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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劍 京 華

                   【第十八章】
    
      李季玉並不急於擺脫跟監的人,他有他的打算。 
     
      其實也沒有擺脫跟監者的必要,不論是哪一方的牛鬼蛇神,跟監的目的,在於 
    瞭解他的動靜,注意他的接觸面有多廣,圖謀他的意念並不高,所以沒有急於擺脫 
    的必要。 
     
      如果沒有人跟監,他的把戲就沒有要的機會啦! 
     
      擺脫歐陽慧,他卻是存心如此的,因為他不希望歐陽慧涉入他的行動計畫中, 
    雖則歐陽慧也積極爭取他投效漢王府,所用的手段採用柔性的,對他沒構成任何威 
    脅。 
     
      重要的是,他的確喜歡歐陽慧,一旦涉入她的行動計畫,肯定會出現難以控制 
    的局面。 
     
      從一條小巷鑽出小街,便投身在逛夜市的人潮中。 
     
      夜市剛張,是江東門至碼頭一帶,最熱鬧的時刻,傍晚登岸抵步的旅客,通常 
    會在街上撩船忘返。 
     
      走了一段街,不久便重新鑽入一條小巷。 
     
      幾個從小街口跟來的人,發覺他失蹤,立即分頭尋找,回頭重找蹤跡,夜間在 
    鬧市跟蹤盯梢,相當不易。 
     
      這是他計劃中的重要步驟,忽隱忽現表現出他是在夜裡活動的行家。 
     
      當然並非真的行家,所以始終不能完全擺脫跟監的眼線。 
     
      如果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就是真正的行家了。 
     
      按他在京都的身份地位和活動的情形,他應該不是真正的行家,雖然近期內開 
    始混世玩命而且練武,當然不可能在短期間成為老江湖行家。 
     
      如果讓對方看透他,靈貓戲鼠的遊戲就玩不成啦! 
     
      留下一些線索,才能將盯梢的人引來。 
     
      不久,他出現在碼頭下游的一處河倉內。 
     
      河倉不太大,堆了許多貨箱和竹籮盛裝的貨物,在一排木箱左右,共有五個青 
    衣人迎接他,點起兩支大燭,光度仍感不足。 
     
      箱上放置了四個大小不等的錦盒,外面用紅綾包裡,顯得相當貴重,所盛的束 
    西一定不同凡響,一看便知是中小型的珠寶盒或匣。 
     
      那位留了八字鬍,氣勢相當悍野的中年人,言歸正傳,開始向他解說。 
     
      「平江土地在耍花招,或者認為絕世人屠不識寶。」中年人開始解最小的錦盒 
    :「這四件所謂偷掘自吳宮的奇珍,經過我們的專家鑒定,全是騙人的,根本不是 
    千餘年前的吳宮故物。你看,這就是夜明珠。」 
     
      紅絨盒內,一顆大如鵝卵乳白色的渾圓大珠呈現在眼下。 
     
      中年人取出,放在焰火旁片刻,走入左面發堆黑暗虛將珠托在掌心,珠線出乳 
    輸色的光影而非光芒,根本不可能照亮三尺以內的景物。 
     
      光影朦朧,在外行人眼中,的推掉乎其神,認為是奇珍異寶。 
     
      「呵呵!說是夜明也不算錯呀!雖然不至放滿倉生光,暈竟確是自行發光呢! 
    」他笑吟吟無意仔細察看。 
     
      「如果事先不曾經過強光照射,是不會發光的。」中年人從暗處踱出,將珠放 
    人盒中:「這是頗有名氛的金剛青磷石磨裂的,外面再加了一層磷光銀粉再仔細拋 
    光,便成了所謂夜明珠了,在行家眼中,價值不會超出三百兩銀子。由光度估針, 
    裂造期不曾超過一百年。」 
     
      「這面照妖鏡也不是吳王闔閭時代的故物古董。」另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人, 
    打開另一個錦盒,取出一面八寸青銅鏡。 
     
      八寸古銅鏡,已可算是大型的了,古色斑斕,已長滿了銅綠,但鏡面經過良匠 
    精精磨得勻稱,新塗上了金銀,光可鑒人。 
     
      中年人將鏡就近燭火,鏡將光反射到側後方的牆上,像朦朧的月亮,看不到妖 
    精的形影「燭光不夠強烈,所以看不到妖精現形。」中年人拈著鏡紐,在鏡背指指 
    點點:「鏡背緣刻磨了三條線條古樸簡單的挾渦雲虯龍,深淺各有不同。中間是半 
    人半鬼的面孔,用泥墨填平。從鏡面看,是看不到圖形的。在強光的照射下,比方 
    說,日光。由於圖形刻磨的深淺不同,反射的光中發生極為不可思議的變化,光圈 
    中隱約出現渦雲虯龍與面孔的形影,在持鏡人的巧妙移動下,所出現的形影變化多 
    端,光在變,人的視線也在變。看的人以為是妖怪,所看到的就是妖怪。正確的說 
    ,這是俗稱的魔鏡,也就是變像的小型秦鏡,所照的女人是好是壞,生死全控制在 
    持鏡人手中。秦鏡,當然不可能出現在吳故宮中。玄門方士用來在深山行走降魔伏 
    妖,那是騙人的,鏡本身毫無魔力,魔由心生自己騙自己而已。用來騙人,價值就 
    大了。」 
     
