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他瞭解這座紀家巨廈的佈置格局,瞭解警衛的實力,先後曾經出入兩次,平時
也留心巨廈的動靜。
在絕世人屠城內的十餘座大院巨宅中,有一半以上他曾經明暗中出入過。
一頭猛獸,對獵食範圍內的變化,是極為敏感的,即使不因飢餓而出動,平時
也會巡視留意變化。
當然不需他親自出動,平時就派有專人留意動靜,憑他單人獨劍成不了事,他
有可用的人手協助。
負責這座紀家巨廈警衛的人,是絕世人屠的心腹爪牙,綽號叫冷面鬼王的千戶
陳通,是紀家的警衛長。
這位冷面鬼王是黑官,而非正式的軍官千戶長,寄名在山西懷來衛,在京都並
不敢以千戶長出面招搖。
懷來衛的指揮使陳彬,是絕世人屠的死黨,控制外兵的重要關鍵性心腹,一旦
有事,便是最佳的外援。
冷面鬼王是陳指揮使的族人,並非真正的世襲軍戶出身,寄名在懷來衛,卻在
京都替絕世人屠做看門狗。
冷面鬼王也有一座大宅,就在紀宅的左鄰,佔地也相當廣。
當初建宅時,拆掉了一百廿棟民居,是絕世人屠以錦衣衛指揮使特權,徵收民
宅修建的。
絕世人屠這座巨宅,拆掉了半座坊的街市民宅,而且佔用貢院一部分房地,滿
朝文武百官不敢提半個不字。
絕世人屠隨駕出征之後,冷面鬼王警衛紀府大院的責任加重了,把全部精力放
在這座大宅上,城內其他宅院的安全與他無關。
這期間所發生的事故,他有深入的瞭解,憂心仲仲的晝夜提防,警衛加強嚴防
以免被波及。
宅院的四周包括碼頭在內,嚴禁閒雜人等接近,防範森嚴,出入的自己人也逐
一查驗腰牌。
李季玉說這座大宅比一座城還要堅固,比住在皇城更安全,並非誇張。
不論晝夜,冷面鬼王皆帶了八名心腹坐鎮,很少返回左鄰自己的住宅。
紀宅中有絕世人屠數不清的妻妾,有數量驚人的女樂、侍女、女童、孿童……
僕從如雲,鐘鳴鼎食。
從錦衣衛調來的警衛,就有兩百餘名之多,由兩名百戶長率領,這期間不許外
出,府中出了任何事故,都徹底追究防微杜漸。
在京都,這座大宅不但被看成最神秘的魔窟,也是最恐怖最可怕的地獄,被弄
進這座大宅的人,永遠不會在人間出現了,如何消失的,外人不可能知道。
這座有如金城湯池的巨宅,唯一曾經出入如無人之境的人是千幻修羅。
三年來,每年都被千幻修羅光顧過,死傷相當慘重,因此絕世人屠把這個橫行
京都的劇盜恨入骨髓,發誓要將千幻修羅化骨揚灰。
可是,卻不敢公然進行搜捕,以免受到千幻修羅更激烈的報復,只能悄悄地運
用一切力量和手段進行。
天黑之後,警衛增加如臨大敵。
千幻修羅是獨行大盜,大白天不可能膽大包天在城內作案,夜間是這位大盜的
天下,甚至會進皇城騷擾。
天一黑,每一座王公巨豪的宅院,皆嚴加戒備防範這位大盜光顧,紀宅更是風
吹草動也會引起一場虛驚。
王千戶的宅院被十餘名千幻修羅所毀,京都大快人心。
但那些王公巨豪的保鏢護院,卻一個個心驚膽跳叫苦連天,一個千幻修羅已經
令人做惡夢,十幾個那還了得?
