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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劍 京 華

                   【第二十四章】
    
      天還沒黑,但室內卻需點燈,街巷中擁擠在一起的矮平房,大白天依然光線不 
    足。 
     
      曉雲搬出早已備妥的酒菜點心,點起菜油燈,兩人在後進的堂屋寫意地晚膳。 
     
      臥房的粉壁已經恢復原狀,李璞王夫婦早已返回鄰舍,這裡只有他倆人,不怕 
    有人從屋上窺探。 
     
      「那兩個男女是些甚麼人?」曉雲忍不住詢問內情,李季玉沒把處理的經過告 
    訴她。 
     
      「一批野心勃勃份子的爪牙。」李季玉當然不會透露重要的訊息:「與不貪和 
    尚那些人無關,不貪和尚那些人,已經正式接受鎮撫司的條件,替王千戶準備對付 
    千幻修羅。正應了一句俗話:殺頭的生意有人做。他們根本就不相信千幻修羅如何 
    了得,因為他們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自以為天老爺第一他們第二,所以敢到京 
    都稱雄道霸建山門,真是不知死活。」 
     
      「那個女人,曾經透露利用你的目的。」曉雲不管不貪和尚那些人的事:「奇 
    怪,似乎他們並不瞭解京都的情勢,一廂情願以為可以翻天覆地。更奇怪的是,鎮 
    撫司居然沒聽到有關這些人的風聲,按理無此可能,鎮撫司的密探人才濟濟,無孔 
    不入,有許多強龍光臨圖謀不軌,怎麼可能逃過鎮撫司的耳目?」 
     
      「你怎知道鎮撫司沒聽到風聲?」 
     
      「我在怨鬼手中,奪獲一個鎮撫司的眼線,這個人另有一位同伴,昏倒在金陵 
    居茶坊門前。怨鬼帶走的一個,不知是何來路。」曉雲近朱者赤,說話逐漸帶有江 
    湖味:「鎮撫司的眼線,只負責留意你的動靜,的確沒有對付你的計畫,不希望和 
    你再起衝突。據那位眼線招的供,他們的確知道你在茶坊內出了事,至於與何人衝 
    突,他們並無所知,水龍神是他們的人,意圖衝入茶坊是想支援水龍神,堅決招稱 
    不知還有何人打你的主意。」 
     
      「那些人與鎮撫司暗通款曲,取得某種默契,口頭上交換了某些條件和協議, 
    也各懷鬼胎,防止對方玩弄陰謀詭計。要說他們是同路人,其實並不正確。鎮撫司 
    的權勢利益,絕不可能讓這些人分一杯羹,設有極限底線,一旦那些人超越,就等 
    於挑戰,很快就會加以撲滅。」 
     
      「我只要知道,他們對你有威脅嗎?」 
     
      「有,所以必須快刀斬亂麻解決。」 
     
      「記住,多加我一把劍,好嗎?」曉雲鄭重地說:「我只希望你的事有我參予 
    ,這點希望過份嗎?」 
     
      「你能誠實回答我的問題?」李季玉也神色肅穆。 
     
      「毫無疑問,我能。」 
     
      「好,你能向鎮撫司的人揮劍嗎?」 
     
      問題極為嚴重,但簡單得連白癡也可以正確地回答。 
     
      在曉雲來說,卻難以回答。 
     
      怨鬼可以也敢殺鎮撫司的人,這個鬼本來就是無法無天的亡命,膽敢在京都做 
    強盜作案,可知早就把生死置於度外了,如果有機會,一定敢向紫禁城裡的皇帝揮 
    刀。 
     
      一個真正不怕死的小蛇鼠,同樣敢砍殺鎮撫司的人。 
     
      曉雲無法回答這個最簡單的問題,儘管鎮撫司的人所行所事天怒人怨,眾手所 
    指,罪惡滔天。 
     
      但鎮撫司的官兵中,有些是她老爹的袍澤或部屬。 
     
      最重要的是,鎮撫司是皇帝親自指揮的鷹犬,而她老爹卻是皇帝的愛將,死忠 
    的忠臣。 
     
      「這……這……。」她僵住了,無法作答。 
     
      一旦她向鎮撫司的人揮劍,結果不問可知的。 
     
      「你符家定會煙消火滅。」李季玉毫不含蓄說話坦率:「連桀傲雄騖性如烈火 
    的漢王世子,也不敢公然斬殺鎮撫司的人。他曾經當街揮刀,殺死了好幾個文武大 
    官。不論任何人反抗鎮撫司的官兵,都有如反抗皇帝。曉雲,你的所謂一點希望是 
    否過份了?鎮撫司的人在等機會把我化骨揚灰,把我的頭讓官兵玩踢球遊戲。我為 
    了自保,早晚一定會狠狠地揮劍砍他們的,能加你一把劍嗎?」 
     
