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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二 章】
    
      如果仔細觀察,可看到怪人的胸襟上,有一個比衣衫更黑、更亮的小小圖案。 
    圖案很簡單,並不驚人而且很小,小得令人不易看清,更容易忽略它的存在。 
     
      那是一個徑寸的圖案:一隻展翼的蝙蝠。 
     
      在民間的習俗裡,蝙蝠代表福神,它不但不是可怕的動物,而且是代表吉祥的 
    靈媒。 
     
      唯一為人所熟知的是:蝙蝠晝伏夜出,它代表黑夜,代表不見天日,代表一些 
    未知的神秘事物。 
     
      長春道人目力超人,他看清楚了那小小的蝙蝠圖案,所以嚇得臉無人色,雙腿 
    發軟,似乎失去了活動能力。 
     
      虯髯客退了幾步,總算鎮定下來了。 
     
      「黑福神……」長春道人嘎聲叫,不似人聲。 
     
      怪人飄然接近,左手伸出袖口,掌心中,赫然有一枚徑寸大的黑色圓扁石,上 
    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蝙蝠的圖案,如不細察便不易發現。 
     
      長春道人如同惡夢初醒,猛地伸手拔劍。 
     
      怪人右手一揮,白虹一閃。 
     
      長春道人的腦袋本能地向下一縮,但仍然晚了一步,只感到腦門一涼。接著, 
    他尖叫一聲,向下挫倒。 
     
      虯髯客像是失了魂,忘了拔鉤,扭頭撤腿狂奔。 
     
      後面樹後閃出另一個怪人,虛空連點三指,虯髯客一聲慘叫,向前重重地栽倒。 
     
          ※※      ※※      ※※ 
     
      周遊仍在坑底仔細地尋找,全神貫注每一件出土的東西,一股特殊的腐爛臭味 
    不住往鼻子裡鑽。 
     
      每一根半朽的骨頭,似乎都在訴說過去的悲慘往事。 
     
      但他是那麼專心,對這些令人心酸的遺骨毫不在意,無動於哀。 
     
      他的漠然態度,的碓超出他這種年歲的人該有的反應。 
     
      炎陽當頂,坑底顯得悶熱,但他絲毫不以為意。 
     
      一個人影投射在他的腳下。他看到了人影,但懶得理會,甚至懶得抬頭察看坑 
    口上的人是誰? 
     
      「你在找尋些什麼?」坑口的人忍不住發話,是一種並不悅耳的硬嗓音。 
     
      「找在下想找的東西。」他信口答,並未停止工作抬頭上望。 
     
      「是傳說中的珍寶嗎?」 
     
      「只有大笨驢才會認為這裡有珍寶。」 
     
      「你很聰明嗎?」 
     
      「如果真的聰明,就不會在這裡嗅死人氣息。」 
     
      「你唆使那些人偷墳盜墓?」 
     
      「他們早些天就打算好了,在下不過希望他們能早些完成心願,助他們早些死 
    心而已。那些成名的人物,經常粗心大意,不會厚著臉皮忽略尊嚴帶鋤鍬工具,在 
    下只好幫他們一次忙羅!」 
     
      「你在偷死人的東西,我看到你將一些東西偷偷用布包起揣入懷中。」 
     
      周遊挺身站起,拍掉手中的泥士,伸伸懶腰,泰然自若地抬頭上望。 
     
      他笑了,那是一種溫和的友好的笑。 
     
      坑口上站著一個十二三歲,極為雄壯而秀氣的大孩子,一雙朗星似的大眼中有 
    敵意。 
     
      「你為什麼變著嗓子說話?」他含笑問。 
     
      「你承認偷死人的東西嗎?」大孩子抓緊問題逼他回答,神色相當固執。 
     
      「世間萬物都是從土裡來的,最後也都將回到士裡去,我暫時把它們取了出來 
    ,怎能算偷呢?」 
     
      「取出來給我看看。」 
     
      「抱歉?你一個小孩子,不宜看死人的東西,看也看不懂。」 
     
      「給我!」大孩子沉下臉叫。 
     
      「不行。」他堅決拒絕。 
     
      「不給我你休想上來。」 
     
      「我不信你敢把我活埋在這裡。」 
     
      「不要說我不敢。」 
     
      「你本來就不敢。」 
     
      大孩子受不了激,抓起腳下先前那些人遺留下來的一把鐵鍬,鏟起土就往坑下 
    倒。 
     
      第一鏟,第二鏟……。 
     
      周遊一聲長笑,人影一閃,便出現在對面的坑口上。 
     
      大孩子一怔,手上一慢,想再鏟土已來不及了。 
     
      「好奇幻的身法。」大孩子頗表驚訝地說。 
     
      「誇獎誇獎。哦!你那些同伴呢?」 
     
      「我的同伴?」大孩子訝然問。 
     
      「你們藏在那兒許久許久了。」他用手向岡上的松林一指:「你們一直就監視 
    著我們,怪!你們為何不現身阻止他們盜墓?我猜,你們也想看看墳內到底有沒有 
    珍寶,我猜得沒有錯吧?」 
     