因此,紀宅加強警衛,並非為了迎接女童到達。
在李季玉眼中,卻認為是女童即將送到的徵兆。
除了從錦衣衛調來的兩百餘名警衛之外,紀宅本身也有眾多的僕從、護院、親
隨,都是可派用場的自衛武力,負責宅院內圍的警衛。
全宅共有百十棟樓房,自衛的能力,在京都的權貴人士中,可說首屈一指。
兩年後抄沒時,錦衣衛的官兵先一步被撤出,五百名禁衛軍在浴血苦戰中,付
出死傷百餘名官兵的代價,才殲除宅院內據險死守的三百餘名爪牙。
可是,卻防止不了千幻修羅入侵。
問題出在房舍太多太密集,而且有太多的內眷,警衛不可能派在內眷的住處站
崗,房舍到處皆可藏身。
一旦強敵進入內院,那就雞飛狗跳無可奈何了。
再就是警衛不可能天天戒備森嚴如臨大敵,那會把負責警衛的人累死,誰知道
那一天千幻修羅會來?來了也無法將千幻修羅堵在外圍。
抗拒千幻修羅的人,十之八九會送命的。
真正肯送命的死士並不多見,那些不時輪調前來擔任警衛的正式官兵,每個人
都心中有數,死在紀家並不是甚麼光榮的事,誰肯不要命奮勇爭光?
十餘個千幻修羅,襲擊黃家井街王千戶大宅的消息,轟動京都人人稱快,而貴
戚名豪的大宅巨廈,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紀家大宅更是人人自危,天一黑,不安的氣氛瀰漫全宅,恐懼的神色寫在每個
人的臉上。
所有負責警衛的人,皆奉命必須和衣入睡,武器放置在枕畔,警號傳出,必須
用最快的速度,到達定位準備搏鬥。
輪值的警衛如不奮勇爭先,軍法從事。
警衛人員住處的會議廳燈火明亮,冷面鬼王與幾位高階警衛,與大宅的內外總
管,一面品茗一面談論京都近來的事故,並非舉行會議,晚膳畢小聚聊天而已。
警衛人員的住處,在南方的左右鄰,各有三排平房,可容納五百名人員住宿,
距正屋的大廳足有三百步以上。
距後面的內院更遠,派在大宅後面的警衛,換班時得走上老半天,實在很累,
人人怨聲載道。
冷面鬼王高大魁梧,粗眉大眼面貌猙獰,如果手執托天叉,神似傳說中的鬼王。
由於長期在紀家擔任警衛長,這位鬼王幾乎算是紀家的人了,紀家的內外兩總
監,並沒把他當成外人。
「你真以為那惡賊在近期內,會來本宅撒野?」外總管紀傑憂形於色,終於提
出眾人心中憂慮,卻又不願提出的嚴重話題。
既然有人提出眾所耽心的話題,廳中的氣氛立即顯得寒森凝重。
十餘名身負重責的執事人員,個個神色不安滿面陰霾,全用冷肅的目光,投注
在冷面鬼王的臉上,似乎有所期待。
期待他不要說出喪氣的言論,最好能說出讓眾人安心的理由。
「是有可能的。」冷面鬼王冷森的面孔,比平時更令人害怕,一開口就讓在座
的人心跳加快:「以往,這惡賊從沒有連續作案,最近一反往例活動頻繁,明白表
示他已有了黨羽,必須連續作案,才能保持壯大與發展。王千戶與平江土地都已遭
了殃,下一個受害者捨我其誰?」
分析的理由頗為合情合理,有如在眾人頭上潑了一盆冷水,語氣中幾乎肯定千
幻修羅會來,與眾人所希望的好消息背道而馳,直接打擊本來就沮喪的士氣。
「應該不會吧!」內總管紀彥愁眉苦臉說出意見:「九千歲不在,本宅這期間
並沒向外活動,連平江土地要進獻的珍寶財物,皆由王千戶經手,不許他們送到本
宅來。那惡賊沒有任何借口,侵入本宅撒野呀!九千歲不在,他能得到甚麼?他應
該知道,宅中沒有人可以開啟九座地窟的秘門,搬不出任何財物給他。」
「那是你的想法,他怎知道你的想法呀?」冷面鬼王冷笑:「如果我們能知道
他的想法,就可以推測出他的作法,便可以策定對付他的大計。可惜這三年來,誰
也不知道這惡賊的底細,他卻知道京都的一切動靜,所以他一直就是大贏家。我所
耽心的是……」
「是甚麼呢?」外總管紀傑,對他最後一句尾音拖得長長地,大感不耐煩,急
急地追問。
「我耽心的是他帶所有的黨羽,像襲擊王千戶大宅一樣的放火殺人,卻一反往
例不搶劫,那就大事不妙了。他如果一個人來搶劫,我們還可以應付,外庫房搬出
一兩箱金銀,打發他並不難,若來十幾個千幻修羅,殺人放火而不搶劫,我們這些
人,禁得起他們的雷霆突襲嗎?」
「這……」外總管臉色泛灰,打一冷顫。
愈說愈嚴重,所有的人皆心中發寒。
「你們給我注意。」冷面鬼王沉聲說:「所有的人,一定不要逞強,盡量用弓
,用弩,務必給我留下他們三五個人,有活口,就可挖出他的根底了。」
「長上,你說得真輕鬆。」坐在下首的一名中年人苦笑:「宅內房舍連廂疊棟
,走進去大白天也不易找到通道,夜黑如墨,如何用弓用弩?長上以為入侵的人,
會站在屋頂上,或者站在大院子廣場中心,舉劍向我們挑戰嗎?以往九千歲在家,
那惡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直鑽內院才開始發威,除非把人手派入內院佈伏,
不然……」
「廢話?」內總管大聲叱止:「派你你敢去嗎?」
內院是男人的禁區,幾乎全是女人,所有的男人,全都是閹了的十餘歲孿童。
絕世人屠閹了許多男童,準備日後坐上龍座之後,讓這些男童做太監,目下都
是供他淫辱的孿童。
那些童女,也就是日後的宮女。
已經是九千歲,距萬歲只差一千啦!