      「我……我可以化裝易容……」 
     
      「能瞞得了行家?這是最笨的主意。帶你與一些牛鬼蛇神玩命,我已經夠蠢了 
    。不談這些你辦不到的事,吃飽了我送你進城。」李季玉的神情,顯得有點煩躁。 
     
      「好吧!」曉雲的情緒又開始低落。 
     
      那天晚上在莫愁湖勝棋樓的華嚴庵,她第一次發生情緒低潮,李季玉對她若即 
    若離的態度,令她芳心雜亂極感徬徨。 
     
      除非李季玉放棄在京都稱雄道霸的念頭,不然她不可能和李季玉並肩聯手共創 
    未來。 
     
      一旦鎮撫司橫定了心採取行動,李季玉注定了是大輸家,這是唯一的結局,絕 
    無例外。 
     
      除非李季玉明時勢興衰,風聲不對就遠離京都亡命天涯。 
     
      也面臨岔路口,面臨抉擇,芳心徬徨,不知何去何從。 
     
      前面的岔路分為感情和理智,她站在分岔點上,人生的道路必須走下去,必須 
    作痛苦的選擇。 
     
      不管她選擇危險或痛苦,選擇勇敢或畏縮,她都會受到傷害;甚至雙方都會受 
    到傷害。 
     
      不論生理或心理,她都是脆弱而不成熟的,還沒有斷然選擇的能力。 
     
      嚴格說來,她沒有選擇的餘地,肩上的負荷太重了,她不是一個任性的少女。 
     
      她與李季玉之間,感情上逐漸走近,理智上卻愈走愈遠,大有分道揚鑣的感覺。 
     
          ※※      ※※      ※※
    
      拉開大門,李季玉虎目中冷電乍現。 
     
      「留意防身。」他將用布裹住的劍,塞入曉雲手中,當門而立像門神,威猛的 
    氣勢直有點霸王形象。 
     
      小街燈光並不怎麼明亮,天黑後不久,逛街的市民還不多,夜市剛張沒現人潮。 
     
      五個人站在門外,似乎正打算叫門或破門而入,來勢洶洶,像登門的凶神惡煞。 
     
      天地雙殺星穿了便裝,但佩了繡春刀。 
     
      另三位是管區在江東門的密探,對李季玉的家瞭如指掌。 
     
      但李季玉是否在家,連鄰居也一問三不知,只能從大門是否上鎖的情形估猜。 
    現在大門沒上鎖,所以知道他在家。 
     
      大眼瞪小眼,僵住了。 
     
      他堵在門口,無意讓這些人登堂入室。 
     
      「不請我們進去?」天殺星楊素倒還沉得住氣,盛氣而來居然不擺出鎮撫司至 
    高無上的威風。 
     
      鎮撫司的人登門,連王府公僕也不敢拒他們於門外。 
     
      「你們請便。」他當然不會抗拒,也知道抗拒是自找麻煩,氣沖沖地讓出去路 
    ,退至桌旁挑亮了菜油燈。 
     
      前廳的設備也簡陋,他很少在家中招待朋友,除了八仙桌和條凳之外,兩側貼 
    壁設有兩排長板凳而已,可容納一二十名粗豪朋友小聚。 
     
      「你們真勤快呢!」客套畢請暴客落坐,用桌上的茶具,替對方各斟了一杯冷 
    茶,說的話有骨有刺:「我的一舉一動,全在你們的爪牙監視下無所遁形,登門查 
    看卻是第一遭,有此必要嗎?」 
     
      「少給我裝糊塗。」天殺星盯著躍然欲動,嚴加戒備的曉雲,話卻是向他說的 
    :「你把我的人弄到何處去了?你好大的膽子。」 
     
      「你在說些甚麼呀?」他糊塗裝到底:「我弄走你的人?算甚麼?亂栽贓?這 
    是你們的慣技,別用在我身上好不好?」 
     
      「你不要反穿皮襖裝佯。」天殺星猛拍桌子:「我有兩個人湊巧在金陵居茶坊 
    ,無緣無故被人挾走了,一定是你的豬朋狗友所為……」 
     
      「去你的,你不要空口說白話,情急亂咬人。我這期間所交那些願意跟我混的 
    朋友,都是二三流的濫貨,有誰敢在你們的高手名家面前撒野不要命?」他也氣大 
    聲粗,理直氣壯分辯:「我收到那個混蛋的書信,趁亂脫身溜之大吉,怎知你有人 
    跟監?」 
     
      「那個雜種來頭不小,確是脅迫水龍神引誘你進茶坊,水龍神沒料到那人不用 
    口頭交代,卻用書信打交道,因此心中一急,便急急搶書信,有了書信,才能向我 
    交代。沒想到反而挨了一記重耳光,沒奪得書信。那雜種用力過猛,自己失足跌倒 
    ,後腦碰在方磚地上,竟然成了白癡。也許不是你的人把我的人擄走,但難脫嫌疑 
    。把書信給我,我全力協助你對付那些綁匪。」 
     
      「書信上鄭重宣示要閱後銷毀,所以燒掉了。」他說起謊來面不改色:「我不 
    要任何人協助,也沒有與綁匪周旋的必要,那不關我的事。歐陽小姐是漢府的人, 
    自有漢府處理。每個人要為朋友的生死榮辱負主貝,這世間誰還敢交朋友?活得未 
    免太累了吧?我和歐陽小姐只是普通的朋友,還沒達到生死見交情地步,何況我力 
    所不逮,我沒有和那些人玩命的能耐。別來找我,拜託你們高抬貴手好不好?」 
     
      「信上說些甚麼條件?」天殺星還真不願意浪費時間逼他。 
     
      迄今為止,所有的人皆把他看成情急玩命,只會幾手花拳繡腿,有幾斤蠻力的 
    豪少,哪有與江湖豪少玩命的本錢?他說的話確也有幾分實情,那的確不關他的事。 
     
      他和歐陽慧是朋友的事,其實相當勉強,眾所周知,歐陽起初是用武力逼他投 
    靠漢府的。 
     
      鎮撫司逼他投效更為積極,逼的性質是相同的,逼能逼出友情嗎?至少不可能 
    逼出過命交情。 
     
      綁匪用歐陽慧做人質逼他就範,根本就燒錯了香拜錯了廟,他如果置之不理, 
    不會有人怪他無情無義。 
     
      「沒提條件。」他神色輕鬆,表示不重視這件事:「只要求我悄悄躲在家裡, 
    不許亂跑,等候他們後續派人指示行動細節。所以,我偷偷躲回來等候消息,看他 
    們能玩出甚麼花招來。你們如果有心幫助漢府,何不多派些人在這附近埋伏,候機 
    捕捉信使,漢府會感謝你們的。」 
     
