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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四 章】
    
      大力金剛已看出不妙,一聲刀嘯,狹鋒單刀出鞘,咬牙說:「侯兄,咱們也算 
    是朋友一場,你……」 
     
      「不要怪我,劉兄,他們對你並無惡意,當然你老兄也得識趣合作。」 
     
      一個黑袍人怪眼一翻,舉手相招說:「來吧!跟我們走,早些動身。」 
     
      大力金剛久走江湖,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不是一個大驚小怪的怕死鬼,更不是 
    一個易於馴服的人。 
     
      他單刀一領,哼了一聲說:「朋友,亮名號,看值不值得在下跟你走。」 
     
      怪人右手一抬,鳥爪似的大手伸出袖口,一枚黑色的蝴蝶鏢破空而出,在書房 
    上空繞飛一匝,形如活物,倏然回到怪人手中,手縮回袖口。 
     
      大力金剛臉色大變,但仍然硬著頭皮說:「魔蝶廖明,你嚇不倒我大力金鋼。」 
     
      魔蝶廖明冷冷一笑,用刺耳的嗓音說:「劉永壽,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某不屑與你這魔道人物打交道。」大力金剛恨恨地說,身形暴起,背部向 
    明窗飛撞而去。 
     
      另一黑袍人已料到他必定破窗而走,先一剎那左手一抬,一枚肉眼難辨的灰色 
    針形暗器,已先一步射入大力金鋼的右大腿上方近胯骨處。 
     
      已躍起的大力金鋼突覺渾身一麻,真氣一洩。但身形已起,餘勢未消,背部仍 
    然凶猛地撞向明窗。 
     
      明窗突然自啟,大力金鋼一無阻滯地飛出窗外,消失在黑沉沉的院子裡。 
     
      神筆侯傑咦了一聲,急趨窗口。 
     
      「侯兄,出去把他提回來。」發射灰針的人說。 
     
      神筆侯傑躍出窗外,不久出現在窗口,向裡面說:「院子空空如也,人不見了 
    ,恐怕已被他逃掉了。」 
     
      發射灰針的人一怔,嘩然說:「那怎麼可能?他中了在下的七步追魂針,走不 
    出七步便麻痺等死,沒有在下的獨門解藥,活不了半個時辰,怎會不見了?」 
     
      「確是不見了。」神筆侯傑正色說。 
     
      院子不大,擺設了十來盆盆栽,任何一處角落也藏不住人。 
     
      那有半個人影? 
     
      眾人回到室中,魔蝶廖明粗眉深鎖,不勝詫異地說:「追魂客詹宏兄的七步追 
    魂針,廿年來從未失過手,針見血即發生作用,手足先麻痺無法舉步,功臻化境可 
    自行封經閉脈的人也決難支持七步。 
     
      大力金鋼練了八成金鐘罩,不成氣候,怎會逃掉的?可能嗎?」 
     
      眾人的目光,皆落在魔蝶廖明的身上,聽他大發宏論,注意力全被他所吸引。 
    忽略了窗口。 
     
      「人不是逃掉的。」一個陌生的聲音說:「是在下把他藏起來的。」 
     
      眾人大吃一驚,楞住了。 
     
      窗台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高大的青衣人,青腰帶把頭面都纏住了,只露出一雙 
    亮晶晶的大眼睛,映著燈光,似乎眼中有奇異的光芒影射向四周。 
     