      「道理其實並不神奇深奧,只是懂的人不多而已。」留八字鬍中年人加以補充 
    :「道理與蝴蝶杯、美人杯、九龍杯大同小異,全是利用厚薄光影變化的技巧,在 
    杯底與杯身作文章,精巧絕倫,不懂的人看到杯注入水,蝴蝶、美人、九龍似乎都 
    是活的,便看成神物寶物了。」 
     
      「這是百餘年前景德鎮湖田窯某一大師的製品。」另一位中年人打開最大的錦 
    盒,取出一座花台式,高約尺六的碧玉瓷燈台。彩繪的花樹叢中,共有五名寸餘高 
    的唐冠美女,是立體的。 
     
      中年人點燃了下面的燭座小蕊,柔和的燭光放射出碧中帶綠的光芒。片刻,立 
    體的小美人徐徐開始旋舞,朦朧中似乎真的在舞蹈。 
     
      「景德鎮在宋真宗景德年間,才把新平務地名改為景德鎮燒制御具。製作此燈 
    的大師,在第一株花樹下留有他的圓中有川字暗記。」中年人吹熄燭:「景德鎮御 
    窯的製品,出現在一兩千年前的地底吳宮,笑話鬧大了。」 
     
      「這把魚腸劍,也是仿古利器。」留八字鬍中年人打開另一個錦匣:「是健鋼 
    百煉松紋匕首,吹毛可斷,確是出於平江名匠之手,比傳說中的魚場癟物,絕對好 
    十倍。健鋼出世不足兩百年,當然不是吳宮故物。找到識貨的行家大戶豪強,賣一 
    千兩銀子不會有問題。兄弟,要不要留作防身?練飛劍雖不可能殺人於千里外,百 
    步外必中。」 
     
      「我用不著,也不便留用。」李季玉苦笑:「平江土地追求名利花招不少,咱 
    們也上當了。你們走吧!依計行事。」 
     
      「好的。」中年人開始收拾:「如果所料不差,人將被引來了。」 
     
      「如果引不來,把戲就玩不成啦!」李季玉說:「你們留意平江土地那邊的動 
    靜,務必小心,武當那些人你們應付不易,都是些身懷絕技的人物。」 
     
      「兄弟,為何要留意平江土地的人?」留八字鬍中年人訝然問,將四個錦盒包 
    妥。 
     
      「絕世人屠手下人才濟濟,擁有各方面的專家。他本人不但是爭取權勢雄才大 
    略的梟雄,更是收集金銀珍寶與美女的鑒賞家。我問你,這些吳宮故物贗品,能騙 
    得了他?他手中那些鑒別專家都是飯桶?」 
     
      「這……」中年人一楞:「他那些鑒別專家,絕對比我們的專家高明。連我都 
    可以看出是贗品……不是贗品,而是冒充的物品。」 
     
      「那麼,平江土地為何敢冒被絕世人屠看穿,被殺頭抄家的風險,用這些近代 
    珍寶冒充吳宮故物?」 
     
      「你是說……」 
     
      「其中恐怕有陰謀,更可能真有故宮故物存在。」 
     
      「哎呀……」中年人臉色一變。 
     
      「很可能用這些珍寶,準備讓千幻修羅奪取,真正的吳宮故物,便可安全無生 
    心了。」 
     
      「唔!值得進一步追查。」中年人欣然說。 
     
      「不需操之過急,千萬要特別提防反擊。我會留意的,真正的寶物飛不了,哼 
    !你們可以走了。」 
     
      「好,咱們走。兄弟,小心了。」 
     
      「放心啦!他們各方,都沒有來硬的打算,我陪他們玩玩而已。」 
     
      五個同伴告辭走了。 
     
      他點燃了四盞燈籠,從貨堆的箱縫中,取出早已藏在該處的一把長劍,插在腰 
    帶上,這才外出發出一聲信號,留意四周的動靜等候變化。 
     
          ※※      ※※      ※※
    
      這一段碼頭大街,建了不少私營的河倉,和公營的塌房(也是貨倉),貨物的
    上下需大量的人手,所以天黑之後,這一帶仍是亂糟糟人聲嘈雜。 
     
      但街後的河倉附近,閉倉之後便很少有人走動了,倉前的廣場暗沉沉,倉門外 
    的一盞燈籠像鬼火。 
     
      三個青衣大漢,已經查過好幾座河倉,逐漸接近這座一列三排的巨大河倉。 
     
      剛踏入倉前的廣場,後面跟來的兩個敞開衣襟的流里流氣壯漢,腳下加快跟上 
    來了。四五十步外,街上的人影人聲清晰可辨。 
     
      這裡不是禁區,人人都可自由走動。 
     
      如果碰上進貨出貨,必定嘈雜忙碌。 
     
      「你們也跟來了?」為首的大漢扭頭問,口氣不友好:「想幹甚麼?」 
     
      「呵呵!你們有你們的門路,我們也找我們的線索,各有神通,殊途同歸走在 
    一起平常得很呀!」身材特別魁梧的壯漢怪笑:「能一起找到此地來,表示咱們彼 
    此道行相當,要幹甚麼,彼此心照不宣,是嗎?」 
     
      「咱們只想偵查出,他到底有多少藏匿落腳的處所而已,並無進一步採取行動 
    的意頭,並不妨礙你們的事,是嗎?」大漢大概知道兩壯漢的來歷,所以採取低姿 
    勢應付,雖則口氣骨子裡依然強硬。 
     
      「我們也沒妨礙你們呀!彼此有志一同,各行其是。只要查出他的幾處藏匿處 
    ,之後如何找出他的弱點,如何爭取他合作,就得看彼此的神通啦!」壯漢也表示 
    偵查的用意,無意用強硬手段引起糾紛:「諸位請便。這附近可藏身的地方甚多, 
    在下建議各分東西,分頭偵查各隱秘處所,諸位意下如何?」 
     