      「你說謊!」天殺星暴怒地拍桌而起。 
     
      站在他身後戒備的曉雲,退了一步拔劍出鞘。 
     
      「我才是與李兄生死見交情的朋友。」曉雲莊嚴地舉劍:「不要逼我揮劍,你 
    們沒有不斷迫害他的理由。天殺星,當初在金川門外結怨,事因我而起,牽連李兄 
    你算甚麼人物?你最好不要誤認機會來了,得問問你能付出多少代價。」她勇敢地 
    站出來保護李季玉,真有將門虎女氣勢。 
     
      確是機會大好,五個人把李季玉堵死在堂屋裡,有如甕中捉鱉,毫無脫逃的可 
    能。 
     
      李季玉脫逃的能耐眾所周知,只有把他堵死在絕地裡,才有捉住他的可能。 
     
      「即使今晚他沒付出代價,日後也會。」李季玉一點也不驚惶,安坐不動神態 
    自若;「我敢保證天亮後不久,城內城外有許多錦衣衛官兵的私宅,不但失火,而 
    且有人血流五步。誰如果小看我那些蛇鼠朋友,肯定會遭殃的,他們殺不了高手名 
    宿,殺一些老少婦孺絕無困難。諸位,你們在替全衛的官兵與眷屬,帶來家破人亡 
    的大災禍,你們又能得到多少好處?殺掉我不但不是好運道,而且是難以消弭的大 
    災禍。」 
     
      天殺星的確有乘機捉住他的如意念頭,被他這番話唬住了。 
     
      其實機會並不好,有曉雲在場,天地雙殺星毫無取勝的機會,雖說五比一佔了 
    相當大的優勢,但一旦動手,死掉一半絕無疑問,這代價極高,而且付出代價,並 
    不能保證可以除去曉雲和李季玉。 
     
      「你恫嚇我嗎?」天殺星色厲內荏。 
     
      「你認為是說來玩的?」李季玉反問。 
     
      當初李季玉只有一個人,神出鬼沒騷擾錦衣衛官兵的眷屬,便已鬧得滿城風雨 
    ,如果出動大批蛇鼠殺人放火,那還了得?怎麼得了? 
     
      「你給我牢牢地記住。」天殺星聲色俱厲:「如果讓我查出實據,證實是你的 
    黨羽擄走了我的人,我將不惜任何代價,將你捉來食肉寢皮,把你的所有親朋好友 
    以及爪牙,不論老少全送至雨花台刑場活剮。」 
     
      「你也給我記住,我的承諾是神聖的。」李季玉站起沉聲說:「只要你的人不 
    向我行兇,我絕對不會宰殺你的人,不會向錦衣衛的眷屬報復,我承認你的權威和 
    主宰的地位。一旦你不信守承諾,我的承諾也就自動失效,不需公開宣示取銷。」 
     
      「本司的承諾……」 
     
      「有如鏡花水月。」李季玉搶著接口:「不但你們鎮撫司的人視承諾為權宜的 
    手段,所有官方的承諾也一樣反覆無常。連金口玉牙的皇帝,也視聖旨為兒戲,騙 
    死人哄死人殺死人的謀略,發洩獸性的手段。所以我不相信你的任何承諾,走在大 
    街上,也得步步提防你的人行兇撒野,所以你最好管制你那些激忿的屬下,不許他 
    們對我產生意圖走險的念頭。我要鎖門送符小姐返城,你們不至於惡劣得住在我家 
    中監視我吧?」 
     
      「他們就派有人潛藏在我家監視。」曉雲說:「我家空的房舍甚多,藏三五十 
    個人毫無困難,藏在你這附近,你也找不到他們的。」 
     
      「你少臭美。」天殺星不介意曉雲的諷刺,話是向李季玉說的:「你能做出甚 
    麼驚天動地的狗屁事?我並沒派專人監視你的動靜,我那些手下僅在碰上你時,順 
    便跟監留意你的舉動而已。」 
     
      天殺星打出撤走的手式,帶了同伴氣沖沖地出門走了口 
     
      「不要送我。」曉雲攔住舉步出門的李季玉:「我的人在西關等候,在西關我 
    們有住處。你這裡要特別小心,我耽心兩殺星帶高手捲土重來。」 
     
      「即使另有人來也不會露面。這兩個殺星並不笨,知道付不起重大的代價。我 
    羽翼已成,殺掉我反而會招致大災難,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所以投鼠忌器不會走 
    險,並沒把我當成真正的威脅,不需花重大的代價除掉我。放心啦!那我就不送你 
    了,讓他們知道我今晚住在家中,不必多派人手監控了。好走,小心了。」 
     
