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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劍 京 華

                   【第二十章】
    
      「你這句原來如此,有何用意?」白無常居然聽出他話中另有含義。 
     
      「沒甚麼啦!只是感到疑惑而已。」 
     
      「你疑惑甚麼?」 
     
      「你們之間,為何沒刀來劍往互相砍殺?」 
     
      「咦!甚麼意思?」這次白無常猜不透了。 
     
      「你們都在打我的主意,都在脅迫我替你們效力,沒錯吧?」他質問的口氣明 
    顯:「互爭相同的利,我沒搞錯。」 
     
      「這……」白無常居然臉一紅。 
     
      「韓非子說:利害有反,同利相殘。」他正經八百泰然說:「意思是對我有利 
    的事,必定對你有害;反之亦然。雙方逐相同的利,勢必互相殘害。你們和平江土 
    地爭相同的利,為何不互相殘殺?快了吧?嗯?」 
     
      「去你的!」白無常拂袖而起,手一揮出店走了。 
     
      「老弟,你在揭他的瘡疤。」水龍神不以為然:「何必呢!你明明知道平江土 
    地與王將軍,在淡粉樓置酒歡宴的事,他們是一家人。」 
     
      「縱使平江土地出面對付我,其實是鎮撫司在暗中牽線主謀,分別扮紅臉黑臉 
    ,以為我不知道?」他不住冷笑:「平江土地的人被宰了,想在我這裡探口風,我 
    趁機諷刺他出口怨氣,讓他明白在我口中,得不到任何消息,不要在我身上枉費心 
    機。」 
     
      「老弟,你實在很難纏。」水龍神神色有點不安。 
     
      「你現在才知道呀?」 
     
          ※※      ※※      ※※
    
      平江土地城府甚深,精明機詐,表面上率領一些心腹親信,半公開地落腳在太
    平巷申家。 
     
      把請來的江湖高手名宿,分散在城內外潛伏,偵查千幻修羅的蹤跡,也暗中策 
    應落腳在太平巷申家的人,防範不測的佈置相當綿密。 
     
      本來防範的主要對象,並非以千幻修羅為目標,而是以鎮撫司為對象,一旦主 
    子絕世人屠翻臉無情,能有充足的時間應變脫身。 
     
      目下分散潛伏的人,奉命改以千幻修羅為目標,暫時擱下自身防衛的事,把在 
    太平巷申家的人也調遣外出運用。絕世人屠仍在北征軍返京途中,不需留意防範。 
     
      所有的佈署,鎮撫司大半瞭然,但不予揭破,認為不足為患。 
     
      重要的行動,密探們多少有人在附近冷眼旁觀,除非有必要,不會出面參予協 
    助,留意觀察這些江湖豪霸處理事故的能力,建立日後「同利相殘」的資料,主動 
    權操在鎮撫司手中。 
     
      由於城西鄰接大江,沿江一帶有幾座關,幾座碼頭,幾座市鎮,中間夾著秦淮 
    河,構成最大最繁榮的城外市區,人口比京城還要多,龍蛇混雜,甚麼人都有,是 
    江湖龍蛇的獵食場,極為複雜。 
     
      同時,也是隱伏龍蛇的最佳處所,治安人員雖多,仍然無法掌握牛鬼蛇神的動 
    態。 
     
      治安的單位甚多,誰也管不了誰,此中的老大是鎮撫司,各單位的治安人員也 
    就不敢多管閒事。鎮撫司的密探,三分之二在這一帶活動。 
     
      平江土地派來潛伏偵查千幻修羅蹤跡的人,分為好幾處潛伏,自江東門至上元 
    門,每一組皆有五人以上,分區踩探清查可疑人物,想得到必定成效有限,白費工 
    夫。 
     
      鎮撫司的人多十倍以上,也掌握不住這一帶的情勢。 
     
      如果能獲得李季玉的合作,大有希望,因此各方的人皆在李季玉身上打主意, 
    威迫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根本不知道李季玉真正的底細,更不知道千幻修羅並非單槍匹馬獨自作案。 
     
      一明一暗,失敗肯定是站在明處的人。派出潛伏的人雖然也算是在暗處,但豈 
    能與一直就站在暗處的人論短長? 
     
      白無常離開茶坊後不久,他不再和水龍神敷衍,付了茶資離去,大搖大擺取道 
    奔向石城門。 
     
      在公然走動期間,他不斷在各處走動,與各處小有名氣的蛇鼠交際應酬,也經 
    常與往昔的酒肉朋友小聚,讓那些本來有耐心的跟蹤眼線,跟得大不耐感到無趣無 
    聊,逐漸不介意他的動靜了,因此相安無事。除非他有意擺脫,不然跟監的人絕不 
    會失去他的蹤跡。 
     
      需要住宿時,才是擺脫眼線的時候。夜間要擺脫跟蹤的人易如反掌,派再多的 
    人也是枉然。 
     
      離開街市,便是通向附近小街市的路,房舍零星散佈在路旁,有住宅而無店舖。 
     
      有些路段是農地、茂林、修竹、野地、溝渠……要走上一兩里,才有另一處市 
    街,或者另一繁榮的小鎮。 
     
      北起三汊河鎮,南迄上新河鎮,這一帶真有七、八座小市鎮,街道小路多得連 
    本地人也弄不清。這一帶市民的生活環境,與京城內的市民截然不同,相去天壤不 
    能比較。 
     