      「咦!閣下口氣不對。」大漢警覺地退了兩步,拉開安全距離:「兩位不是鎮 
    撫司的人。」 
     
      「呵呵!我說過我是鎮撫司的人嗎?我還以為你們是鎮撫司的人呢!顯然彼此 
    都弄錯了。」壯漢顯然對鎮撫司的人不在乎,但也沒有多少敵意:「如果閣下肯通 
    名,也許不會有紛爭。在下姓謝,謝長江。」 
     
      「是真名嗎?」 
     
      「也許吧!」謝長江的答覆有調侃味。 
     
      「在下彭世昌。」 
     
      「也是真名?」 
     
      「也許吧!」大漢模仿謝長江的語調,維妙維肖。 
     
      在江湖混世的人,以綽號為主,極少使用真名實姓,說出來也不會引人注意。 
    雙方都有意敷衍,說姓名而不露綽號。 
     
      「那就各行其是,互不干擾吧!」謝長江表示讓步:「咱們負責東面,趕快找 
    ,不然咱們就白來了。這小輩有狐狸般機警狡猾,擺脫眼線的花招真不少,確是竄 
    到這一帶來了,如果他不再走動,那就表示……」 
     
      「表示這附近,有他藏匿的所在。好吧!我們負責西面的一帶房舍。」 
     
      倉門突然大開,狂笑聲震耳。人影像潮水般湧出,刀光旋舞,劍氣飛騰,兵刃 
    撞擊聲震耳,人影閃動暴散。 
     
      「咦!你們幹甚麼?」謝長江訝然叫,拔劍出鞘衝出。 
     
      人影中衝出李季玉,向側一躍兩丈。 
     
      「你們人多,後會有期。」他扭頭大叫,竄走如飛隱沒在倉房的暗影中。 
     
      「是他。」謝長江看出他是誰,知道追不上只好止步。 
     
      五個人兩面一分,圍住先前與李季玉交手的六個人,氣氛一緊,敵意甚濃。 
     
      「你們在幹甚麼?走掉的人是小霸王李季玉。」謝長江的劍,指向一名虯鬚大 
    漢沉聲問:「六打一,你們居然奈何不了他?亮你們的名號。」 
     
      「關你甚麼事?你們又是何方神聖?」虯鬚大漢氣勢更凶,揚刀反問。 
     
      「咱們要知道交手的原因,說!」謝長江厲聲沉叱。 
     
      「咱們是鎮撫司的神聖。」彭世昌也逼進一步聲色俱厲亮出身份:「你像是為 
    首的人,最好實話實說,在下可以藉任何理由,把你們弄至天牢快活。」 
     
      「不要用大嗓門唬人,唬不了咱們這些江湖龍蛇。」虯鬚大漢色厲內荏,嗓門 
    弱了許多:「原因很簡單,條件談不攏,各方意見無法調和,都不肯讓步,一言不 
    合就拔刀劍了斷,就是這麼一回事,平常得很。」 
     
      「你們談甚麼條件?」 
     
      「最近京都突然冒出一個風頭甚健,自稱小霸王李季玉的人,就是剛才走了的 
    小輩。」另一位高瘦身材的人人鋌而出:「早些天他派人邀請咱們前來商談合作事 
    宜,口氣相當狂妄。咱們六個人,分別代表上江、下江、對面江左的英雄好漢,和 
    他談勢力範圍利益歸屬等等合作事宜。他不但狂妄地要咱們承認他是主導,竟然要 
    咱們尊奉他的旗號,作為他鞏固京都地位的屏障,也作為他一旦情勢不利的退守外 
    圍基地,真是豈有此理,因此反臉動手,看誰有能耐當家作主。」 
     
      「你們水陸三地區的外地六條強龍,也奈何不了他一條京都小泥鰍?」彭世昌 
    意似不信:「你們最好離開他遠一點,不要妄想聯手在京都興風作浪,讓他一個人 
    在京都搗亂成不了大事,一旦讓他成為京都內外的主宰,羽翼一豐就會有禍事發生 
    了,你們不怕被連累?」 
     
      「他的劍術相當凌厲紮實,而且敢鬥敢拚勇氣十足,咱們並不想和他真的拚命 
    ,所以近期間奈何不了他。」高瘦身材的人打出手式,六個人警覺地向後退走:「 
    咱們仍想和他談,談彼此都有利的合作條件,這畢竟是互利的好事,彼此坦誠協商 
    意見將可溝通。如果咱們這些英雄好漢怕連累,還用在江湖現世嗎?哼!咱們後會 
    有期上六個人迅速撤走,彭世昌五個人不敢阻攔。 
     
      「那小子如果羽毛一豐,制他就不是易事了。」謝長江收了劍有點不安:「京 
    都他已有聲望,再結合外地的龍蛇,可以進退裕如,對任何人都是嚴重的威脅。哦 
    !彭老兄真是鎮撫司的人?」 
     
      「抬出鎮撫司的招牌,這些人才心中發虛。兵不厭詐,冒充也是手段之一呀! 
    」彭世昌等於是否認身份:「在下覺得,李小輩如果能結合外地的龍蛇,對我們反 
    而有利,所以希望他能達到目的。」 
     