      「明天見。」曉雲把劍遞還,不勝依依地邁步出門。 
     
      他關門上閂,吹熄了燈火,湛亮的虎目中,放射出有如獵食猛獸的特殊光芒。 
     
          ※※      ※※      ※※
    
      鎮撫司的業務繁重,上起親王公侯險謀造反,下迄街巷小市民打架鬧事,都有
    權經管,權力之大,空前絕後。 
     
      京都總衙門的最高長官是鎮撫,下設三位指揮,王千戶便是三位指揮之一。 
     
      由於他是錦衣衛指揮使絕世人屠紀綱的心腹,因此大權獨攬,頂頭上司袁鎮撫 
    根本不敢管他,不敢過問他經手的案件是否違法玩法。 
     
      鎮撫司是錦衣衛眾多單位之一,真正的主子是指揮使絕世人屠,鎮撫司所經辦 
    的事務,重大案件其實都由絕世人屠監控的。 
     
      在朝廷的權力鬥爭中,派系甚多,各擁死黨進行鋤除異己,鬥爭極為慘烈。 
     
      聲勢最浩大的,該是絕世人屠,名義上他是擁護皇室忠於永樂皇帝的,其實他 
    早已另行培植實力,私底下自稱九千歲,不臣之念昭然若揭。 
     
      等候好機、製造好機、掌握好機,便是他努力的中心大事。 
     
      鋤除異己,籌措大量資財厚植實力,是全力進行的要務。 
     
      鎮撫司便是他達到目標的最有力工具,王千戶只是他最寵信的心腹而已。 
     
      其實全司的人,都是他的親信心腹,天下各地十四處司所,都是他的忠實爪牙。 
     
      王千戶名列十大劊子手的第一名,運籌帷幄日理萬機,哪有餘暇分心過問小霸 
    王的事?只不過偶或提及而已。 
     
      真正把李季玉看成眼中釘的人,是天地雙殺星。 
     
      在王千戶的心目中,小霸王事故,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癬疥之疾算不了甚麼。 
     
      最急迫的重要大事,是在京都橫行三年,為害日熾的千幻修羅,必須集中全力 
    ,除去這心腹大患。 
     
      天地雙殺星卻把大量人手,派在江東門附近,一方面找機會對付小霸王,一方 
    面應付陸續擁來京都的牛鬼蛇神。 
     
      把用來對付千幻修羅的人手,調走了許多,因此布的網有了漏洞。 
     
      王千戶並不知道其中詳情,他自己的事忙得很。 
     
      主子絕世人屠,即將隨遠征軍返京,事先已陸續以飛傳方式,傳回重要的機密 
    塘報,軍書中指示急辦的血腥大計,要他按計行事。 
     
      除掉殷侍郎,便是血腥大計之一。 
     
      他不但如期完成,而且獲得大量的金銀珍寶。 
     
      所沒收的財物,最有價值的奇珍異寶,他不敢送入大功坊絕世人屠的大宅收藏 
    ,主子不在家,萬一大功坊大宅出了出息外,他鐵定要遭殃,所以藏在他黃家井街 
    大宅內,警衛增加了一倍。 
     
      所謂日理萬機,表示事務繁雜,大小事故公私兩方面,每天都有意外發生,棘 
    手的事層出不窮,每件事他都得過問處理。 
     
      這兩天他不在洪武門御街的衙門辦事,在家處理一些公私要務。 
     
      他這種地位高的大員,是否在衙門辦公無關宏旨,在私宅處理公務平常得很, 
    有許多機密大事,事實上是在私宅策畫與完成的。 
     
      這並非公私不分,而是職權上允許他這樣處理公務。 
     
      他心目中的所謂意外,專指、心腹大患千幻修羅。 
     
      除此之外,其他任何意外他皆可輕鬆地處理,幾乎可以說,任何其他事故皆不 
    算意外,他處理得了。 
     
      上次沈文度從蘇州入京,帶了不少奇珍異寶與美少女,準備迎接絕世人屠返京 
    ,作為慶祝北征凱旋的賀禮。 
     
      他僅接受了普通的珍保禮物,其他十件奇珍異寶,他就不敢收受,以免發生意 
    外,他不想負出意外的責任。 
     
      果然發生了意外,平江土地沈文度丟掉了奇珍異寶。 
     
      他感到極端震驚,甚至驚恐,千幻修羅怎麼消息如此靈通?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平江土地是主子絕世人屠的忠實走狗,由蘇州的鎮撫司分司衙門暗中支持,半 
    公開地陷害良善,所繳的財物呈奉絕世人屠一半,另加額外的奇珍異寶作禮物,專 
    門搜集美麗的小少女進獻。 
     
      絕世人屠是大大有名的美女收藏家,眾所周知的戀稚狂,對美麗的十歲上下美 
    少女特別有興趣,也是出名的孌童狂,所豢養的三隊歌舞伎,皆是小少女與小頑童 
    充任,每夜非少女孌童伴宿不歡。 
     
      重要的是,平江土地的隨從爪牙,全是江湖豪霸,名號響亮的龍蛇,居然在戒 
    備森嚴之下,被千幻修羅長驅直入予取予求。 
     
      他黃家井街大宅的人手更多,隨從打手保鏢漪歟盛哉,這些人的武功身手,雖 
    然比不上那些豪霸級的江湖龍蛇,但人數眾多,結果仍然禁不起千幻修羅一擊,三 
    年來多次受到千幻修羅侵襲,損失非常慘重。 
     
      主子絕世人屠城內外的幾座大宅,也遭到幾次致命的攻擊。 
     
      他把心一橫,決定也豢養江湖龍蛇。 
     
      把這些經驗豐富,武功精於個人格鬥的江湖龍蛇,配合他那些精於列陣整體作 
    戰的隨從,必可構成水洩不入的堅強防衛網,以及可以出擊的攻堅小組擴大安全防 
    衛區,應該可以將千幻修羅置於死地。 
     
      不貪和尚那些人,便成了他的秘密武器。 
     
      當然,他並不知道,不貪和尚這些人,曾經栽在李季玉手中。 
     
      宅外圍的第一道防衛網,本來由一群密探擔任的。 
     
      這幾天小霸王活動頻繁,神出鬼沒,不斷與江湖龍蛇接觸,羽翼已成,吸引了 
    天地雙殺星的注意,心生警惕暗中準備防制小心佈局,抽調了不少得力密探出城, 
    黃家井大宅的外圍防衛網,便出現了空隙。 
     