      「你是什麼人?」神筆侯傑沉聲問。 
     
      「不要問在下的來路。」來人向追魂客詹宏一指道:「你,勞駕把七步追魂針 
    的解藥給我。」 
     
      這位不速之客赤手空拳,身上看不出他帶有兵刃,口氣似乎十分托大,根本沒 
    把房中的六個高手看在眼內,也不在乎追魂客的歹毒追魂針。 
     
      「你要解藥?」追魂客陰森森地問。 
     
      「是的。」來人說。 
     
      「有何用途?」 
     
      「救被你射入的大力金剛。」 
     
      「你是他的什麼人?」 
     
      「毫不相干。」 
     
      「哦!你認為詹某會相信?」 
     
      「是否相信,那是你的事。」 
     
      「閣下……」 
     
      「不要妾想套在下的口風,把解藥給我。」來人將手向前一伸。 
     
      追魂客無名火起,鷹目中殺機怒湧,左手一抬說:「好吧!給你……」 
     
      三枚細小的追魂針隨手勢飛出,相距僅丈餘,即使功臻化境高手,也決難躲過 
    三針的猝然襲擊。 
     
      來人不閃不避,大手一兜一翻,針影消失無蹤。 
     
      換左手仍向前伸;沉靜地說:「你記住,在下只原諒你一次,沒有第二次,朋 
    友,把解藥給我。」 
     
      追魂客臉色大變,感到身上在冒冷汗,掌心濕膩膩地,心中發緊,鷹目瞪得大 
    大地,似乎不相信這三枚追魂針會失蹤,更不敢相信針是被對方用手接走的。 
     
      這瞬間,魔蝶發起突襲,三枚蝴蝶鏢脫手,旋舞著向來人飛去。 
     
      剛遠出三尺左右,三枚蝴蝶鏢突然發出異聲,突然翻滾著向下墜落,真像在空 
    中突然死去,失速墜落的蝴蝶。 
     
      「玩夠了吧?」來人冷冷地說:「希望你們自愛些,用這種歹毒精巧的暗器殺 
    人,那是冷血兇手的行徑,在下不會原諒你們第二次。 
     
      「追魂客,你是不願將解藥交出來的了。」 
     
      神筆侯傑哼了一聲,疾衝而上叫:「閣下,還有我呢!」 
     
      衝勢甚猛,聲勢懾人,足以令對方心驚膽跳。就在近身的剎那間,右手向前一 
    伸,五指如鉤來一記凶狠的「金豹露爪」。 
     
      來人眼中冷電倏閃,信手一抄,用的是擒龍手擒拿神筆的腕脈。 
     
      神筆侯傑用的是虛招,殺招是威鎮江湖的判官筆。這支筆是暗藏在袖內的,有 
    機簧向外彈,有如袖箭。 
     
      就在雙方的手行將接觸的瞬間,電在一閃,判官筆彈出袖口,恰好從掌下穿越 
    ,尖鋒前吐,筆柄恰好被手掌握住,乘勢急點而出,鋒尖到了來人的胸口,眼看要 
    貫胸而入、勁道渾雄萬分。 
     
      可是,鋒尖在胸衣前停住了,原來已被來人的大手扣得牢牢地,扣住尖後三寸 
    左右,無法再進分毫。 
     
      耳光聲刺耳,兩響相連。 
     
      「哎呀!」侯傑驚叫,腦袋後仰。 
     
      「你不是個好東西!」來人咒罵,伸腳一挑。 
     
      「砰!」神筆侯傑重重地摔倒。 
     
      判官筆已易了主。 
     
      來人將筆向前一伸,冷冷地說:「不知趣的人不妨上前張牙舞爪,在下奉陪。 
    追魂客,你如果不將解藥交出,在下可以保證你必定要吃盡苦頭,生死兩難,而在 
    下必定可以從你的身上取得解藥,信不信由你。」 
     
      魔蝶廖明心中雖然驚訝,但並不害怕,三枚蝴蝶鏢被來人用追魂針打落,的確 
    嚇了他一大跳。 
     
      可是,目下的情勢,已不由他退縮,把心一橫,錚一聲長劍出鞘,揚劍迫進說 
    :「閣下與咱們作對,你是在自掘墳墓。」 
     
      「在下不想與任何人作對。」來人沉靜地說:「找上在下的人,在下也不退縮 
    。你如果再搬弄那不中用的蝴蝶鏢,一切後果你自己負責。」 
     
      魔蝶廖明確有使用蝴蝶鏢的打算,要在交手時製造發射的機會。沒有人肯在拚 
    命時放棄自己的克敵絕招,他也不例外。 
     
      一聲冷叱,魔蝶廖明進擊了,劍化長虹排空而至,走中宮豪勇地進攻,劍氣迸 
    發中,長驅直入。 
     
      「錚!」判官筆輕星地震開了長劍,快途電光火石,接著筆影急進,人影倏止。 
     
      魔蝶廖明的臉色因驚恐而蒼白,扭曲,劍向外張,僵立在原地形同死人。左手 
    挾著一枚蝴蝶鏢還來不及打出,不知該如何是好。 
     
      來人的判官筆前伸,鋒利的筆尖抵在魔蝶廖明的咽喉下,位於結喉下方,隨時 
    皆可貫喉而入。 
     
      「丟掉!」來人冷叱。 
     
      拍一聲響,蝴蝶鏢墜地。 
     
      鋒利的一雙鐵翅顫動了幾下,寂然而止。 
     
      「幸好你並未發射。」來人說,收筆退了一步。 
     
      這是魔蝶廖明突施殺手的最好機會,只要劍尖稍移,便可將來人傷在劍下。 
     
      來人的判官筆已垂在身側,決不可能在剎那間舉筆招架、可是,魔蝶廖明卻心 
    膽俱寒,竟然不敢妄動。 
     
      凶焰盡消,以淒癘痛苦的語音說:「在下橫行江湖半甲子,身經百戰,勝多負 
    少,從沒像今晚這樣一招失手被制。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閣下,留下名號,廖某 
    有生之年,必將一雪今晚之恥。」 
     
      「你老了,你已不配說這種話。」來人嘲弄地說:「十年,十年時間不算短, 
    誰知道你是否活到那一天? 
     
      像你這種人,早晚會橫死的,就算你十年不死,練武人年過四十,體力便日趨 
    下游,容或內功火候精純些,經驗豐富些,也無濟於事了,你又何必厚著臉皮說這 
    種場面話?如果你年輕廿年,在下定教你如願。 
     