      「咦!你們……」謝長江訝然問。 
     
      「我們無意制他,只希望利用他。」 
     
      「彭老兄的意思……」 
     
      「那表示他實力擴張,消息更為靈通,對咱們有利,咱們需要他供給有利的消 
    息線索。」 
     
      「他娘的!原來你們是怨鬼馮翔的人……」 
     
      「你現在才知道呀?哈哈……」彭世昌三個人狂笑著退走。 
     
      消息傳播得非常迅速,小霸王羽翼已成,結合外地龍蛇的消息,當晚便傳遍江 
    東門,他成為各方爭取的目標,也是各方全神對他戒備的對象。 
     
      有人爭取,有人投奔,這就是成名人物的權勢象徵,所有的人皆全力以赴的奮 
    鬥目標。 
     
          ※※      ※※      ※※
    
      謝長江兩個人沿碼頭向西走,神情沮喪,費了不少工夫,浪費了不少時間,到
    頭來仍然查不出李季玉的藏身處,功敗垂成難免沮喪失望。 
     
      剛到達至江東門的大街口,劈面碰上五個攔住去路神氣萬分的人。 
     
      天地雙殺星像討債的債主,攔住去路像擋路的金剛。 
     
      「你們不要亂搞。」天殺星楊素威風凜凜,擺出主宰者面孔聲如宏鐘:「你們 
    這種如影附形的跟蹤術,拙劣得很會誤了大事。看樣子,你們是失敗了。」 
     
      「你們的人比咱們多一百倍,同樣成不了事。咱們人手不足,對京都的情勢相 
    當陌生,只好採取拙劣的盯梢術勉強湊合,失敗並不丟人。」謝長江口氣中有不滿 
    :「不要管我們的事好不好?我們保證只要獲得任何線索,都會全盤奉告,不敢有 
    所隱瞞,你們還不滿意?」 
     
      「諒你們也不敢有所隱瞞。」 
     
      「是呀!雙方目標殊途同歸,大前提是一致的。你們已表面上和那小輩取得和 
    平協議,不便來硬的,由咱們出面恩威並施逼他就範,豈不兩全其美?你們已經失 
    敗了多次,的確不便再用硬的,一旦逼得他把心一橫,那就難以收拾啦!目下他已 
    非吳下阿蒙,你們今後必須特別小心,不要派三五個人走險妄圖僥倖,今晚他的表 
    現,就令咱們這些江湖之豪深懷戒心。」 
     
      「你在滅自己的威風。」 
     
      「是嗎?你聽我說……」謝長江將目擊的經過簡要也說了,最後說:「上江下 
    江江左三地區,所派出的代表豈同小可?肯定會是江湖的超等高手,豪霸級的牛鬼 
    蛇神,六個人聯手也奈何不了他,在咱們目擊下來去自如。老實說,咱們兄弟倆還 
    真不敢和他硬拚呢!」 
     
      「你們今後有何打算?」天殺星口氣不再凌厲。 
     
      「繼續偵查他的狡兔多窟所在,必須在他的藏匿處堵死他,才能逼他就範,咱 
    們需要他全力協助。這小輩是京都的地頭蛇鼠,活動皆在大庭廣眾的街巷中,咱們 
    蘇州來的人,在京都不便惡形惡像逼他,只能在暗中動手腳,這是他比咱們形勢強 
    的唯一優勢。」 
     
      「你們對付不了他的,放棄吧,」天殺星好意地說:「你們希望他協助的事, 
    超過了他的能力所及,何苦在他身上打主意白費工夫?」 
     
      「咱們另有人對付得了他。」 
     
      「你們的人我大致瞭然,但大菩薩是對付不了小鬼的。你們都是江湖名人大菩 
    薩,奈何不了陰溝裡的蛇鼠。李小輩是小鬼,也是陰溝裡的蛇鼠。」天殺星是鎮撫 
    司的幹員,對在京都活動的可疑人物,有相當程度的瞭解。說「大致了然」,那是 
    客氣話,該說「全部了然」絕非誇口。 
     
      「只要查出他的真正秘窟,哼!你看,咱們那些人足以將他整治得服服貼貼。 
    」謝長江用手向對街一指,有意顯露實力:「那位老太婆,陰溝裡的蛇鼠,也逃不 
    出她的禁制。」 
     
      對街的一家小店前,一位老村婦和一位小村姑,站在門燈旁像在悠閒地觀賞街 
    景,一點也不像一個會武功的高手名家。 
     
      「哦!她是那一座寺廟的神佛呀?」天殺星不屑地撇撇嘴。 
     
      「她不是神佛,是仙。」謝長江傲然地說。 
     
      「她是……」 
     
      「日後自知,告辭。」 
     
      「你們請便。」天殺星讓出去路,目光仍緊落在對街的村婦村姑身上。門燈光 
    度朦朧,但足以看清面目,怎麼看也看不出仙氣,因此眼中有不信的疑雲。 
     
          ※※      ※※      ※※
    
      三夏天,春華院正是最熱鬧的地方。 
     
      那些沒有熟客的歌技,得隨時出堂應局,在各處院廳粉墨登場,接待那些中等 
    大爺級的客人,歌舞、清唱、演元曲雜劇……每一座院廳,皆擁有相當數量的生張 
    熟魏客人,整座春華院處處笙歌鶯燕亂飛,各色各樣的嫖客醜態百出。 
     
      那些所謂紅牌歌妓,則擁有專屬的小院雅室,接待真正大爺級的熟客,有龜奴 
    管製出入,普通嫖客不許進入。 
     
      大爺們的隨從奴僕,也負責阻止閒人接近。 
     
      街對面真正教坊區的淡粉樓附近,更是嫖客如雲。 
     
      那年頭賺錢容易,花得也大方。 
     
      一些真正的大戶與權勢人士,花錢更是大方,誰也不知道明天是否會大禍臨頭 
    ,能快樂一天算一天,明天很可能被莫須有的罪名波及,被抄家甚至上法場,有錢 
    不早些花掉,豈不冤哉枉也? 
     
