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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八 章】
    
      一面嚼著肉脯一面烤衣褲,她臉上神色不時在變,有時驚恐,有時憂慮,有時 
    羞態可掬,有時無端地打冷戰,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身上的褻衣褲總算干了,最重要的長外褲也快干了。 
     
      有經驗的人,心裡面有一具神秘的時鐘,即使在晚上看不見星斗的房中,甚至 
    在睡眠時,也非常準確。 
     
      她知道!一刻時辰已經過去了。 
     
      「啪!」偏殿右側的破瓦房中,突傳出碎磚瓦墜地的聲音,在狂風暴雨中,依 
    然能聽得真切。 
     
      她心中一急,本能地急急將長褲穿上,再手忙腳亂的套上半干的小蠻靴。 
     
      「哼!」異聲似乎發自身旁。 
     
      她真急了,一把抱住半干的外衣,掩住高聳的酥胸,掩住那令男人神魂飄蕩的 
    繡花胸圍子,另一手抓起了劍,一蹦而起。 
     
      她以為是周遊回來了,但來的不是周遊。 
     
      她原本羞得連脖子都紅了的動人面龐,突然因血液回流而變得蒼白。接著,手 
    一軟,衣衫失手掉落腳下,露出誘人的酥胸,劍也掉了,成了個半稞美人。 
     
      她的一雙媚目,因恐懼而瞳孔擴大。 
     
      接著、她打一冷戰,巍顫顫地跪伏在地。 
     
          ※※      ※※      ※※ 
     
      周遊正在半里外的山腳下搜索,在風雨中掠走如飛。 
     
      大雨傾盆,地面雖不可能看出足跡,但野草荊棘是否曾經有人經過,遺痕決難 
    逃過他這種經驗豐富的追蹤能手耳目,而他卻是能中手的能手。 
     
      驀地,他身形斜掠,砰然仆地向側一滾,滾至一棵大樹後隱起身形。 
     
      一連九把飛刀,從他先前轉變方向掠走、仆地、滾轉的所經處,聯珠攢射一一 
    落空,飛刀追蹤而至,始終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是夠不上。 
     
      「絕命連環刀,你似乎老得不中用了。」他高叫,語氣充滿潮弄:「聽說你一 
    口氣可以擊斃十三名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刀不虛發,今天怎麼啦?如此而已,好教 
    在下失望,簡直失望透了。」 
     
      一座大石後,踱出一個青袍人,袍袂掖在腰帶上,腰帶上插了一把狹鋒彎刀, 
    渾身水淋淋,巳泛灰白的髮結雨水不住向頰側流!雙手小幅度擺動,一雙怪眼厲光 
    閃閃,一步步排草向周遊隱伏的大樹下走來。 
     
      周遊從樹後長身而起,藉樹掩身候教。 
     
      「哈哈哈哈!」他大笑:「風雨影響尊駕的耳目。飛刀的威力大打折扣,你沒 
    有什麼好令人害怕的,說穿了不值半文線,你只是一個最卑鄙、最無用,只會用飛 
    刀偷襲暗算,浪費糧食的老匹夫而已。」 
     