      在小市鎮小街小道上行走,看不到一個鮮衣怒馬的的豪門貴冑人士行走。如果 
    發現了,那一定是特殊人物,比方說,莫愁湖徐家的人。 
     
      在地望上,莫愁湖屬於這個地區。不同的是,莫愁湖接近城根。在城外人心目 
    中,徐家不屬於城外這一地區的人,中山王府在城內,地占城南半座城。 
     
      經過幾家種菜地的農舍,前面菜園盡處,是一處郊野,路左是葦草叢生的小溪 
    ,遍生楊樹垂柳,間或可見竹叢。路旁的一排楊樹下,停了兩乘小轎,似乎正在歇 
    腳。這是說,有特殊人物在這條路上行走。 
     
      四個坐在樹下歇息的轎夫,也頗為出色,高大健壯,像是私人僱用的轎夫,而 
    非車轎行的夥計。 
     
      兩個護轎的隨從,更是雄壯威武,驃悍的氣勢懾人,一看便知是打手護院,手 
    中有藏了兵刃的布卷。 
     
      天氣炎熱,樹下雖然陰涼,但依然悶熱,轎內的人卻不出來,很可能是內眷。 
    普通沒有身份地位的市民,最好不要逗留瞥他們一眼。 
     
      相距不足百步,面目看得真切。他一點也不在乎甚麼特殊人物,江東門的牛鬼 
    蛇神,都知道他是不怎麼本份的豪少,與甚麼人都可以相處。 
     
      目下他已搖身一變,成了甚麼都不怕的小霸王,敢和鎮撫司玩命的亡命,人們 
    應該怕他,特殊人物應該避免招惹亡命光棍,在權勢不及處更不敢囂張。 
     
      他本來沒在意這些人,路人人可走,誰也不介意路上的行人是何人物,各走各 
    的互不相干。 
     
      左面的小溪對岸草木叢生,視野不良,突然傳出蘆笛的怪異聲浪,不像是小孩 
    玩蘆笛,聲音高低長短變化沒有規律,五音卻準確分明。小孩制來玩的蘆笛,通常 
    五音不全走樣的。 
     
      他站住了,虎目中冷電乍現乍沒。 
     
      蘆笛僅吹奏了十餘小段旋律便停止了,透過草梢樹隙,看不到人影,有人也看 
    不到。 
     
      前面四轎夫兩隨從,並沒留意蘆笛,聚在一起談笑自若,目光也沒落在他身上。 
     
      路側有一排大柳樹,他走近其中一株,伸手摘下一條柳枝,輕拂著像在觀賞四 
    周的風景,駐足片刻,然後慢吞吞踱回路中,向前邁步。 
     
      前面的人仍在談笑,毫無變化。 
     
      走了四五步,他丟掉柳枝,似乎突然記起某些事,拍拍自己的腦袋,轉身回頭 
    大踏步走上了回頭路。 
     
      丟掉柳枝的舉動有點怪異,轎夫們不可能看出破綻,怎知道他在打信號? 
     
      蘆笛聲也是信號,只有他才懂信號的含義。 
     
      絕大多數時間,他不要同伴在暗中布監視網,以避免萬一落在仇敵手中,他自 
    信有自保的能力。 
     
      鎮撫司、漢府、各方龍蛇,只想利用他挾持他,並不想要他的命,所以不需同 
    伴跟蹤策應,他應付得了。 
     
      竟然發生大街行刺的致命危險,平江土地竟然用如此惡毒的手段對付他,大出 
    他意料之外,必須提高警覺,不能再孤身涉險了。鎮撫司的人殺他情有可原,平江 
    土地沒有殺他的理由。 
     
      蘆笛僅能傳遞簡單的訊息,他仍然不知道前面這些人的來歷。 
     
      他反向回路走,對方會有何種舉動反應? 
     
      後面數十步,便是幾家種菜園的農舍。 
     
      他並沒有回頭察看,但已發覺轎夫們站起的舉動,似乎已感覺到他們驚訝失望 
    的神情。 
     
      前後都有市街,相距都在里外,但皆被草木所遮掩,只能看到這幾家農舍。 
     
      東面透過林梢,可看到鬱鬱蒼蒼的石城山,山顛的城牆和烽燧台清晰可辨。 
     
      不能向東面撤走,裡外定然是秦淮河。泅水過河爬上山並不難,爬山顛的城牆 
    就相當危險了,城頭上的警衛與巡城官兵甚多,大白天絕不可能登城而不被發現。 
     
      從三山門至石城門清涼門,非走這條路不可,這條路是捷徑。繞西面的市鎮走 
    ,遠了一倍以上。 
     
      有人在這裡佈局等他,應該不算是意外。 
     
      但能算定他前往石城門,這些人計算之精,令他悚然而驚,而且算定他一定走 
    這條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對方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將接近農舍,不遠處道路轉彎處,出現急步而來的人影,路旁的草木空隙頗為 
    模糊,難以分辨人影的穿章打扮,只能看到快速移動的隱約身影。 
     
      他心中一動,以為對方在前面佈伏,後面有人跟蹤,兩面堵截。 
     
      急急向路東一竄,向農舍後側悄然繞走。 
     
          ※※      ※※      ※※
    
      他突然往回走,轎夫隨從先是楞住了,然後是失望驚訝,神情不安。 
     
      「他怎麼可能知道有埋伏退走的?難道他能望氣便知吉凶?」生了弔客眉的雄 
    壯隨從脫口低叫:「我不信他也是仙,仙級的高手怎會甘於扮地方蛇鼠?更不可能 
    讓鎮撫司的人抄沒他的棧號。」 
     