      閃開!讓追魂客詹宏露兩手,他的七步追魂針數量還多得根,不露兩手他是不 
    會就此死心的。」 
     
      追魂客卻豪氣盡消,英風全失。 
     
      神筆和魔蝶都是一照面便完了,自己上去大概也好不了多少,心中一寒,乖乖 
    地探囊取出一隻大肚子小瓷瓶,惶然說:「朋友,解藥給你……給你。」 
     
      「丟過來!」來人伸手說。 
     
      「一……一小包就……就夠了,內服後片刻毒消,在下倒一包給你……」 
     
      「不行,全丟過來。」 
     
      「這……」 
     
      「你不肯?」 
     
      追魏客無可奈何,極不情願地將瓷瓶拋過。 
     
      來人接住塞入懷中,將判官筆往在一旁發抖的神筆侯傑腳下一丟,說:「你閣 
    下用這種手段對待朋友,總有一天會受到慘烈報復的,好自為之,閣下。」 
     
      青影一閃,來人已出窗走了。 
     
      去勢急逾電閃,但竟然聲息毫無,甚至連氣流波動的現象也不曾發生,似乎人 
    影一閃即逝,有如鬼魅幻形。 
     
      六個人張口結舌,你看我我看你,驚呆了。 
     
      久久。 
     
      魔蝶廖明方駭然道:「這傢伙是人是鬼?誰看清楚他是如何走的?」 
     
      神筆侯傑搖搖頭。 
     
      追魂客則悚然地苦笑。 
     
      「侯兄,咱們得趕回去覆命了」魔蝶匆匆地說。 
     
          ※※      ※※      ※※
    
      在鐘樓下的牆角暗影中,大力金剛搖搖晃晃地站起,站穩後向站在一側的蒙面
    人抱拳行禮說:「救命之恩,不敢或忘,兄台,總該把大名見示吧?」 
     
      「不必了。」蒙面人說:「在下並非有意挾恩要脅,只希望劉兄坦誠相告。」 
     
      「兄弟知無不言,兄台有何指教?」 
     
      「但不知劉兄從何處獲知,珍寶可能被埋在墳內的消息?如果牽涉到道義不便 
    說,在下不敢勉強。」 
     
      「在下是從一個劫後餘生的丁夫口中,知道這件事的,那位丁夫發誓說親眼看 
    到走在前面的人,無緣無故一一倒地,然後是押運官下命掩埋死人。死人身上的包 
    裹背籮,原來收集在一起堆放在一旁的,後來動身時,那些東西都失了蹤,猜想可 
    能是埋掉了。」 
     
      「猜想的?那位丁夫參加掩埋嗎?」 
     
      「沒有,他嚇得逃走了,躲在不遠處的草叢中匿伏,事後也沒有再歸隊,獨自 
    逃到河南藏身。」 
     
      「哦!掩埋死人,在下知道有幾處地方,中梁山下那處由於地近道旁,知道的 
    人不少,但其他幾處,除了當日參加掩埋的人,恐怕沒有人知道了。那位丁夫所指 
    堆放包裹背籮的地方,是不是中梁山下那一處?」 
     
      「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 
     
      「原來你們也是胡猜的。」 
     
      「這個……誰想到會分幾處埋人?大家都認為埋人的地方按理只該有一處。兄 
    台,你怎知道埋人的地方有好幾處?」大力金鋼反問。 
     
      「在下也是猜想,由中梁山下那處地方估計的。那次事件,死的人絕對不止十 
    七個人,除了一些打前站的,以及斷後的人,本對的人死傷殆盡,數十名高手失蹤 
    生死不明,可知掩埋的地方決不止一處。」 
     
      「這個……」 
     
      「算了,劉兄,趕快離開漢中吧,這地方你不能待下去了,神筆侯傑那些人, 
    不會放過你的。 
     
      據在下所知,這次在此地尋寶志在必得的人甚多,有一批神秘人物實力空前龐 
    大,你無法與他們競爭的。劉兄,妙手飛花可有同伴?我是說女伴,不是指長春道 
    人。」 
     
      「這個……」 
     
      「有否彈得一手好琵琶的女友?」 
     
      「兄台,妙手飛花很少有女伴,她是個一天都少不了男人的淫婦,同性相斥, 
    所以她沒有女伴。」 
     
      「劉兄是否知道江湖上有些什麼能歌善舞的女高手?」 
     
      「這……江南出了一位花神,還有一位銀魅,都可以從翩翩旋舞中殺人。至於 
    善奏琵琶的女人,好像為數不少,柯巧娘就是其中佼佼,她的琵琶內暗藏數枚花蕊 
    毒針,可殺人於三丈外。」 
     
      「好,謝謝你,在下要走了,後會有期。」蒙面人說,抱拳一禮,冉冉退入黑 
    巷中不見了。 
     
      大力金剛略為活動手腳,喃喃地咒罵:「侯傑這狗養的畜生,我不走!不把他 
    漢中搞得煙消火滅,怎消今晚幾乎送命之恨?」 
     
      蒙面人接近了興元老店,方取下蒙面的腰帶捆回腰間。 
     
      他是周遊,本來想到侯家大院打聽消息的,沒料到碰上大力金鋼遇險,把正事 
    耽誤了。 
     
      天色不早,他只好回店。 
     
          ※※      ※※      ※※ 
     
      張白衣睡得十分不安穩,一個修為有成的人,本來隨時可以控制自己的睡眠與 
    養息,但今晚心亂如麻,竟然失眠了。 
     
      一個人面對即將到來的凶險,能安睡那才是奇跡。 
     
      他聽到輕輕的叩門聲,警覺地跳下床來,第一個反應就是穿靴,抓起枕畔的長 
    劍。 
     
      「篤篤篤!」叩門聲再起。 
     
      他悄然到了門後,先傾聽片刻。 
     
      「張兄,開門。」外面有人低叫。 
     
      他心中一懍,對方好像知道他已經到了門後呢! 
     