      權勢人士與一些富豪大戶,唯一可做的事是拚命賺錢,然後用錢造勢,巴結更 
    大的權貴,增加權勢以自保。 
     
      一旦投錯了門靠錯了邊,就只好認命啦! 
     
      所有的權貴都心中有數,皇帝不是凡人,這些天之子卻有凡人的七情六慾,性 
    情殘暴,天心莫測,伴君如伴虎,天知道那一天突然龍顏大怒,大禍臨頭?因此權 
    貴們都暗中預作打算,各找奧援希圖保住權位。 
     
      征逐酒色財氣,便是巴結權貴的最佳手段,而且有如萬靈丹,萬試萬靈。 
     
      酒與色,金陵十六樓便是最佳的場所。 
     
      其它的曲院,更顯得高級多多。 
     
      芳華姑娘擁有自己的香閨,位於樓後側的角間。 
     
      她是紅牌歌妓,但不是頂尖的名花,因為她經常拒唱淫蕩的俚曲,因此始終無 
    法大紅大紫。 
     
      三更起更後不久,預訂酒席的主人李季玉,才一反常態穿了粗豪的兩截青衣, 
    挾了用布捲著的劍,偕同三位賓客,光臨筵席設在香閨外的雅室。 
     
      以往,他通常穿長衫光臨,有豪少的風標,今晚卻打扮得像打手。 
     
      迎客的芳華姑娘怔住了,有點不知所措。 
     
      她蘭心蕙質,已看出氣氛不對了。 
     
      主客是江寧船行的東主,水龍神程日昇。 
     
      上次在江心洲約會鎮撫司的人見面,便是這位大爺牽線安排的。 
     
      其實,水龍神是鎮撫司的眼線,外界知道底細的人不多,李季玉卻知道得一清 
    二楚。 
     
      水龍神是江東門各門各道蛇鼠的大爺,聲望以往比李季玉高得多。 
     
      僕婦龜奴張羅筵置,送茶送水。 
     
      雙方分賓主落坐,神色都有點異樣。 
     
      水龍神的兩位隨從,更顯得緊張不安。 
     
      在這裡談風月外的事,的確走錯了地方。 
     
      「芳華姑娘,你先迴避。」李季玉在主位大馬金刀坐下,將劍塞在腰帶上,輕 
    拍伴他落坐的芳華姑娘香肩:「今晚我無心聽曲,你可到閨房休息。」 
     
      「好的。李爺,不要嚇我。」芳華的纖手在發抖,被不尋常的氣氛嚇壞了。 
     
      「不會啦,」他拍拍姑娘的背心微笑:「我們只是談談,不會在你這裡打鬧。 
    要打架,我們會到白鷺洲解決。而且,喝幾杯我們就走。」 
     
      「諸位爺請恕罪,賤妾告退。」姑娘順從地向眾人行禮告罪,極感不安地返回 
    閨房。 
     
      打發伺候的僕婦離開,李季玉親自替對方斟酒,自己也斟滿一杯。 
     
      「我這人楞頭楞腦,有話就直說。」他起立拈杯舉起:「請程大爺來,有些事 
    請程大爺轉告王將軍王千戶。程大爺是雙方的調解中人,請程大爺轉告理該如此。 
    我先敬諸位三杯,話如果說得重了些,尚請見諒。」 
     
      他連乾了三杯,臉上有飄忽的怪怪笑意。 
     
      「你今天好像很忙。」水龍神臉色尷尬,避開正題指指他的劍:「帶了傢伙, 
    相當危險呢!」 
     
      「近來不斷有不三不四的人,在我身邊鬼鬼祟祟出沒,像是纏身的冤鬼,想不 
    忙也難。」他冷冷一笑:「忙著擺脫這些冤鬼,真是煞費苦心忙得要死。把程大爺 
    請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哦!你認為……」 
     
      「大爺,你知道我是被逼鋌而走險,不得不豁出去周旋的人。」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他一直不讓水龍神把話說完,主控了全局:「鎮撫司的人,已 
    經承諾不追究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保持互不侵犯的局面。但盯梢的人,似乎愈 
    來愈多。請轉告王將軍,得放手時須放手,今後如果再被我發現跟蹤盯梢的人,休 
    怪我下毒手出人命。」 
     
      「老弟,你已經是京都的風雲人物,有人跟蹤盯梢,事極平常呀!鎮撫司的人 
    ……」 
     
      「鎮撫司的人,最好避免在我身邊鬼鬼祟祟出沒。程大爺,話傳到就不關你的 
    事了,不至於影響你我既往的交情,事實上你也不能過問他們的事。程大爺,你肯 
    將話據實傳給他們嗎?」 
     
      「這是我該做的事,義不容辭。」水龍神拍胸膛表示負責:「話一定帶到,唯 
    我是問。據我所知,王將軍的確不再分心管你的事,他的私事忙得很,公務更是日 
    理萬機,早幾天千幻修羅劫走一筆珍寶,他忙得焦頭爛額。哦!老弟你沒與怨鬼那 
    些人搭上線吧?」 
     
