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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三 章】
    
      滿巷都是男人和女人,在幽暗的光線下奇形怪狀。打情罵悄,淫笑聲,呢喃聲 
    …… 
     
      鑽入一扇大門,眼前一亮。並不大亮的燈光下,五六個香噴噴盛妝女人,和六 
    七個氣咻咻的男人,突然像觸電似的僵住了,喧聲倏止,男男女女皆用驚愕的目光 
    ,目迎兩個不速之客。 
     
      兀鷹失了魂似的,直楞楞地往內堂裡鑽,口角的血跡未乾,五官似乎變了形, 
    難怪那些男男女女不勝驚愕。 
     
      左盤右折,像是入了迷官。 
     
      不久,兀鷹推開了兩扇沉重的木門,眼前大放光明。 
     
      幽香撲鼻,這是一座隱秘的花廳。 
     
      「人……人來……來了……」兀鷹惶然地說,猥瑣地、卑謙地,欠身閃在一旁。 
     
      周遊緩步入廳,遊目四顧。 
     
      長案旁,交椅上坐著一個美麗的錦衣女郎,珠翠滿頭,雲鬢堆綠,脂粉盛妝掩 
    去了歲月刻劃下的痕跡,這種女人永不會將真實的年齡告訴別人。 
     
      她那一身錦繡衣裙光亮耀目,高聳的胸前,居然繡了一頭五彩斑紋的老虎。 
     
      這說明了這個女人,具有天生離經叛道的壞德性,不在乎別人稱她為雌老虎母 
    大蟲。 
     
      可惜,那頭猛虎看不出是雌是雄。 
     
      本來嘛!似乎所有的丹青妙手,與及畫虎專家,從不將老虎的性別畫出來,畫 
    出來不挨罵才怪。 
     
      「請坐。」錦衣女人媚笑著伸手向另一端的交椅虛指。 
     
      花廳並不大,卻有十盞明燈,佈置金碧輝煌,幽香陣陣,很難令人相信這裡是 
    虎穴!!錦毛虎的家。 
     
      「在下周遊,始娘是……」周遊落坐含笑問。 
     
      「我就是錦毛虎,奇怪嗎?錦毛虎程娥,母老虎。」 
     
      「綽號倒是怪新鮮的,虎能吃龍嗎?」他輕鬆地說。 
     
      「我是吃銀子的老虎,必要時吃條龍也並無不可。前些日子,我這裡確曾有龍 
    光顧過,你沒大驚小敝?」 
     
      「呵呵,在下見過的更怪的。江湖道上母夜叉駱香蘭人比花嬌,美如瑤台仙子 
    ,綽號卻驚世駭俗。 
     
      似乎你們女人都不甘示弱,向重男輕女的世俗挑戰,做反道學的急先鋒,勇氣 
    可嘉。你綽號叫錦毛虎,恐怕真的龍也會被你吃掉。」 
     
      「你不感到驚訝?女人提刀動劍殺人也不感到意外?」 
     
      「是有點感到怪怪的。你說早些天曾有龍光顧過,多少條龍?三條嗎?不會在 
    這裡來一次龍爭虎鬥吧?」 
     
      「記不起多少條了,反正來多少條也沒關係,在我這頭錦毛虎裙下,決不會引 
    起龍爭虎鬥的,信譽保證。」錦毛虎喜悅地逼視著他,真像一頭虎視耽耽的母老虎 
    ,叛逆的目光,情慾的眼神,好銳利,也溫柔,當然也令人難測,向他偎近續問: 
    「你好像並不急於追問赤練蛇的下落?」 
     
      「為何急於追問?」他笑笑:「得人錢財,禍福自負其責,他出了意外並不足 
    怪。對不對?」 
     
      「他中了風,成了白癡。」錦毛虎歎口氣說。 
     
      「哦!在下抱歉。」他歉然地說。 
     
      「他到漢陽去打聽去年運送隊的起宿詳情,回程躺在城根下成了白癡,其中定 
    有隱情,可能被他查出了些什麼緊要的線索,他是很幹練的包打聽。」 
     
      「那是說。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對,所以我把你請來商量,也許我會供給你一些你要知道的消息。」 
     
