將五爺挾住,用梟啼似的嗓音叫:「帶不走的就殺,半個不留。」 
     
      璇姑被一個黑影狹住了,香風四蕩,是個蒙面女人,隆胸細腰大概年歲並不大。 
     
      走不了啦!追雲拿月五個人,一個被震飛趺昏,一個璇姑被擒,剩下的四個人 
    ,被三個人圍住了。 
     
      五丁雙魔一高一矮,穿同樣的黑袍,握著三尺長的奇形雙刃斧,黑夜中看不清 
    面容,他們那現身的奇快身法便足以令人心驚膽戰。 
     
      蒙面女人挾了璇姑守住另一方,手中的丈二長彩巾握成三折,黑春衫長裙,迎 
    風俏立,香風四蕩。 
     
      五丁雙魔,宇內十大魔道至尊中的兩個,黑白道群雄,提起這兩個人心中便發 
    冷。他們是天下綠林朋友的山寨常客,專替那些山大王對付上山尋仇報復的高手名 
    宿。 
     
      不但名號嚇人,本身超凡入聖的藝業更是人見人怕,雙刃斧聯手,曾經擊敗少 
    林的羅漢陣,名震江湖,武林震驚。 
     
      追雲拿月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心中一涼!再一看囚犯被奪,璇姑被擒,少了一 
    名手下,三名同伴皆未能撤走,暗叫大事去矣! 
     
      他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說:「兩位前輩一代至尊,必定痛恨那些下三濫的匪徒 
    ,他們在磁山搶劫救災的糧種……」 
     
      大魔丁慶桀桀狂笑,打斷他的話說:「老夫不是給你講理而來的,你們抹了自 
    己的脖子算了,免得老夫費神分你們的屍。」。 
     
      「老前輩……」 
     
      「呸!你既然知道老夫的名號,還不動手?」 
     
      「老前輩既然不講理,在下只好與尊駕一拚!」 
     
      「呸!你是追雲拿月姓宗的麼?你配說拚?哼!你上,老夫要將你大分八塊, 
    上!」 
     
      迫雲拿月鐵尺一領,碎步驟近。 
     
      驀地,屋角的暗影中,踱出一個修長的黑影,以帶有江浙的口音說:「好啊! 
    這裡有人拚老命。你兩個小輩大概真是五丁雙魔了,我老人家正要找你們,天台魔 
    了谷有了你們兩具魔屍,必定增光不少。」 
     
      一面說,一面一步一顛,點著一根山籐杖,歪歪倒倒搖搖欲墜地走向鬥場。 
     
      第一個開溜的是二魔丁祥,帶了五爺一躍三丈,快得如同電光一閃。 
     
      大魔丁慶稍晚一步,也向右側一躍三四丈,溜之大吉。 
     
      狹了璇姑的蒙面女人,老鼠般溜走了。 
     
      浙江天台山住了一個江湖奇人,住的地方叫做魔了谷,長像並不難看,但不修 
    邊幅,像個風燭殘年的老花子,也像個只剩一口氣奄奄一息的老病夫。 
     
      住處十里之內嚴禁武林人接近,犯者不死也得脫層皮。 
     
      魔了谷中,據說曝曬有五六十具屍體,全是最近五十年來,橫行天下凶名昭著 
    的宇內凶魔。 
     
      他每年外出遨遊天下百日左右,回來必定帶有一兩個江湖上邪魔悍寇的屍體或 
    活人。他行蹤如謎,出沒如神龍,但只消認明他三樣活招牌,及早趨避便可免禍。 
     
      一是他那滿口江浙口音不易聽清的土腔;二是乞那要死不活的病鬼像貌;三是 
    他那雙半睡半醒的眼睛,發起怒來完全走了樣,變得銳利萬分碧光隱隱,眼神懾人 
    心魄。 
     
      他,就是武林中享譽一甲子歲月,至今盛名不衰,邪魔外道聞名喪膽的魔了谷 
    主公冶雲深。 
     
      五丁雙魔在十大魔道至尊中,僅名列第七第八,而魔道排名第一第二的離火神 
    魔與奪魄陰魔,已在五年前屍曝魔了谷。 
     
      有人親見這兩個魔頭,被牽狗似的從湖廣雪峰山與福建福州府,牽至赴天台山 
    的道路,前後相隔不足一年,兩魔從此在江湖除名。 
     
      雙魔當然害怕魔了谷主,一聽口音,再聽清魔了谷三個字,已是嚇得屁滾尿流 
    ,二魔來不及招呼乃兄,心膽俱寒地首先溜之大吉,亡命飛逃。 
     
      追雲拿月只感到心力疲乏,迎著緩緩而來的魔了各主納頭便拜。 
     
      魔了谷主哼了一聲,嗓音變了,說:「受你一禮,我問心無愧。你說,公門飯 
    好吃麼?」 
     
      追雲拿月一怔,站起身來,期期艾艾地說:「師兄,總……總該有……有人出 
    來執法的,不然豈不天下大亂?」 
     
      「那不是咱們鷹揚門的事。」 
     
      「師兄……」 
     
      「你如果再執迷不悟,為兄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來人是追雲拿月的師兄醉仙歐陽高,假冒魔了谷主的身份?嚇跑了五丁雙魔, 
    冒了極大的風險。 
     