      「我不屑和怨鬼那些人打交道,我哪有興趣與強盜搭線自貶身價自找麻煩?」 
     
      「那就好。」 
     
      「咦!怎麼扯上怨鬼的?」 
     
      「王將軍正在調兵遣將,務必剋期捉住怨鬼。」 
     
      「為了怨鬼這種屍居餘氣的強盜大動干戈,勞師動眾事倍功半,犯得著嗎?主 
    將軍不算聰明哪!」 
     
      「此事另有原因。」水龍神心中高興,總算把主要的有傷和氣話題引開了。 
     
      「怨鬼仍在死纏不休,也難怪他恨之切骨。」 
     
      「這不是主要原因,鎮撫司的人被殺平常得很,死一個又補上一個,甚至兩個 
    ,有的是人。早些天,金川門王家大宅,曾受到怨鬼侵擾。那位前戶部員外郎王承 
    先,告老致仕遷至鳳陽養老享福,其實他是王將軍的死黨,遷至鳳陽是替絕世人屠 
    做中介人,向鳳陽的皇親國戚勒索結黨,大有成就。早些日子,鳳陽王家出了意外 
    ,王老爺成了纏綿床席的廢人。王將軍本來派人前往調查事故原因,卻被怨鬼的事 
    打亂了派人的計劃。這兩天鳳陽有人返京,有了事故的調查結果。」 
     
      「哦!結果是甚麼?」李季玉心中一動,潛山的事故可能洩露了。 
     
      「侵入王家的強盜,已查出是飛天鼠三兄弟,劫走了不少金銀財寶,劫走了兩 
    個女奴。飛天鼠的作案地區,在江左至徐州一帶,與怨鬼有地緣性關連,雙方有勾 
    結聯手的可能。怨鬼侵擾金川門王家,與鎮撫司直接發生衝突,很可能策應飛天鼠 
    ,阻止王將軍派人前往鳳陽追查。王員外郎成了殘廢,鳳陽方面的損失可觀,王將 
    軍激怒得快要瘋了,所以誓獲怨鬼而甘心。老弟,千萬不要和怨鬼有牽連,以免殃 
    及池魚,犯不著,是嗎?」 
     
      「我已經說過,不想與怨鬼有瓜葛自貶身價。我剛在京都站穩腳步,建立我的 
    京都小霸王權威,與強盜有瓜葛,影響我的英雄好漢形象,我當然犯不著自貶身價 
    。敬諸位三杯,天色不早,我得走了。」 
     
      「哦!不在芳華姑娘這裡宿一宵?這段時日裡,你到底住在何處呀?」水龍神 
    並非感到意外,眾所周知,這段時日裡他居無定所,活動頻繁行蹤飄忽,要找他, 
    必須在行市去找。 
     
      「呵呵!如果在某處定居,京都早就沒有我這個人了。乾杯。」 
     
          ※※      ※※      ※※
    
      賓客當然識趣地先告辭,不可能讓主人先走留下賓客善後。 
     
      水龍神三個人乾了杯中酒,客氣地告辭走了。 
     
      事先下請帖時已敘明設筵的原因和結果,應該不算是主人無禮下逐客令。 
     
      送走水龍神三位賓客,他返回小廳。 
     
      伺候的僕婦都不在,小廳中燈光明亮,空闃(音去)無人,顯得冷冷清清。 
     
      門外隱隱傳來各院廳的歌聲笑語,這裡卻寂靜無聲。 
     
      香閨的門是緊閉的,芳華姑娘大概在房內歇息。 
     
      喝了幾杯酒而已,他毫無酒意,在桌旁坐下,喝了一杯茶,呼出一口長氣穩定 
    情緒。 
     
      早就知道水龍神暗中與鎮撫司勾結,是密探三頭頭之一的白無常常天祿,屬下 
    最得力的眼線,控制江東門一帶動靜的得力臂膀,下帖相請,消息肯定會傳入鎮撫 
    司,給予密探們有可乘之機。 
     
      似乎並沒有人跟來,水龍神在弄甚麼玄虛? 
     
      沒發生預料中的情況,他感到意外,也有點失望,看來這步棋並沒下對路。 
     
      或者,鎮撫司的人真有誠意不再計算他了。 
     
      也許,對方的行動計劃有了彈性改變,出乎他預料之外,他失去主控的機會啦! 
     
      總算無意中,從水龍神口中獲得鳳陽方面的消息。 
     
      在潛山他就料想到,鎮撫司的高手密探,一定可以查出飛天鼠作案的底細,很 
    可能追查至潛山。 
     
      果然不幸而料中,這件事影響他潛山秘窟的安全。 
     
      「必須斷然釜底抽薪除掉後患。」他一掌拍在桌上,桌上杯盤亂跳,虎目中煥 
    發出獰猛冷森的光芒:「上次怨鬼介入,無意中阻止他們派人前往鳳陽追查;這次 
    ,他們肯定會再派人前往的。蛇無頭不行,打蛇一定要把頭打爛,哼!」 
     
      驀地,他眼中冷電熾盛一倍。 
     
      拍桌聲落的後一剎那,他聽到香閨內,傳出只有他才能聽到的異樣聲息。 
     
      他像遇見入侵地盤同類的猛獸,渾身產生本能的警覺反應,肌肉自然收縮,汗 
    毛矗立,全身能量蓄聚,隨時準備爆發出石破天驚的能量勁道。 
     
      香閨內出了意外,他已感受到無形的感覺壓力。 
     
      芳華姑娘的香閨,設備頗為華麗,門外懸有珠簾,如果掀動,在燈光的反映下 
    ,珠光映掩閃爍,頗為悅目,雖然珠簾並不是真的珍珠串成的。 
     
      樓上每一間香閨,都設有明窗,距地面高約兩丈左右,可防君子而防不了小人 
    ,連鼠竊也可以爬窗侵入。 
     
      如果芳華姑娘已被挾持,他一闖進去,對方挾芳華姑娘做人質,脅迫他就範, 
    他該怎辦? 
     