      絕命連環刀在丈外止步,陰森森地說:「你笑吧!挖苦老夫吧,反正你活不了 
    多久,老夫懶得與你計較。」 
     
      「你計較又能怎麼樣?吃掉我不成?你的飛刀不會折向,而這棵大樹又大得足 
    以藏身︶同時,你不敢接近至丈內,因為你知道在下有對付你的把握。」 
     
      「你又能用何種玩意對付老夫?哼!」絕命連環刀踏進一步說。 
     
      這棵大樹大得有兩人合抱,想用直射的暗器擊中藉樹隱身的人,真不是易事。 
    正如一個使單刀的人,向持有甲盾的人進攻一樣,刀砍在盾上,一無用處。 
     
      絕命連環刀的飛刀威震江湖,也對敵方的暗器懷有戒心,因此如非必要,不與 
    敵人面對面貼身肉搏,除非確知對方沒有發射暗器的可能。 
     
      周遊抬起右手,笑笑說:「不妨讓你開開眼界。」 
     
      異聲乍起,黑影一閃卻沒。 
     
      絕命連環刀目力超人,可惜在風雨中淋得太久,也上了年紀,身軀的活動能力 
    無法受到神意的完全控制。 
     
      眼中雖看到了暗器,閃避的行動卻跟不上意識,慢了一剎那。 
     
      「啪!」一聲輕響,髮結失了蹤,未斷的頭髮順雨水往下掛,成了個披髮怪物。 
     
      那是一段小樹枝,力道之猛,駭人聽聞。 
     
      絕命連環刀急退八尺,大吃一驚。 
     
      周遊離開大樹,站得四平八穩,沉下臉說:「閣下,我對你們這些聲譽甚隆的 
    高手名宿,突然一個個變成只會暗算偷襲的無恥小人,極感失望。」 
     
      絕命連環刀心神一定,抓住機會踏進兩步,這樣一來,從兩丈距離拉近至丈五 
    左右。 
     
      「小輩,你已經處在老夫的飛刀有效控制下,正是飛刀最具威力的範圍,你已 
    經無法退到樹後了。」 
     
      「你知道在下為什麼要離開樹後嗎?」他問。 
     
      「當然是你估計錯誤,以為你那段樹枝已令老夫喪膽,所以狂妄地站了出來嚇 
    唬嚇唬老夫。」 
     
      「你是一頭無知的老笨牛,一頭待宰的老笨牛。」 
     
      「你……」 
     
      「在下站出來,就是讓你有機會施展絕命連環刀絕技,以免你死不瞑目,因為 
    在下已決定要你的老命。」 
     
      「小輩,你大言了。」 
     
      「事實如此。如果你以為你的飛刀,比中原三英的三劍突襲更具威力,也許你 
    可以保全老命。」 
     
      「你……你擊敗了中原三英?」絕命連環刀驚問。 
     
      「你何不問問他們?可惜你已經沒有機會回去問了。」 
     
      身後,突然傳來刺耳的語:「不見得……」 
     
      他一聲低叱,身形下挫側轉,雙手左右一揮。 
     
      三把飛刀從他的喉間掠過,幾乎貼肌飛行。一枚鐵翎箭從他的頸後飛越,擦背 
    領發出異響。 
     
      如果他不挫身,不轉體,那麼,飛刀必定貫入胸膛,鐵翎箭也將貫入背心的心 
    坎部位要害。 
     
      他這一著,冒了天大的風險,但他成功了。 
     
      就這樣,他保持原勢片刻,然後徐徐挺身恢復立姿,呼出深長的一口氣,收回 
    張開的雙手,虎目中殺氣慢慢消溶,冷靜的工夫超人一等。 
     
      絕命連環刀以雙手掩住胸前的七坎要害,一段樹枝已貫入體內,身形一晃,再 
    晃,然後張口想叫,卻又叫不出聲音。 
     
      最後!終於向前一栽,仆倒在草叢中,身軀猛烈地掙扎。 
     
      後面、發射鐵翎箭的人,早已靜靜地仆伏在一棵大樹下,手腳開始鬆弛。 
     
      風仍狂,雨仍暴。 
     
      他分別瞥了兩人一眼,木無表情地大踏步離開。他知道,這兩個武林高手已經 
    永遠向人間告別了。 
     
      走了十餘步,他突然轉身大聲說:「閣下,你沒有出手,你成了今天這場殺戮 
    的唯一見證人。 
     
      請轉告黑福神,我四海游龍沒惹他,並不表示我真的怕他,他已多次派出殺手 
    來暗殺我,不能有下次,知道嗎? 
     
      他做他的江湖恐怖煞神,我做我的江湖浪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他無權要求 
    周某在他面前俯伏,他那些恐怖屠殺手段也嚇不了我四海游龍。叫他離開我遠一點 
    ,因為在下已經開了殺戒。 
     
      在下也是一個嗜血的人,我與他是同類,同類相殘總該有一個去見閻王,不死 
    不休的。他已經有了極高的成就,和我這個江湖亡命相搏值得嗎?朋友,下次你最 
    好像今天一樣,不要對在下動手動腳,那是保命的金科玉律。」 
     
      說完,他轉身走了。 
     
      一個青衣人出現在絕命連環刀身旁,伸手扳正他的身軀,搖搖頭淒然長歎一聲 
    ,喃喃地說:「關兄,但願你九泉瞑目,他已經給你活的機會,而你……唉!你真 
    是一頭無知的老笨牛,而追魂箭劉老兄,更是自己走向屠場的牛,他把你的命一起 
    送掉了。」 
     
      在江湖闖蕩的人,先天上便具有嗜血的劣根性,內心中燃僥著一股出人頭地, 
    以及不畏強梁不向人屈伏的烈火。 
     
      世間真正練武志在強身的人,宛若鳳毛麟角,如果志在強身,何必在江湖闖蕩。 
     
      不管江湖闖蕩者的心裡是什麼狀態,不管他走的道路是黑是白,行俠仗義也好 
    ,稱雄道霸也罷,那股燃燒著的烈火,是永遠不熄滅的,永遠隨軀體的存在而存在 
    ,除非他受到了慘痛的打擊,不然這股烈火便會強烈地燃燒起來,毀了別人也毀了 
    自己。 
     
      周遊心中這股烈火,已經燃燒起來了。 
     
      他對那人所說的話,的確是他的心聲。 
     
      他熱愛生命,當然不允許任何人毀滅他的生命,三番兩次的偷襲、暗殺,已激 
    起了他求生的本能,撥動了他內心的烈火。 
     
      如果這股烈火變得熾盛狂烈,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時辰差不多了,他回到寶山神祠,進入破敗的大殿,向偏殿發出一聲輕咳,高 
    聲說:「郭姑娘,我可以進來嗎?」 
     