      「你……」 
     
      「那些大笨蟲如果真挖出珍寶,依然白忙一場,因為他們沒有保全珍寶的能力 
    。」 
     
      「你見了鬼啦!墳裡面根本就沒有珍寶。」 
     
      他心中一動,淡淡一笑。 
     
      「你像是早已知道了。」他若無其事地信口說。 
     
      「知道什麼?」大孩子困惑地繞近。 
     
      「算了,你不會告訴我什麼消息,也別想從我口中套出什麼秘辛。我該走了, 
    再見。」 
     
      「我打賭你一定走不了。」大孩子寒著臉說。 
     
      周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從大孩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吉之兆。 
     
      這是一個任性好強的娃娃,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一個不顧一切的危險小 
    魔頭。 
     
      剛才這小魔頭想阻止他上來不幸失敗了,可能心中正在惱火,這次要打賭賭他 
    走不了,必定搬出霸道的手段來挽回面子。 
     
      他定神打量這個充滿危險氣息的大孩子,油然與起了戒心,並不因為對方年齡 
    小而不在意。 
     
      大孩子已將鐵鍬丟掉了,兩手空空,似乎沒帶有任何兵沒。 
     
      但他心中有數,這娃娃很危險。 
     
      「你的意思是要留下我?」他鎮定地問。 
     
      「不錯!」大孩子氣鼓鼓地說。 
     
      「為什麼?」 
     
      「等會見你就知道了。」 
     
      「你有把握留下我?」 
     
      「你不相信?」 
     
      他一聲怪叫,伸腳一挑,挑起一把泥土向對方撤去,同時飛撲而上。 
     
      大孩子一時之間沒料到他出此奇招,百忙中閃避泥土,閃電似的斜掠丈外,拉 
    開馬步準備接鬥。 
     
      周遊一聲長笑,撲勢突然折向,鬼魅似的躍過三丈餘寬的坑口,飛掠而走。 
     
      大孩子經驗不夠,也料到他有一躍三丈餘的功力,發出一聲咒罵,急起直追。 
     
      追了百十步,前面已失去周遊的蹤跡。 
     
      大孩子驚訝地止步,憤憤地自語:「他這是什麼輕功∼冉冉而逝如同縮地術。 
    陪我會找到你的,跟你好好分個高下。」 
     
      周遊擺脫了大孩子;走上大進奔徇府城。 
     
      他頗感意外,大孩子的同伴為何不出面攔截? 
     
      他已看清大孩子追逐他的輕埂表法,那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提縱局,有如勁矣離 
    弦,速度已到了人的體能極限。 
     
      如果那大孩子能勤練不輟,隨年齡體能的增進,加上經驗和技巧,成就將是石 
    破天驚駭人聽聞。 
     
      那孩子是否就此甘休? 
     
      還有,那孩子的同伴,恐怕也是極為可怕的人物,真得好好提防。 
     
      進入樹林不久,他嗅到了血腥,心中一動。 
     
      他找到一灘血跡,找到一隻連著一片頭皮的髮結。 
     
      他認得,那是長春道人的。 
     
      「這惡道遭到報應了,對手是什麼人?」他喃喃自語。 
     
      長春道人在江湖只能算是一流高手,一流已經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了。而這位對 
    手,當然比老道高明多多。 
     
      「這一帶不知來了多少高手中的高手,我得小心些才是。」他向自己說。 
     
      他想進一步找出老道被害線索,卻發現北面半里外有人正向這兒趕,為免引起 
    誤會,他放棄了找尋線索的念頭。 
     
      長春道人在江湖劣跡如山,被目之為江湖敗類。 
     
      這種人多死幾個,江湖道上雖不至於從此太平,至少不會比目前更壞,他犯不 
    著費神去查線索。 
     
      他是個反對暴行的人,但有些暴行的發生,不是他所能反對得了的。 
     
          ※※      ※※      ※※ 
     
      漢中府,山區裡唯一富裕的地方,秦與蜀的交通要地。其實,這裡並不算富裕 
    ,窮山惡水包圍著一塊並不大的漢中盆地,聊可自給而已。 
     
      北面有北棧道,南面有南棧道,處處都是天險,交通極為不便,漢中便是兩棧 
    道的中途站,市面比其他各縣稍為繁榮。 
     
      興元老店是本城的老字號,也是本城最複雜的三家客店中最複雜的一家,位於 
    北大街,對面就是鐘樓。 
     
      所謂複雜,是指並不太高尚,有些客店只招待有身份的旅客,旅店的設備當然 
    美輪美奐,開銷大費用也高,普通旅客望而卻步。 
     
      興元老店則接納三教九流的人,雖則店的東院,也備有美輪美奐的客廂,有第 
    一流的設備,第一流的收費,和第一流的體麵店伙。 
     
      可是,在有身份的旅客和官府眼中,興元老店就是不夠高尚的大雜院旅店。 
     
      二進院南首那幾間客房,就是雜亂的代表。尾端一條通道,有一座未設門的走 
    廊,這邊是容納內眷的大廂房,那一邊是一列三間容納販夫走卒的大統間,兩處的 
    水並相距不遠,洗漱時亂轟轟的場面,把那些女眷與娃娃們嚇得不敢出來。 
     