      「誰?」他低聲問。 
     
      「周遊。」 
     
      他心中略寬,至少來的不是對頭。 
     
      門開處,黑影當門而立,天雖黑,他仍可看清確是周遊,鄰房的神秘年輕人。 
     
      「有何指教?」他問。 
     
      「張兄可曾聽到鄰房有響動?我是說,隔房陶大娘母女那一邊。」 
     
      「不錯,像是吵鬧聲,可惜兄弟心中有事懶得過問,所以不曾起來察看。怎麼 
    ?發生什麼變故了?」 
     
      「陶大娘母女失蹤了,行囊都帶走了。」 
     
      「這……」 
     
      「房中有打門的遺痕,她母女不會武功。」 
     
      「哦!這就怪了。抱歉得很!兄弟無可奉告,老弟,發生了這種事情,你知道 
    該去找誰的。」 
     
      「我知道,我這就去找。」周遊說。 
     
      說聲打擾,抱拳一禮逕自走了。 
     
          ※※      ※※      ※※ 
     
      店東小諸葛楊盛的住處,位於店堂的西首,那是兩進的小院落。 
     
      平時,楊店主不在店中安歇,他在城西另有住宅,早來晚歸,店中的事皆由掌 
    櫃鐵塔鄭隆處理。 
     
      但最近他常常在店中坐鎮,大概知道風雨欲來,因此極少返家。 
     
      這天晚上,他就在店中等候變化。 
     
      白天發生的事故,已令他頭疼萬分,坐立不安,再加上夜晚的紕漏?對他來說 
    ,簡直是最可怕的災難。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小諸葛心中雪亮,災難不會就此中止的。 
     
      已經四更將盡,小諸葛與鐵塔鄭隆仍在花廳喝悶酒,等候災禍降臨。 
     
      在座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店伙的班頭雙頭蛇彭貴,另一人是位原在酒肆賣唱 
    的金嗓子汪萍姑。 
     
      汪萍姑已是卅歲的半老徐娘不但風韻猶存,而且明媚照人,風情萬種。 
     
      三男一女不時低聲閒聊,神色不安,似有所待。 
     
      花廳門是敞開的,沒見有店伙出入。 
     
      小諸葛坐在上首,面向廳門,兩側的明窗是閉上的,由廳門出入的人,休想逃 
    過小諸葛那雙銳利的神目。 
     
      廳四角有燈,桌上有酒菜。 
     
      對面下首坐著金嗓子,她身材矮,擋不住小諸葛的視線。 
     
      打橫的雙頭蛇掂起酒壺,替東主斟滿杯中酒,低聲說:「東主,依我看不要等 
    了,也許真的沒有事啦!」 
     
      小諸葛搖搖頭。 
     
      他粗眉深鎖,心事重重地說:「不是我放不開,這三四天來,一直就心驚肉跳 
    ,真的沒有事,我怎會毫無困意?反正四更快過了,再等半個更次不算什麼。」 
     
      「你們是在等我嗎?」 
     
      廳中突然有人發話。 
     
      四人吃了一驚,扭頭循聲驚視。 
     
      廳兩側有兩列交椅,古色古香中有茶几相隔開。右首的一張交椅內,不知何時 
    多了一個人。 
     
      是周遊! 
     
      他靠坐在椅內,神色安祥,好像已經來許久了。 
     
      「咦!」鐵塔鄭隆訝然驚呼。 
     
      「院子裡兩個暗樁,加上屋頂瓦隴潛伏的一個,他們偷懶都睡著了。」周遊坐 
    正身軀,雙手伸展伸著懶腰說。 
     
      看他的神態,似乎在椅內睡了一覺啦。 
     
      小諸葛不愧稱小諸葛,站起堆下笑說:「周遊,請過來喝兩杯。不必管兄弟等 
    誰,反正任何人來了,都是兄弟的好朋友。」 
     
      「好說好說,楊東主客氣了。」周遊伸腿站起,但並不向桌旁走:「有一件事 
    ,請東主交代。」! 
     
      主人四男女都離坐,兩面一分。 
     
      「周兄,兄弟沒什麼好說的。」小諸葛硬著頭皮說:「陶大娘母女,是跟著兩 
    位美婦和一個糟老頭走的,似乎並未用強。」 
     
      「胡說!室內有打鬥的痕跡。」 
     
      「那是先進去的另一批人所為,如何交手,兄弟的人毫無所知。」 
     
      「共有兩批人?」 
     
      「是的。」 
     
      「東主為何不加干涉?」 
     
      「兄弟即使有九條命十顆腦袋,也禁不起那些人一個指頭點一下;不瞞你說, 
    兄弟幾個人,事先已被一批人看死了,動彈不得。」 
     
      「那些人是何來路?」 
     
      「要是知道,兄弟就用不著憂心如焚了。」 
     
      「遁詞!」周遊憤然說。 
     
      「周兄,你可以四處走走看,將會發理四處遺留不少引火物,如果那時兄弟不 
    顧性命豁出去,周兄目下所看到的、將是一場不可收拾的火海,而不是沉睡中的興 
    元老店。」楊東主不勝憤恨地說:「周兄請諒解兄弟的處境,如果不諒,楊某還你 
    兩條命。」 
     