      追雲拿月長歎一聲,黯然地說:「師兄,不是小弟貪圖那一月二三十兩銀子賣 
    命錢,即使小弟再不長進,做任何事也不止賺這麼多。 
     
      老實說,練武志在強身雖是不錯,但活上一千歲又有何意義?武朋友以行俠仗 
    義為己任,也只有幹我這一行的人才不至於以武犯禁。 
     
      小弟是磁州人,以所學為桑梓盡一番心力,師兄如不諒解,小弟無話可說。以 
    磁山血案來說,如果小弟不在,天知道要枉死多少無辜。」 
     
      「你又能怎樣?目下共死了多少人?」 
     
      「至少小弟已盡了力,不然將死得更多。目下已有了眉目,案情逐漸明朗,兇 
    手是誰,呼之欲出,只待證實其中幾點疑團,擒主凶因然重要,找出暗中的主使人 
    ,才算是真正的破案。」 
     
      「主凶如果是五丁雙魔,你能擒他?」 
     
      「小弟立即召請朋友協助,朋友們不會坐視,糧道不通,潞安東北一帶州縣嗷 
    嗷待哺的人,只有眼巴巴等死。」 
     
      「好吧,算你有理。你知道主凶麼?」 
     
      「主凶是桐柏山賊斷魂鞭李重山已無疑問,為何他要在這一帶劫糧種,此中大 
    有疑問,顯然另有陰謀指使的人。」 
     
      追雲拿月斷定主凶是斷魂鞭李重山,假設得頗為大膽,湖廣與河南交界的桐柏 
    山,距此將近兩千里。 
     
      即使桐柏山再窮,也不會遠至兩千里外搶劫一萬二千斤種子雜糧。 
     
      「你能證實麼?」醉仙提出疑問。 
     
      「白天從陶廠帶回的十二個疑犯中,其中之一是雲夢四醜的老三,是桐柏山的 
    一個小頭目。 
     
      他已招出內情,四十餘名悍匪,在一月前便到了磁州,有一半人隱身在陶廠, 
    劫糧的就是這一批人,另一批由斷魂鞭的長子李化龍率領,不知隱身在何處。 
     
      目下小弟需要查證的事,是斷魂鞭前來劫糧種是何用意。不惜以萬金向小弟威 
    迫利誘,未免超乎常情之外。 
     
      因此,小弟估料必定另有指使人。至於真正的內情,等太原回來的急足信使到 
    達,便可解開其中之謎,這兩天信使該可以趕到了。」 
     
      「你打算如何對付五丁雙魔?」 
     
      「雙魔定是斷魂鞭請來的人,小弟的朋友趕到,便可與他們生死了結。」追雲 
    拿月憤憤的說,口氣並不穩定。 
     
      「需時多久?」醉仙間。 
     
      「約需半月左右。」 
     
      「哼!屆時大事去矣,恐怕你等不到那一天到來。」醉仙搖頭說。 
     
      「師兄的意思……」 
     
      「他們隱身在東北約十里地的泊舟灣,誰也無奈他們何,僅五了雙魔兩個魔頭 
    ,你們北五省的名捕全算上也不夠他們祭斧。」 
     
      「這……」 
     
      「貴地有兩位隱世奇人,你為何不設法請他們出來為世除害?」 
     
      「磁州有兩位隱世奇人?誰?」追雲拿月訝然問。 
     
      「佛手慈航……」 
     
      「她老人家不在家,雲遊去了,剛才被擄走璇姑娘,正是她老人家的門人張璇 
    姑。」 
     
      「咦!我在五天前在正定府聽到消息趕來,暗中偵查此事,無暇至准提庵察看 
    ,難怪磁州風風雨雨,不見這位老尼出面。」 
     
      「還有一個是誰?」 
     
      「太白神君的師弟,廿年前與湖海散人在天都峰較技,被宇內一僧心印大師, 
    三言兩語羞走的白衣狂生華天衡。 
     
      五年前我行腳廬山,碰上他的堂侄妙筆生花華俊,小伙子說他在磁州一處叫小 
    屯的地方隱居,已經有十餘年了,不知目下在不在,你可以去打聽打聽。」 
     
      追雲拿月是個老江湖,精明幹練頗有才幹,不但對本州的地理人物知之甚詳, 
    而且對附近州縣的地理人物也相當瞭解,不由心中一跳,脫口問:「白衣狂生相貌 
    如何,是否有家小?」 
     