      「在下先行謝過。」 
     
      「今晚我很忙,你在這裡住宿一宵,明天你我好好長談。」 
     
      「這個……」 
     
      「周爺有顧忌?怕人蜚語流長?我這裡並不是虎穴?」 
     
      「怕,在下就不會踏入上元巷。」他不在乎地笑笑:「江湖浪人,流連章合賭 
    館平常得很,沒幾個是正人君子。」 
     
      「那就好,我保證你不會失望。」錦毛虎欣然說,拈起案上的小銀槌,在檀木 
    鐘架上的小金鑼上敲了一記。 
     
      鐘聲未落,後堂出來了一位薄施脂粉,如花似玉的俏女郎,一雙水汪汪可勾魂 
    懾魄的媚目,緊系周遊的視線。 
     
      「小春。」錦毛虎推椅而起:「好好伺候周爺安歇,明日巳牌時分之前,不要 
    來打擾我。」 
     
      「小婢遵命。」小春喜悅地說。春上眉梢,轉向周遊行禮:「周爺,請隨賤妾 
    至秘室安頓。」 
     
      「明天見。」錦毛虎向周遊明眸一笑,帶著兀鷹出廳而去。 
     
      他並未留意錦毛虎,目光灼灼地盯視著含笑俏立,含情脈脈促駕的小春。 
     
      相距不遠,燈光明亮,他看得一清二楚。最引起他的注意的是,小春那雙出奇 
    地明亮的鑽石明眸。 
     
      一樣米養百樣人,每個人的思想和意識都不一樣. 
     
      思想和意識的不同,根源於後天的教養和培育,但除了那些聖人之外,大多數 
    的人都是凡夫俗子,思想和意識常被環境所左右、改變、同化。天下間具有先天靈 
    性慧根的人,如不是天才就是白癡,瘋子。 
     
      這種生了一雙會說話的美麗動人大眼睛的女人、出現在高貴的官宦人家,讚美 
    她的人,必定會說她明眸皓齒,秋水為神。出現在秦樓楚館、人們就會說她煙視媚 
    行,天生的勾引良家子弟的媚眼。 
     
      盡避小春目前是妓女身份,她那雙清澈如一潭秋水的明眸也似乎在傳情。但在 
    周遊眼中,那是一雙動人誘人但充滿靈性的眼睛,一凝視一流波都與眾不同。 
     
      更重要的是,這雙秋水明眸似曾相識、小春在她的逼視下,突然失去了大膽輕 
    佻的表情,匆匆轉螓首疾趨壁根,取下一盞紗燈,裊裊娜娜向後堂走,顯得有點匆 
    忙。 
     
      這是一間相當豪華的秘室,深處堂奧內的神秘小天地。 
     
      在漢中這種生活艱苦的城市裡,娼優賤卒住的地方以窯洞為多,所以也稱這些 
    人為窯姐兒。 
     
      像這種有羅帳,有牙床,有錦衾繡被的豪華閨房,可以算是超級的香閨了,比 
    千萬富豪的房第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春將紗燈插在壁間的燈座上,笑笑低聲問:「周爺,這裡滿意嗎?」 
     
      床頭側,有一座妝台,那面大銅鏡既光潔又明亮,旁邊的几上,原有一盞光亮 
    的精巧琉璃燈。 
     
      「很好,很好,異香滿室,有如江南佳麗的香閨。」他在房中間的桌旁錦墩落 
    座,不自然地笑笑:「天知道漢中府這種苦地方,居然有這種舒服的銷金窟,要不 
    是在下親見,鬼才相信。」 
     
      「周爺滿意,賤妾就放心了。」小春一雙秀目兜著燈火轉,一雙手絞扭著腰間 
    的羅帕,不知該往何處放才好。 
     
      「呵呵!當然滿意;滿意得很,哦!你可以走了。」 
     
      「要我走?我……我是奉命來伺候你的。」 
     
      「你是錦毛虎的搖錢樹?」 
     
      「是……是的。」小春答得不太自然。 
     
      「哦!這是你的閨房?」 
     
      「是……是的。」小春的頭更低了,語氣更不自然。 
     
      「姑娘,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正色問。 
     
      「知……知道。」 
     
      「好。可是,你好像並不知道,尤其不知規矩。」 
     
      小春臉色一變,眼神迷亂,慢慢地走向牙床。 
     
      「咦!你怎麼啦?」他故作吃驚狀地叫:「你以為一個男人一進房,就急吼吼 
    地往床上倒嗎?」 
     
      「你……」小春倏然轉身,秀目怒睜。 
     
      可是,看到他那流里流氣嘲弄似的怪笑,眼神一懈。 
     
      「你好像忘了告訴我內間盥洗的地方,你是不是該先替我準備盥洗的物品?還 
    有茶水呢?淨面巾總該有一條吧?」 
     
      「我……我這就替你準備。」小春急急地道,奔向內間,顯得慌亂而且笨手笨 
    腳。 
     
      周遊總算有時間打量房中的景物了,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搜遍了房中每一 
    角落,看清了每一處足以影響行動的地方。 
     
      折騰了許久,兩人再度在房中碰頭。 
     
      這次他改坐在床前的雕花寬長凳上。 
     
      小春站在妝台的遠角,咬著下唇兒,雙手仍然在絞扭她的腰中羅巾,神色顯得 
    比先前鎮定多了。 
     
      「春姑娘,過來排排坐。」他含笑招手。 
     
      小春欲行又止,最後蓮步輕移,走近他身旁。 
     
      他手一伸,小春身不由己被他拉得坐下了,幽香陣陣的動人嬌軀生硬地挺得筆 
    直,有些微的顫抖,而且向外移。 
     
      他放肆地攬實了小蠻腰,壞笑著說:「又不是拉你下地獄,你為何放不開?哦 
    !你還沒……還沒開臉?」 
     
      他把難聽刺耳的話嚥回腹中,換了文雅一點的「開臉」。當然用錯了典,但誰 
    又會計較呢? 
     