      尤其是那座供客人休憩交際的小院子,經常可看到骨碌碌的賊眼,往大廂房一 
    帶窮瞄,等待著、窺伺著內眷們進出。 
     
      有時闖入幾個嘻皮笑臉的壯漢,只要不鬧出事來,店伙們也不加干涉,事實上 
    籍故闖入的人理直氣壯,店伙們也無法干涉。 
     
      第一間廂房住的是張白衣和鷹爪李浩,這兩位仁兄落店已有三四天,同進同出 
    頗為引人注意。 
     
      第二間廂房住著周遊,一個人佔了一間有內外間的大客房,是一個手頭闊綽的 
    好客人,也是個引人注目的客人。 
     
      第三間住著一位頗為秀氣的大嫂子,和一位年方及笄的美麗小姑娘,深居簡出 
    ,芳蹤如謎。 
     
      這一帶的旅客,通常是入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匆匆地來,匆匆地去,很少 
    住兩宿的人,除非是出了意外。 
     
      但這幾間客房的旅客,似乎都是打算久宿的客人。 
     
      周遊比張白衣早來一天,他與那位大嫂母女兩是同時落店的,店伙們皆知道他 
    負責照料這母女倆,鄰房而居照料比較方便,雙方的關係店伙仍未弄清,也不便問。 
     
      最先返店的是張白衣和鷹爪李浩,垂頭喪氣精神不振,花了半天工夫冒大不韙 
    去偷墳盜墓,到頭來一無所獲,心情不佳自在意料中。 
     
      兩人洗漱畢,招呼店伙送來一壺茶;兩人在外間一面品茗一面聊天,聊來聊去 
    談上了正題。 
     
      「張老兄,你下一步有何打算?」鷹爪李浩不安地問。 
     
      「我還得查。」張白衣喝了一口茶:「你們押運隊上百人手,到了褒城剩下不 
    到三分之一,而境內只埋了十七個人,其他的人呢?我相信死的人應該不止十七個 
    ,其他的人埋在何處?」 
     
      「我已經告訴你我不知道。」 
     
      「所以我得另找線索。」 
     
      「沒有我的事了,該解我的禁制還我自由了吧?」 
     
      「還沒到時候。」張白衣胸有成竹:「等在下弄個水落石出,再還你自由。我 
    不急,你急什麼?」 
     
      「如果受制的是你,哼!你不急?」 
     
      「在下已經保證不損你一根汗毛,你根本用不著焦急,何苦自尋煩惱?」 
     
      「哼!你……」 
     
      「我又怎麼啦?李兄,你得放明白些,我張白衣不是什麼英雄豪傑正人君子, 
    這樣對待你已經是情至義盡了,不要不知好歹。」張白衣的語氣轉厲。 
     
      鄰房傳來了開門聲,腳步聲。 
     
      「那小伙子回來了。」鷹爪李浩平靜地說。 
     
      「他回不回來,對你的處境毫無幫助。」張白衣不住冷笑:「你想他會幫助你 
    嗎?」 
     
      「很難說,在下總覺得那小伙子,不是邪道人物。有機會在下要向他求助。」 
     
      「你最好死了這條心,就算他答應幫助你。他又能夠怎麼樣?我張白衣並不見 
    得真不如他。」 
     
      「咱們走著瞧好了。」鷹爪李浩悻悻地說。 
     
      腳步聲止於門外,接著響起三響叩門聲。 
     
      張白衣一怔,放下茶杯盯著虛掩的房門說:「門是開著的,進來。」 
     
      門開處,一位像貌威猛的青袍中年人當門而立,一位膀闊腰圓的店伙隨在身後。 
     
      「張兄打擾了。」青袍人陪笑道歉,卻不進房:「有兩位道上的朋友求見,一 
    姓趙一姓錢,不知張兄能否抽暇接見?」 
     
      張白衣又是一怔,推杯離座,臉上湧上笑意:「楊東主親臨促駕,想必趙錢兩 
    位朋友定不等閒。請問,他兩位現在何處?」 
     
      「就在院子裡。」楊東主向後面一指。 
     
      「那就請他們來談談,東主是否也有所指教?」 
     
      「店裡事忙,未克候教,改日打擾。」楊東主說得客氣,神情卻不輕鬆。 
     
      在楊東主的示意下,店伙轉身向遠處抱拳施禮高叫道:「客官有請趙爺錢爺, 
    請房內相見。」 
     
      履聲橐橐(音沱沱),漸來漸近。 
     
      楊東主讓在一旁,臉上似笑非笑,沉靜地說:「兩位兄台如果有什麼需要,請 
    吩附店伙一聲,他們就在附近聽候差遣。」 
     
      現身在廊下的兩個中年人,人才一表氣概非凡。一個穿了紫色團花長袍,一個 
    穿天青色大氅。 
     
      「呵呵,楊東主還是不放心咱們兄弟,派店伙在附近看風色。」穿團花長袍的 
    人豪笑著說:「請放心,趙某再亡命,也不願在貴店自討沒趣惹事生非。」 
     
      「對呀!」穿大氅的人接口:「何況張白衣張老兄,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咱 
    們也不敢在此地討野火。」 
     