      「他身材修長,年青時英俊瀟酒頗為自負,臉貌並無特徵。他的妻子是洞庭君 
    的愛女孟喜萱,綽號君山龍女。」 
     
      廿年了,江湖上不再見到這一雙愛侶,誰知道他們是否已有兒女?你何不去查 
    一查?能將這人請出,一百個五丁雙魔又何所懼哉?」 
     
      追雲拿月聽的心中狂喜,笑道.「小弟會去請的,只是,不能用正當的手段。 
    師兄,是否可助小弟一臂之力?」 
     
      醉仙長歎一聲,苦笑道:「雖則咱們多年已不相往來,我也曾發誓不管你的事 
    ,但師門情份仍在,不然也不會一到便暗中奔波替你辦事了。 
     
      昨天我才查出他們的泊舟灣潛伏處,晚上跟蹤兩魔外出,並不知這兩魔與那鬼 
    女人為何而來,想不到竟然被他們恰好碰上了你。 
     
      愚兄不是那兩個魔頭的敵手,事急只好假扮魔了谷主嚇走他們,果然僥天之悻 
    成功了。 
     
      兩個魔頭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魔了谷主與宇內三仙。 
     
      如果你請不到白衣狂生和佛手慈航,我勸你放手也罷,把命送掉了,這件血案 
    仍然解決不了。」 
     
      追雲拿月興奮地說:「師兄請放心,小弟自有辦法。走,咱們先到彭城鎮計議 
    。」 
     
      次日一早,追雲拿月押了俘虜,撤退所有的人,急急返回州城。 
     
      當晚,太原來的信使趕到,帶來了令人興奮的消息。 
     
      磁州內外弛張,衙門已傳出血案兇手已就逮的消息,目下璇姑搜證據,可能在 
    三五天之內開堂大審。 
     
      從彭城鎮的山區,挖出四五十匹騾馬的骨骼,賊人已招出將騾馬殺了,製成肉 
    脯運走啦! 
     
      一萬二千斤糧種,已運往邯鄲縣境賣掉了。 
     
      彭城鎮擒賊的事鬧得有聲有色,但在小屯村卻安靜如恆,僻鄉荒村,對這些殺 
    人放火的事不感興趣。 
     
      純樸的村民除了自己的莊稼,從不關心其他的事。 
     
      這幾天,謠言滿天飛,賊人將大肆報復的消息傳出了,磁州城重新陷入風雨飄 
    搖中,開堂審賊的事不得不往後延,怕賊人大鬧公堂劫走人犯。 
     
      但小屯村似乎不受影響,草木不驚。 
     
      每天,華坤偕小妹小萱至林檀堡,邀請林志高與春燕兄妹出遊,流連在岡上河 
    畔,獵狐垂釣重溫童年舊夢。 
     
      林志高有時無暇分身,小璇姑娘也知趣,所以經常是華坤與春燕偕游,旖旎風 
    光不足為外人道。 
     
          ※※      ※※      ※※ 
     
      這天,林檀堡到了不速之客。 
     
      午間,傳來了城內外四家大戶有子女失蹤的消息。 
     
      次日一早,華坤獨自乘馬到了林檀堡家。昨天他與春燕在河畔垂釣,並不知城 
    內傳來的消息。 
     
      馳近堡門,他心中一跳。 
     
      堡在南北官道旁,平時堡門大開,不禁旅客出入,連把門的人也沒有。今天, 
    堡門半掩,兩位大漢一身勁裝把住門,禁止閒人出入。 
     
      堡碟上,三步一岡五步一哨,更有佩刀挾槍的人往復巡邏。 
     
      把門的兩大漢看到了他,其中之一急聲大叫:「華公子,快來,大事不好。」 
     
      他大吃一驚,飛騎馳近急問:「大叔,怎麼啦?」 
     
      大漢這:「少爺小姐昨晚失蹤,有賊入堡來去無蹤,擄走了少爺小姐,留下黑 
    帖,老爺與夫人正急得五內如焚……」 
     
      話未完,他已飛騎馳入。 
     
      堡內好亂,他搶入大廳,林老太爺已哭喪著臉,發抖的手握住一張柬帖,焦灼 
    地叫;「賢侄,你來看看,老天,怎辦?怎辦?」 
     
      廳中有不少人,一個個惶然不安。 
     
      他已無暇行禮,慌亂地搶過柬帖,念道:「借汝兒女為質,限汝於三天內與四 
    鄉仕紳,聯名至州衙要求狗官放人銷案,不然於第四日黎明,派人至北校場收屍。 
    太行山好漢磁山劫糧英雄白。」 
     
      他渾身在可怕地痙攣,一言不發扭頭就走,出門飛身上馬,向執韁的人叫道: 
    「大叔,請伯父派人告知家父一聲,小侄到城裡走走,晚間可能不回來了。」 
     
      話未完,健馬已狂風似的衝出南堡門。 
     
      馬接近了北門永濟橋,已滿口泡沫快脫力了。他一躍下馬,坐騎不要了,丟掉 
    韁飛步上橋,發狂般奔入北門,有人大叫瘋子來了! 
     