      「巧合。」另一隨從說:「也許他突然記起忘了的事,趕回江東門處理,咱們 
    功虧一簣,白忙了老半天,功敗垂成。」 
     
      「簫仙姑,該怎辦?」弔客眉隨從向第一乘小轎問。 
     
      「跟去。」轎內傳出冷冷的,但頗為悅耳的語音。 
     
      「跟去?那會引起他的懷疑……」 
     
      「不會的。」轎內簫仙姑肯定地說:「我們停在這裡擺陣,他不可能知道我們 
    從南或北面來的,更不可能知道我們跟在他後面,繞到前面擺陣等他。」 
     
      「這……這小輩精明機警……」 
     
      「跟去再說,撤陣。」轎內的簫仙姑有點不耐:「保持接觸才能見機行事,計 
    劃必須隨機應變。」 
     
      「遵命,這就撤陣。」 
     
      兩個隨從兩面一分,從四周取出放置的八具長一尺,逕約一寸的精巧銅管。 
     
      「等一等。」第二乘小轎內,傳出更悅耳的女性嗓音:「有人來了。咦!竟然 
    是那個小郡主,她怎麼不和小霸王走在一起?小霸王在弄甚麼玄虛?」 
     
      兩個隨從每人僅收取了兩具銅管,應聲匆匆將銅管重新放置在原處。 
     
      李季玉的身影已經消失,按理該走到前面去了,也應該與假書生會合,一起向 
    北走。出現的是假書生歐陽慧一個人,沒與小霸王同行,頗不尋常。 
     
      路上沒有其他的人行走,兩人對進,絕不可能見面不相識,也絕不可能沒碰上。 
     
      歐陽慧是漢府的人,不是秘密。她與小霸王走得很近,也是眾周知的事,不可 
    能在道上相遇視同陌路,各走各路分道揚鑣。 
     
      的確只有假書生一個人,腳下如行雲流水速度甚快,一看便知正在匆匆趕路, 
    後面不但不見小霸王眼來,也沒有暗中保護的人。 
     
          ※※      ※※      ※※
    
      李季玉從農舍的後側繞走的,藉草木掩身向北潛行,不理會跟在後面截住後路
    的人是何來路,躍過寬不足三丈的小溪,疾趨先前蘆笛聲傳來處。 
     
      繞了一個大圈子,浪費了不少時間。 
     
      他不急,也無意與埋伏的人大動干戈。 
     
      貫通市郊各廂(城內稱坊,城郊稱廂,鄉村稱裡)的道路有人行走,動劍相搏 
    會引起騷動,對方的底細毫無所知,沒有一怒拔劍流血五步的必要。 
     
      以他目前的處境,也不宜過早暴露所學做得太過火,公然殺人與他的地頭龍新 
    秀身份不符。 
     
      在江東門劉家,他憤怒地揮劍,原因是劉家是空宅無人目擊,對方下毒手行刺 
    激怒了他。 
     
      一個相貌平凡的中年村夫,藏身在幾株小樹下,發出幾聲鳥鳴信號引導他接近。 
     
      這種平凡相貌的人,是最佳的盯梢人才,見過面也不會留下印象,不會引人注 
    意。 
     
      地勢平坦,草木蔥籠,如不發信號引導,即使到了身旁,也無法看到藏身的人。 
     
      「衝我來的?」他問。 
     
      「沒錯。」那人說:「從江東門跟來的,在小廟街繞出,經過細柳橋。似乎已 
    經猜出你要到石城門,腳下奇快,街上行人被沖得七零八落,早片刻抄到此地來, 
    顯然打算在這裡等你。我跟得相當辛苦,幾乎露了行藏。」 
     
      「是何來路?」 
     
      「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不是鎮撫司的人。」 
     
      「怨鬼的人?」 
     
      「不可能,怨鬼那些人只能扮濫貨。大熱天,轎門轎窗簾子深垂,看不到轎內 
    的人。我不敢跟得太近,也不認識扮轎夫隨從的六個雜碎是何方神聖,只好發信號 
    提醒你注意,天時地利人和都對你不利。有何打算?」 
     
      「不要在對方的計算佈置下冒險硬闖,我們走,讓他們呆呆地等,空歡喜一場 
    。你不要再跟了,趕到石城門等候,交代那邊的人接手查底,走。」 
     
      趕到前面去等,就失去緊密接觸,很容易失去獵物的蹤跡,情勢的變化,不可 
    能皆在全盤掌握中。 
     
      人手不足,失控的意外增加易亂章法。 
     
      鎮撫司的密探眾多,又有無數蛇鼠供走,仍然掌握不住他的動態,他可以飄忽 
    不定來去自如。兩乘小轎不曾在石城門出現,失去獵物的蹤跡。 
     
          ※※      ※※      ※※
    
      早上歐陽慧追逐曉雲,想得到必定白費勁。 
     
      清晨的西關,大街小巷人潮洶湧,曉雲鬼精靈,身材嬌小會閃會鑽,哪能在大 
    街上發瘋似的追逐不休? 
     