      「入地獄就入地獄吧!你可不要胡說八道。」小春硬著頭皮說:「不要動手動 
    腳。哦!周爺,你要赤練蛇去打聽去年運寶隊的詳情,有何用出息?」 
     
      「錦毛虎不是知道嗎?」他信口答,伸右手扶過小春的臉頰,面面相對:「小 
    春,你的粉頰溫潤嫩滑,如脂如膏,為何要施脂粉污了天然國色?洗掉,好不好?」 
     
      「這裡的規矩是如此嘛!怎能不隨俗。」小春在扭動,迴避他的目光,眼中有 
    陰森的殺機在閃動:「錦毛虎事先並不知道,直至赤練蛇成了白癡才知道一些風聲 
    ,可惜赤練蛇已沒有什麼好說了。」 
     
      「那就怪了,錦毛虎明明說知道。」他惡作劇地突然在小春的頰上親了一吻, 
    立即放手:「小春姑娘,你對自己的香閨,好像並不熟悉!你僵僵硬硬,羞人答答 
    ,妙極了!錦毛虎真大方,萍水相逢,那天殺的老鴇婆,他竟大方得將一個黃花大 
    閨女當作禮物送給我。」 
     
      小春心裡急得要上吊,羞得要跳河。可是,她卻忍下來了,秀眉一挑,作勢要 
    摑他的耳光。 
     
      他卻嘶嘶笑,一把捉住了小春舉起的玉手。 
     
      「你……你說得多難聽?」小春咬咬牙說:「那些人離開驛站時,本來是好好 
    的,出城後不久,便聽說鬧瘟疫。這些事,全城的人都知道,用不著打聽了。周爺 
    ,你到底要知道些什麼?」 
     
      「我要知道你為何對自己的香閨不熟悉?」 
     
      「你胡說些什麼?」 
     
      「譬如說,床櫃內裝了些什麼?」他伸手作勢伸到床內,身子往後仰。 
     
      「不要動!」小春拉住了他:「櫃內全是些女兒家的事物,你就不怕忌諱?」 
     
      他乘機坐正身軀,雙手一收,暖玉溫香抱滿懷。 
     
      「噢……」小春驚惶地掙扎:「你怎麼?」 
     
      他及時放手,在對方惱羞成怒之前放手。 
     
      「姑娘。」他的聲音溫柔極了:「我知道,也許我真有點玩世不恭,但人要是 
    嚴嚴肅肅過一生,那也是毫無趣味的事,你說對不對?」 
     
      小春的眼中?殺機及時消退。 
     
      「你以為玩世不恭是好德性嗎?」小春正經地間。 
     
      「只要不傷害別人,我想你也不至於反對。」 
     
      「你……歪理,但……你正經些好嗎?」 
     
      「姑娘,在這種地方,你不認為說些人生大道理不合時宜嗎?」他又開始動手 
    動腳了:「你希望我做柳下惠?姑娘,來到個花巷的男人,決不會是柳下惠,正人 
    君子決不會來上元巷,連走路都要繞遠些,雖然他很想來。奇怪,你跟錦毛虎多久 
    了?」 
     