      愛情可令人瘋狂,他確是急瘋了。 
     
      到了追雲拿月的家,他兩眼發直向大門搶,把門的兩個人伸手急攔,一個叫道 
    :「站住!你怎麼啦?」 
     
      他雙手一張,「砰彭」兩聲大震,兩大漢元寶大翻身,滾跌出兩丈外,暈頭轉 
    向。 
     
      門內也有兩個人,「鏘!」一聲鋼刀出鞘。 
     
      已來不及出招阻攔,但見人影一閃,兩把刀易了主。「鏘琅琅」一陣怪響,他 
    將奪來的兩把刀丟在院階上,人仍向內搶。 
     
      用近乎嘶吼的聲音叫道:「我要見宗都頭,誰敢欄我?」 
     
      廳門大開,主人開中堂門接人,追雲拿月沉下臉,站在階上叫還:「幹什麼? 
    你怎麼又來?」 
     
      他飛步搶上階,左手一伸,如同電光一閃,追雲拿月連手也沒看清,衣領一緊 
    ,便被劈胸抓住了,柬帖直伸至眼前,狂野的語音震耳:「你說!怎辦?」 
     
      「你……你……」追雲拿月驚駭地出聲,雙手扣住他抓襟領的左手脈門,用上 
    了手上功夫,不但想用反擒拿手法解脫,而且想反擒。 
     
      可是,他的脈門不像是血肉,而是可怕的精鋼,不但堅硬,而且有一股奇異的 
    反震力向外迸,枉費心機。 
     
      「你不許我幫你捉賊,你……你看,你這剛愎的老糊塗,鬧了多大的亂子,你 
    ……」他鐵青著臉厲吼。 
     
      「你……你放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追雲拿月氣急敗壞地說,快喘不過氣 
    來啦! 
     
      他總算清醒了,放開手將柬帖遞過說:「你說,怎辦?」 
     
      追雲拿月展貼念了一遍,苦笑著探手入懷,取出同樣的六封柬帖遞過說:「兩 
    天之內,城內城外六家大戶……不,七家大戶,都有子女被擄,你說我該怎辦?」 
     
      「你要放人銷案。」 
     
      「你殺了我好了,辦不到。」追雲拿月無可奈何地說,大有英雄末路之慨。 
     
      「你要捉賊換人?」 
     
      「不錯,我將盡力而為。」 
     
      「你必須辦到。」他大聲吼叫。 
     
      「賊勢太強,他們全是些江湖凶魔……」 
     
      「我幫你,如果你敢拒絕,我宰了你。」 
     
      「這……」 
     
      「我華坤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快將賊人的巢穴告訴我。」 
     
      追雲拿月閃在一旁,伸手相引肅客,說:「請入廳相商,須從長計議。」 
     
      「大火迫於眉睫,你還有工夫從長計議?你真的不說?」他踏進一步沉聲問, 
    準備動武。 
     
      「你這樣冒失地前往救人,不但人救不出來,反而誤了人質的性命,年青人魯 
    莽不得。哦!小兄弟似乎很關心林家的事呢……」 
     
      「少廢話,不要耽誤我的事,我耐性有限。」 
     
      「對,年輕人耐性有限,十分危險,尤其是急瘋了更為可怕。可是,你不是不 
    明事理的人。 
     
      想想看,冷靜些,如果你易地而處,你知道對方前來救人質,如何對付?」追 
    雲拿月胸有成竹地問。 
     
      「這個……我不管,我……」 
     
      追雲拿月徐徐道.「你會將人質另找地方藏匿,或者一怒之下殺了人質,或者 
    將刀架住人質的脖子上迫對方就範,或者……」 
     
      「這……」 
     
      「所以,咱們得從長計議,急不在一時,急必償事。張家大院的璇姑姑娘,就 
    是因為操之過急而反陷賊手的,你不希望重蹈覆轍吧?」 
     
      「什麼?璇姑娘也失陷了?」 
     
      「已經四天了,生存的機會微乎其微,老朽為了此事後悔無及五內如焚……」 
     
      華坤舉步入廳,平靜地說:「我只要你將匪情說出。你誤了我的大事。我本來 
    不該放手的。」 
     
      追雲拿月接過僕人的香茗,親自奉上說:「小兄弟,沉著些,事未發,防止意 
    外發生;出了事,不可慌了手腳,自亂腳步。 
     
      你聽我說,謀而後動,如果你能多找幾個武藝高強的幫手,救人當無困難。現 
    在,我給你一些意見,並將匪情詳細告訴你,如何應變……」 
     
      最後說:「後天晚間,咱們……」 
     
      話未完,華坤已奪門而出。 
     
      追雲拿月大驚,來不及阻止,向內堂焦急地叫道:「師兄,咱們得準備應變。 
    這小伙子外表溫文,內心卻是個霹靂火,真糟!他會壞事。」 
     
      內堂搶出醉仙,平靜地說:「你也跟著慌了手腳,那才真糟。好了,提前發動 
    吧,兵貴神速,迅雷不及掩耳,看你的了。」 
     
          ※※      ※※      ※※
    
      泊舟灣,其實不能泊舟,只是一處僻靜的小河灣,這一帶的小舟只能乘載三五
    個人。河灣位於兩山之間,附近五里半徑內沒有村集,林深草茂,罕見人跡。 
     
      烈日炎炎,日色近午。 
     
      華坤心中焦灼,但外表依然平靜,穿一件青袍,衣袂掖在腰帶上,手使一根三 
    尺餘長的棗木棍,像個尋幽探勝的年輕士子,穿林獲車登上了右面的小山,信步向 
    山頂的樹林攀去。 
     