      她知道曉雲是李季玉的親密朋友,所以看到曉雲就冒火,簡直到了看到影子就 
    妒火中燒程度,把曉雲看成影響她和李季玉相愛的最大威脅。 
     
      她和李季玉已有了肌膚之親,雖然未及於亂,在她的心目中,李季玉已經是她 
    的禁蠻,絕不容許其他的女人染指。 
     
      曉雲是她最大的威脅,無法容忍曉雲與李季玉繼續交往的事實,阻止曉雲接近 
    李季玉,是她全力以赴的目標。 
     
      把人追丟了,她不死心,城內城外窮找。漢府的一些眼線,被她逼得叫苦連天 
    ,乾脆紛紛走避,見了她就機伶地溜之大吉,她成了孤家寡人,沒有人可用了。 
     
      她已經查出,曉雲並沒返回濟陽侯府。濟陽侯府的人奈何不了她,大白天她也 
    敢跳牆而入耀武揚威。 
     
      其實她心中有數,她也奈何不了曉雲,雙方交過手,她沒有克制曉雲的信心。 
     
      顯然曉雲仍在李季玉身邊活動,想起來就火冒三千丈。 
     
      她和李季玉激情迷亂的情景,那種幾乎讓她崩潰的感覺真神妙,這情景豈能發 
    生在曉雲身上?昨晚如果曉雲和李季玉住宿在一起,那……她想起來就氣得發瘋, 
    這種事絕不容許再發生。 
     
      浪費了大半天,她才猛然醒悟。找曉雲不如找李季玉,李季玉的活動並不瞞人 
    ,公然四出走動,不需多費工夫打聽。 
     
      回到江東門,便打聽出李季玉前往石城門。她急急向石城門趕,心中暗自打算 
    ,決定無論如何,得把李季玉帶回漢府,其他問題以後再解決。 
     
      她自信有強制李季玉的把握。從石城門進城,把人帶入城大事定矣! 
     
      遠遠地,便看到前面楊林中的小轎,轎夫隨從已經就位,作最後的檢查整理, 
    即將起轎動身。 
     
      她不管旁人的事,腳下速度不減。 
     
      「公子爺請留步,有事請教。」弔客眉隨從突然移至路中擋住去路伸手虛攔, 
    笑吟吟態度客氣:「驚擾公子爺,恕罪恕罪。」 
     
      她雖然心中煩惱,但對方客氣有禮,豈能不加理會? 
     
      「哦!有事嗎?」她止步瞥了兩乘小轎一眼,看不到轎內的情景。 
     
      「我們家夫人小姐,要前往大方禪院進香,這條路沒走錯吧?有多遠?」 
     
      「我不是本地人。」 
     
      「大方禪院在三山門西關附近。」 
     
      「你到南面的大街問問好不好。」她向來路一指:「我只知道前面的大街三岔 
    街口,右走江東門,左走三山門,還相當遠呢!」 
     
      邁出一步準備離去,突然眼前發暈,腳下一軟,幾乎屈膝挫倒。 
     
      轎窗繡簾一掀,露出一張十分秀麗的少女面龐,衝她噗嗤一笑,顯得有點輕佻 
    ,大閨女向男人賣弄風情,不像個淑女。 
     
      「這位公子爺好面善。」少女的媚笑十分動人,俏甜的嗓音悅耳動聽:「我曾 
    經見過你。」 
     
      「你是見了鬼。」她不悅地說,感到眼前又發暈了,身軀晃了兩下:「我不認 
    識你。」 
     
      「你是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你女扮男裝極為出色,比在山東時成熟多了。 
    從小你就喜穿男裝,和那些小伙子鬼混……」 
     
      她大吃一驚,撲向小轎,腳一動便向前一栽,只感到天旋地轉。 
     
      弔客眉隨從一把抓住了她,略一掙扎便失去知覺。 
     
      她逗留的時間並不長,但足以有時間被藥物制住。 
     
      「拖放進來。」少女推開了轎門。 
     
      隨從拖小貓似的,將她塞入小轎內。 
     
          ※※      ※※      ※※
    
      次日一早,皇城內的漢王世子府氣氛緊張。 
     
      漢府的重要人員分組結隊外出,追查貴賓歐陽慧的下落。 
     
      京城城內城外的蛇鼠大遭其殃,被雷霆手段整治得叫苦連天,甚至逼死了幾個 
    江東門的蛇鼠。 
     
      因為歐陽慧失蹤之前,最後看到她的人是在江東門一帶,可知她是在江東門左 
    近失蹤的,江東門的蛇鼠涉有重嫌。 
     
      漢府的參贊大人賀二爺賀長宏,帶了四名家將長隨,出現在庫司坊曦園濟陽侯 
    府,臉色難看像登門討債的債主,氣勢洶洶有備而來。 
     
      曉雲親自在客廳接待,只帶了侍女春蘭,禁止其他的人走動,避免引起衝突誤 
    會。 
     
      「賀二爺,可否冷靜分析情勢?」她有耐心地和對方講理:「昨天午後,我便 
    前往長慶寺拜謁少師,直至黃昏將臨,才返家晚膳。城外所發生的事,我一點也不 
    知道。不錯,我和李季玉是朋友,很談得來,也只是朋友而已。我與歐陽慧無仇無 
    怨,甚至曾經是共過患難的人,見了面我一直就躲避她。她與李季玉的交情,我從 
    不過問,沒有任何理由暗算她傷害她。這件事極為嚴重,一定要加緊追查,我願意 
    全力四出踩探,務必在最短期間搶救。請相信我,我不是她的敵人。」 
     