      「一年多了。」小春板他在柳腰蠢動的手:「千百年來苦命女人的悲慘老故事 
    ,貧不能自給,賣身苟活。 
     
      周爺,前天來了一位客人,身上帶了一顆扁扁的小圓黑石,好像刻了一些字畫 
    。西院柳大姐看成小孩玩具丟掉,她可慘了。」 
     
      「怎麼慘了?」 
     
      「被那位客人打得半死,直到找回小石子才饒了她。周爺,你在外面闖蕩,必 
    定見多識廣,可知那種小石是什麼寶貝,值得為此而虐待柳大姐?」 
     
      「也許是黑寶石吧!不早了,我們熄燈就寢……」 
     
      「還早呢!」小春幾乎跳起來:「談談好不好?如說,談談你自己。」 
     
      「談我?我沒什麼好談的。」 
     
      「你當然不姓周,也不叫周遊……」 
     
      「姓什麼叫什麼並不重要。」他搶著接口:「我是一個浪人,很壞,非常非常 
    的壞,吃喝嫖賭門門精通,招搖撞騙敲詐勒索無所不為,你瞧……」 
     
      他為小春寬衣解帶。 
     
      小春突然凶猛地盯視著他,嬌軀繃得死硬,硬得每一條毛孔都收縮,每根汗毛 
    都豎得筆直。 
     
      他恰到好處地住手,僅把小春的前襟拉開一角,看到晶瑩的粉頸,和那誘人的 
    一小角酥胸。 
     
      「我還殺人。」他說,目光避開那誘人犯罪的一角玉肌。 
     
      「你殺了多少好人?」小春問,嗓音因剛才被解襟的不意震驚而變得僵硬,與 
    她的身軀一樣硬。 
     
      「不過,浪跡江湖四載,好像只殺了一個人。」他說:「傷的倒是不少。我有 
    一個很壞很壞的習慣。」 
     
      「什麼習慣?」 
     
      「我從不在不光明正大的情勢中傷害對方,但有時手癢就會作弄人。不過,被 
    我捉弄的人,一定不會受到傷害,即使那人無時無地不在計算我,在我身上打壞主 
    意,甚至要找機會送我下地獄,我都不會計較。真的不早了,我們上床吧!哈哈… 
    …」說話的時候,他的手就在捉弄人。 
     
      小春迷迷糊糊地躺下了,躺入他的懷中。 
     
      他伸手向床內的大壁櫃,虛空連點三指。 
     
      木櫃傳出三聲輕響,出現三個小孔。 
     
      他將小春抱上床,跳上床拉開櫃門。 
     
      一個十四五歲侍女打扮的美麗小姑娘,直挺挺地往外倒,倒入他的懷中,像是 
    沉睡不醒,或著真的睡著了。 
     
      他快速地為兩女寬衣解帶,只留下褻衣褲,衣裙折好放在床前的春凳上。用被 
    蓋上兩人誘人犯罪的半裸嬌軀,吹熄燈火。外面隱隱傳來三更初的更柝聲,不早了。 
     
      興元老店中,二更正客店仍在亂轟轟。 
     
      周遊的鄰房,那位自稱陶大娘的母女倆房中,來了不速之客。 
     
      她倆是由周遊帶來落店的,店伙皆知道周遊是她們的保護人,只是弄不清他們 
    之間的關係。 
     
      不過,店伙肯定地相信,他們之間並沒有親屬關係,兩方面的行程也令人起疑。 
     
      周遊的路引發自河南府,經陝西西安,終站是四川成都。事由是探親。 
     
      陶大娘母女的路引發自四川成都,終站是京師,但到了西安府蓋了過境關防之 
    後,隨即申請返回原籍,赴京的理由是尋父尋夫,回籍的理由是路途艱險。 
     
      最後的終點是相同的:四川成都,其他都扯不到一起,原籍天南地北,沾不上 
    邊。 
     
      母女倆心事重重,在內間裡燈光下!檢查一些霉氣刺鼻的物件,不住搖頭歎息。 
     
      房門悄然而開,門閂被行家巧妙地用刺孔斜撥法撥開了,閃入兩個戴黑頭罩, 
    只露出雙目的背劍怪人。 
     
      母女倆聽不到任何異樣聲息,伏在桌上全神貫注審查那些亂七八糟嘔人的小物 
    件。 
     
      「娘!」陶姑娘抬起頭,清秀的瓜子臉上有陰霾:「周大哥今晚到底會不會回 
    來?」 
     
      「小蓮,不要為他擔心。」陶大娘臉上也有不安的神情:「他真是忙,廢寢忘 
    食四處奔波,消息是千頭萬緒,全靠他奔走,真虧了他。都快要三更了,誰知道他 
    目下是在何處呢?唉!」 
     
      內間門簾一掀、兩個怪人無聲無息地閃入。 
     
      「大概不會回來了。」一個怪人說:「他到上元巷,那是木城正派人不敢去的 
    地方。我們有人在半路等他,你們不會見到他了。」 
     
      母女倆大吃一驚,嚇傻了。 
     
      兩怪人到了桌旁,先前發話的人盯著桌上的物品說:「這些東西,是他白天裡 
    從墳墓中找來的?」 
     
      「是的。」陶大娘定下神戰慄著說。 
     
      「死人身上遺留下來的未化物?」 
     
      「是的。」 
     
      「哦!皮帶扣環、臂套或腰帶的銅釘、牙齒、趾甲,半朽的綢攀紐、護膝的片 
    甲……撿來有何用處?」 
     
      「分辨死者的身份。」 
     
      「與你們有關?」 
     
      「是的。」 
     
      「說來聽聽。」 
     
      「妾身希望在這些遺物中,求證拙夫是否已經遭到不幸了。」 
     
      「尊夫是……」 
     
      「陶景星。」 
     
      「原來是十八星宿的昂宿陶景星,失敬失敬。陶大嫂,尊夫確是在那次神秘意 
    外事件失蹤的了。找到他的遺物了?」仍是先前發話的人問。 
     
      「沒有。」陶大娘拾起兩枚銅釘放在一旁,這兩枚三分圖的銅釘光澤要明亮得 
    多,沒生銅綠:「這是廬大爺皮護腰上的護釘,釘頭刻有萬字,他信佛,五分銅五 
    分金,出於蜀王府武庫軍仗局名匠曹三爺之手,他死了。」 
     