      「請進。」郭姑娘的語音清晰的傳到。 
     
      踏入偏殿一陣暖流撲面而至。不僅是火燒得旺盛,火旁的郭姑娘本身就是一團 
    火。 
     
      郭姑娘身上已穿著停當,衣褲已干,不知她有意呢,或是無意?勁裝上端的兩 
    對鴛鴦扣並未扣上,露出粉頸一段三角形雪肌玉膚。 
     
      她本來就身材豐盈,胸前沒有長劍的帶結遮掩,顯得更是撩人。她臉上綻起動 
    人的羞笑,一抹紅霞更增三五分旖旎風情。 
     
      「你的酒食我留著。」她低下螓首將食物遞過:「我不知怎麼感謝你才好。」 
     
      老天爺,她這一低頭,身軀前傾,領口的那一角雪膚玉肌,一無保留地敞開在 
    周遊的面前。這是誘人犯罪的場面。 
     
      周遊沒來由的一陣心跳,身上的寒氣全消,手一伸,托住了她遞來的溫暖小手 
    ,目光落在她動人的面龐上。 
     
      她感到不對,怎麼托手而不接食物? 
     
      猛抬頭,便接觸到周遊那火熱的俊目。 
     
      「嗯……」她忸怩地低喚,重新低下頭:「周……周爺……」 
     
      他呼出一口長氣,接過食物,淡淡一笑說:「勞駕,到大殿警戒,我得把衣袍 
    烤乾,淋了半天兩,真吃不消。」 
     
      「好。」她扭頭便走。 
     
      「別忘了帶劍,有警就趕快退回來。」 
     
      「好的。」她拾起劍向偏殿舉步,裊裊娜娜到了殿口,轉首向他送過一朵嫵媚 
    動人的羞笑,再轉身走了。 
     
      目送郭姑娘的身影消失,周遊低頭沉思。 
     
      久久,他的眼中掠過一道奇異的光芒。 
     
      他想起假書生冒充妓女的喬江東,喬純純。 
     
      「這年頭,姑娘們是愈來愈大膽了。」他微笑自語。 
     
      他的目光,在四周掃視了許久。最後,落在火堆旁不遠處,那隻小提籃上。 
     
      一個女人在荒郊野地裡亂跑,手中帶了一隻小提籃,本來是極平凡的事,手上 
    掛著一樣東西,免得一雙手沒地方好放。 
     
      女人在任何地方行走,兩手空空地的確不知該怎麼放才好,就算有一條羅帕吧 
    ,也顯得賢淑雅致些。 
     
      他瞥了偏殿一眼,當然無法看到郭姑娘。如果能看得到,這位郭姑娘未免膽大 
    得離了譜啦! 
     
      喝乾了壺中酒,一不做二不休,他脫了個精光大吉,面向著偏殿。他不信郭姑 
    娘敢向這裡偷想,就算是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偷看。 
     
      揭開籃蓋,首先便嗅到一縷女性特有的幽香,這種用柳條精工編製的小籃,本 
    身就具有防水的功能,裡面貼了一層油紙,水無法滲入。再就是一塊抽布,包著一 
    些東西。解開油包布,一襲月白色的褻衣褲入目。 
     