      芳華姑娘的生死禍一福,與他毫不相干。 
     
      但是,他能置之不理嗎? 
     
      答案是肯定的,他不能坐視,或者一走了之。 
     
      那麼,他必須面對不測的凶險。 
     
      沒有思索是與非的時間,他必須當機立斷採取行動,而且行動必須正確,錯一 
    步將全盤皆輸。 
     
      意動神功驟發,他像一部失控的大車,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向房門猛衝急撞。 
     
      必須以出其不意的爆炸性震撼行動,製造暴烈的突襲好機。 
     
      房門轟然倒坍、崩裂。 
     
      他與破碎的門撞入房中,燈火搖搖,似乎整座樓都在搖撼,像受到大地震所摧 
    殘。 
     
      在驚叫聲中,他仆倒滾轉的身形,突然僵住了。 
     
      右手的劍出鞘,作勢揮出。 
     
      左手有一隻錫酒壺,呈現作勢投擲的姿勢。 
     
      劍不曾揮出,壺也不曾投出。 
     
      芳華姑娘躲在床角,死扳住床柱發抖。 
     
      房中沒有其他的人在,芳華姑娘並沒被人挾持。 
     
      他挺身躍出,一臉尷尬。 
     
      「她……她……」芳華姑娘看清是他,驚魂初定,用手指著一旁的地面惶然叫。 
     
      扭頭順指向一看,吃了一驚。 
     
      一個梳了雙丫髻丫頭打扮的青衣布裙小侍女,撞昏在一旁的壁角下,口鼻有鮮 
    血流出。 
     
      「老天爺!」他驚叫,收了劍丟掉酒壺,抱起小侍女往床上放,毫不遲疑用巾 
    拭掉血跡,用壓胸阻呼吸術急救,小侍女的呼吸像是停止了。 
     
      一瞥之下,他便看出小侍女是符曉雲。 
     
      真氣走岔,難怪呼吸出了窒息狀況。 
     
      臉部受到門板撞擊,口鼻的微血管破裂出血。 
     
      躲在門後,突然受到猛烈的碰撞,驟不及防事出意外,哪有餘暇應變?沒把鼻 
    樑骨撞斷,已經相當幸運了。 
     
      失驚之下被撞昏,不算是嚴重的傷害。 
     
      真氣走岔,與走火入魔相差不遠,是相當麻煩的傷害,須有內功精深的高手, 
    用真氣導引術疏解,以免遺留經脈變異的後患。 
     
      他就是內功精深的煉氣高手,而且他瞭解曉雲所練的內功承傳。 
     
      呼吸一恢復正常,真氣導引術便可派上用場,引氣歸元在他來說,小事一件。 
     
      當然,他不想讓曉雲知道他會內功,寧可辛苦些,獨力用真氣導引術,導引氣 
    機恢復功能。 
     
      如果盡早把人救醒,兩人同時行功,將事半功倍,可發揮導引的最佳功能,復 
    元更快,相輔相成,氣機流動無遠不屆。 
     
      血脈中遺留的淤積廢物,可加速排出體外。 
     
      芳華姑娘乖巧地備妥洗漱用具,出廳召來僕婦收拾殘餚,沏好一壺茶,遣走僕 
    婦在小廳相候。 
     
      「哎呀!我……我怎麼了?」曉雲終於甦醒,發覺自己躺在牙床上,李季玉坐 
    在床口替她推拿,吃驚得幾乎要跳起來。 
     
      身上的筋骨酸痛,叫聲嚇了李季玉一跳。 
     
      「你被門撞昏了。」李季玉收手站起,語氣不悅:「你在弄甚麼玄虛?老天爺 
    !你一個侯門千金,這地方豈是你能來的?」 
     
      對街的淡粉樓中,就有不少往昔王公貴胃的夫人小姐,是被抄沒發教坊司為娼 
    的官眷。 
     
      「我……我真沒有用……」她狼狽地跳下床手足無措。 
     
      「吃足苦頭了吧?真抱歉。」李季玉溫柔地挽她入懷,輕拍她的背心:「幸好 
    你的手按在門上,消去撞力有緩衝的空間,不然……總算僥天之悻,你沒受傷。好 
    好洗漱,我在小廳和芳華姑娘談談。」 
     
      「季玉哥……」她將臉緊貼在李季玉的胸膛上低喚。 
     
      「這就是經驗不夠的人,偷窺的結果。」李季玉捧起她的面龐,輕撫仍沾有血 
    跡的瓊鼻打趣她:「破了鼻子,千金小姐嫁不出去啦!」 
     
      不理會她的抗議,李季玉出房搖頭苦笑。 
     
      草草洗漱畢,她喜悅地奔出廳自已搬錦徹落坐,接過芳華姑娘含笑遞來的一杯 
    茶。 
     
      「你笑甚麼?」她羞笑著瞪了芳華姑娘一眼,芳華姑娘的笑意,在她眼中像含 
    有調侃味「你就是那天給了我百兩銀子的小書生,沒錯。」芳華姑娘傍著她坐下, 
    親熱地拉住她的手,李爺真是你的朋友,難怪……」 
     
      「不許說。」她伸手掩住芳華姑娘的小口嬌笑:「那天的事他都知道了。」 
     
      「我知道甚麼?你就會作怪。」李季玉瞪了她一眼:「你臉皮厚百無禁忌,怎 
    麼老往這裡跑?」 
     
      「我在替你保護風塵紅粉知己呀!」她臉紅紅分辯:「樓下院廊花徑的院牆下 
    ,塞了三個跳牆進來,想躍上入窗的暴客,被我用小巧手法弄昏了。」 
     
      「胡搞,是我故意把人引來的。」李季玉大搖其頭:「這一來,不會有人再跟 
    蹤了,很可能激起他們擄人了斷的念頭,來的人必定刀舉劍飛。喝杯茶潤潤喉,趕 
    快離開,不能連累芳華姑娘再受驚嚇了。」 
     
      她知道事態嚴重,不能連累曲院的可憐女人,即使勝了,消息傳出也不光彩。 
     
      輸了,後果更不堪設想,在曲院風月場被捉,像話嗎? 
     