      鐵塔拍拍胸膛,正色說:「周兄,兄弟是負責人,只要你一句話,鄭某不勞你 
    動手,我鐵塔鄭隆不是貪生怕死的人。」、周遊傻眼了,真放不下臉。 
     
      「好吧!」他呼出一口長氣:「楊東主,該替在下留些神,在下也全力打聽, 
    一有消息,事無鉅細尚請見告。」 
     
      「兄弟理該如此。」小諸葛如釋重負地說。 
     
      「似乎有一群不三不四的女人,在打在下的主意,楊東主請費心。」周遊的目 
    光,有意無意地落在金嗓子身上,暗中留了神。 
     
      「這方面本姑娘或可盡力。」金嗓子含笑接口:「楊東主把我找來,就是為了 
    我偵查比較方使些。」 
     
      「那就有勞諸位了,告辭。」 
     
      周遊轉身就走。 
     
      剛走兩步,似又想起什麼事,回頭交待:「哦!陶大娘房中的一切,請保持原 
    狀,不許旁人進入。明天見。」 
     
      周遊一走,小諸葛抹掉臉上的冷汗,苦笑著說:「還好這位仁兄是個講理的人 
    ,好險啊!」 
     
      「楊爺,你以為我們四人對付不了他?」金嗓子問。 
     
      「對付不了。」小諸葛坦然說。 
     
      「他真有那麼利害?」金嗓子追問。 
     
      「白天在中梁山下,張白衣等七人,就不敢向他動手動腳;像張白衣這種藝業 
    驚人,目空一切的高手也不敢妄動,可知他必定有驚人的能耐。」 
     
      「他到底是何來路?」 
     
      「不知道。」 
     
      「會不會是黑石令的首惱人物?」鐵塔說出自己的猜想,語音盡量放低,說到 
    黑石令三個字,眼中更流露出極端的恐懼。 
     
      「很難說,反正我知道我們惹不起他就是了。」小諸葛說,不勝煩惱地一口喝 
    乾了杯中酒。 
     
      「你們對黑石令懷有強烈的恐懼?」金嗓子問。 
     
      「誰又不恐懼呢?像我們這種有家有小的人,誰希望遭到亂刀分屍,家小盡沒 
    的慘烈下場?」楊盛說。 
     
      楊東主又喝了一杯酒:「不必說了,咱們凡事小心些,該歇息了。」 
     
          ※※      ※※      ※※ 
     
      周遊回到自己的客房,思路紛紜,有點睡不安枕。 
     
      誰會不擇手段把陶大娘母女帶走? 
     
      沖誰而來? 
     
      當然是衝他而來的了。 
     
      陶大娘母女沒有被人擄劫的理由,母女倆不會武功,總不會為了死去的昂宿而 
    擄劫未亡人洩憤吧? 
     
      在蜀王府那些無惡不作的把式教頭當中,昂宿算是最好的一個了,結下的仇家 
    應該有限得很。 
     
      他想起上元巷向他伏擊的那些人。 
     
      那彈奏琵琶的女人,舞姿妙曼的舞女。 
     
      會不會錦毛虎在計算他? 
     
      領路的兀鷹態度就不夠友好。 
     
      還有,那三個武功驚人,乘歌舞入神的機會突襲,當然是那兩個的黨羽。 
     
      「我真該擒人問供的。」他心中暗忖。 
     
      錦毛虎實在不該計算他的,他與那賊婆娘沒有任何利害衝突。 
     
      哦!那位冒充妓女的小春,憑良心說,真是一個又美麗又淘氣的小姑娘,錦毛 
    虎那婆娘手下,怎會有如許出色的黨羽? 
     
      「明天就去找那婆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得查個水落石出。」他暗中 
    打定了主意。 
     
      有所決定,他終於進入夢鄉。 
     
      夢中,那位小春真的進入他的夢境。 
     
      那真是一個春色無邊的夢。 
     
          ※※      ※※      ※※ 
     
      同一時間,錦毛虎的秘室中,燈火倏明。 
     
      入室的人,是一位侍女打扮的少女,用火折子點亮了妝台上的明燈,困惑地站 
    在床前,隔著羅帳低叫:「小姐,醒一醒,醒一醒……」 
     
      床中一無動靜,隔著羅帳,可隱約看出兩個人相並而眠,薄衾半掩住頭部,看 
    不出是男是女。 
     
      少女大感驚訝! 
     