      他進抵山腳相距還在三里外,行蹤早就落在對方警哨的監視下了。 
     
      距山頂還有二三十步,一株大樹後閃出一個穿青勁裝的佩刀大漢,獰笑著向他 
    招手道:「從這邊上,小書蟲。」 
     
      他拍拍胸口。似乎驚魂初定,說:「唷!你是個人,我以為是鬼呢。」 
     
      一面說,一面向上走,接近至五六步內。 
     
      大漢問:「你,幹什麼的?」 
     
      他信手一指,說:「我是林檀裡多慶寺私塾的學生,跑了二三十里,到這一帶 
    找河源。」 
     
      「什麼河源?」 
     
      「河源你都不懂?河的源頭嘛!有人說源出神困山黑龍洞,又說源出鼓山南巖 
    ,人言人殊,莫衷一是,所以我要親自查查看。」他信口胡謅。 
     
      「你少給大爺掉文,大爺聽不懂你的鬼話。來,跟我走!」 
     
      「跟你走?你帶我去找河源?」 
     
      「對;帶你去找河源。」大漢陰笑著說,舉手一招,後面樹上跳下一名大漢, 
    兩人咕嚕低語片刻。 
     
      「有人做伴,真不錯,先謝謝你們啦!」他欣然地說。 
     
      「免謝免謝,別客氣。」大漢獰笑著說,近走粗魯地扳轉他的身軀,一陣好搜。 
     
      「你幹什麼?」他恐懼地抗議。 
     
      「沒什麼,看你身上帶了金銀破爛沒有。」 
     
      他身上一無長物,僅懷中端了一條幽香隱隱的素絹手帕,那是春燕姑娘的東西 
    ,之外,是手中的木棍。 
     
      「走!放乖些,不然,砍掉你的腦袋。」大漢手按刀靶,凶暴地說,現出猙獰 
    面目。 
     
      「你……你你……」他驚煌地叫。 
     
      「我們是強盜,正好想在你身上發財,走!」 
     
      「哎呀!強……盜……」他尖叫,搖搖欲倒。 
     
      大漢架住了他,大叫道:「站穩了,怕什麼?砍掉腦袋,不過碗大個疤,十八 
    年後又是條漢子,虧你還是個大男人,聽到強盜二字,魂都被嚇掉了,丟人。」 
     
      不管他是否能走,大漢連拖帶拉,將他押下山,走向河灣旁樹林深處臨時搭建 
    的茅屋。 
     
      茅屋二字並不符實,該說是茅棚,僅四周有草編的牆,共有四間,分東西分建 
    為兩處,每一茅屋有四丈見方,內分隔為三,前廳後兩房。 
     
      四周百步外有警哨,中間廣場清除草棘而留樹,有一名警衛倚樹假寐,屋中有 
    隱隱人聲,人影幢幢。 
     
      從屋側向卅步外的河灘察看,可看到拴在樹下的四艘小艇。二三十丈對岸蘆葦 
    太茂密,看不到岸上的景物。 
     
      接近茅屋,警衛站正身形打招呼:「馮兄,捉到一個奸細麼?什麼人?」 
     
      「一個來找河源的書獃子,快嚇昏了。」大漢信口等,將華坤向前一推,又問 
    :「三爺在不在?」 
     
      「當家的剛到不久,正與二爺三爺商量,恐怕要在今晚撤走忙著呢,把人交給 
    沈姑娘,由她處理好了。」 
     
      「撤走?為何?」 
     
      「還不是為了那姓張的女人!昨天她招出是佛手慈航的門人,二爺三爺感到棘 
    手,老尼姑要是一出面,咱們那站得住腳? 
     
      聽當家的口氣,可能要撤離磁州,反正這裡的事已大部辦妥了。把人送去吧, 
    忙著呢!」 
     
      馮兄揪住華坤的衣領,拉了就走。 
     
      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獃子,誰也懶得去留神,加以當家的正與首腦人物計 
    議,將書獃子交給管俘虜的人,乃是情理中事。 
     
      到了第四座茅屋前,門內站著一個年已半百僕婦打扮的中年女人。 
     
      馮兄將人往裡一推,說:「六嫂,在山上捉來一個書獃子,似乎並無可疑。當 
    家的正在忙,你就暫時收押吧。能請沈姑娘先問口供,當然最好。人交給你啦!」 
    說完,轉身走了。 
     