      無憑無據,賀二爺真不便發作。 
     
      曉雲從不與歐陽慧計較,見面走避確是實情,沒有理由傷害歐陽慧。 
     
      尤其牽涉到情愛糾紛,除非雙方皆橫定了心,不然就沒有拚個你死我活的必要 
    ,這方面曉雲已用行動表示不加計較。 
     
      分析得合情合理,賀二爺總算不是不講理的人。 
     
      「符小姐,你能不能找到李季玉?」賀二爺口氣不再咄咄逼人:「昨天下午他 
    離開江東門,有人看到他往石城門走,之後便失去蹤跡,石城門清涼門一帶的人, 
    堅稱他不曾前往走動。找到他告知歐陽小姐失蹤的事,務必請他出動所有的朋友緊 
    急追查下落。」 
     
      「我這就動身。」曉雲義形於色:「我一直就在暗中偵查他真正的住處,多少 
    有些印象。」 
     
      「最好請他來見我,勞駕你啦!」 
     
      「我會盡力,但願還來得及。」 
     
      一個美麗的大姑娘失蹤,嚴重的程度可想而知,假使落在怨鬼那些江湖妖魔鬼 
    怪手中,令人想起來就不寒而慄,已經過了一夜,天知道是否還來得及? 
     
          ※※      ※※      ※※
    
      歐陽慧的處境,沒有想像中嚴重。 
     
      囚禁處是一間堂奧深處的小斗室,只有一張小床,門窄,窗小,蚊子嗡嗡叫, 
    幸好不怎麼悶熱。掌燈之後,晚膳送入,飯菜倒也精緻,甚至有點心,比起一般的 
    囚糧,該算是高級享受了。 
     
      她不知身在何處,房門是開著的,一名大漢站在門外看守,她的一舉一動無所 
    遁形。需要如廁,就會有一位中年女人進來把她押出去方便。 
     
      手有銬鏈,腳有鐵鐐,而且顯然被服下身軀軟弱的藥物,舉步也感到吃力,腳 
    下顯得特別沉重。 
     
      總之,她插翅難飛。 
     
      也許是破天荒第一次被人囚禁,極感恐慌五內如焚。 
     
      雖則所見過的幾個男女態度並不惡劣,她仍有見了鬼的感覺,女強人的神情完 
    全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驚恐虛弱,聽到腳步聲也驚得心跳加速,死的恐懼幾乎征 
    服了她,試行逃走的念頭旋起旋滅,鼓不起一試的勇氣。 
     
      雜亂的腳步聲漸近,她幾乎要跳起來。 
     
      進來了五個男女,攜來了一具明亮的五柱燭台,斗室內光度增加數倍,眼前一 
    亮。她坐在小床口,定下心留意這五個男女的態度。 
     
      那位面龐美麗的少女,她不算陌生。 
     
      少女年約十六七,梳了代表閨中少女的三丫髻,穿一襲翠綠連身衫裙,明眸皓 
    齒,白天輕佻的神態消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俏麗活潑的淑女形象。 
     
      為首的中年美婦看不出真實年齡,雲鬢的風釵屬於名門貴婦專有的飾物,普通 
    人家是禁止佩戴的,所流露在外的貴婦風華,絕對可以冒充豪門命婦。 
     
      「沒受到委屈吧?」中年美婦在唯一的方凳坐下,笑容令她心中略安:「大概 
    你是平生第一遭,被當作囚犯監禁,無時無刻皆為生死榮辱而耽心,不知惡夢何時 
    光臨。比起官府中監獄的囚犯,你可說是非常非常幸運了。」 
     
      「你們到底是甚麼人?」她硬著頭皮問。 
     
      「你不需知道。我們知道你,這就夠了。」 
     
      「我是漢王府的賓客……」 
     
      「你算了吧!漢王世子是你的堂叔。」 
     
      「咦!你……」 
     
      「我在山東兗州小留百日,見過你帶領甲士縱鷹獵兔,走馬鬥雞,所以第一次 
    見到你,便認出你是魯王國主的郡主朱慧如。」 
     
      「似乎你是衝我來的。」她悚然而驚。 
     
      「以往,我對你並無成見。在天下各地的龍子龍孫中,你老爹魯王算是稍好的 
    一個國主。在所有的金枝玉葉公主郡主中,你也不是最壞的一個。我在山東傳道, 
    建立玄女壇,卻受到林寡婦唐佛母的排擠,無法立足,所以到京都來看看風色。現 
    在,我為了本身的利益,和你商討解決之道,也決定你的命運。」 
     
      「玄女壇,我聽說過,那是去年春天的事,有人告密……」 
     
      「不談山東的事,那是過去的不愉快陳年往事了,過去了的永不會再來。」 
     
      「你到底想幹甚麼?在京都建壇?那是找死,活得不耐煩了。」 
     
      「我要和你商討公私兩事。」中年美婦說出主題:「在公,你要負責說服小霸 
    王,替咱們辦事。這要辦的事也對你漢府有利,辦成了兩蒙其利皆大歡喜,相信你 
    會樂見其成。」 
     
      「休想。」她大叫;「他是我漢府的人……」 
     
      「你算了吧!你在自欺欺人。我們要對付的人是千幻修羅,可能只有小霸王才 
    有能力查出這惡魔的下落。千幻修羅曾經搶劫漢府,是你我的共同仇敵,你有能力 
    說服小霸王,他會聽你的。」 
     