      「三龍的赤須龍廬超群?」怪人驚問。 
     
      「是的。」 
     
      「他真死了,難怪找他不到。」怪人苦笑:「想不到分辨小物件還是一門學問 
    呢!現在,赤須龍的死訊可以正式宣佈了。陶大嫂,還能分辨其他的人嗎?」 
     
      「妾身只知道廬大爺,因為拙夫曾提起過廬大爺訂製的皮護腰形狀,妾身也曾 
    見過廬大爺穿著此物,所以認得。其他的事物,就不是妾身所能知道的了。」 
     
      「奇怪!赤須龍功臻化境,自詡是鐵打銅澆的金鋼,健壯如牛百病不侵,怎會 
    死於瘟疫?那些丁勇弱不禁風,死的並不多,為何?」 
     
      「妾身……」 
     
      「你們母女倆收拾收拾,在下要帶你們走。」怪人退在一側說。 
     
      「帶我們走?爺台……」陶大娘大驚失色。 
     
      「敝上要你們,有些事要問你。」 
     
      「這……」 
     
      「尊夫也是武林中的英雄人物,希望大嫂勇敢些,不要丟尊夫的臉。」怪人陰 
    森森地說:「蜀王府那些內府把式,全是些三山五嶽的梟雄土霸,黑道白道綠林三 
    路一家,把四川搞得烏煙瘴氣十室九空,真有良心血性的人就沒有幾個。 
     
      尊夫早年混跡黑道,但總算是頗負時譽的英雄人物,在蜀王府也以明辨是非見 
    稱,頗獲江湖同道的好感。 
     
      他受聘入蜀王府四年,大概他是所有人中,最窮最有骨氣的一個。沖尊夫份上 
    ,在下不為難你,希望你放明白些。 
     
      在下也是上命所差,大嫂務請聽命行事。」 
     
      「我母女不會隨尊駕離開。」陶大娘壯著膽說。 
     
      「你……」 
     
      「我母女都沒練武,拙夫已名列死亡名單,身無餘財,寡母孤女萬里迢迢尋覓 
    夫骨父骸。從四川至西安,沿途風險重重,不知遇上了多少江湖好漢,他們皆未動 
    我母女分毫。爺台你們不會是低三下四的人,要殺我們母女倆,你們就動手好了。 
    」陶大娘不害怕了,侃侃而論。 
     
      「不要用江湖道義來扣我。」怪人凶狠地說:「沒有人要殺你,你們如果不走 
    ,休怪在下得罪你們了。」 
     
      「你……」 
     
      「打昏了背走,不要和這潑婦窮泡。」另一怪人不耐地說,躍然欲動。 
     
      陶大娘剛想大叫救命,脖子便被扣住了。 
     
      另一怪人一掌劈向小蓮的耳門,眼看要應掌昏厥。 
     
      危機間不容髮。 
     
      格格怪笑震耳,格格…… 
     
      「哎……」掌劈小蓮的怪人驚叫,右手頹然下落,力道全失。 
     
      內間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乾癟的怪老兒,雞皮鶴髮,酒糟鼻禿白眉,支著 
    一根山籐杖,瞇著老眼,發出像剛下蛋的老母雞般格格的得意笑聲。 
     
      「格格!把老夫帶走,如何?管酒管飯嗎?」怪老人怪腔怪調地說。 
     
      「什麼人?」右手脫力的怪人驚恐地問。 
     
      「你小子在問我老人家嗎?格格格……」 
     
      「你這老東西……」 
     
      「免崽子!沒大沒小的,有娘養沒娘教的混帳東西!格格……老夫在抱孫子時 
    ,你小子還在穿開襠褲撒尿和泥作點心吃,竟然大呼小叫問老夫是什麼人,豈有此 
    理!格格……」 
     
      怪老人罵得真夠刻毒,簡直是絕子絕孫的罵法,任何人也受不了。 
     
      「老豬狗……」怪人狂怒地咒罵,左手一抖,青芒破空而飛,快得令人目眩。 
     
      怪老人的山籐杖極其自然地上舉,似與怪人發射暗器的動作完全一致,閃電似 
    的青芒,奇準地被杖挑得往上反彈,得一聲沒入丈餘高的承塵內,僅落出一把兩寸 
    長的刀柄,粗如手指。 
     
      是一把細小的五寸飛刀,俗稱掌中刀,藏在掌心內不易被人發現,猝然發射用 
    扔手勁暗算,發則必中,雖則事先預防亦難倖免。 
     
      相距不足兩丈,怪老人竟然能擊中閃電般快速的飛刀,功力之高,駭人聽聞, 
    即使是年輕的小伙子,在這種短距離看到了刀影,也來不及有所反應,非死不可。 
     
      「你這個冷血的武林敗類!」怪老人暴怒地咒罵,揮杖急進,杖起處風生八面 
    ,潛勁迸發。 
     
      一聲暴震,兩個怪人飛躍而起,撞破了小窗,飄落天井內,一閃不見。 
     
      房內燈火一閃即沒,漆黑一片。 
     
      怪老人知道追之不及,站在窗內沉聲說:「這兩個畜生如此機警,江湖上真不 
    知要枉死多少方正淳厚的高手名宿。」 
     
      一聲輕響,火光一閃。 
     
      怪老人一怔,迅速地轉身。 
     
      陶大娘母女沒練武,不是江湖人,那兒來的火折子? 
     