      六嫂一把揪住華坤的衣領,冷冷地說:「八成兒是來刺探的奸細鷹爪子,你死 
    定了。」 
     
      華坤手腳亂掙,怪叫道:「放手,放手!」 
     
      「砰!」一聲響,他被扔倒在地。 
     
      內間裡有人叫:「怎麼一回事?」聲落人出房,是個手執皮鞭的廿三四歲美少 
    婦。 
     
      黛綠色勁裝,渾身曲線玲瓏像一團火,隆胸細腰豐臀、瓜子臉櫻桃嘴、一雙水 
    汪汪的鳳眼流露出萬種風情,目光落在華坤身上,笑道:「很清秀嘛!是好細?」 
     
      「從山上捉來的遊山書獃子。」六嫂說。 
     
      「唔!不錯,帶上留在身邊可派用場,得先拷問他的底細。」少婦一面說,一 
    面拉起華坤往內間裡走,熟練地捆住了他的雙手。 
     
      華坤未加反抗,目光落在內角吊在梁下的人身上,心中一震。 
     
      那是張璇姑,臉色青灰,氣息奄奄,及腰長髮披散,有些已被胸肩背的血粘住 
    ,顯然曾經多次受刑,慘極。 
     
      雙手被捆住吊起,僅腳尖可以著地,下身的青布燈籠褲血跡斑斑,有被抽破的 
    裂縫,大概下身也受了不少傷。 
     
      聽到人聲,她張開了佈滿血絲的無神雙目,看到了華坤,慘然一歎。 
     
      華坤只感到心向下沉,無名孽火向上直衝腦門。如果春燕也受到這種酷刑折磨 
    ……他不敢往下想。 
     
      少婦輕拂著皮鞭,媚笑道:「我叫辣手飛鴻沈鳳嬌,到了我這裡的人,首先得 
    奉送五十皮鞭。 
     
      你,白臉書生嬌生慣養,五十皮鞭豈不一打就死?但例不能破,我看你很順眼 
    ,打十下也就算了。」 
     
      「且慢!」華坤喝阻著,目光落在以編草隔開的鄰房,那兒傳來了痛苦的呻吟 
    聲,又道:「隔壁有人呻吟,也是你們的人質麼?」 
     
      「不錯,有幾個人質,那是用來交換咱們失陷弟兄的鷹爪孫,沒你的事。」辣 
    手飛鴻笑答,一鞭抽向他的右胸。 
     
      「啪?」一聲響,捆住他雙手的牛筋索寸裂而斷,皮鞭將及肌膚的剎那間,被 
    他一把抓住了。 
     
      快!快得令人目眩,但見人影急動,辣手飛鴻身形急轉,被皮鞭勒住了脖子, 
    叫不出聲音,嬌軀下挫,雙手死死的抓住華坤的手。 
     
      但一切枉然,片刻間便瞪眼伸舌昏死,渾身一軟。 
     
      華坤丟掉皮鞭,急急放下璇姑,三不管取過桌上的水壺,先灌姑娘幾口水,然 
    後毫不客氣地剝下辣手飛鴻的衣褲,替璇姑穿上,低聲問:「張姑娘,人質在隔壁 
    ?有沒有林姑娘在內!」 
     
      璇姑潸然淚下,虛脫地說:「我不知道。唉!我被這賊女人擒來,她好狠,折 
    磨得我好慘。」 
     
      華坤用指撥開草壁,心中一涼。鄰房有四個血肉模糊的人,沒有女的。 
     
      他解開腰帶,低聲說:「在下必須硬闖了,我背你出去。動手時,千萬不可亂 
    我的心神。」 
     
      不管璇姑肯是不肯,沉靜地將人背好,撥開壁孔向鄰房低叫:「難友們,在下 
    將殺出去,你們準備脫身,祝福你們。如果順利,在下會帶你們走。」 
     
      他拾起皮鞭,推門外出。 
     
      六嫂仍站在門內向外注視,聽到推門聲本能地轉頭回望,剛準備張嘴呼叫,破 
    空厲嘯入耳,皮鞭長有三尺,已捲住了脖子。 
     
      一聲怪響,腦袋分家,被皮鞭可怖的神奇力道硬生生勒斷,如被刀砍。 
     
      他大踏步外出,仰天長嘯。 
     
      對面屋角轉出一個中年人,大吃一驚,飛躍而至,一聲龍吟,撤下一把晶芒刺 
    目的狹鋒單刀,大喝一聲,疾劈而下。 
     
      好一把吹毛可斷的寶刀,刀距眉尚有尺餘,森森冷氣已先一步澈體。 
     
      皮鞭急揮,華坤斜移、扭身、接招,一聲怪響,皮鞭捲住了刀,突然斷成六段。 
     
      「噗!」皮鞭柄脫手而飛,半分不差擊中中年人的眉心,貫入顱骨腦袋崩裂。 
     
      人影乍合,寶刀易主。 
     
      華坤一腳踹倒屍體,說:「刀很趁手,可惜不是劍。」 
     
      如果他知道即將受到高手圍攻,便不至於後悔刀不是劍了。 
     
      江湖人用的是狹鋒劍,應付高手圍攻刀的威力比劍要大得多,而軍官們的闊鋒 
    劍,又比刀更具威力。 
     
      吶喊聲震耳,左右兩個茅屋首先衝出十六名悍賊,刀槍齊舉,來勢如潮。 
     
      他一聲長嘯,刀光霍霍,八面生風,電虹流轉中,不等對方合圍,搶制機先衝 
    向右面。 
     
      人影倏止,他已衝入,揮刀、轉向、止勢,刀鋒斜舉,他面向左方的人,屹立 
    如山,似乎剛才並未發生任何事,冷靜得像個石人,與剛才瘋狂驃悍進擊的神色完 
    全不同。 
     