      「見鬼,迄今為止,他一直就拒絕我的要求,不做漢府的參贊。不要在我身上 
    打主意,好嗎?」 
     
      「那是你所用的手段錯誤,不知道如何對付一個征逐酒色的男人。我會教你, 
    會教你如何使用配合的工具。在私,我要求你拜在我門下,日後返回山東重建玄女 
    壇,你將是我傳道的最佳臂膀。」 
     
      「你去死好了,我堅決拒絕你公私兩個要求。」她不再恐懼死亡或惡運,兩個 
    要求她都不能答應,兩害相權取其輕,她沒有「權衡」與「取捨」的餘地。 
     
      說服李季玉,她不但無法向漢府交代,也將、水遠失去所愛的人,李季玉不會 
    原諒她,何況李季玉根本不會答應。 
     
      拜在對方門下,不但永遠受到對方的控制,也與她老爹為敵,與大明皇朝為敵。 
     
      建壇傳播妖教,視同逆犯。 
     
      逆犯,是造反的代名詞。 
     
      「你不要不識相。」中年美婦收了貴婦面孔,站起盯著她聲色俱厲:「根本不 
    由你不答應,給你吞服兩種仙丹,你會死心塌地替我辦任何事。我希望你能心甘情 
    願追隨我,展露你的才華。服下仙丹之後,智慧退化,逐漸喪失判斷的能力,只可 
    保住本能,順從地依命行事,豈不白白浪費你這好人才?」 
     
      「潑婦,你在做白日夢。」她鳳目怒睜,站得筆直頗見威嚴,恢復了郡主的氣 
    勢:「你這些話,沒有絲毫站服力。我堂堂皇家金枝玉葉,富貴榮華已升至顛峰。 
    追隨你,你能給我甚麼更高的榮譽地位?」 
     
      「我能給你生命,我主宰了你的生死榮辱。」中年美婦只能用強橫的口吻爭取 
    上風:「你的利用價值相當高。」 
     
      「你只能給我無法忍受的屈辱,只能給我無盡的羞恥……」 
     
      「掌她的嘴,好好整治她。」中年美婦憤怒地揮手示意:「讓她知道該如何尊 
    敬與服從主宰她的人。」 
     
      「遵命。」美麗少女欠身應喏。 
     
      中年美婦哼了一聲,轉身出房。 
     
      美麗少女與三位同伴,狼群似的攫住了她,粉拳玉掌齊飛,打得她不知人間何 
    世。 
     
      她痛得天昏地黑,心中在狂叫:季王,救……我……這是她唯一的希望,漢府 
    的人不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李季玉是地頭神都城隍,可能知道她的處境。 
     
      這些人要她說服李季玉,她還有希望,不會無緣無故整死她。 
     
          ※※      ※※      ※※
    
      一般情況是:城外的城狐社鼠,很少進城為非作歹。 
     
      李季玉是江東門的豪少,江東門仍算是城外,情勢演變把他逼上新崛起的龍蛇 
    地位,開始亡命混世,應該算是城外的狐鼠,但還沒有定名落實,所以他經常在京 
    城內走動,城內城外大小通吃。 
     
      在城內騷擾錦衣衛官兵的眷屬,痛打鎮撫司人員的親友,就表示他豁出去膽大 
    包天,打破城外不犯城內的禁己心,難免引起城內一些狐鼠的反感,認為他飛象過 
    河,不上道侵犯地盤,雖然他並沒有做出爭權謀利的事。 
     
      七狗八彪,是京城內龍蛇的代表性權勢人物。 
     
      七狗排名第一的,是哮天犬裴浩,現任吏部左侍郎裴誠的次子,從小就是京都 
    的不良少年。 
     
      京城內的龍蛇,十之八九有權勢人士撐腰,與城外的江湖龍蛇身份完全不同, 
    稱雄道霸的對象也完全不同,平時互相勾結,也互相仇視,通常還能保持相安局面 
    ,誰也不願侵犯對方的勢力範圍,避免公開衝突,也沒有衝突的必要。 
     
      一旦有了利害衝突翻臉,城外蛇鼠注定是輸家,官府會出面干預,城外蛇鼠只 
    有一條路可走:跑路。 
     
      要不,就是進牢房聽候命運安排。 
     
      再就是走極端報復,用命換命同歸於盡。 
     
      這一招具有強烈的潛在威脅,讓城內的龍蛇不敢做得太絕。 
     
      其實這一招成功的機會不大,很難抓住拚個同歸於盡的機會。 
     
      但威脅仍是威脅,雙方都不想發生這種局面。 
     
      而且真正不要命的人並不多,跑路逃災避禍,是最佳的選擇,留得青山在,何 
    愁沒柴燒? 
     