      的確是火折子在發光,但不但陶大娘母女手上。 
     
      火折子點燃了菜油燈,房中恢復光明。 
     
      「咦!」怪老人極感意外的驚呼。 
     
      火折子的主人,是一位風華絕代的中年美婦,翠綠春衫翠綠百折裙,黑亮的盤 
    龍髻旁鳳釵的綠寶石光芒閃爍,碧羅織花小坎肩下,一串串流蘇珠光閃閃。 
     
      纖臃合度的柳腰上,所佩的寶劍寶光四射。 
     
      燈光下。 
     
      她那眉目如畫的面龐,決難令人猜得出她的真實年齡。看她那未施脂粉的天然 
    晶瑩肌膚,一定以為她是雙十年華的青春玉女。 
     
      但她的髮式卻說明她是婦人,她流露在外的氣質與端莊的風華,絕不是那些黃 
    毛丫頭所能摸仿得了的。 
     
      不止一個人,門簾前還站立著另一個,打扮得同樣高貴,同樣端麗,同樣國色 
    天香。 
     
      不同的是,這一位穿的是黛綠色杉裙,面龐要富泰些,因此也顯得略為年長, 
    臉型相差不遠像是姐妹。 
     
      穿翠綠衣裙的美婦收了火折子,沖乾瘦老人矜持地淡淡一笑,說:「老人家, 
    你沒被暗器打死,這表示不方正不淳厚羅!對不對?」 
     
      乾瘦老人笑不出來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換上了苦笑,搖著皓首說:「 
    老夫真是老了,人是不能不服老的。」 
     
      「你感慨些什麼呢?」 
     
      「老夫自命不凡,不服老,以為自己已修到老而彌堅,爐火純青境界,十丈內 
    飛花落葉也可分辨背向。沒想身後來了兩位天仙化人似的美嬌娘,竟然毫無所知, 
    真是老得要進棺材了。」 
     