      二更正,城內城外街市燈火通明。 
     
      但城內逛夜市的市民,已開始陸續返家了。 
     
      三更一起,開始夜禁,來不及返家犯禁的人,很可能在枷號三天中,頭一天便 
    死在枷上,誰敢半夜三更還在街上鬼混?只有治安人員能在街上走動,巡城御史當 
    然也捉小偷鼠竊。 
     
      王千戶的黃家井大宅中,會議廳燈火明亮。會議桌兩側,十餘名心腹爪牙,輪 
    番報告各宗案件的進行情形。 
     
      王千戶通常把機密的公私案件,帶到私宅開秘密會議,許多陰謀毒計,皆在秘 
    密會議中策定。 
     
      會議已接近尾聲,他對忠心部屬辦事的能力頗感安慰。 
     
      最後一名爪牙剛報告完畢,合上卷宗回答他所提出的一些細節問題,廳門外傳 
    來隱隱人聲。 
     
      「外面怎麼啦?」他突然抬頭問。 
     
      門外的守衛閃出,站在門外欠身行禮。 
     
      「啟稟長上,是外面的人,捉到一個可疑的和尚,正押往刑室審問。」守衛恭 
    敬地稟告。 
     
      「和尚?帶來我看看。」他信口說,同時舉手示意,讓爪牙繼續回答他的問題。 
     
      片刻,兩名大漢架著一個慈眉善目,人才一表的穿灰色僧便服和尚入廳,將和 
    尚向下一按,和尚跪下了。 
     
      「人已帶到,請長上過目。」一名大漢行禮稟告。 
     
      「怎麼一回事?」他瞥了跪伏如羊的和尚一眼。 
     
      「這和尚經過大門外,鬼鬼祟祟舉動詭異,被巡哨的人捉住,送來交給內堂管 
    事訊問。剛送到,還沒移交內堂總管。」 
     
      「這是從和尚身上搜出來的物品,呈請長上過目。」另一名大漢取出一隻精繡 
    的荷包,遞給在堂下伺候的一名隨從,由隨從登堂呈交。 
     
      荷包是目下時興的男人飾物,用途甚多,但通常只有身份不低的人使用,平民 
    百姓僅使用皮袋布袋。 
     
      荷包內有一支金釵、一隻碧玉指環、一錠十兩莊的金元寶,可算是一筆不小的 
    財物了。 
     
      「唷!這和尚是財主呢!」他臉上出現平時稀有的開心怪笑意,猙獰的面孔不 
    那麼可怕了:「這是有身份地位人家的內眷飾物,平民百姓不許擁有,怎麼出現在 
    和尚身上的?給我問。」 
     
      精製的金銀飾物,平民百姓甚至不許持有,只許使用木石製品,持有違禁品將 
    受到嚴懲。 
     
      直至本朝中葉,百姓生活水準逐漸提高,大戶人家更是日趨奢侈,首飾衣著傢 
    俱房舍的禁令,才逐漸廢弛。 
     
      比方說,嚴格禁止使用金銀的禁令,正在半公開地解禁,百姓用以物易物的借 
    口,鑽皇法的漏洞,不是用金銀做買賣,而是以金銀易物。 
     
      當然,官府是否嚴格認定,得看運氣好不好了,一旦被認定是做買賣,那就災 
    情慘重。 
     
      認定是可以作多方面解釋的,聰明人知道如何改變查獲公人的認定,有錢可使 
    鬼推磨,認定的改變是可以輕易改變的,除非真的走了霉運,碰上一個鐵面無私執 
    法如山的豬頭三公人。 
     
      「遵命。」第一名大漢欠身應喏,揪住和尚的耳朵強迫和尚抬頭:「供出你的 
    身份來歷,說!」 
     
      「小僧在……在牛首山崇崇教寺出……出家。」和尚渾身發抖,臉如土色;「 
    在……在街尾汪員外家作……作七天法事,經過貴……貴府,看到許多將爺走動, 
    心中發慌,所……所以……」 
     
      「是個不守清規的偷香和尚。」王千戶的興趣消失了,打斷和尚的話,將盛首 
    飾的荷包丟給大漢:「姘上的女人,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姬妾,拖出去把他閹了再趕 
    走。」 
     
      「饒……命……」和尚狂叫:「請老爺大發慈悲,佛祖菩薩會保佑老爺萬代公 
    侯……」 
     
      「去你娘的!古往今來,史跡所載不過兩千多年,哪有人享受萬代公侯的?」 
    王千戶笑罵:「你敢諷刺我?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拖他出去。」 
     
      大漢兩耳光把和尚打得天昏地黑,叫不出饒命聲了,左右一挾,拖了便走。 
     
      「這賊和尚長得人模人樣,難怪能勾引大戶人家的蕩婦淫娃。」一名爪牙收起 
    卷宗准離席,信口自言自語:「家有眾多嬌妻美妾蕩女的人家,最好少與僧道或三 
    姑六婆往來……」 
     
      「等一等。」王千戶突然高叫。 
     
      京都的大官小官,誰沒有幾個嬌妻美妾?王千戶的這座大宅中,連他自己也弄 
    不清,到底有多少個供他受用的女人,歌姬艷婢充塞內院,派有專人防止這些女人 
    偷腥,內無三尺之童管制極嚴。 
     