      總之,任何一個稱豪道霸的人,都不希望其他豪霸在自己的地盤內走動,不容 
    許外人進出勢力範圍內耀武揚威,一旦有所發現,就會嚴加提防,以免權利受損, 
    或者對方打併吞的主意。 
     
      當李季玉出現在小東門大街時,哮天犬的爪牙頗感緊張。李季玉與各方龍蛇搭 
    線的事,早就引起各方龍蛇的密切注意。 
     
      這是發現的第一步驟,先套上交情,下一步便是擇肥而噬,遠交近攻逐步壯大。 
     
      小東門指鐘阜門。 
     
      京師的城池不是四四方方的,外型如甕,北(上)小南(下)闊,鐘阜門就在 
    甕口的側方,因此是門向東開的,向東直行便是金川門,因此俗稱小東門,與城東 
    的朝陽門正陽門不一樣,雖然都是門向東開。 
     
      李季玉昨天在石城門外市街,半公開地與幾位朋友盤桓小聚,並不知道歐陽慧 
    失蹤的事,更不知道歐陽慧找他半途被人誘擒弄走的。 
     
      他並沒留心那兩乘小轎的來龍去脈,離開時僅交代同伴留心注意,事後小轎並 
    沒前往石城門,而從江東門原路撤走了。 
     
      天黑城門關閉之前,他從清涼門入城,行動極為隱秘,沒有人知道他身在何處。 
     
      次日午後不久,他在小東門大街露面,立即受到哮天犬的爪牙監視,他成了注 
    目的目標。 
     
      他這個新崛起的小豪霸,野心勃勃膽大包天,公然與錦衣衛鎮撫司叫陣周旋, 
    早已成為眾所注目的亡命英雄,不但城內的七狗八彪深懷戒心,連城內城外的各路 
    特權人士也留意他的動靜。 
     
      縱橫裨闔,各展神通。 
     
      他的出現,有如一頭剛成長的豹子,闖入另一頭豹子的獵食地盤。 
     
      任何人皆可在街市行走,他當然也不例外。 
     
      如果因此而引起特殊的反應,他概不負責。 
     
      四名大漢突然從他身後接近,先頭兩人從左右超越,一左一右挾住了他。兩人 
    身材高大像門神,架住了他的雙臂,像金剛挾住了小鬼。 
     
      「借一步說話。」右面的門神冷冷地說,腳下略為加快。 
     
      「咱們認識嗎?」他無意掙脫,臉上甚至湧起怪怪的笑意。 
     
      他穿了寬大的粗灰布長衫,布裹住的劍藏在衣內,外表不易看出,平民百生在 
    京城內佩劍,相當犯忌極為危險,隨時皆可能被治安人員逮捕法辦。 
     
      「這豈不是認識了嗎?」大漢的話帶有濃濃的江湖味:「識相些,彼此心知肚 
    明。你小霸王那點點不成氣候的能耐,識相些就彼此省了不少麻煩。」 
     
      「哦!諸位是……」 
     
      「不久自知。」 
     
      「很好,很好。」 
     
      他當然知道對方的來路,不想點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無伏虎的能耐,豈不白白做了老虎的食物?這種 
    情勢是他意料中必定發生的事。 
     
      折入一條小街,高廣宏麗的裴家大宅在望。 
     
      這裡是三品大員裴大人裴侍郎的家宅,不是官舍,所以大院門外沒有丁勇把守 
    ,只有一名護院在門外張望,留意往來的行人,防止陌生人闖門。 
     
      院門開處,出來四名打手,將四名大漢迎入,四雙怪眼凶狠地打量神色泰然的 
    李季玉,嘴角有不屑的表情。 
     
      他實在沒有霸王的氣勢,更沒有三頭六臂讓人看了害怕。 
     
      身材中等修長,比四大漢的身材差了一截,一比一他也應付不了,怎麼看也不 
    像一個豪霸。 
     
      這三年中,他只是一個少有人知,默默無聞的小豪少,認識他的人聊聊無幾。 
     
      城內的人對他更是陌生,誰也不知道他是老幾,與鎮撫司周旋,這才一鳴驚人 
    ,受到各方龍蛇的注意,認識他的人逐漸增加。 
     
      哮天大有一大群打手爪牙,也只有幾個人見過他。 
     
      這幾個人顯然沒把他看在眼下,神色上等於說小霸王如此而已,浪得虛名。 
     
      偏院的小廳相當廣闊,是招待次要賓客的地方,堂上設主客座,堂下兩側也各 
    有兩副附茶几的座位。 
     
      堂上主客座高坐著主人哮天犬裴浩,身材中等,尖耳突腮其貌不揚,怎麼看也 
    不像一個大官的少爺,倒像一個在街頭鬼混的癟三,穿的花緞子長衫顯得更為可笑。 
     
      另一位是七狗排名第三,地盤在西面鳳儀門的四眼狗於鈞,眉毛生得特殊,眉 
    頭的毛成圓形特別長,遠看神似另一雙眼,與一般俗稱四眼狗的家犬有點相像,這 
    就是綽號的由來。 
     
      京都七狗八彪都不是好東西,是市民詛咒的壞胚子,也都是大官的兒子,權貴 
    人物的不肖子孫,在京都橫行霸道巧取一豪奪,保鏢打手進出成群結隊,地盤內的 
    蛇鼠都是他們的爪牙。 
     
      當下的左右廊,也有八名雄赳赳氣昂昂,高大健壯神態不可一世的打手,隨時 
    皆可保護堂上的主人。 
     
      進了廳,四打手和四大漢,先前保持的兩分客氣消失了,臉一沉四面一圍,立 
    即繳了他的劍,和佩在腰間的小匕首。 
     
      他神色從容,沒加反抗。 
     
      八個人把他圍在中間,兩廊的八打手也躍然欲動。 
     
      兩狗所擺出的陣仗,顯示出強大的實力。 
     
      「人帶到了。」先前和他打交道的大漢,欠身大聲向堂上稟告。 
     
      「你就是江東門的小霸王李季玉?」哮天犬坐在大環椅內,怪眼在他身上亂轉 
    :「少見少見,不怎麼樣嘛!能算小霸王?」 
     
      「不錯,我就是小霸王李季玉。你裴二少爺少見過我,我卻見了你許多許多次 
    。」他毫不緊張,在八個高手的挾持下神色從容:「小霸王的綽號,是最近才獲得 
    的,以往我在江東門……」 
     