      按理,小姐不可能熟睡不醒的。 
     
      她看看床下,只有一雙拖鞋,當然不是屬于小姐的。伸手輕弄春凳上的衣物, 
    有兩套杉裙。 
     
      謝謝天,沒有男人的衣物,地下也沒有男人的靴鞋。 
     
      「小姐!」她掀開羅帳大膽地叫。 
     
      沒有回答。 
     
      她拉開了薄衾。 
     
      「小姐,小秋。」她如釋重負地叫。 
     
      稍一檢驗,便知是被制了睡穴。 
     
      幸而制穴的手法極為平常,解禁制也輕而易舉。 
     
      小姐第一個醒來,倏然挺身而起,首先便發現自己睡在床上,然後發覺自己只 
    穿了褻衣,真夠狼狽的。 
     
      「哎呀!」小姐駭然驚叫,見鬼似的抓起薄裳掩住半裸的肩臂。 
     
      「小姐,你……你怎麼……」少女惶然叫。 
     
      「小春,我……我怎麼啦?」小姐向少女問。 
     
      原來這位入室的少女才叫小春,先前在櫃內被隔櫃制穴的侍女是小秋。 
     
      「小姐,你……你與小秋怎麼被人制了睡穴,睡在一起……」 
     
      「不要說了。」小姐嗓音變了,臉色蒼白得可怕:「小春,你來了多久了?」 
     
      「婢子是剛來的。小少爺回去稟告主母,說這裡恐怕有變,因此主母命小婢來 
    找錦毛虎,她說小姐和小秋在此逗弄那姓周的人。 
     
      小婢在門外叫了半天,心中一急,便逕自進房來了。」小春一五一十道來:「 
    小姐,你找什麼?」 
     
      小姐在自己身上亂摸,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小秋醒了,抬起半裸的身子訝然叫:「哎呀!這……這是……」 
     
      「起來穿衣裙。」小姐咬牙說。 
     
      弓鞋還穿在腳上,至少令她們心中稍安。 
     
      穿著停留,小姐寒著臉說:「我們回去,回去再說。」 
     
      「這裡的事……」小春遲疑的問。 
     
      「不必管了,到後房去把我的東西取來,順便告訴錦毛虎一聲,叫她暫時躲開 
    。」 
     
          ※※      ※※      ※※ 
     
      第二天巳牌時分,上元巷靜悄悄,過夜生活的人,照例天不過午不開門活動。 
     
      周遊來了,門上的人告訴他,錦毛虎昨晚便走了,沒留下只言半語。 
     
      他一咬牙,失望地離開這是非多的風月場。 
     
      他在外面吃過早餐,返店時已是巳牌末午牌初。 
     
      這期間他走了一些地方,包括神筆侯大爺的大宅。可是門子告訴他,侯大爺下 
    鄉避暑去了,江湖同道上門求見的人,必須過些日子再來。 
     
      剛返回房中,領路開門的店伙剛走,便聽到房門響起輕叩聲。 
     
      「門沒上閂,請進。」他說,一面坐下來一面倒茶,面向著房門。 
     
      門開處,外面站著氣色不佳的張白衣。 
     
      「張兄,請進呀!昨晚你老兄似乎並未睡好。」他放下茶杯說。 
     
      「周兄,有兩位朋友請見你,意下如何?」張白衣說,並未入室。 
     
      「好啊!在下正苦於事無頭緒,正希望有人談正事。張兄,何不請他們進來指 
    教?」 
     
      張白衣向側方招手,閃在一旁。 
     
      趙吉領先出現,錢祥隨後跨入房中,最後出現的是鷹爪李浩,緊隨著張白衣進 
    房。 
     
      「諸位坐。」周遊含笑讓坐:「兄弟周遊。張白衣的朋友,兄弟一概歡迎。」 
     
      「在下趙吉,那位是鐃祥。」趙吉欣然行禮就坐:「聽張兄說,老弟的伴當陶 
    大娘母女已神秘的失了蹤。」 
     
      「是啊!不知是那一路的蛇神牛鬼,竟然把不會武功的孤女寡婦騙走了。」 
     
      「可有消息?」 
     
      「沒有,在下正在打聽。」 
     
      「周老弟,聽張兄說,老弟你志不在尋寶,此事當真?」趙吉單刀直入的問他 
    志向? 
     
      「很難說,財帛動人心,真要尋獲,在下是不會放棄的。」他泰然地說:「昨 
    天在中梁山下,在下雖然表明對珍寶沒與趣,那是因為在下知道珍寶不可能在墳內 
    ,所以樂得大方羅。」 
     
      「這麼說來,老弟對珍寶的下落,必定心中有數了。」 
     
      「如果真的心中有數,你老兄以為我還在此地窮開心找陶大娘母女的下落?」 
     
      「那麼,陶大娘該是關鍵人物,她知道珍寶的藏處了。聽說她是昂宿的妻子?」 
     
      「呵呵!你老兄只是聽說?昂宿隨護送隊上京,在此地出事身亡,那時陶大娘 
    還在成都。她母女不會武功,不遠千里跋涉尋覓夫骨,你以為她會知道珍寶的下落 
    ,趙老兄,擄走陶大娘母女的人,早晚會受到天譴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件事在下會查出來的,那時,哼!陶大娘母女如 
    有三長兩短,擄她們的人,必將付出千百倍的代價償債,信不信由你。」 
     
      「聽說是被兩個女人擄走的。」 
     
      「所以在下倒還放心,至少女人對女人,不至於發生不可收拾的慘事來。」 
     
      「在下有一條線索奉告,不知老弟是否有興趣?」 
     
      「呵呵!在下對任何線索皆有興趣,趙兄請指示。」 
     
      「老弟可知道明珠橋?」 
     
      「西門外兩三里的明珠橋?」 
     
      「對。橋上游東岸半里地,有一座小村,近河岸一面,那座建有亭台樓閣的明 
    珠園,住有幾個神秘人物,其中有幾位極少露面的神秘美婦。老弟如果有興趣,何 
    不前往探探虛實呢?」 
     