      張白衣臉色一變,神色凝重。 
     
      楊東主淡淡一笑,斜退了兩步。 
     
      「楊某不才,唯一可取的是行事小心謹慎。鼓不打不響,鐘不敲不鳴;兩位休 
    怪在下多事。少陪了。」楊東主泰然地說,抱拳一禮,瞥了張白衣一眼,領著店伙 
    走了。 
     
      尚算廣闊的院子裡,留有三名店伙在東張西望。 
     
      興元老店的店東楊盛,綽號小諸葛。大掌櫃鄭隆,綽號叫鐵塔。這兩位爺號稱 
    漢中雙豪,在江湖名號響亮,聲譽甚隆,是漢中的土地神。沒長眼睛的三教九流下 
    三濫,最好不要在與元老店討野火。 
     
      張白衣見多識廣,知道來人不是什麼大慈大悲菩薩。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如 
    果來人是善意的,犯不著楊東主親自出面鎮壓。 
     
      「呵呵,兩位請裡面坐。」他客氣地含笑招呼,大方地肅客入室。 
     
      「打擾打擾。」穿團花長袍的人說,一面抱拳行禮,一面步入客房:「來得魯 
    莽,張兄海涵。兄弟趙吉,那位是敝友錢祥。」 
     
      雙方客氣地客套一番,通了名號後就座。 
     
      張白衣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說:「兄弟和李兄的名號。在江湖上總算小 
    有名氣,貨真價實。呵呵!兩位氣概不凡,英華內斂,決不是什麼荒村僻壤的小廟 
    中,名不見經傳的神聖。不過,一趙一錢,一吉一祥,倒是別開生面,很容易記的 
    ,是不是?」 
     
      趙吉毫不在意他那些帶刺的話,泰然一笑說:「張兄,武林朋友最為人詬病的 
    是,熱衷名利,好勇鬥狠,練了兩天武技,就自命不凡,一拳亮名號,兩招就闖江 
    湖,三招就打天下;中梁山下的墳場,就不知埋葬了多少這種英雄好漢。 
     
      至於我和錢兄嘛!既不能拳打南山猛虎,也不能腳踢東海蛟龍,只好藏拙羅! 
    那像你老兄名震天下,藝撼武林,說不盡的風光。」 
     
      張白衣當然聽得出這些明捧暗損的話,冷冷一笑說:「趙兄這番話,張某依然 
    聽得入耳,請教兩位造訪有何賜示?」 
     
      「無事不登三寶殿,在下代表某一個人,前來與張兄情商合作事宜。」 
     
      「合作?合作什麼?」張白衣故作不解地問。 
     
      「呵呵!張兄不是明知故問嗎?當然是尋寶羅!鷹爪李浩兄,去年就是護送珍 
    寶的眾多高手之一,他與張兄舊地重遊,總不會是重溫舊夢,來找往日足跡的。」 
     
      「趙兄代表那一位高人?」 
     
      「屆時自知。」 
     
      「你們有沒有相等的合作有利條件?」 
     
      「當然有互惠的條件,兄弟提一個人。」 
     
      「誰?」 
     
      「六爪龍!」 
     
      「三龍之一的六爪龍馮海?」張白衣訝然問。 
     
      「不錯,就是他。」 
     
      「他還健在?」 
     
      「還有半條命,死不了,目下在兄弟這一邊。午間張兄與那些人前往中梁山掘 
    墓,白費氣力,可知鷹爪李兄並不清楚那場變故的經緯。而六爪龍是護送隊主事之 
    一,所知當然要比李兄多。」。 
     
      「嗯!趙兄的人既然把人爪龍弄到手,而又知李浩兄所知有限,卻又來要求在 
    下合作,豈不令在下狐疑?」 
     
      「這個……」 
     
      「趙兄,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不瞞張兄說,六爪龍目下已成了白癡。」 
     
      「大名鼎鼎功臻化境的六爪龍竟然成為白癡了?」張白衣驚訝的問。 
     
      「不錯,咱們是在三個月前在湖廣找到他的。至於他為何變成白癡,何時何地 
    變成白癡,就不得而知了。咱們準備把他帶來去年出事的現場,很可能勾起他的回 
    憶,恢復一部份神智。」 
     
      「原來是如此,你們在唬人。」張白衣冷冷笑道:「要一個白癡恢復記憶,並 
    不比登天容易。」 
     
      「有鷹爪李浩兄在旁誘導,希望極濃。」 
     
      「算了吧,在下不作無益的事。」 
     
      「彼此攜手合作……」 
     
      「在下無此興趣。」張白衣一口拒絕。 
     
      「張兄拒絕了?」趙吉正色問。 
     
      「在下為何不拒絕?」張白衣反問:「張某對諸位一無所知,不但兩位的名號 
    是假的,而且貴主事人究竟是何方的神聖,在下也弄不清路數,諸位也沒有真正互 
    惠的條件。易地而處,趙兄又有何打算?」 
     
      理直氣壯,真把趙、錢兩人問住了。 
     
      兩人互相一打眼色,然後趙吉從懷中掏出一塊徑寸大的黑色扁而圓小石,放在 
    桌上說:「如果這人請閣下合作,閣下也不假思索斷然拒絕?」 
     
      黑色的扁圓石世間多得是,漢江裡的河灘也可以找得到,丟在路上也沒有人肯 
    費神去多看上一眼。 
     
      但張白衣只看了一眼,身子便發起科來,臉上突然變得蒼白如紙,原本神光炯 
    炯的雙目也失去了光彩。 
     
      鷹爪李浩也好不了多少,像要癱瘓了。 
     
      趙吉將黑石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淡淡一笑說:「明天兄弟再來聽候您的回一 
    音,就此告辭了。」 
     
      張白衣和鷹爪李浩像是白癡,失去了反應力,眼睜睜目送趙、錢兩人,大搖大 
    擺出房揚長而去。 
     
      久久! 
     