      「長上有何吩咐?」兩大漢挾著和尚轉身等候指示。 
     
      「和尚有多大年紀了?」王千戶大聲問。 
     
      大漢踢了和尚一腳,促使和尚回答。 
     
      「小僧今……今年三十二歲……」暈頭轉向的和尚,不假思索急急回答。 
     
      「三十二歲?」王千戶臉上殺氣怒湧。 
     
      「小……僧……」和尚知道失言了,臉色死灰。 
     
      「四十歲以下的人出家為僧道,該當何罪?」王千戶的話,令和尚心膽俱寒。 
     
      「秋後決。」一名爪牙接口。 
     
      「把他剁了,絕不待時。」王千戶拍案怒叫。 
     
      「饒命……」和尚狂叫。 
     
      兩大漢一耳光把和尚的話打斷了,拖了便走。 
     
      佛門弟子把朱洪武列為第二個滅法罪人。 
     
      朱洪武做和尚時,參予香軍造反打江山,知道宗教的力量有多可怕,知道有史 
    以來,僧道造反有多少次。 
     
      所以登基之後,首要之務便是整頓天下僧道,取締黑道組織雷厲風行,嚴刑峻 
    法殺無赦。 
     
      四十歲以下的人出家為僧道,不但本人要處死,收容的寺廟住持,也格殺勿論。 
     
      天下的寺廟拆掉大半,沒有四十歲以下的人出家,佛門各宗派道家諸法師,找 
    不到天資優秀的子弟傳以衣缽,後繼無人。 
     
      這制度直至永樂皇帝歸天,洪熙皇登基,才逐漸半公開弛禁。 
     
      洪熙帝也就是目下的皇太子,糖尿病嚴重,登基在位僅一年,便龍駕歸天去也。 
     
      死後鎰仁宗,真正可稱為婦人之仁,而非行仁政的仁,半生憂患,沒享過一天 
    福,在他老爹和兄弟的險影下度日如年,登基後也毫無作為。 
     
      和尚被拖走了,心腹爪牙也就一一告退出廳。片刻,又陸續進來了七名爪牙, 
    參見畢分別就座。 
     
      「你們都準備好了嗎?」王千戶這次是召見爪牙,而非召開述職會議。 
     
      「咱們都準備就緒,明晨一早渡江就道。」那位左頰生了一個指頭大毛痣的大 
    漢,說的話帶有江湖味:「所備妥的證件、行裝、勘合,皆一應俱全。有鳳陽府派 
    來傳訊的人引導協助,追緝行動定可順利展開。」 
     
      「很好。」他點點頭,臉色極為陰森獰猛:「你們攜有本司的符牌勘合,可以 
    便宜行事。我再提醒你們,一定要把活的飛天鼠帶回來,他是飛賊,居然破戒傷害 
    事主,而且救走重刑罪犯的家屬,是否牽涉到其他陰謀?所以一定要嚴加拷問追出 
    根底。他救了罪犯家屬向西逃,另由強盜夥伴怨鬼在京都遙相策應,極為可疑,很 
    可能蓄意進行不可告人的不法陰謀。本來早些天便派人前往鳳陽究辦的,兩次皆被 
    意外的事故耽擱了。你們此去,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多帶些盤纏,沿途也可向各地 
    官府徵調,多聘請精明的江湖高手名家,務必盡快把有關的人緝捕歸案,我等你們 
    的好消息。」 
     
      「長上請放心,既然知道是飛天鼠涉案,就算他逃到海角天涯,屬下也會把他 
    追捕歸案。我四海游神足跡遍天下,交遊廣闊,熟悉江湖情勢,有名有姓稍有名氣 
    的江湖牛鬼蛇神,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近期?內定有好消息,保證可以把活的飛 
    天鼠押解回來。」大漢四海游神大拍胸膛保證,表示出信心十足大言不慚。 
     
      「我要知道你們進行的計劃,說來聽聽。」王千戶信心仍然不足,要知道進行 
    計劃。 
     
      這其實說的是外行話,情況不明,追緝路線誰也不可能事先訂,很可能發生上 
    千上萬種變化,僅憑知道作案者的姓名去向初步訊息,便閉門造車在遙遠的京都, 
    策劃行動大計,一聽就知道是外行。 
     