      「我知道,你是江東門的豪少,盛昌梭的小東主,船場那些吃水飯的人,認為 
    你的水性很不錯,給你取綽號為鬧海夜叉。你有了幾個綽號,小霸王的綽號最令人 
    難以忍受,可以稱為混蛋綽號。」 
     
      「裴二少爺,你不喜歡?」他笑吟吟語帶嘲弄味:「他娘的,其實我喜歡稱我 
    鬧海夜叉,或者都城隍。稱小霸王實在不怎麼妙,鐵定沖犯了某些心裡有稱霸獨尊 
    念頭的人,處境相當危險,肯定會成為被打倒的對象。你要打倒我嗎?」 
     
      「混蛋!」哮天犬氣得幾乎要跳起來,嗓門提高了一倍,還真有點像犬吠:「 
    打倒你?我隨時都可以宰掉你。問題是有人不肯,要找你辦事。該死的混蛋!你到 
    我小東門,像大爺般逛來逛去,你在轉甚麼混蛋念頭?想在我這裡稱霸王?去你娘 
    的!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真的,還輪不到你宰我。如果我肯替那些打算要我辦事的人報效,你不但 
    不敢動我一根汗毛,而且得晨暮三叩首,早晚一爐香,求老天爺諸天神佛保佑,保 
    佑我不找你,求神佛不要讓我把你裴家一門老少,送上兩花台刑場下地獄。喂!你 
    派人綁架我來,有何用意,可否三言兩語說清楚?」 
     
      「你不要死鴨子得張嘴硬。」哮天犬氣勢急劇沉落,色厲內荏恨恨地說。 
     
      「是嗎?拋開你顧忌的話不談,憑你哮天犬這些打手爪牙,也嚇不倒我。我小 
    霸王如果沒有三分顏色,豈敢開染坊?把綁架我的理由說來聽聽,看我能不能找出 
    原諒你的理由,好嗎?」 
     
      他反而提出威脅,搶先把對方咬定套牢。 
     
      漢府、鎮撫司、蘇州來的平江土地,都在爭取他投效。不管他投入任何一方, 
    京城內外的龍蛇狐鼠,都不敢在他面前充人樣。 
     
      鎮撫司的王千戶、天地雙殺星、白無常……城內外的龍蛇獵鼠,誰也不敢在他 
    們面前充人樣,除非活得不耐煩不要命了。 
     
      「我要鄭重警告你。」哮天犬仍然嘴硬。 
     
      「警告我甚麼?」他卻一臉輕鬆。 
     
      「休想把你的地盤,擴展到城裡來。」四眼狗看出哮天犬已落在下風,趕忙幫 
    腔提高氣勢:「你已經把城外的牛鬼蛇神,用合作的手段誘使他們就範,連外埠的 
    龍蛇,也被你著手入網進羅。你今天在這附近看風色,入城擴展的意圖昭然若揭。 
    你說吧!你願意安份地在城外鬼混,從此不在城內活動嗎?」 
     
      「如果我拒絕呢?」 
     
      「趁早在你羽翼未豐之前,毫不留情埋葬你。」哮天犬厲聲說:「剁碎了埋在 
    後花園做肥料,沒有人知道你的下落。」 
     
      「算了吧!你們迫不及待綁架我,再三說這些恐嚇威脅性的話,我不想計較, 
    姑且認為是情緒性信口說的大話,不能當真,可以原諒。」 
     
      「沒有人敢不把我的話當真。」 
     
      「正許吧!你裴二少爺誰不怕呀!我鄭重告訴你,我來小東門找朋友,與你無 
    關,我絕不會奪你的地盤,也無意打倒你取代你的權勢地位,我不配,也不想,你 
    可以安心了吧?我要走了,告辭。」 
     
      「把他拖至地牢剝了他。」哮天犬終於暴怒得從大環椅內跳起來:「這種不知 
    死活的小潑皮,居然能受到各方的重視,實在奇怪,你們是不是認錯了人?」 
     
      在哮天犬開始咆哮時,左右兩大漢已手急眼快同時動手,扭臂搭肩牢牢地把李 
    季玉擒住壓低上身,毫無反抗解脫的機會。 
     
      名家身手非同小可,手一動便將有效地制住了。 
     
      「二少爺,不會認錯人,就是他,咱們的眼線認識他,不會走眼。」右面的大 
    漢肯定地說:「他已經承認了,錯不了。」 
     
      「我懷疑其中另有隱情,很可能是漢王府故意放出來的媒子,製造敵對的假象 
    ,進行某一種陰謀。」哮天犬並不暴躁,暴躁只是擺威風的表面假象,骨子裡卻精 
    明陰狠:「給我澈底盤出其中秘辛,弄清了再送他上路。」 
     
      「請放心,鐵打的人進了地牢,也將溶化毀滅,一定可以把他的底細盤出。」 
    大漢向同伴用眼色示意,押著李季玉往後堂走。 
     
      有後花園的巨宅,必定房舍眾多,加建地牢不會建山止在主宅地底,偏院深處 
    發生任何罪惡事故,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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