      「原來她早有在外住宿的打算。」他心中自語。 
     
      做賊的人必須膽大心細,心細才會注意一切可疑事物。他小心翼翼展開褻衣褲 
    觀察,眼神一動。 
     
      還有其他的東西、一雙鹿皮手套,另一塊油布裡著一隻荷葉包,裡面居然有兩 
    個饅頭,一包小菜。 
     
      「小氣鬼,捨不得拿出來吃,又不是什麼龍肝鳳髓?」他撇撇嘴自語。 
     
      不久,他小心地按原來的位置,將各種物件安放回原位,但並未將籃蓋蓋上。 
     
      他開始細心地折斷一段木頭,用指甲剝出一條木絲。 
     
      不久,籃蓋終於按原樣蓋好。 
     
      他將手中三寸長的木絲,放在鼻端猛嗅,喚了叉嗅,似乎那是一條檀香木,值 
    得嗅了又嗅。然後又放在舌尖上,舔了又舔,舔得十分有趣味。 
     
      他臉上湧現令人莫測高深的微笑,將木絲丟入火中。但見火焰一卷,木絲化火 
    捲縮,泛起一星綠焰、一閃卻沒,紅紅的炭絲眨眼間便化為灰燼。 
     
      他真是忙,打開了自己百寶囊,檢查裡面的物品,也許有些東西潮濕了吧?最 
    後,他輕鬆地烤衣褲靴襪。 
     
      這是一場豪雨,直下至未牌時分,方變成細雨霏霏。 
     
      周遊注視著殿外仍在滴雨的破簷,劍眉深鎖,突然扭頭向坐在已熄了的火堆旁 
    ,盯著天宇發呆的郭姑娘說:「兩小了,該上路了吧。」 
     
      「還在下呢,怎麼走?回城大概有多遠?」郭姑娘憂形於色,站起問。 
     
      「大概有十四五里。」 
     
      「那豈不又要變成落湯雞了?」 
     
      「運氣好的話。可到下面最近的村莊買蓑衣,或者可以弄到兩帽。」 
     
      「我不賭這種運氣」」 
     
      「你的意思是等放晴再走?」 
     
      「是的。」 
     
      「如果不放晴……」 
     
      「我寧可在此地坐一宵。」 
     
      「坐一宵?饑寒交加,不是滋味,山上夜晚是很冷的,已經沒有生火的木料啦 
    !」 
     
      「我還有吃的。」郭姑娘說,伸手去抓提籃。 
     
      周遊走近,呵呵一笑說:「好啊!沒想到你還有夾帶呢,原來提籃裡有吃的, 
    是什麼呢?」 
     
      他伸手去奪提籃,郭姑娘卻噗嗤一笑,臉一紅,白了他一眼,親匿的在他掌背 
    上打一下說:「姑娘家的東西,怎可亂動?」 
     
      這一來,提籃受到猛然一震、籃蓋震得歪在一邊。 
     
      「你。」郭姑娘取出食物包將兩個饅頭遞給他:「還有小菜,只好用手抓啦!」 
     
      「你真的不想走?」他撕著饅頭問。 
     
      「不是不想走,而是不願走。第一次被淋成落湯雞已經夠愚蠢的了,第二次簡 
    直是不可原諒的白癡。」郭姑娘打開小菜荷葉包:「我敢打賭,你也不想做白癡。」 
     
      「如果我願做白癡呢?」 
     
      「那……你不會的。」 
     
      「因為有你在。」 
     
      「我算什麼呢?」郭姑娘幽幽地說:「你這個江湖浪人,只對上元巷那些女人 
    有興趣。我認識不少你們這類型的江湖人,不願受拘束,不要有家室之累,就算碰 
    上了心愛的姑娘,逢場作戲無傷大雅,提起真感情就逃避惟恐不及,把持得住的, 
    講良心只圖手眼溫存,缺德的,讓那一位姑娘傷心悔恨一輩子。」 
     
      「你怎麼說這種話?」他訝然問。 
     
      「你算是那種人呢?」郭姑娘反問:「糟的是自古美人愛英雄,偏偏就有那麼 
    多愚蠢的女人,甘心情願把自已往痛苦的深淵裡送。」 
     
      「這麼說來,你很聰明。」 
     
      「我如果聰明就不會陪你受風吹雨打。」 
     
      郭姑娘這句話,已經夠露骨的了。 
     
      她說完,幽幽的白了他一眼,幽幽一歎低頭進食。 
     
      「憑良心說,我並未挑逗過任何人。」他搖頭說。 
     
      「你用不著挑逗別人,你的一舉一動!皆有吸引人的力量。告訴我,你曾向某 
    一位姑娘,付出真感情嗎?」 
     
      「沒有……」 
     
      「有人曾經為你傷心嗎?」 
     
      「我怎麼知道?」他煩躁地一口吞掉手中的饅頭:「不錯,曾經有人出面提親 
    說合。好笑的是,連對方是老是少,是高是矮都一無所知,我當然拒絕。」 
     
      「你說的是傳統婚姻的老故事,老得不沾半點江湖味。」郭姑娘撇撇嘴:「江 
    湖人的愛是粗獷的,感情而非理性的,今日相見,明日天涯,愛就愛恨就根,痛苦 
    與快樂自己承當。你既然有人提親說合,這表示你仍然在親友長輩的管束下,一切 
    都不能自己作主,你又出來、闖什麼江湖,不是存心坑人嗎?」 
     
      「你的話離經叛道……」 
     
      「你少給我說道。」郭姑娘有點惱了:「以你的行為來說,並未合乎傳統的禮 
    教,也不怎麼合乎道義。」 
     
      「此話怎講?」 
     
      「你疑心明珠園那群神秘女人擄走了陶大娘母女……」 
     
      「咦!你怎麼知道?」 
     
      「咦!你以為我們是傻瓜嗎?」郭姑娘嬌俏地幾乎一指頭點上了他的額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漢中城巴掌大的地方,而武林高手卻遍地都是,能瞞得 
    了人? 
     
      你以風流自命,勾搭上錦毛虎這位風塵女人,計算那位懷春少女假書生喬江東 
    ,以便探明珠園的底細。 
     
      喬姑娘的確是明珠園的人,你也知道她的身份,利用她探底,合乎道義嗎?你 
    已經得到了她,在錦毛虎那兒度了一夜春宵,如果明珠園的人真的擄走了陶大娘母 
    女,日後你怎樣安置她?拍拍手一笑了之呢?抑或是反臉成仇一劍宰了她永除後患 
    ,了卻一場虛假情孽?」 
     