      張白衣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驚恐失措地喃喃自語:「明天!明……明天……」 
     
      「明天沒有什麼好怕的。」鷹爪李浩總算沉得住氣:「反正我這條命,落在誰 
    手上都是一樣的?不受你脅迫,或許要幸運些。明天,只要死不了,人人都有明天 
    。」 
     
      「別說了!」張白衣煩噪地叫。 
     
      不錯,只要死不了,人人都有明天。 
     
      至於明天是否幸運,就得看老天怎樣安排了。 
     
      興元老店本身有食堂,供應旅客各種膳食。但有些旅客有自己的習慣,或者另 
    有其他原因,卻不願在食堂進膳,寧可多走幾步,到街上的酒店茶樓享受一番。 
     
      鐘樓的西首不遠處,就是本城三教九流萃集的興隆酒肆。 
     
      酒肆的右首,是太平坊的上元巷。 
     
      太平坊並不太平,因為它擁有上元巷。 
     
      這一帶真是藏龍臥虎之地,雖名之為巷,其實卻是一條小橫街,頭頂上空屋簷 
    對屋簷,巷道曲曲折折,大白天在下面行走,也極少看到天光。所謂街,當然是指 
    有商店有買賣的所在,巷通常不會有店舖的。 
     
      上元巷就有商店,各式各樣的店。 
     
      有賣草鞋賣刀劍的店;有賣估衣與縫窮的店;有公開的賭場,有半開門賣春賣 
    人的店。總之,五花八門,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傍晚,興隆酒肆正是夜市剛張的熱鬧時光。 
     
      興隆的東主來頭大,在江湖道上,提起飛熊丘八,大概不知道的人並不多。 
     
      茶樓酒肆本來就是是非場,飛熊丘八就不怕是非。本地的地頭蛇在他面前服服 
    貼貼,外地來的好漢也多少會給他一點面子守守規矩。 
     
      周遊坐在窗下的一桌,窗外就是上元巷的巷口。他這一桌只坐了他一個客人, 
    桌面上有兩角酒,一盆滷牛肉,一隻肥雞,一盤蹄筋,一味小菜。 
     
      廳中燈火輝煌,廿餘副座頭已有八成座,酒香撲鼻,人聲嘈雜。 
     
      櫃上坐鎮著東主飛熊丘八。別看他粗壯得像一頭大公熊,腹大如鼓重量超過兩 
    百斤,但他的輕功卻是一等一的,飛熊的綽號可不是自叫的。 
     
      飛熊今晚的目光,不時瞄向自得其樂的周遊。 
     
      早些天,他也曾留意過這位出色的年輕人,但並沒有留下多少印象,畢竟周遊 
    太年輕,嘴上無毛的人,作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來。 
     
      今晚,氣氛真的有點不尋常。 
     
      周遊倒干了第一壺酒,將酒角兒擱到一旁,信手拿起酒碗正要喝。 
     
      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他的身旁,巨型的身軀,擋住了壁燈的光芒。 
     
      「小兄弟,獨斟獨酌,雅興不淺。」來人發話了,聲如破鑼。 
     
      「填五臟廟,在下不喜歡有人打擾。」他像是自言自語,一口喝掉大半碗酒。 
     
      那是一個高大的中年人,敞開衣襟,露出全是毛的結實胸膛,護腰帶內,暗藏 
    了一把匕首。中年人移至下首,拖出桌下的一張條凳,大馬金刀地坐下了,一雙毛 
    茸茸的大手,按在左右的桌角上,八字鬍一翹一翹地,臭口水四濺:「在下非打擾 
    不可了,赤練蛇托在下傳話給你。」 
     
      「他呢?」周遊抬眼追問。 
     
      他雖然年輕,但處事相當老練,說話從容不迫,盡可能說得簡略些,以免浪費 
    唇舌。 
     
      「他出了意外,不會來了。」中年人說。 
     
      「你傳什麼話?」 
     
      「他的事轉交錦毛虎承辦,我負責帶你去與錦毛虎接頭,趕快吃,是時候了。」 
     
      「天大地大,吃比天大;你少來催我。」他拈箸狹菜。 
     
      「不請我喝兩碗?」中年人嚥著口水說。 
     
      他在腰間的荷包袋內,取出一錠五兩的銀塊,放在對方的面前。 
     
      「你自己去叫酒菜,識趣些,老兄。」他冷冷地說。 
     
      中年人冒火了,倏然站起雙手叉腰,怪眼圓瞪。 
     
      「小子,你認為我兀鷹許良不配與你同坐同食?」中年人怒聲責問,快要爆炸 
    啦! 
     