      「好的……」四海游神得意洋洋,開始大吹法螺。 
     
          ※※      ※※      ※※
    
      街尾的一條小巷中,三個奇形怪狀的人影,從一家平房的屋頂飄降,無聲無息
    有如鬼魅,外表的形象,與真的鬼魅毫無分別。 
     
      小巷幽暗,夜間已無人行走,既沒有人懸門燈,也沒有更夫巡丁走動。 
     
      養在屋內的家犬,整夜都發出不規則的吠叫聲。 
     
      養狗人家夜間照例關上狗洞,以免家犬外出傷及在小巷行走的人,打起官司來 
    麻煩得很,夜間狗守屋內而不守屋外。 
     
      如果傷了更夫或巡丁,搞不好會破家。 
     
      三人跳落小巷,隱沒在兩側的屋角失去蹤跡。其中一人取出一支兩寸長的骨笛 
    ,吹出三聲長鳴。 
     
      不遠處的暗影中,傳回的卻是蘆哨的三短聲。 
     
      三人身形再起,向蘆笛聲傳來處掠去。 
     
      進入一座後堂的臥房,燈光乍現。 
     
      裡面共有十一名男女,全都是清一式打扮的可怖怪物,僅攜帶的兵刃不同。 
     
      每人的脖子上,皆繫了五寸寬的白巾,在幽暗的夜空下,十餘步外亦可分辨。 
     
      披頭散髮,青緊身夜行衣,手臂和腿部,護臂護膝用破布條纏繞,活動時散開 
    像長了尺長的粗怪毛叢,具有嚇人的功效,增加扮鬼怪妖物的視覺效果。 
     
      胸腹前,是一個大革囊,既可盛搏殺時的殺人法寶,也可抵擋兵刃的傷害。 
     
      腰間另有百寶囊,有四爪攀登索鉤。 
     
      背上除了兵刃之外,另有一匣三尺長的標槍。 
     
      被引來的三個怪物,打扮完全相同,披頭散髮,加上黑白紅三色的怪班大花臉 
    。夜間突然出現,即使最大膽的人,也會一看膽寒,再看魂飛。 
     
      「都準備好了嗎?」三人中的一個笑問,笑容真可把膽小的人嚇死。 
     
      「呵呵!一切停當。」扮成鬼怪,已完全失去本來面目的怨鬼欣然行禮說:「 
    恕在下冒昧,可否請三位老哥稍稍透露些少名號?」 
     
      「不行。」為首的人斷然拒絕:「在此之前或以後,你們都不知道咱們三個人 
    。諸位是為復仇而來,必須絕對避免分心沾手財物,那混蛋的地底庫房,想攻破不 
    啻癡人說夢。稍一耽擱,想撤走難比登天,咱們唯一的優勢,是快速突入速戰速決 
    ,像尖刀一樣貫入,立即拔出。」 
     
      「放心啦!咱們這些人中,沒有一個人是為財而來,就算踩在一座元寶堆成的 
    金山上,也不會有人拾取。」怨鬼今晚改用刀,本能地抬手撫向肩後的刀靶:「咱 
    們唯一的要求,是替死去的朋友復仇,把京都鬧個烈火焚天,見一個殺一個絕不手 
    軟。被他們殺死,咱們也心甘情願九泉瞑目。事後不論成功與否,咱們都會立即遠 
    走高飛上「好,我放心了。記住,我們先殺進去,替你們開路。當第一聲火彈雷爆 
    炸時,你們在心中默默計數,一百數盡,才可以猛然乘亂突入大開殺戒了。這一百 
    數的時間內,我保證裡面一定像被打破的蜂窩蟻巢,預定撤走的西跨院,不會有多 
    少人截擊。時辰到了,我們先走。」 
     
      「謝謝三位老兄成全。」怨鬼誠懇地行禮道謝:「你們替咱們準備的這些歹毒 
    玩意,足以讓咱們出入一趟紫禁城。三位老兄先請,彼此小心,預祝彼此平安勝利 
    。」 
     
      「記住,一百聲數,用正常速度數。」 
     
      「記住了,在下心中有數。」 
     
          ※※      ※※      ※※
    
      王千戶的大宅真是大,大得可比王侯的府第,僅正屋就有五進,每進七間。 
     
      再加上院、廂、南房、耳房、後花園、各院的亭台閣……老天爺,大白天闖進 
    去,也摸不清東南西北,深入些更是不見天日,陷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除非沒有 
    人攔截,而且高來高去的輕功必須了得。 
     
      三鬼怪從右角門利用屋頂爬行接近,距宏麗的大院門四名警衛相當遠。 
     
      角門外也有兩名警衛,與大院門的四警衛形成相當廣的警戒線。 
     
      在街上行走的人,皆畏畏縮縮利用對街的行道樹往來,避免走街心,更不敢走 
    王家大宅的一邊。 
     
      如非必要,最好少在這段街道往來,寧可繞遠些,從相鄰的街坊往返。 
     
      權貴人家的大宅,少接近為妙,被豪奴打手看不順眼,被狠揍立送官究治,那 
    才冤哉枉也。 
     
      豪門貴冑人家,就有這種特權,百姓小民不必怨天,只好認命。 
     
      接近目標而沒被外圍的警戒發現,已成功了一半。 
     
      領先的鬼怪一打手式,不再隱起身形,人化流光飛躍而入,再一起便登上屋頂 
    ,向第一進大廳堂飛掠,縱落在廣闊的院子,一閃再閃便到了四盞大燈籠高懸、廳 
    門大開燈火輝煌的廳廊下。 
     
      兩名警衛看到乍現的怪影,大吃一驚趕忙拔刀向階下搶,同時發出一聲怒吼傳 
    警。 
     
      「千幻修羅……」另一名警衛則用狂叫示警。 
     
      一聲狂笑,鬼怪首先投出一隻大包,穿越廳廊,投入大廳,然後兩支小標槍化 
    虹而去。 
     
      「啊……」兩名搶下階的警衛,幾乎同時中槍向下栽。 
     
      「轟隆……」眩目的火光一閃,巨震聲天動地搖。 
     
      宏麗的大廳柱倒屋坍,而且起火。 
     
      左右兩院廂有人搶出,吶喊聲大起。 
     
      鬼怪連發七支小標槍,發出一聲怪嘯,躍登右面的房舍,向裡面疾衝,沿途投 
    擲碗大的雷火彈,用最後的三支小標槍,射倒登屋搜尋的三個人,到達第二進院子。 
     
      「我先走。」他向跟來的兩同伴說:「盡快開闢西跨院退路,小心了。」 
     
      兩同伴也在用小標槍大開殺戒,向高大的房舍投擲雷火彈。 
     
      雷聲連綿不絕,天動地搖,火光燭天,慘號聲驚心動魄。 
     
      全宅大亂,誰也弄不清發生了何種災禍。 
     
      除了負責警衛的人以外,搶出的人皆衣衫不整,老少婦孺的哭喊聲,與火雷的 
    爆炸聲相應和。 
     
      京都天子腳下,居然發生這種不可能發生的災禍,簡直匪夷所思,沒有任何人 
    家,有這種應變的心理準備,更不用說有應變的能力了。 
     
      大宅成了地獄,誰也沒弄清情勢,也看不到入侵的人在何處,真像被戳破的蜂 
    巢蟻窩,人們只顧逃命,操兵刃找尋入侵者拚命的人沒有幾個。 
     
      暴亂中,十一名男女鬼怪到了。 
     
      爆炸聲強烈十倍,被殺的人多了十倍,整座大宅,成了殺人的屠場,說慘真慘。 
     
      王千戶名列十大劊子手的首位,為惡一生,滿手血腥,屠殺了成千上萬的無辜 
    ,雖說是奉聖旨行事,但興大獄的主謀除了他的主子絕世人屠之外,部份羅織的冤 
    獄有他一份。 
     