      「也難怪你不夠耳聰,你那刺耳的怪笑掩塞了自己的耳朵。我姐妹是在你罵人 
    罵得痛快,笑得像老貓獲鼠時進到外間的,乘虛而入就不足為奇了。」 
     
      美婦人的話不論表裡,皆顯出嘲諷的意味,對老人家並無多少尊敬的成份,可 
    知來意不善。 
     
      怪老人見多識廣,人老成精,知道今晚的場面有點不妙。 
     
      人貴自知,人老了,活的日子夠長,思路必定穩重,顧慮也多,不再魯莽衝動 
    ,就憑兩女幽靈似的無聲無息身法,就足以令老成的人心中凜凜,深懷戒心。 
     
      「兩位不是專程來找老夫吵架的吧?」怪老人含笑問。 
     
      「那就得看老人家你的態度羅。」 
     
      「此話怎講?」 
     
      「老人家,你趕走那兩個歹徙惡棍,為了什麼?決不會是路見不平吧?」 
     
      「你怎麼說都成。」怪老人強抑心中的不安:「任何一個理由都冠冕堂皇。」 
     
      「我姐妹不管你的理由是否堂皇,你最好不要干預我們的事。」美婦的語氣充 
    滿危險的氣息,透露出不祥的預兆:「我們要把陶大娘母女帶走,你不反對吧?」 
     
      「老夫當然反對。」怪老人語氣轉趨堅決:「老夫不知道你們的來歷,豈能讓 
    你們把寡母孤女帶走?」 
     
      「哦!你打算如何阻止我們?」 
     
      「事到頭來不自由,老夫只好盡力而為了,要把她們帶走,恐怕你們得先通過 
    老夫這一關。」 
     
      「哦!聽你的口氣,好像是身不由己。老人家,你是奉了誰的命令,負責保護 
    母女倆的安全?」 
     
      「這是老夫的秘密,事實上沒有任何人命令老夫,不是老夫托大,當今之世, 
    已經沒有能命令老夫的人了。」怪老人的口氣愈來愈強硬了。 
     
      「也許你說的是實情,但無論如何,我姐妹必須將人帶走,如果你固執不肯, 
    一切後果皆由你負責。」美婦的語氣更是強硬。 
     
      「看來彼此已經無法協調了。」 
     
      「正是此意,只許有一個結果,一個屬於勝利者的結果。老人家,我姐妹得罪 
    了,你必須離開。」 
     
      美婦一面說,一面緩步上前,手按上了劍柄,臉上神情莊嚴肅穆,劍未出鞘, 
    強大的迫人氣勢已洶湧澎湃,流蕩如潮。 
     
      怪老人神色一凜,指指窗外的天並說:「女娃兒,外面見。」 
     
      身影一閃,穿窗而出。 
     
      一無風聲,二不見燈火搖晃,好精純的輕功提縱術。 
     
      美婦向同伴打手勢,示意留在房內辦事,人如飛燕,輕靈地飄出窗外。 
     
      天井黑暗,只有從窗內透出來的微弱燈光。 
     
      「請問芳名?」怪老人徐徐舉杖拉開馬步叫。 
     
      「不必問。」美婦冷冷地答。 
     
      一聲龍吟,光華閃閃的寶劍出鞘。 
     
      「好劍!」怪老人脫口稱讚。 
     
      劍訣一引,美婦開始移位。 
     
      怪老人神色一凜,山籐杖向前一探。 
     
      劍虹一閃,劍閃電似的拂出,完成進擊準備,一劍一仗遙遙相對,雙方同時移 
    位尋找空門,製造進手好機。 
     
      移了半照面,劍氣開始迸發,山籐杖也潛勁山湧,兩人各懷戒心,皆用力御刃 
    ,勁氣迫人。 
     
      雙方不再移動,凝神面面相對,神意先做強悍的交鋒,誰的氣勢弱誰便是心虛 
    神亂,鬥志消失。 
     
      杖尖與劍尖相距不足八寸,遙遙相對尋找幾微的、幾乎不可能的進擊空隙,相 
    對處的八寸空間裡,那看不見的,卻凶猛無比的內勁潛力,源源不絕地相互壓迫, 
    以致氣流也發生變化,隱隱的奇異激流嘯嗚清晰可聞。 
     
      一聲沉叱,兩人幾乎同時發起攻擊。 
     
      功力相當,任何些小的變動,包括氣流的轉變,皆可立即引發雙方的猛烈攻擊 
    ,發招完全出乎本能,雙方皆修至御神克敵境界,一擊之下,石破天驚。 
     
      杖劍齊吐,身形電射。 
     
      「錚錚!」清鳴爆響,罡風如潮。 
     
      兩人不知何時已換了方位,保持連續進擊的最隹姿態。 
     
      因瞬間的接觸,而引起的氣流激盪徐徐靜止,代之而起的是隱隱龍吟似的劍嘯 
    逐漸加劇,杖震動時的震嗚也逐漸強烈。 
     
      老怪人鬚眉俱張,呼吸像是停止了。 
     
      美婦鳳目炯炯光亮閃爍,反映著燈光,有如可反光的動物眼睛,裙袂無風飄擺 
    ,整個人籠罩在重重神秘氣氛內,寶像莊嚴如同慈航降世。 
     
      又是一聲氣流迸裂的音爆,雙方交錯而過,在令人幾乎肉眼難辦的剎那間換了 
    一招,生死間不容髮。 
     
      「你是老夫一甲子以來,所碰上的最強勁、最高明的劍術名家,高手中的高手 
    。」怪老人一字一吐地說。 
     
      「我知道你是誰了。」美婦也沉聲說。 
     
      兩人都消去了三分勁道,兩人的話皆引起對方的共鳴。 
     
      「老夫三十年未曾在江湖現世,我不相信你知道老夫的底細,女娃兒,你有多 
    大歲數了?」 
     
      女人永遠不會對陌生人透露年齡的秘密,怪老人算是白問了。 
     
      「老伯,你不要倚老賣老。」美婦的口氣友善了些,稱呼也改了。 
     
      但她的劍勢並沒有絲毫改變,仍保持著躍然欲動的迫人氣勢,隨時皆可能行雷 
    霆萬鈞的搶攻。 
     
      「至少老夫九十高齡,足以叫你一聲娃娃。」 
     
      「晚輩提幾個人。」 
     
      「老夫不認識多少人。」 
     
      「雲想衣裳花想容。」 
     
      「我的老天!」怪老人怪叫,似是被人在腦袋上敲了一記。 
     
      「還有那一片丹心在玉壺。」 
     
      怪老人扭頭就走,走向天井角的走道。 
     
      人影一閃,幽香撲鼻。 
     
      「老伯,你不能走。」美婦攔住敝老人的去路,劍雖隱於肘後,但敵意未消。 
     
      「為何?」怪老人問。 
     
      「老伯人老成精。」 
     
      「好說好說。」 
     
      「想必已經知道晚輩的身份了。」 
     
      「老夫早該想到你那一家子壞蛋。難怪老夫的陽罡大真力無用武之地。」 
     
      「所以老伯不能走,以避免消息外露,家父母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家的底細。」 
     
      「你想扣留老夫?」 
     
      「晚輩不敢。」 
     
      「哼!要老夫在此地變成石人?」 
     
      「請老伯隨晚輩一行,老伯將是寒舍的貴賓。」 
     
      「如果老夫拒絕呢?」 
     
      「晚輩只好得罪了。」 
     
      怪老人呼出一口長氣,頓了頓山籐杖說:「罷了,老夫真不願再和你勞動筋骨 
    ,年老氣衰,也無奈你何。看來,非跟你們走不可了。喂!娃娃,令尊令堂一向可 
    好?」 
     