絕世人屠不在家,誰敢派人至內院佈伏?
千幻修羅是否前來撒野,誰也不敢保證今天或明天一定來,進入內院佈伏,一
天或許可以從權派出,能天天派出守候嗎?
「你少出些餿主意好不好?」冷面鬼王也對中年親隨叱喝:「一定要在外圍堵
住他們,知道嗎?」
「可是……」親隨仍想表示意見。
「不要說了。」冷面鬼王不悅地冷叱:「不管那惡賊近期內來不來,反正咱們
都得嚴加提防。今早常州有信息傳來,自蘇州押送東洞庭山十二名暴民首領入京,
附搭有四十名童女的三艘衛風快船,在常州出了意外,有兩個暴民首腦逃掉了,在
常州逗留查緝無著,正準備啟航。
船自三汊河鎮從三山門水門入城,直接將女童送來,那是平江土地獻給九千歲
的禮物,接收之前,不要讓平江土地知道,沿途出了意外,仍要他負責。
這混蛋狡猾工於心計,知道他如果用自己的船運送,被官府查獲,死路一條,
因此利用我們的船隻附運,沿途可保安全,不能便宜了他,哼!」
「放他一馬吧!長上。」另一名親隨在旁勸解:「他已經損失慘重,被千幻修
羅整得焦頭爛額啦,他那些江湖高手名宿,沿途保護財物足可勝任,但帶了一大群
脅迫誘買來的女童,應付官府毫無希望,不得不利用咱們的船附運。畢竟他獻女童
是為了向九千歲表示忠誠孝敬,情有可原,並非狡猾。」
「屆時再說。」冷面鬼王不願多作答覆,置杯而起挪了挪軍刀:「天色不早,
得放勤快些巡視各處警衛,這幾天任何人都不許偷懶,兩位總管務必督促裡面的人
嚴加戒備,咱們走。」
冷面鬼王這段期間白天睡覺,夜間徹夜的在巡視,日夜顛倒不以為苦,似乎有
用不完的精力。
而手下兩百餘名官兵,快要瀕臨精疲力盡境地了,白天輪一次班,夜間兩次,
每次是一個時辰,耽驚受怕一個個叫苦連天。
警衛宿舍的會議廳平時沒有人留駐,也沒有放置公文案卷,召集會議時,才有
人進出,其實也是喝茶聊天的休息所在,沒有派人警衛的必要,除非開臨時秘密會
議。調來的官兵都是親信,也不需晝夜皆派內部警戒站崗。
今晚並非舉行會議,巡視開始前,在此喝杯茶準備動身而已,各處加強警戒的
人早已就位了。
外面是一座活動的廣場,也作為集合場地,懸了兩盞廳廊的照明大燈籠,照明
的範圍有限。
冷面鬼王向門外走,八名親隨緊跟在身後,內外總管與四位紀宅的僕從,也正
在準備動身返回內院。
「不對。」跨出門檻的冷面鬼王突然急叫,一聲刀吟,繡春軍刀出鞘。
廣場左側的一座花壇旁,有可見的光芒閃爍。
是反射的燈光,相距約卅步左右,暗紅色閃爍不定的光芒,清晰可見,似乎比
廊燈的光芒要刺目些。
八親隨飛搶而出,刀劍出鞘。
是兵刃的反射光芒,玩刀劍的人,對這種光芒不陌生,入目便產生強烈的反應。
光芒再閃即逝,角度改變便看不到光芒了。
※※ ※※ ※※
晚霞滿天,是江東門最熱鬧的時刻。
江東門仁義大爺水龍神,在大街的太白樓宴客,在座的全是江東門的有頭有臉
人物,其中有李季玉。
李季玉曾經是江東門的豪少,目下更是名動京都的小霸王,地位升級,名望已
超過水龍神,因此成為幾位主客之一,是眾所注目的人物。
以往,這種應酬式的宴會經常舉行,誰作東皆是臨時決定的,並無常規,也不
是用輪值的,幾個人一起哄,就派人下通知小聚交誼,宴後是否至教坊區盡興一番