      「呵呵!你知道得很多,但並不等於你完全知道了。」他懶得多解釋:「喂! 
    我們就這樣坐著吵嘴到天明嗎?天快黑了。」 
     
      「你想怎樣呢?反正雨還在下,我又不想做落雞湯,要走你一個人走好了。」 
     
      「你不知道危險嗎?」 
     
      「什麼危險?」 
     
      「我殺了兩個人,其中之一是絕命連環刀……」他將經過說了:「這次追逐我 
    們的人,其中沒有出色的人物,大概事先沒料到我會碰上了你,也許他們計算錯誤。 
     
      我想他們真正的高手,可能已經出動了,在其他地方找不到我們,最後必定會 
    轉來到此地碰碰運氣的,在此地等死嗎?我不幹。」 
     
      「哦!看來我們真該離開趨吉避凶。雨小一些再走,好不好?喂!你想明珠園 
    的人,是否與襲擊我們的人有關?那位懷春少女大概由愛生恨了,是嗎?」 
     
      「不會的。哦!你對明珠園知道多少?」 
     
      「不太多。你想知道?」 
     
      「當然。」 
     
      「我可以帶你去找她們藏匿的地方,但不知她們還在不在該處。」 
     
      「唔!令尊為何不去找她們?」 
     
      「找她們做什麼?只有你這傻瓜才會替陶大娘母女出頭。嘻嘻!那位陶姑娘是 
    不是太小了些?」 
     
      「你說話真大膽,居然臉都不紅。該走了吧,雨小了,再不走……」 
     
      「回城呢,抑或是找明珠園的人?」郭姑娘抓起了小提籃,有走的意思。 
     
      「有多遠?」他問:「不會是明珠園吧?」 
     
      「她們早就撤走了。回到大路,我就可以找得到方向,不會太遠。」 
     
      「那就走。」 
     
      雨真的小了,稀稀薄薄的毛毛雨,飄在身上起不了作用。 
     
      天宇中布著一層薄薄的雲,西方的天際出現了紅紅的晚霞,即使以後有雨,也 
    不會太大的。 
     
      大道向東北角岔出一條小徑,通向一處田野,再折入一座茂林。 
     
      郭姑娘向茂林一指,說:「那裡面有一戶種山的人家,窮得很,絲毫不引人注 
    意,正是藏身的好處所,但不知她們還在不在。」 
     
      「天快黑了。」周遊抬頭看看天色:「前往踩探似乎早了些。」 
     
      「你怕了?」 
     
      「我怕,怕什麼?」 
     
      「那些鬼女人一個比一個美,也一個比一個厲害。家父曾經派人偵察明珠園, 
    沒進去就被打出來了。」 
     
      「她們是很了不起。難在我並不知道陶大娘母女是不是真被她們擄走的,無憑 
    無據,有理講不清,師出無名,理字站不住腳,真不能和她們正面衝突。這樣吧, 
    我們大大方方地進去,不主動挑釁,諒她們也無奈我們何。」 
     
      看到農舍,天已經黑了。 
     
      那是一棟建在林空中的兩進式農舍,矮矮的泥牆,厚厚的車頂,小小的窗戶, 
    門前還有一座尚算平坦的打麥場,佔地並不大。 
     
      柴門是大開著的,可看到廳堂中神案上的一盞燈。 
     
      可是,就是不見有人,也沒有狗。 
     
      踏入打麥場,周遊腳下一慢,低聲說:「沒有人,但誰點的燈?」 
     
      「是長明燈吧?」 
     
      「不,是不怕風的巨型松明?你看,火焰燒得多旺?依你看,會不會是故意引 
    我們來的呢?」 
     
      「看看就知道了。」郭姑娘說,走向敞開的大門。 
     
      「你等一等,我先四處看看,小心為上。」 
     
      他在屋的四周搜了一圈,最後在門口與郭姑娘會合。一踏進大門,便看到了眼 
    前的凌亂景象。 
     
      「這裡曾發生激鬥,我們來晚了。」他說。 
     
      在剝剝作響的松明火光照耀下,廳堂的景物一覽無遺。傢俱都碎了,只有神案 
    是完好的,大概交手的人不願得罪鬼神。 
     
      「哎呀!」郭姑娘指著廂房門驚叫。 
     
      廂房掛著一條門簾,篤下露出一雙人腳,牛皮快靴很大,不是女人。 
     
      周遊走近,抓住一雙腳把人拖出,搖搖頭苦笑說:「生有時,死有地。我曾一 
    而再地救.了他,但他仍然是死了,在數著難逃。」 
     
      是大力金剛劉永壽,屍體已僵。 
     
      「他怎麼死的?」郭姑娘將提籃放在神案上扭頭問。 
     
      死人面孔本來就不好看,這張面孔尤其難看得嚇人,雖然死去甚久,但遺留在 
    臉上那極端驚恐、極端痛苦的表情,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 
     