      「托老伯的福。」美婦人收劍入鞘,「與老伯一樣,修至仙凡之間,無量壽精 
    神。」 
     
      怪老人樂得格格怪笑說:「娃娃,你在挖苦我老人家。這就走嗎?」 
     
      「老伯請。」 
     
      「還要帶走陶家母大?」 
     
      「是的,晚輩對她們並無惡意。」 
     
      「娃娃,最好不帶?」怪老人的語氣怪怪的。 
     
      「這……」 
     
      「帶了你們將有大麻煩。」 
     
      「晚輩不怕任何麻煩。」美婦泰然地說。 
     
      「好,老夫走著瞧!領路吧!」 
     
      店內打打鬧鬧,怪的是東主小諸葛楊盛卻不出頭,連店伙也事先走避一空,與 
    大白天警告趙吉錢祥時的態度,有截然不同的大轉變。 
     
      周遊出其不意制住了喬江東主婢,跳窗外出。 
     
      已經是三更初,上元巷一些逃家的浪子仍在鬼混。 
     
          ※※      ※※      ※※ 
     
      夜深沉,鐘樓西面不遠處的侯家大院。 
     
      大院其實並不太大,十餘間房舍而已,和府城的平民百姓住宅比較,當然算大 
    ,但比起富豪富紳的住宅,卻又小得多。 
     
      漢中之霸神筆侯傑,的確是家喻戶曉的武林世家子弟。 
     
      這位交遊廣闊聲譽並不佳的侯大爺,可說是漢中地境的地頭龍,地棍們的大爺 
    ,三教九流蛇神牛鬼的精神領袖,事實上確也擁有不少具有實力的徒子徒孫。 
     
      人怕出名豬怕肥,侯家經常發生一些大小麻煩,幸而侯大爺人緣好,手面寬, 
    自有人替他處理已發生或即將發生的麻煩。他自己自稱是福將,他那枝令人害怕的 
    判官筆,就不怕大大小小的麻煩。 
     
      武林世家的家中,也有頗為像樣的書房,誰說武林朋友的子弟不學無術,斗大 
    的字僅識得兩籮筐? 
     
      夜已深,侯大爺的書房仍然燭影搖紅。 
     
      手長腳長精悍之氣外露的侯大爺,一如往例坐在書案後的交椅上,才目炯惆狠 
    盯著站在窗台下的大力金剛劉永壽,神色頗為陰森,也顯出不耐。 
     
      對面一列交椅,坐落三個青衣大漢,一個比一個雄壯,都是侯家的子弟兵。 
     
      大力金剛煩躁地離開窗台,背著手往復地踱來踱去,似乎心中有事委決不下。 
     
      「不要再走來走去了,劉兄。」神筆侯傑也煩啦:「我這屋子裡的地磚,快被 
    你磨光了,你有個完沒有?」 
     
      大力金剛站住了,焦躁地哼了一聲說:「見了鬼啦!鬼影子怎麼還不來?」 
     
      「該來時自然會來,鬼影子洪兄不是個爽約的人。還有半個更次,你急什麼?」 
     
      「不是我疑神疑鬼,我只覺得鬼影子恐怕真的出了意外。」 
     
      「胡說八道!」神筆侯傑不以為然地說。 
     
      「在中梁山掘墓的七個人,卻只有五個人進城,先走的長春道人和虯髯客,平 
    白無故地失了蹤,妙手飛花周姑娘見了鬼似的發瘋,一進城就趕快躲起來了,怕得 
    要死。兄弟入暮時分……」 
     
      「在南門外通濟橋頭遇襲,你跳水逃得性命。」 
     
      「咦!侯兄,你怎麼知道?」 
     
      「兄弟知道的事多著呢!」 
     
      「侯兄是說……」 
     
      「與鬼影子在舍下的約會,是兄弟安排的。」 
     
      「什麼?」大力金剛吃了一驚:「在下逃抵護城河口,便碰上了鬼影子,他… 
    …」 
     
      「他約你來?其實是在下授意給他的。」 
     
      「你的意思是……」 
     
      「因為有幾個人要見你,追查你們掘墓尋寶,所獲的線索從何而來。」 
     
      大力金剛人並不傻,已經聽出不吉之兆,怒目倏張,警覺地迅速退回窗下,手 
    按上了刀靶。 
     
      神筆侯傑淡淡一笑,鼓掌三下。 
     
      書房門悄悄而開,踱入兩個面無表情,穿黑長袍的中年人。 
     
      「鬼影子的確不會來了。」神筆侯傑離座冷冷地說:「劉兄,這兩位見台,才 
    是真正要見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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