,在宴會中由眾人決定。
所以這種經常性的交誼聚會平常得很,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如果以征逐聲色為主,通常會在教坊區設宴。
樓上筵開三席,廿餘位地方豪強皆是酒將,每席各有三壇十斤座的竹葉青,不
用杯用碗喝。
樓上設廿餘副座頭,可用屏風隔成廂座。
人聲嘈雜,滿樓流動著酒肉香。
他們的三席以屏風隔開,看不到其他酒客的情形,是否有人跟監,只有當事人
心知肚明。
一定會有人對李季玉跟監的,他毫不介意。
一桌八個人,三罈酒,主人水龍神存心不良,要把賓客擺平。
酒是英雄財是膽,平時都誇口是酒將,誰也不肯服輸,似乎今晚要見個真章。
在南酒中,竹葉青已可算是烈酒了,但比起北酒高粱燒,卻又差上一段距離。
豪強們聚會,言不及義不足為怪,客套畢便天南地北胡扯,三句話不離賺錢,
再就涉及風與月。
「小李,最近好像沒看到你往春華院跑,是不是另有相好了?」一位船行的東
主,向他邪笑舉起酒碗:「別忘了請老朋友捧場,我這風月場老手負責替你打點,
如何?來!敬你一碗。」
「一大群牛鬼蛇神盯著我,那有心情跑春華院?」他也舉碗奉陪,話中帶刺:
「跑曲院逢場作戲,去不去無傷大雅。我那比得上你這風月場魁首呀!你是到處有
情到處留情。我這種挑得起放得下的蠢漢,合則留不合則去,情無由生也無情可留
,所以迄今還沒有真正的知心相好。程大爺今晚擺的是鴻門宴,咱們不談風月事,
該開始拚酒了。來,我領先打通關,開口中。」
豁拳打通關,開口中,表示乾脆俐落,不拖泥帶水,真正的拚酒。
「我當令主。」下首那人起哄,推過三隻碗倒酒。
「屁的令主,咱們這些俗漢不會酒令。」另一位大爺說:「來硬的,看誰先擺
平在席上。」
打通關每人三碗酒,如果全輸,那就有廿一碗酒,肯定會躺下來。
一陣笑鬧吆喝,他打通了首輪通關,僅喝了四碗酒,酒意開始上湧。
他到了第二桌,一陣喧鬧,和第三桌的朋友又拚上了,場面熱烈人人盡興,所
有的人似乎心照不宣,今晚不醉無休。
這些大爺級的人物,身邊多少帶有一兩個隨從,醉倒了自有人會伺候,所以有
恃無恐,毫無所謂。
這一桌他佔不了便宜,喝了六碗酒。
第三桌,他終於趴在桌上動彈不得。
肚子裡先後灌滿了廿四碗酒,連小腹也凸出像座小丘。
水龍神是個好主人,派了兩個僕從,半拖半拉架起他,踉踉蹌蹌把他送回家。
太白酒樓有上百個人,看到他醉得快要人事不省,被半架半抬送回家的,水龍
神就是最可靠的證人。
※※ ※※ ※※
兵刃所反射的光芒,是有意讓出廳的人看到的,反射的角度不需刻太息調整,
反射的範圍也廣。
不但見多識廣的冷面鬼王看到了,其他的人也見光心驚。
怪影像幽靈疾射而至,劍光再次閃爍。
一聲怪嘯,警號傳出了。
刀光耀目,九把軍刀同時出鞘,八親隨搶出列陣,保護揚刀待發的冷面鬼王。
「千幻修羅!」冷面鬼王悚然低呼。
披頭散髮,畫了花臉形如厲鬼的千幻修羅,在三丈外橫劍屹立,一反往例並沒
有猛衝而上。
四周人影紛現,吶喊聲此起彼落。
「平江土地不斷算計我,我也不斷搶劫他。他竟然波及無辜,犯了我千幻修羅