      「趙兄難道沒有興趣?」周遊反問。 
     
      「在下只對珍寶有興趣。」 
     
      「哦!原來如此。」 
     
      「老弟對陶大娘的下落有興趣,不妨前往一探。如果老弟認為人手不夠,張白 
    衣張兄也許可以伴同老弟一行。」 
     
      「在下對明珠園不太熟,但願助周兄一臂之力。」張白衣慨然自告奮勇。 
     
      「那就多謝了。」周遊欣然同意。 
     
      「兄弟告辭。」趙吉整衣而起。 
     
      「謝謝趙兄的消息。」周遊抱拳相送。 
     
      「請留步。」趙吉在門外客氣地說。 
     
      「不送了。」周遊在房外行禮送客。 
     
      張白衣不走,下意識的撫弄自己的佩劍。 
     
      「張兄,你讓鷹爪李兄被他們帶走?」周遊注視三人遠去的背影問。 
     
      「周兄,你說什麼?」張白衣訝然問。 
     
      「呵呵!張兄,你知道在下說些什麼?他們是何來路?」周遊目不轉瞬地注視 
    著張白衣間a「這……」 
     
      「張兄,你有了困難。」 
     
      「在下處理得了。」 
     
      「明珠橋園的消息是真是假?」 
     
      「消息是真的。」 
     
      「他們為何不自己前往一探?」 
     
      「他們以為周兄你是明珠園的人,希望從你身上找出陶大娘母女的下落。」張 
    白衣沉靜.地說:「同時,希望從陶大娘身上,探出珍寶的下落。他們不像你那麼 
    相信陶大娘的話,認為陶大娘可能真知道珍寶的消息。」 
     
      「張兄你呢?」 
     
      「在下……在下將信將疑。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在下不會向陶大娘下手逼迫。」 
     
      「張兄……」 
     
      「恕在下不能再透露什麼了。」張白衣搶著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在下 
    必須為自己打算。明珠園很可能有凶險,你去不去?」 
     
      「在沒有進一步的線索前,在下恐怕不得不去了。張兄,如果我去,你去不去 
    ?」 
     
      「不一定。」 
     
      「何時動身?」 
     
      「由周兄自行決定。」 
     
      「好,等在下決定時,再通知張兄,張兄是否在店中等候?」 
     
      「是的,在店中等周兄的消息。」 
     
      「一言為定,張兄請自便。」 
     
      目送張白衣入房,周遊冷靜的思量片刻,他覺得其中疑問重重,有點委決不下 
    ,最後他決定再出外打聽消息,慎重行事以免吃虧。 
     
      午餐畢,他找到鄭掌櫃鐵塔鄭隆,單刀直入尋問有關錦毛虎的底細。 
     
      一個時辰後,他到了東門外,沿東鄉的至城固大道東行,三四里後向北一折, 
    沿一條小溪上行,腳下漸快。 
     
      進入一處小山谷,遠遠地,看到前面山腳前有人影走動。他臉色一變,腳下一 
    緊,同時離開了道路,穿林入伏越野而走。 
     
      這是一座山腳下的小小村莊,十餘戶人家,卻築了防盜匪的寨牆,四角都築有 
    瞭望臺。村前,是山谷的數百畝山田,小溪清流一線,林豐草茂。 
     
      八名黑衣人埋頭急走,每個人皆穿黑長袍,佩刀掛劍,腳下俐落,堂而皇之奔 
    向緊閉著的寨門。 
     
      寨牆高僅兩文,擋不住可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但他們並不想越牆而入,疾趨 
    寨門。 
     
      寨中早就發現了這一群不速之客,因此警訊早就發出了,寨門緊閉,像一座空 
    寨。 
     
      距寨門尚有百十步,寨門樓上出現一個像貌威猛的中年人,用打雷似的嗓門高 
    叫:「本村不歡迎外人進入,此地不是交通要道,小徑至本村為止,來人請轉。」 
     
      八個黑袍人不理不採,大踏步而進。 
     
      一聲鑼嗚,寨牆頭冒出二十餘條大漢,依砦口而立,每個人手中有一張搭了箭 
    的弓,嚴陣以待。 
     
      第二聲鑼嗚,弓弦徐張。 
     
      「來人不可自誤!」中年人大喝。 
     
      黑袍人已到了五十步內,領先的人舉手一琿,七名同伴左右一分,各自隱身在 
    樹後。 
     
      「閣下,貴村任何一處地方,也阻止不了在下的人進入,除非貴村希望人畜俱 
    滅,不然必須接待在下。」屹立路中的人也大聲說,聲如雷震,遠傳三五里外:「 
    入村的道路已經封鎖,外人不可能接近至三里內,貴村如果出了事,三天內絕不會 
    被人發現。火速撤除戒備,不然悔之晚矣!」 
     
      「你……你們是什麼人?」 
     
      「不必管我們是什麼人,現在我們是善意的,以後就看你們的態度了。」 
     
      「你們來有何貴幹?」 
     
      「來找錦毛虎程蛾程姑娘。」 
     
      「你們該到上元巷去找。」 
     
      「滿天花雨姓羅的,少在太爺面前撤賴。」中年人語氣凌癘:「天沒亮你就派 
    人把她接出城,藏在你這鬼地方避風頭,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便可平安無事嗎?告 
    訴你,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不希望貴村玉石俱焚吧?」 
     