      「你自己去看。」他苦笑。 
     
      「是受刑而死的。」郭沽娘驚駭地說。 
     
      「他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我叫他趕快離開逃命,他不聽,怎能不死。」 
     
      門口傳來一聲冷哼,蒼老而強勁的語音震耳:「你們好殘忍的手段,為何要殺 
    了他?」 
     
      一個年約花甲,像貌威猛的紅臉老人當門而立,腰帶上插著一條尺餘長的錦囊。 
     
      「我們也是剛來的,不知兇手是誰。」周遊鎮定的說。 
     
      「不要狡賴。」紅面老人沉喝,步入廳堂。 
     
      「事實如此。」 
     
      「你們在場,狡辯無益。」 
     
      「老前輩,你白活了這把年紀。」周遊不悅地說。 
     
      「什麼?你……」 
     
      「目下你也在場,在下也問你,你謀殺了這個人?」 
     
      「好個信口雌黃的小輩,老夫擒住你,那怕你不從實招來?」紅臉老人惡狠狠 
    地說,毫無顧忌地大踏步逼進。 
     
      郭姑娘不知利害,迎上伸手虛攔說:「老人家,你聽我說,我們是官家辦案的 
    ……」 
     
      「滾開!你騙誰?」紅臉老人沉喝,大手一揮。 
     
      郭姑娘驚叫一聲,斜飛而起,砰一聲響,側撞在牆壁上,房屋搖搖,她也反彈 
    倒地,渾身都軟了。爬不起來啦,距昏厥已是不遠。 
     
      周遊臉一沉,哼了一聲說:「你這老狗可惡,手上的真力倒是不含糊。」 
     
      老狗兩個字罵得無禮,紅臉老人怎受得了?一聲冷哼,伸手便抓。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周遊不敢大意,身形斜轉,掌發如開山巨斧,左手架偏了來爪,右掌狠狠地劈 
    在紅臉老人的肩頸上。 
     
      快速如電,力道如山。 
     
      可是,他碰上了強敵。 
     
      紅臉老人僅馬步略挫,咦了一聲,伸腳斜挑。 
     
      雙方都快,招一發便中,貼身相搏閃避困難,看誰禁受得起。這一腳實難躲避 
    ,挑中他的胯骨外側。 
     
      不等他身形穩下,紅臉老人連綿不絕的打擊已接踵而至,掌腿無情地光臨。 
     
      他沉著的封架,不時乘暇蹈隙回敬。 
     
      火光下兩人快速地走步移位,凶猛地進擊,拳掌著肉聲記記沉重、好一場凶狠 
    地貼身相搏。 
     
      廳堂大小甚難施展,有如鼠斗於窟,力大者勝。 
     
      片刻間,兩人換了二十招,雙方緊守要害,四條鐵臂伸縮間快得令人目眩,似 
    乎誰也不能主宰全局。 
     
      郭姑娘退至壁角,焦灼地叫:「周遊,用劍自保。」 
     
      她的劍已拔在手中,但無法遞給周遊。 
     
      誰也不敢分心,糾纏正緊。 
     
      紅臉老人似已打出真火,手上的力道開始轉變。 
     
      周遊也不再客氣,用上了內家真力。 
     
      本來,如不是冤家對頭,或者面臨生死須臾,決不可妄用內家真力,武林人動 
    不動就用絕學置人於死地,為武林規矩所不容。 
     
      「噗!」他的右肋挨了一掌。 
     
      「啪!」他一掌同時拍中對方的右肩尖。 
     
      「砰!」他急退三四步,背部撞在牆上,搖搖欲倒,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紅臉老人踉蹌後退,左手掩住右肩,原是火紅的老臉,因痛楚而變得成了紫醬 
    臉,肌肉抽搐臉部鑾形。 
     