的忌諱。他是你們的走狗,他欠的債你們必須償付。」千幻修羅氣大聲粗,興師問
罪聲如雷震。
四周人影紛紛向這裡搶,最快的人已衝入廣場。
「他娘的!我要和你講理。」冷面鬼王在爭取時間,等候警衛趕來合圍。
要撤回外圍的警衛,短期間難以辦到。
「平江土地獻給你們的任何禮品,我千幻修羅也有份。我千幻修羅是強盜,不
會和你講理,殺!」
「放箭……」冷面鬼王怒吼。
箭字聲猶在耳,劍光已如雷電光臨,錚錚幾聲金鳴,八親隨的八把軍刀飛走了
四把,八個人向後暴退,保護不了冷面鬼王。
正面突入,雷霆萬鈞,那把可怖的大劍誰也擋不住,一接觸必定刀飛人倒。
冷面鬼王駭然暴退,連舉刀封架的勇氣也消失了。
弦聲狂鳴,勁矢的嘯風聲令人入耳膽寒。
可是,千幻修羅已不在原處,已先衝進三丈,與八親隨短兵相接,弩箭已派不
上用場,怕傷了自己人。
冷面鬼王是移位斜走急退的,熠熠劍光懾人心魄,不敢向後直退,千幻修羅沖
的速度快得驚人,側移竄走是唯一的選擇,右側正有十餘名警衛狂奔而至,正好掩
護他退入警衛叢中。
千幻修羅不追擊冷面鬼王,在警衛湧到之前,發出一聲震天長嘯,躍上階衝入
燈火明亮的會議廳,立即傳出傢俱崩裂的震耳聲浪。
等冷面鬼王帶了警衛跟入,千幻修羅的身影已經消失,廳後卻傳出門窗傢俱崩
裂的聲響,與刺耳的狂叫聲和求救的警號聲。
全宅大亂,聲震街坊。
不會有街坊的丁勇聲援,沒有人敢擅自闖入紀宅自尋死路,連在街巷巡邏的治
安人員,也只敢在大院門外吶喊詢問,不敢闖入聲援協助。
這座城堡型的紀家巨宅,被盜賊入侵不是第一次,街坊的其他宅院相距甚遠,
想討好紀家的人而前來支援的街坊勇壯,得未曾有,都把紀家巨宅看成地獄,誰有
那麼大的勇氣往地獄闖?
因此,紀家巨宅出了事故,這段街坊幾乎家家閉戶,閒事少管,心裡面稱慶。
缺乏外援,是紀家巨宅最大的弱點,只能憑本身的力量自保,一旦困不住入侵
的人,就只能讓入侵的人來去自如了。
千幻修羅是從東院貫入主宅的,劍下無一招之敵,大多數被擊倒劈翻的人,連
人影也沒看到,便糊糊塗塗被擺平了。
截擊追逐的人行動不夠快,在黑暗的房舍內幾乎無用武之地。
內院的第一座建築是翡翠閣,與前面的雄風樓隔了一座小花園。
花徑中間有一座兩丈高的太湖石假山,逕分為二繞假山而過,會合處建屏門。
兩側是每隔一丈,有一座雕花明窗的畫屏。
小花園是分隔內外的禁區,大宅內的男人以雄風樓為界。
這是說,這條花廊式的花徑,唯一可以走動的男人,是主人絕世人屠。
千幻修羅瞭解紀家巨宅的格局,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奇速,在黑沉沉到處有人吶
喊奔竄的龐大建築群中,像一輛失控的大車,直貫雄風樓,不再使用大劍,手中有
一根奪來的八尺金瓜槌。
從錦衣衛調來警衛的官兵,有些兵刃取自儀鑾司,所以值班的人執有戈戟、斧
鉞、弓矢等儀仗用軍器,神氣得很,市民們早已見怪不怪。
金瓜槌就是儀仗軍器之一,用來攻擊門窗,有驚人的破壞力,沉重的大廳門也
禁不起一擊。
宅中的夜禁,比市街更為嚴厲,三更一起,除了少數必須通行的走道之外,宅
內千門萬戶,皆有專人負責各走道門的加鎖。
有金瓜槌對付門窗,有如摧枯拉朽,到處通行無阻。