      「砰!噗噗……」 
     
      怪響此起彼落!剎那間,先後共倒了八個人,斷頭、腰斬、剖腹、折腿……血 
    流滿地,慘不忍睹。 
     
      八個人沒有一個活的,只有一個人能發出一聲瀕死的絕望呻吟。 
     
      左面的八名悍賊,幾乎同時止步,魂飛魄散如中雷殛,似乎僵了。 
     
      「天!你的刀法好可怕啊!」背上的璇姑駭然叫。 
     
      「叫你們的當家來。」華坤一字一吐地說。 
     
      對面的茅屋中,搶出廿餘名男女。五丁雙魔站在三名中年人的左首,可知他倆 
    並不是地位最高的人。 
     
      「過來說話。」右首那位釣頭環眼的大漢怒叫。 
     
      他掃了眾人一眼,一步步接近。 
     
      死一般的靜,只能聽到他緩緩的腳步聲。 
     
      他在三丈左右止步,冷然問:「那一位是當家?」 
     
      大漢接過身後的人遞來的霸王鞭,怒聲道:「太爺就是,你只來了一個人?亮 
    名號。」 
     
      華坤冷冷一笑,冷冷地說:「我給你片刻工夫;把所有的人質放出來給在下帶 
    走,你聽清了沒有?」 
     
      他這些話,把所有的人都激怒了,中間那位中年人怪眼怒張,暴怒地吼叫:「 
    三弟,碎裂了他。」 
     
      左首的中年人一聲怪叫,身形倏動,如同電光一閃,居然還不撤佩劍,左手一 
    伸,相距一丈便拍出一掌。 
     
      寶刀一揮,冷電四射,傳出罡風撕裂的銳嘯,劈空掌力迎刃而散。 
     
      人影急迎,華坤不退反進,比對方更快,雙方的速度相加,其快可知,但見人 
    影乍合。 
     
      中年人的第二掌剛發出,寶刀劃出一道美妙的快速光弧,毫無阻滯地一掠而過。 
     
      罡風厲嘯,華坤鬼魅似的回到原地。 
     
      「噗!」地下有一條斷臂,是左臂。 
     
      「啊……」中年人倒了,左胸至右肋開了縫,內臟向外迸,鮮血灑滿一地。 
     
      同一瞬間,五丁雙魔同時撲到,兩把雙刃斧左右齊至,勢如地裂山崩。 
     
      華坤也同時發動,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從雙斧的中間疾衝而過,衝前八尺再倒 
    退而回。 
     
      這瞬間,旁觀的人只看到刀光一閃而過,沒看到招式,像是三人交錯而過。 
     
      「砰!」大魔摔倒在丈外,著地再向前滑,地下滑過處血跡觸目。二魔則衝出 
    五六步,丟斧扭身栽倒。 
     
      雷霆一擊,一接觸生死立判。 
     
      「斃了他!」為首的人瘋狂大叫,身劍合一衝到。 
     
      廿餘名一等一的悍賊,潮水般吼聲震天兩面合圍。 
     
      「殺!」華坤發出了震天怒吼,斜衝、右轉、前竄、反旋而回、再斜掠而出, 
    刀嘯如雲天遠處傳來的殷雷,刀光可怖地八方旋舞,兵刃相觸聲震耳欲聾,所經處 
    波開浪裂。 
     
      每個人都瘋了,寶刀撕裂人體的聲音並不太響,但令人聞之毛骨悚然心向下疾 
    沉,間或傳出的短促慘號,更是令人驚心動魄。 
     
      血腥刺鼻,好一場殘忍的血肉橫飛的慘烈惡鬥。 
     
      好漫長的片刻,好淒慘的片刻。 
     
      謝謝天!終於結束了。 
     
      死一般的靜,血腥中人欲嘔。 
     
      四周,十九具凌亂的屍體,散佈在方圓不足五丈的空間裡,有些屍體已被鮮血 
    裹住了,有些仍在抽動,空間裡,充滿了死亡的氣息,變成了人間地獄,可怕的屠 
    場。 
     
      華坤屹立在屍堆中,他前面,站著手中只有鞭柄的中年當家大漢,臉無人色不 
    住的發抖。 
     
      他的寶刀,壓在對方的左肩頸上,鋒刃與肌膚接觸處已泛血珠。他背上的璇姑 
    ,已驚得魂飛天外,快昏厥了。 
     
      四周,剩下五個活著的人,有兩個受了傷,有兩個像是失了魂,搖搖欲倒。 
     
      他渾身浴血,但僅右腿外側受了兩處輕傷,臉上的肌肉像是凍結了,虎目中像 
    要噴出火苗,咬牙道:「不交出所有的人質,我砍你一千刀。」 
     
      當家大漢快崩潰了,驚怖地道:「甚……甚麼人……人質?」 
     
      寶刀略拖,鋒刃入肉,當家的向下挫,跪下了一條腿,本能地伸手撥刀,手臂 
    一觸刀身,肌肉立即裂口。 
     
      眼看鋒刃要割斷血脈,遠處突傳來震耳的叫聲:「華老弟,刀下留人。」 
     
      人影如潮,左右後三方有無數人影急掠而至,接近至百步外,已可從樹隙中看 
    清像貌。後方來的人群後,有十餘匹健馬隨後跟來。 
     
      「坤哥!」是春燕姑娘的叫聲。 
     
      華坤心中一震,神智倏清,收刀退後一步,大叫道:「春燕,真是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 
     
      領先的人奔到,紛紛驚駭地站住了,被眼前的慘象,驚得魂飛天外,臉無人色 
    手腳發軟。 
     
      隨後到達的人有名捕頭追雲拿月,也楞住了。 
     
      遠處駐馬的人中,有春燕、志高、林老伯、張家大院的主人…… 
     
      華坤迫近至追雲拿月身前,不勝憤怒地問:「是你騙我?他們並未擄人?」 
     
      「我……」追雲拿月驚惶地說,語不成聲,仍未從震驚中醒來,被華坤的激怒 
    神情嚇慌了。 
     
      寶刀舉起了,華坤臉上殺機怒湧? 
     