      「透骨掌!」他咬牙切齒叫:「你要不是陰魂不散曲明老狗,就是幽冥使者朱 
    一鳴朱老畜。」 
     
      「你快死了。老夫不與你計較。」紅臉老人一字一吐:「讓你慢慢死。哼!所 
    有的人皆估高了你的造詣,不過如此而已、」 
     
      「你這老狗好惡毒……」 
     
      「哈哈哈哈……」紅臉老人狂笑而退,退出門外一閃不見。 
     
      郭姑娘扶住了他,粉臉變色驚恐地說:「老天爺!你中了他的透骨掌,怎麼辦 
    ?糟……」 
     
      「扶我坐下。」他掩按住右肋,身軀在發抖:「我得服藥,行功自療。」 
     
      「你能行功自療?不是說來玩的?可能嗎?」 
     
      「生死大事不能說來玩,可能我死不了。」 
     
      「這……」 
     
      「請掩上門,在外面替我護法。」 
     
      「怎能在裡面行功自療?如果有……那老狗去而復來,這……」 
     
      「沒有人再來的,他們料定我必死無生,中了透骨掌的人,練氣術再深厚,也 
    拖不過一個時辰,普通練武人片刻卻筋斷骨散而死。」 
     
      「好吧!我到門外戒備。」 
     
      「把松明熄掉。」 
     
      松明一熄,廳中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 
     
      他坐在角壁,隱隱傳出他的喘息聲。 
     
      郭姑娘並未受傷,摸索著向門外走,在廳門略一停頓,似欲轉回察看,但廳堂 
    太黑,她終於帶上門走了。 
     
      天宇仍為雲層所封,黑沉沉不見星月。 
     
      她不敢走動,貼在門右廊壁旁向外監視四周。 
     
      門廊深約八尺,她貼壁站在右外角,很容易監視四周,但卻容易忽略頭頂上方。 
     
      本來,草屋的屋頂不易走動,動必發出草折的聲響,近簷處更不易隱藏沉重的 
    人體,她忽略上空並不是她的錯。 
     
      黑影一閃,從簷上巧妙地飄落,並不直線下降。飄落一半便折回斜飄,輕靈地 
    向內落向門前。 
     
      很不幸,簷口的草發出了折斷聲。 
     
      郭姑娘極為警覺,在轉首察看的剎那間,看到正向下飄落的黑影,不假思索地 
    一聲低叱,纖手一揚。 
     
      「錚!」長劍迅疾地出鞘。 
     
      黑影單足點地,還來不及有所反應,驚叫一聲,向下一挫。接著,嘶叫著跌倒 
    在門下掙命。 
     
      郭姑娘也到了、劍向下點。 
     
      「我……我我……」黑影虛脫地叫,尾音漸弱,最後悠然而止,手腳一伸,鬆 
    弛了。 
     
      她點出的劍突然止勢,收了劍向下一蹲,伸手在黑影的背心摸索著,在某一處 
    ,她停住了。 
     
      久久,她蹲在那兒不言不動,像是麻木了。 
     
      終於,她的手開始抖索,似乎很費力地從黑影背上拔出一枚四寸長的雙鋒飛針 
    ,針前半段是青灰色的。 
     
      針奇準地射入心房,入體三寸半,鋒尖淬有奇毒,被射人心房焉能不立即斃命? 
     
      這就是她的小提籃內,盛有鹿皮手套的原因。鹿皮薄不至於影響準頭,且可防 
    被雙鋒針割傷,更可防本身中毒。 
     
      她是個善用毒針的高手。 
     
      她站在屍體旁,心神不寧不知該如何是好。 
     
      許久許久,門拉開了。 
     
      她幾乎驚跳起來,拍拍胸口說:「我的天,你不是存心嚇人嗎?哦!你……你 
    好像是……」 
     
      「那老狗一掌並未擊實。」站在門內的周遊說:「我好了。要是被擊實,這條 
    命算是完了。咦!你腳下躺著一個人。」 
     
      「是從屋上飄落的,好神奧的輕功,像是龍騰大九式身法,居然能半空巧妙折 
    向從門前飄落,被我用飛針斃了,差點兒被他侵入廳堂,好險。」 
     
      點燃松明,看清了屍體的面貌,周遊吃了一驚,臉色一變,說:「郭姑娘,你 
    知道這人是誰?」 
     
      「我……我怎知道?」郭姑娘直搖頭。 
     
      「如果他知道身後有人計算他,即使暗器之王千手天尊向他偷襲,也休想如意 
    。」 
     
      「他……他是……」 
     
      「當今最可怕的魔道風雲人物,毒爪神猿耿良。他那一身得自玄門的太清神罡 
    ,決不是那些可破內家氣功的暗器所能傷得了的。 
     
      難怪他能從外簷飄落門下,他的老猿墜枝身法可在半空任意折向。死在你手中 
    !這魔頭大概在九泉也不肯瞑目。」 
     
      郭姑娘打一冷戰,毛骨悚然地說:「老天爺!好……好險,好險。」 
     
      「如果傷我的人是幽冥使者朱一鳴,他比那老狗強上十倍。郭姑娘,你沒什麼 
    吧?」 
     
      「還好,你呢?」 
     
      「肋下還有點隱痛,不要緊。」 
     
      「不要逞強了,被透骨掌擊中而不死的人,還沒有聽說過呢,快找地方養息。 
    」郭姑娘關心地說,跨入門伸手去扶他。 
     
      「也好。」他顯然有點倦意。 
     
      「這裡一定有乾淨點的房間,我扶你進去。」 
     
      他順從地讓郭姑娘扶著他走,順手取下松明,郭姑娘也拾起自己的小提籃。 
     
      內進的三間房都不太寒酸,有床有被,可惜通風不良,一股怪味刺鼻。 
     
      郭姑娘扶他在床上坐下,點亮了桌上的菜油燈熄了松明,柔聲說:「你先歇歇 
    ,我藏好兩具屍體,再到廚房下看看,但願能弄點吃的喝的。」 
     
      「那就麻煩你了,其實我很好……」 
     
      「我說過的,不許逞強。」郭姑娘伸玉指點點他的鼻尖親暱地笑笑:「下廚是 
    女人的事,你得聽我的。」 
     
      郭姑娘真像一個可愛的小主婦,不但弄出一隻白煮雞,幾味醃小菜,一壺酒一 
    壺茶,還有一盆洗漱的湯水。 
     
      「先淨過手臉,再好好吃一頓。這家主人的後院養了雞,明早還有一頓豐盛的 
    。」郭姑娘侍候他洗漱得意地說:「有件事忘了問你,在寶山神祠,你的酒肉是從 
    何處弄來的?」 
     