      滿天花雨尚待分辨,身旁已出現了花枝招展的錦毛虎,神色肅穆地說:「羅爺 
    ,不必和他們多說了,要是我不出去,貴府恐怕真要弄個玉石俱焚。我知道這些人 
    的性格,他們不會因為多殺幾個人而掉眼淚的。」 
     
      「程姑娘,你……」 
     
      「不要為我耽心,我不是沒見過大風浪的人。」錦毛虎一面說,一面舉步下樓。 
     
      不久,她與中年人面面相對了。 
     
      中年人冷冷一笑,像餓狼般耽視著她,說:「果然不愧稱漢中府的女光棍。」 
    中年人說:「程姑娘,你知道咱們為何找你嗎?」 
     
      「大概知道。」錦毛虎從容地說:「去年運送珍寶的爺們過境,夜宿漢陽繹, 
    有不少不耐路途寂寞的英雄們,確是在我那兒尋歡作樂。 
     
      不過,那些人口風緊得很,你們要想從我口中尋找蛛絲馬踟,恐怕是要失望的。 
     
      當然,我一個在風塵裡打滾的女光棍,知道什麼話該說不該說,總之,我是知 
    無不言,反正我會識時務,你們瞧著辦吧。爺台要問些什麼?」 
     
      「在下沒有什麼好問的,只負責請姑娘前往見敝長上,姑娘就請啟程。」中年 
    人讓在一旁說。 
     
      「爺台先請。」 
     
      中年人不再客氣,扭頭就走。 
     
      「請問爺台尊姓?」錦毛虎一面跟上一面問。 
     
      「在下從不在青樓進出,不必多問。」 
     
      「原來是個正人君子,失敬失散。」 
     
      「玩命的人很少有正人君子,你可不要走眼了。」 
     
      「爺台,貴長上在何處?遠嗎?」 
     
      「屆時自知,不太遠,也許比府城遠一些,不過,以姑娘的身手來說,走上三 
    五十里,小腳卻不會疼的。」 
     
          ※※      ※※      ※※ 
     
      回程走了約兩里左右,前面小徑折向處,兩個黑衣人倚在路旁的大樹上,茫然 
    直視在言不動,像是大白天在睡大頭覺,作白日夢,對逐漸接近的人群視若未見。 
     
      在前面開道的一名黑袍人看出不對,腳下一緊,高叫:「誰叫你們站在路上來 
    的?不知死活的東西。」 
     
      兩位仁兄不理不睬,倚樹而立不言不動。 
     
      第二名黑袍人超越而出,說:「不對,他們被人動了手腳。」 
     
      果然不錯,兩位仁兄是被人制了昏穴,用樹枝削釘,將衣裳釘在樹幹上,所以 
    能長久支持而不倒。 
     
      領隊的那個黑袍人大驚,下命窮搜附近,找尋可疑的事務,搜遍了附近的一草 
    一木,毫無所獲。 
     
      把被制的人弄醒,兩位仁兄一問三不知,顯然是從後面被人制昏的。 
     
      「咱們碰上了棘手的人物。」領隊的黑袍人向同伴宣佈道:「分兩隊走,大家 
    要小心一些。」 
     
      接近大道,共發現先前留置封鎖出入的三組六個人,皆被人制昏放在路旁。 
     
      十四個人押著錦毛虎,急急忙忙奔向前面的大道。 
     
      大道北面是山坡地,南面是濁流滾滾的漢江,水聲嘩嘩,耳力大打折扣。 
     
      在半里外,便看到大道旁一棵大樹下,坐著一個青衣人,手中無意識的拂動看 
    一株草梗,含笑目迎從山谷小路飛奔而來的人群。 
     
      漸來漸近了。 
     
      青衣人哈哈一笑,安坐不動說:「你們才來呀!辛苦辛苦。」 
     
      領隊的人腳下一慢,舉手示意後面的人慢來,獨自踏上大道,向青衣人說然問 
    :「原來是你呀!你……」 
     
      「我,周遊。老兄,咱們眼生得很。」周遊懶洋洋的站起說。 
     
      「在下認識你。」領隊的人說:「閣下在此地有何貴幹?等人?」 
     
      「對,等人。」 
     
      「等誰?」 
     
      「她知道。」周遊向不遠處的錦毛虎一指。 
     
      「等她?錦毛虎?為了何事?」 
     
      「她知道。」 
     
      「閣下口中說出,豈不甚好。」 
     
      「也好,反正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周遊泰然自若,臉都不紅:「昨 
    晚在下欠了程姑娘一筆夜度資,她嘛,派兩個黃花閨女偷走在下一些值錢物品,到 
    底是誰欠誰的還搞不清這筆糊塗帳。所以在下是來找她算帳的,總算等到她了。」 
     
      「光棍眼中不揉沙子,周兄,你就把來意敞開來說吧,在下會還你公道的。」 
     
      「咦!你怎麼啦?你是她的龜公保鏢嗎?我與她的事,你還我什麼公道?豈有 
    此理!」周遊的話很不客氣。 
     
      領隊的人勃然大怒,臉一沉,厲聲說:「姓周的,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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