      喝了杯中茶,兩人立即動身。 
     
      三更將盡,夜市闌珊。 
     
      大街上行人漸稀,教坊區嫖客也減少了許多。 
     
      李季玉鑽入一條小巷,疾趨西面的關城,悄然拾級而上,跳落城外這才緩下腳 
    步。關城高不及兩丈,上下容易。 
     
      「我帶你從安全的地方爬城。」李季玉說:「渡城河的木筏我藏得隱密,水裡 
    的安全我負責。」 
     
      從城內水門流出的秦淮內河,出城與外河會合後,便繞城向北流,形成京城西 
    面的天然護城河,比一般府州的城河寬一二十倍,水流湍息,用小木筏偷渡相當危 
    險,泅水而過反而安全。 
     
      「爬城回去天就快亮啦!鎮撫司幾個密探男女在等候我呢!我不要回去。」她 
    扭著小腰肢拒絕:「季玉哥,想見你一面真不容易,每個人都想找出你的住處,誰 
    也沒成功。我在春華院守候了三夜,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我知道你喜歡芳華姑娘, 
    早晚你會去的,所以……」 
     
      「曉雲,暫時不要找我,好嗎?」李季玉歎了一口氣:「我正在奮鬥,努力建 
    立根基,基礎已經打好,但還沒穩固,必須繼續努力站穩腳跟,如果倒下去,就休 
    想再站起來了。這期間,我要和各方牛鬼蛇神周旋,鬥智鬥力把全付精力卯上了, 
    一旦分心,我……我很喜歡你,更想經常和你在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同樣需要感 
    情生活。我無意在風月場找寄托,那只是必要的掩飾手段,讓身邊的人,把你看成 
    平凡的、正常的人,普通的同類,無需提防的無危險性人物。現在我搖身一變,必 
    須有一段轉變期,以便適應日後的身份,改變得太突然,便會令人生疑了。過些日 
    子我會去找你遊山玩水,在城內心情哪能舒暢?煩都煩死了。」 
     
      「有我在你身邊,豈不多一分支撐的力量?」她無意留心李季玉其他的話意, 
    僅留意建立根基站穩腳跟,關心倒下去或站起來的事:「請相信我的武功,可以助 
    你一臂之力。季玉哥,接受我的幫助會有那麼困難嗎?我不會傷害你的自尊,我… 
    …」 
     
      「問題出在你不便介入,不能介入。」李季玉打斷她的話:「送你回去再說… 
    …」 
     
      「我不回去。」她一跺腳,站住賭氣不走了。 
     
      「這……好吧!你先到我的住處再說,喝壺茶,天亮到街上早膳,你再回城歇 
    息。走啦走啦!」 
     
      「你那間小屋?」她喜孜孜握住李季玉的手,回嗔作喜開心極了。 
     
      「我那間小屋哪能住?」李季玉折入另一條小徑:「躲在附近不知有多少來路 
    不明的牛鬼蛇神,像獵犬一樣等候機會撲上來。」 
     
      「我也等了好多次啦!」 
     
      「你就是不聽話。」 
     
      「人家好想和你在一起談心……」 
     
      「呵呵!我只能讓你聽到含有暴力血腥的凶險事。」 
     
      「像那天划小船,我好開心……咦!怎麼跑到莫愁湖來了?」 
     
      「對,到了莫愁湖,南面裡外房舍隱約有燈光處,就是西關外大街。」 
     
      已可看到盛栽的花木,平靜的湖濱靜悄悄。 
     
      「可別碰上中山王府的巡邏隊哪!繞遠些好不好?」 
     
      「徐家白天才派幾個人巡視,不會有人夜間前來偷挖花木,用得著派人夜間巡 
    邏?連勝棋樓也僅派了一個守衛而已,在京都誰敢在莫愁湖生事?我在華嚴庵住了 
    兩夜,只看到守衛倚在大柳樹下打瞌睡。」 
     
      「老天爺!你住在華嚴庵?」她大驚小怪:「難怪沒有人找得到你的住處,你 
    幾乎是睡在猛虎身旁,么魔小丑,哪敢在猛虎窩旁遊蕩?」 
     
      華嚴庵在整頓天下佛寺廟宇期間,被拆掉大半,改建勝棋樓,庵只剩下三分之 
    一,目前不但沒有和尚或尼姑住持,連看守的一個老香火道人也很少在內住宿。 
     
      堆積在破偏殿的佛像觀音像,已蛛網塵封泥金剝落,早就沒有香客上門,早年 
    的華嚴普陀佛國的風光,已一去不再回。 
     
      至於當初是拆庵建了樓,朱元璋才和徐達上樓賭棋呢!抑或是輸了棋才建樓? 
    歷經一世,歲月如流,誰也懶得追究。 
     
      徐家的人當然不便說,避免觸皇家的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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