      他不動聲色,放下箸,以平靜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個發瘋的瘋牛。 
     
      兀鷹許良下不了台,一口氣忍不下,衝動地俯身伸手,隔桌抓向周遊的胸口。 
     
      身旁移來了一座山,東主飛熊山一般雄壯的身軀悄然出現。 
     
      「許良,你想幹什麼?」飛熊丘八洪鐘似的嗓音震耳。 
     
      兀鷹許良抬起的手僵住了,扭頭一看,看到了抱肘而立,臉色難看的飛熊,氣 
    消了一大半。 
     
      「沒事沒事,八爺請不要誤會。」兀鷹許良收回手陪笑:「小的與這位小兄弟 
    ,有些事商量商量,如此而已。」 
     
      「小老弟怎麼說?」飛熊轉向周遊溫和地問。 
     
      「算了,小事一件。」周遊含笑答。 
     
      飛熊轉臉狠狠地盯視著兀鷹許良,可把許良盯得渾身不自在。 
     
      「許良,你給我聽清了!」飛熊的話一字一吐:「你要找死,走遠些,遠遠地 
    離開我興隆酒肆,八爺我可不願替你料理後事。這位小老弟一個指頭,可要你死一 
    千次,你明白了嗎?滾!」 
     
      兀鷹許良高大的身軀,似乎平空矮了半截,老鼠般竄出店門溜之大吉。 
     
      周遊向飛熊泰然一笑,舉起酒碗向對方亮了亮,說:「丘東主的消息倒是蠻靈 
    通的,來!在下敬東主一碗酒。」 
     
      飛熊丘八拍拍自己的大肚皮,豪笑著說:「哈哈!好說好說。小老弟,吃我們 
    這門飯的人,消息不靈通麻煩就大啦! 
     
      小老弟,聽在下的忠告,錦毛虎那兒,不去也罷,和這種人打一父道,不會有 
    好處的,強龍不壓地頭蛇,你該懂。你自便,少陪了!」 
     
      飛熊一走,鄰桌那位獨酌的少年書生輕搖折扇,施施然到了周遊的桌旁,不管 
    他是否願意,逕自在先前兀鷹坐過的地方落座,笑吟吟地說:「兄台,似乎你並不 
    願接受丘東主的忠告。」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他說:「在赤練蛇身上,在下花了五十兩銀子,我 
    總不能白白地就此認了。」 
     
      「你並不在乎區區五十兩銀子。」 
     
      「不然,常言道,善財難捨。」 
     
      「好像午間在中梁山下,你賣工具所賺的,恐怕就不止五十兩銀子。」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他搖頭苦笑:「好像中梁山倫墳盜墓的事,天 
    下人都知道了。幸好在下並未動手挖,不然豈不成了天下皆知的盜墓賊?」 
     
      「你姓周,大名是游,是真名實姓嗎?」書生變轉話題,臉上的笑容極為動人。 
     
      「在下本來就周遊天下,叫周遊不是名符其實嗎?江湖忌諱甚多,在下不是爭 
    名奪利的人,追究起來真沒意思,你說對不對?」 
     
      「小生姓喬,喬江東。」 
     
      「呵呵!不會是江東二喬吧?」他似笑非笑地說。 
     
      喬江東俊面飛紅,深邃明亮的大眼一瞪,刷一聲收了折扇,臉上薄怒的神情毫 
    無威勢可言。 
     
      「抱歉!喬兄,信口胡說,休怪休怪。」他趕忙為失言而道歉:「怎麼樣,還 
    能喝兩杯嗎?」 
     
      喬江東臉上的怒意消失得好快,笑笑說:「你這些菜油膩膩的,用來請客是不 
    是太小氣了些?」 
     
      「那就重整杯盤,另叫酒菜……」 
     
      「不必了,你吃你的。周兄,你好像在找什麼線索?」喬江東又起話題。 
     
      「不錯,找珍寶的線索。」 
     
      「可有收穫?」 
     
      「好像沒有,銀子可真冤枉花了不少。」他一臉失意神情:「年初黑白道兩大 
    魁首,率領眾多老江湖前來大舉搜索,依然毫無所獲失望而歸,在下人孤勢單,毫 
    無結果乃是意料中事。如果真有消息,何必出誘使別人偷墳盜墓的下策?」 
     
      「你真的為了珍寶而來?」喬江東板著臉問。 
     
      「是啊!凡是來漢中鬼混的江湖人,多多少少難脫嫌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數百萬珍寶,足以令人發狂,在下豈能例外?你呢?」 
     
      「如果我是你,趕快離開漢中。」 
     
      「為什麼?」 
     
      「人為財死,你明知故犯,何苦?」 
     
      「謝謝你的忠告。呵呵!我會記得你的話。」他投箸而起:「我已經發覺有人 
    正在策劃,要趕前來漢中尋寶的人離開漢中,而且已經有人遇上不幸了。喬兄,但 
    願你不是那些人,因為我不願與你這種練至歸真返璞境界的人,引起任何衝突,再 
    見了。」 
     