      他這座可媲美公侯府第的大宅,積蓄了他造孽一生所得來的子女金帛,被一群 
    志切復仇的強盜,殺得七零八落廬舍成墟。 
     
      為首的鬼怪獨自深入,速度駭人聽聞,沿途投擲雷火彈,投完最後一具,已貫 
    入第四進秘廳。 
     
      這裡正是秘密會議廳的所在地,警衛最為嚴密強悍。 
     
      應變的能力,比其他宅院強數倍,當爆炸聲初起時,這裡便迅速動員應變,燈 
    火全熄,警衛快速地就位,每個人都有預定的防守位置,入侵的人不可能發現。 
     
      可是,火光燭天,前院有些房舍,火舌已衝破瓦面,滿天火鴉飛舞,各處一片 
    通明,熄滅燈火等於多此一舉,有些警衛失去屏障,暴露在火光下。 
     
      看到鬼怪似的人影出現,最後一枚火彈已破空投入黑暗的大廳。 
     
      「千幻修羅來了。」有人驚惶而又興奮地大叫:「他值五千兩銀子。」 
     
      這一叫叫壞了,貪圖五千兩銀子的人爭出,最先掠到的人,是乾坤大天師無淨 
    道人。 
     
      「他是我的……」大天師興奮莫名,左手大袖一揮,罡風乍起,灰霧飛騰,挺 
    劍隨後切入,劍發指天劃地,上攻手臂下削腿腳,志在擊傷活擒。 
     
      劍剛揮出,灰霧也剛接近鬼怪,驀地轟隆一聲巨雷狂震,似乎地動天搖。 
     
      鬼怪左手一揚,疾退丈外。 
     
      乾坤大天師駭然失驚,被震得幾乎摔倒,身形一頓,突覺胸口有異,左手一抬 
    ,摸到心坎位置露出的鋒利刺狀物,長度不足一寸。 
     
      這位大天師是行家,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知道這種刺狀暗器的長度,自四寸 
    至八寸。 
     
      這是說,刺至少貫入心坎三寸以上了。 
     
      貫入一寸半,便可傷及心房。 
     
      砰一聲響,這位想來京都打天下的江湖魔道高手,向前一栽倒下了,永遠起不 
    來啦! 
     
      大袖揮出的毒霧,毫沒發生作用,卻把從他上空衝出超越,撲向鬼怪的同伴薰 
    倒了。 
     
      會議廳起火,蜂擁而出爭先恐後的人,被猛烈的爆炸聲嚇得衝勢一頓,殺神已 
    猛然光臨。 
     
      鬼怪像狂風,雙手掄劍無畏地貫入人叢,劍上風雷驟發。 
     
      左蕩右決宛若虎入羊群,在揮動的窄小空間內,劍運用得極為靈活,速度比單 
    手使用快捷一倍,力道卻超出兩倍,劍到人體剖裂,當者有死無生,一衝之下,殺 
    開一條血路,腳下成了血胡同,屍體向兩側拋摔。 
     
      火光燭天,天宇中一片血紅,火鴉滿天飛舞,全城騷動,警鑼聲狂鳴,在編的 
    救火壯丁緊急出動,紛向黃家井大街集中。 
     
      火光明亮,鬼怪砍翻了廿餘名高手,看到近台階下擁來的一群人中,斷後的正 
    是王千戶,左右共有八名貼身保鏢,揮動著繡春軍刀,喝叫著咒罵著,催促前面十 
    餘名爪牙衝上,衝上,衝上! 
     
      鬼怪砍翻擋路的兩個人,一閃即至,劍交由右手使用,左手連續急揚,霸道的 
    四寸雙鋒三稜刺,連續從怪異的護臂套中滑落掌心,也立即脫掌連續破空飛出,沒 
    有人能看到這種小體積速度快的暗器,貫入體仍無所覺,太鋒利了,直至生理機能 
    突然崩潰,這才倒下掙命。 
     
      十餘名高手爪牙,等他衝近時,已倒了七成以上。 
     
      「殺!」他發出震耳的怒吼,是用壓舌破音發出的,特別強勁震撼力驚人,比 
    用正常發音的殺字,威力強數倍極為怪異,外行人幾乎不知道他在叫甚麼,不像殺 
    字,倒有點相近呀字。 
     
      重新雙手運劍,最後三個人在他狂野的劍下崩潰,一衝便到了王千戶面前。 
     
      八鐵衛兩面齊上,八把繡春軍刀有如刀山聚合。 
     
      鬼怪一聲長嘯,右閃急旋,避開刀山聚合的中心,劍光在近距離內閃爍旋舞, 
    看不清招式,只看到光華連續閃耀,聽到與軍刀接觸時的鏗鏘震耳金鳴,以及軍刀 
    脫手飛騰或折斷的模糊景象。 
     
      四名鐵衛在一衝錯下崩潰,不是腹裂就是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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