      追雲拿月驚得仰面便倒,失聲狂叫。 
     
      林老伯大驚,急叫道:「賢侄,住手,是我的錯。宗都頭是迫不得已,他已知 
    道令尊的真正身份,他來求我成全,本想促令尊出來為地方除害,卻沒料到你卻獨 
    自前來。天!我……」 
     
      「坤哥,求你刀下留情,求你……」春燕哀叫。 
     
      華坤吁出一口長氣,丟下刀說:「薑是老的辣,你……你這該死的老狐狸。」 
     
      追雲拿月神魂入竅,悚然地說:「如果知道你是個萬人敵,我早就聽你的話了 
    。華老弟,不要為這些萬惡匪徒的死而歉疚。 
     
      這位斷魂鞭李重山是湖廣桐柏山的三寨主,打家劫舍嗜殺如狂,死在他手中的 
    人,何止千百? 
     
      這次他為了乘機接收柏家在汾陽故里的柏村,不惜斷絕柏村的接濟,餓死了柏 
    村留在災區的人上百之多。再就是他想在太行山建寨,如果他成功了,磁州不知要 
    有多少生靈遭劫哪?」 
     
      「原來他想謀奪汾陽的柏村?」 
     
      「是的,讓他在太原上谷縣的子侄去接收;出賣汾陽柏村的人,是喪心病狂的 
    柏誠。」 
     
      「什麼?是柏誠?」華坤驚訝地問。 
     
      追雲拿月淡淡一笑道:「不錯,是他。磁山血案他是唯一的活人,而你這位證 
    人根木不曾目擊,他腿上的傷我第一眼便看出可疑。 
     
      汾陽柏村的人並不富有,柏誠的祖父柏忠卻是個重視鄉誼族義的人,每年皆有 
    大批的錢糧運至故里接濟族人,那是一處無底洞。 
     
      柏誠跟著父祖每年清明返故里掃墓,眼見那麼多錢糧往外送,心中一百個不願 
    意,早就想丟掉這門一無是處的窮族人。 
     
      恰好太原上谷李家的人,也看上了汾陽柏村那一帶土地。前年清明,李家的人 
    搭上了柏誠,雙方一拍即合,但苦無機會。這次天災造成了時勢,只要死光了汾陽 
    柏村的人,李家便可垂手而得了。 
     
      我派往兩地追查的人返回,獲知李家的人早已在汾陽柏村圈地啦!柏誠所編的 
    那一套供詞,也因查出斷魂鞭一群悍匪的底細而一清二楚,憑他的身手,廿九個人 
    死了,他怎能活?他連一個普通小匪也接不下。 
     
      根據賊俘的口供,那晚襲擊的人,由斷魂鞭的次子李谷率領,柏誠所說的女匪 
    二妹,是辣手飛鴻沈鳳嬌,這賊女人藝臻化境,心狠手辣含笑殺人,柏誠居然說用 
    馬鞭自救,豈不笑話? 
     
      他一百個柏誠,也逃不出這女悍匪的毒手。我已派人監視了柏村,回去就逮捕 
    他歸案。」 
     
      華坤聽得不住搖頭,解下璇姑、苦笑道:「沒話說,名捕頭名不虛傳,小可佩 
    服。璇姑娘受傷甚重,趕快抬走救治。」 
     
      追雲拿月道:「華哥兒,你是小神捕呢?」 
     
      「坤哥,我們該走了吧?」遠處馬上的春燕嬌喚。 
     
      華坤臨行,扭頭向追雲拿月說:,你如果將這裡的情形告訴我爹,我饒不了你 
    。」 
     
      「你別嚇我好不好,小兄弟,我怕你。」追雲拿月苦笑著說。 
     
      「謝謝你,華恩公。」地上的璇姑高聲說。 
     
      蹄聲急驟,林家的人擁著華坤踏上歸程。 
     
          ※※      ※※      ※※ 
     
      屋中的人仍沉醉在故事情節的結局中。 
     
      老奶奶壽眉深蹙,在注視著純純,純純低了頭嘟了嘴。 
     
      華坤是一臉的尷尬像,只有文英,看看這看看那,他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 
     
      范爺爺清清喉嚨,低聲的對老奶奶說了些什麼,只能聽到華坤、純純、春燕三 
    個人的名字,別的則聽不清楚。 
     
      老奶奶看著幾個年輕人,臉上有了笑容,點點頭連說:「好……好……」轉向 
    范爺爺又道:「這事你費心了!」 
     
      「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范爺爺呵呵笑著說。 
     
      文英跳了起來,穿向天並,口中嚷嚷著:「你們在說甚麼嘛……」 
     
      引起了一陣笑聲,飄揚在天宇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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