      他向喬江東友善地一笑,大踏步離座出店揚長而去。 
     
      喬江東盯著他昂然的背影冷哼了一聲,折扇挑起他留在桌上會賬的一錠銀子, 
    仔細地察看。 
     
      銀子上有西安府寶泉局的鈐記,也就是所謂紋銀。 
     
      這是說,銀子的來處是西安府。 
     
      店門口,兀鷹躲在屋角相候。 
     
      鑽入小巷,兀鷹腳下一緊。巷中不時可以看到門燈,也有從店堂中洩出的燈光 
    ,光度足夠看清往來行人的面目。 
     
      走了百十步,前面的兀鷹正排眾急走,突然聽到身後的周遊急叫:「兀鷹小心 
    !」 
     
      「砰!」一聲響,兀鷹與迎面來的人撞個滿懷。 
     
      「哎呀……」兀鷹驚叫,穩不住腳猛地倒退。 
     
      周遊一伸手,扶住了兀鷹,笑笑說:「被憤火沖昏了頭的人,必定會碰上鬼的 
    。」 
     
      兀鷹感到胸肋發麻,身形一穩,便看到撞他的人站在原地,正向他齜牙咧嘴做 
    鬼臉,這一下怒火突然爆發了。 
     
      那是一個小牛似的大孩子,雙手叉腰一付大人像。 
     
      「你這該死的小狗!」兀鷹破口大罵,罵聲中飛搶而出,巨爪疾伸,抓扣大孩 
    子的咽喉,大概想扣住對方的脖子,捉鵝似的抓住出氣。 
     
      周遊呵呵一笑,背著手跟上。 
     
      他知道,兀鷹走了亥時運,有苦頭吃了。 
     
      大孩子正是在中梁山出頭管閒事的人,兀鷹怎討得了好?苦頭吃定了。 
     
      大孩子愛理不理地左手一抄,快得令人目眩,半分不差扣住了兀鷹的右手脈門 
    ,輕輕一扭一帶,兀鷹巨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向下衝。 
     
      大孩子一不做二不休,右膝一抬,噗的一聲膝蓋撞中兀鷹的下顎,左手一鬆。 
     
      兀才含糊地叫了一聲,仰面翻倒,砰然有聲,背脊著地,躺了個仰面朝天,口 
    中出血,昏昏沉沉地在地下掙扎難起。 
     
      周遊呵呵一笑,誇前兩步說:「小兄弟,把這種街坊混混打得七葷八素,你是 
    否感到很光彩?嗯!」 
     
      大孩子哼了一聲,進步逼近說:「我找的是你!」 
     
      「找我?我欠你的?騙你的?亦會是找我陪你逛上元巷吧?小兄弟,晚上這種 
    地方你不該來。」 
     
      「你……」 
     
      「你得放明白些,這地方本來就是我這種浪人鬼混的地方,你一個不大不小的 
    孩子,即使你人小鬼大不怕閒話,鬧出事來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話未完,大孩子手一伸,五指半屈半張,手一動指尖便到了他的肋下,奇快絕 
    倫。 
     
      他也不慢,左手一拂,指尖劃向對方的肘彎。 
     
      此時,對方如果不收手,必將兩敗俱傷。 
     
      「噗」一聲響,大孩子的左掌攻出了,恰好拍中他伸出護住中宮的右掌。 
     
      他退了一步,臉色一沉,目光驚怒、陰森、凶狠,不轉瞬地盯視著比他矮了一 
    肩的大孩子。 
     
      他的目光,與往昔大不相同,那銳利的深沉的,懾人心魄的眼神,像利刃般向 
    對方集中而去。 
     
      大孩子畢竟經驗不夠,在他的逼視下,打一冷戰向後退了兩步,有點心慌。 
     
      「你不該在一無警告,二無深仇大恨的情勢下,使用沾體斷脈的陰狠掌力突襲 
    的。」他一字一吐地說:「告訴我,你是那一家無可救藥的壞孩子。」 
     
      「你……」大孩子語不成聲。 
     
      「如果我只是練了幾年武技的人,或者在毫無戒心之下,這時是不是已經進了 
    鬼門關?你能脫得了打人命官司的刑罰?」 
     
      「我……我知道你比張白衣高明百倍……」 
     
      「你走吧!小兄弟,希望你以後不要惹起在下的殺機,我已經寬恕你一次,不 
    會有第二次。」 
     
      他招呼兀鷹動身,兩人進入巷道深處。 
     
      大孩子楞在當地,傻傻地展開自已的雙掌,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尋找手掌是 
    否與以前不一樣不錯,左掌是有一點不對,不但掌心麻麻地,原是肉紅色的掌心, 
    竟然出現一圈失血的蒼白痕跡。 
     