      「前天我曾經在那兒晚餐,走時將吃剩的掛在樑柱上,蟲鼠難侵。」他淨過臉 
    精神一振:「附近大多數地方我都走過了,有許多地方我都暗藏了食物,以備不時 
    之需,經常可以濟急。」 
     
      「你既然知道珍寶已被人裡應外合劫走了,不走追蹤劫寶人,還在此地查什麼 
    ?」 
     
      「查劫寶人的去向。」他讓郭姑娘取走湯盆:「我已經查出出事的當時,附近 
    有三名神秘的村姑,和十二匹健騾六名騾夫。騾子我已經找到四匹,是被附近村莊 
    的人拾養的。 
     
      這表示騾夫如不是劫賊,也被毒死了,被毒死是不合情理的。知道有這些人在 
    現場,便可以查出去向。」 
     
      「條條大路通長安,走了就走了,在此地查又有什麼用?」 
     
      「先進食,我慢慢告訴你。」他在桌旁坐下,先倒上一碗酒:「其一,劫寶賊 
    從成都跟來,似乎不會回四川。 
     
      其二,走北面,連雲棧四百里,棧閣二千二百七十五間,間間都是鬼門關,出 
    了意外不但珍寶成空,人也死了。聞風前來劫寶的群雄處處截擊,棧道沿途的官兵 
    也不是省油燈,換了你你走不走?」 
     
      「對,有道理。」 
     
      「往西,西面直至褒河一帶,全是漢中衛衛所軍的衛田。那些官兵是很勤快的 
    ,田野裡天一亮就有人,任何陌生人踏進去,有理無理都會生是非,不能走。」 
     
      「依你說,只能往東走了?」 
     
      「往東走城固,到洋縣就可以僱船下湖廣。」 
     
      「但你並不往洋縣查。」 
     
      「最近幾個月來,有不少不明來歷的人,在查騾夫的下落,為何?可知騾夫定 
    是關鍵人物。我相信早就有人在城固洋縣兩地清查了,仍然不知下落。那麼,很可 
    能騾夫仍在附近潛藏。」 
     
      「那三名村姑……」 
     
      「這我就不知道了。」 
     
      「明珠園的神秘女人?」 
     
      「有此可能。」他用手撕雞:「她們也在找珍寶。」 
     
      「陶大娘母女也是關鍵人物?」 
     
      「似乎無此可能。」他肯定地說。 
     
      「會不會是她的丈夫昂宿,也是內奸之一?」 
     
      「我在陶大娘母女口中,的確套不出任何可疑的徵候,事事皆證明昂宿與內奸 
    攀不上關係。」 
     
      「逼一逼她就吐實了。」郭姑娘冷笑看說。 
     
      「誰忍心去逼她們呢?我不是這種人。吃吧,我已經說得太多了。由於你替我 
    護法,在緊要關頭殺死了毒爪神猿,所以我把所知全部說出作為回報,可能珍寶從 
    此與我絕緣了,但我不後悔。來,你要不要喝幾口?」 
     
      「謝了,已用不著酒擋風寒,你以為我是錦毛虎嗎?哼!沒安好心。」郭姑娘 
    媚笑著白了他一眼,神情極為動人,具有強烈地挑逗性。 
     
      「不害躁?你提錦毛虎做什麼?我和她……」 
     
      「你把她藏到何處去了?」郭姑娘追問。 
     
      原來如此,他覺得可笑。 
     
      「錦毛虎恩客眾多,隨地皆可藏身,恐怕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她目下何在。」 
    他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你們代表官方的人,就算找到她了,也無奈她何,她 
    在衙門裡有不少朋友,撒起賴來還真令你們頭疼的。畢竟她與劫寶案無關,你們在 
    她口中不會得到什麼,饒了這個可憐的鴇婆吧,姑娘。」 
     
      「想不到你對她還真夠情義的。」郭姑娘嘲弄地說:「以往我們的人曾經找過 
    她,她一問三不知,推說對一年前的來往陌生嫖客已了無印象!發誓記不起有任何 
    可疑的人客在她那兒混過。」 
     
      「這就對了,那女人是很聰明的。你們除了用不正當不合法手段對付她之外, 
    是無奈她何的。」 
     
      食罷,郭姑娘將房中弄乾淨,沏上一杯茶,兩人在燈光下天南地北的聊了半個 
    時辰,她不住地打量周遊的神色,覺得周遊的氣色的確要差了些,面龐沒有晝間那 
    麼紅潤。她知道,透骨掌在周遊身上,的確曾經造成不算輕的傷害,短期間不易復 
    原。 
     
      武林中具有透骨掌歹毒奇功的人,有兩個已練成十分火候,聲威遠播,人見人 
    怕。他倆是幽冥使者朱一鳴,和陰魂不散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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