      「我的掌力被封死了!」大孩子驚恐地說。 
     
      一個書生打扮的少年,輕搖折扇緩步而來。 
     
          ※※      ※※      ※※ 
     
      巷道向右一折,燈火一暗,原來這是一座大宅的大門,院門內四,形成一處廣 
    場。門前左右有一對石鼓,和兩株大樹。 
     
      遠處傳來隱隱人聲,那是巷尾全巷精華所在傳來的人影。那些「精華」所在, 
    也就是下九流混處的最複雜地段。 
     
      兀鷹垂頭喪氣走在前面領路,像只鬥敗了的公雞。 
     
      周遊在後面跟隨,腳下從容不迫。 
     
      眼前一暗,但耳中卻聽到了悅耳的琵琶聲。 
     
      院門的右側石鼓上,坐著一個秀髮披肩的女人,正在彈奏著琵琶。由於天色太 
    黑,只能看到隱約的身影,面貌難辨,更不知年歲若何。 
     
      階前好像伏臥著一頭犬?不時可以看到長尾輕輕拂動。 
     
      近街心處,也站著一個梳宮髻,長裙迤地的女人身影,站在那兒不言不動,真 
    像個來自地獄深處的鬼影。 
     
      弦聲一變,變得低沉嗚咽。 
     
      長裙迤地的女人開始移動了。 
     
      不是動,而是舞蹈,是那麼輕柔,那麼飄渺,輕盈的舞步,如夢如煙的妙曼身 
    形,配合著弦聲起舞,像是無形質的幽靈。 
     
      彈奏琵琶的女人,同時以哀怨、悲涼、淒迷的聲音,唱出一闋小調:「春去秋 
    來,月冷,風淒。 
     
      問郎君,記否當年,春風入幛? 
     
      一別經年,情空,音絕。 
     
      可憐奴,望穿秋水,夢斷秦樓月。 
     
      癡情遺恨,暮暮,朝朝……」 
     
      弦聲切切,歌聲嗚咽,舞影翩千。 
     
      此景,此情,幾疑是人間天上。 
     
      兀鷹腳下一慢,像個夢遊的人。 
     
      後面的周遊,突然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像泰山般的光臨,像浪濤洶湧。 
     
      他全身毛髮森立,腳下顯得遲滯。 
     
      他的手不再自然地擺動,他的衣衫無風自搖。他那雙眸子,突然煥發出一陣奇 
    光,黑夜中,像是燃起了地獄之火。 
     
      一個花街柳巷彈奏琵琶的賣唱女人,一個落破的青樓舞姬,本來平常的很,有 
    什麼好害怕的? 
     
      但是,他真的有點怕了,那不知其所以然的無形壓力,那不可測的隱藏著的凶 
    險,那震撼心靈的弦音……引發了他爭生存的先天自衛本能。 
     
      舞影斜移,弦聲驟變。 
     
      他一把揪住兀鷹的背領向後一帶,雙手齊動。 
     
      砰一聲大震,兀鷹像風吹的落葉跌出三丈外,滾到街右的牆根下。 
     
      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那是屬於兀鷹的兵刃,竟然到了他手中。 
     
      同一瞬間,他一聲冷叱,身形倏動,一動一靜之間,快逾電光石火,眨眼間他 
    又在原地現身。 
     
      在那一聲冷叱中,共有三個黑影集中向他攻擊。 
     
      一個是從側方的瓦面飛撲而下的,一個是從街角的暗影下貼地撲來,一個從樹 
    上向下斜衝。 
     
      三個人距離雖然不一樣,但集中點卻不差分毫同時到達,六隻手六條腿在同一 
    瞬間配合搶攻,如非超塵絕俗的高手名家,決難辦到。 
     
      罡風乍合,突又嘶嘶四散,勁氣的嘯風聲裊裊不絕。 
     
      他屹立原地,匕首徐徐提起。 
     
      三個撲攻的黑影,兩個跌出兩丈外,一個躺在他腳下,寂然不動像是死了。 
     
      弦聲倏止,舞影已消失無蹤。 
     
      兀鷹昏倒在牆根下,是被他摔昏的。 
     
      死一般的靜,靜得像是天地已不復存在。 
     
      兩個被震跌兩丈外的黑影,吃力地爬起站穩了。 
     
      他拔出匕首,丟掉皮鞘,拉開了馬步。 
     
      「不要逼在下開殺戒,你們走!」他一字一吐地說。 
     
      匕首一拂,凜冽的氣流隨匕湧騰,他整個人已被森森劍氣所籠罩,煞氣瀰漫氣 
    勢迫人。 
     
      兩黑影向後退,向後退,腳下不穩,身軀顫戰。 
     
      他腳下的黑影開始蠕動,挺腰,爬行……。 
     
      彈奏琵琶的女人,一閃不見。 
     
      他信手一揮,匕首破空而飛,久久方聽到遙遠處傳來擊破屋瓦的響聲。 
     
      他拖起兀鷹,兩巴掌把兀鷹打醒了。 
     
      「領路,老兄。」他沉靜地說。 
     
      兀鷹跌跌撞撞邁步,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你錯了吧?老兄!」他沉聲叫。 
     
      「是,是,走……走錯了……」兀鷹慌亂地說,轉身份辨方向。 
     
      「不要說你記不起錦毛虎的住處。」 
     
      「記……記得…」兀鷹踉蹌舉步:「剛……剛才我……我是不是作……作夢?」 
     
      「是的,你在作夢。」 
     
      「夢……夢遊?我……我我……」 
     
      「好像那些人不是你一夥的?」 
     
      「那……那些人?那些歌女舞姬呢?」 
     
      「不會是鬼。你除了想女人,還能想些什麼?快走!」 
     
      「是,是,快……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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