警號傳出時,天色尚早,來不及關鎖門窗,僅有一部份地區封閉熄了燈火。
內院禁區的鶯鶯燕燕,有些來不及進人密室躲藏,驚叫聲大作,群鶯亂飛混亂
已極,即使一個三流鼠竊,闖進來也可乘亂活動自如。
翡翠閣高有三層,四周環建繡廊朱欄。
他不走花徑,從假山的西面超越,衝向暗沉沉的西前廊,閣內傳出雜亂的女人
驚惶的叫喊聲,但看不見人影走動,人都在閣內。
內院是主人權威的象徵,裡面有主人絕世人屠的無數女人,藏有無數金銀珍寶
,十年殘忍的聚積富可敵國。
在這裡進出,不但表示進入中樞,而且表示摧毀主人的權威,絕世人屠並非京
都的主宰。
深入中樞,用不著太急,掠走的速度減慢了些許,後面不見有人追來,未免疏
忽了些。
掠過如茵綠草坪,距繡廊已在三丈左右,眼角餘光突然發現兩側稍後方有物移
動,心神立即受到撼動,一陣心悸,神意立生反應。
是草在動,動的景象激烈。
生死決定於俄頃間。
就在「動」的電光石火剎那間,動對了即生,動錯了即死;神意一動的反應,
便決定了生與死,中途絕對沒有改變的可能。
變生不測,生死關頭,他斷然採取自認為正確的行動,激發了超人的反應。
草坪會動,快速上升、併合。
雙手持槌上抬、下沉、身形反而上升,先是旱地拔蔥升起,再借力魚龍反躍。
金風槌長有八尺,下沉時發巨響。
四具鐵葉盾上舖了草皮,人伏在盾下,兩面暴起,便呈現地面急升的景象。
兩面一夾,把他夾在中間,盾側從夾隙中伸出刀尖,盾不但可將人重重地夾住
,刀尖也將貫入人體。
金瓜槌柄重壓在左右兩具盾的上緣,在草皮紛落中,盾被壓得向下略沉,夾勢
也略緩一剎那,他借力上升、魚龍反躍貼四盾的上方後空翻出文外。
一則面四盾的主人,發出震天沉喝,也傳出盾合相撞的聲響,表示並沒將人夾
住。
上面屋簷上方,傳出匣弩擊發的暴響,共有四具三弩,向盾合的前端地面發射
,十二枝勁矢,涵蓋了兩丈方圓地面。
假使他不是向後空翻而向前面縱落,十二枝勁弩可能有三分之一貫入他的身軀。
下身一涼,刀尖把他的衣褲割裂了兩條大縫。如果慢了一剎那,將有兩把刀尖
從左右貫入他的兩脅。
意外的伏擊,紀家的防衛網改變了。
死過一次的怒火,像火山般爆發了,一聲怒嘯,反撲像雷霆,金風槌左蕩右決
,如山勁道迸發。
十斤重的槌頭,在八尺長的槌柄揮動下,重力加速度,擊中點勁道匯聚威力驚
人,轟然巨震中,盾飛人滾,連人帶盾撞向後續湧來的六名校刀手。
黑夜中難辨人影,他卻知道誰是敵人,孤軍深入沒有同伴,碰上的人都是敵非
友。
躲在屋簷上面的四個人,正在忙著裝箭,聽到下面的同伴狂號拋擲,更加手忙
腳亂,即使弩箭裝妥了,也不知該向那一個黑影發射。
幾聲隆然大震,倒了兩根廊柱,簷向下塌倒,一排朱欄也碎裂風散,然後是大
排窗崩塌,他已衝入黑暗的樓閣內。
簷上的四個人,向下跳落卻不敢追入。
發起伏擊中的十個人,有五個永遠爬不起來了。
從三方面湧來的人,根本沒看到他的身影。
閣下,不斷傳出擊毀傢俱的聲音,以及婦女們更驚人的尖叫驚喊聲浪。
※※ ※※ ※※
他是從冷面鬼王的大宅方向撤走的,紀宅與陳宅中間,隔了十五丈寬的空地,
從一座房舍的山牆跳落,劈面碰上八名在宅外圍佈陣的人。
金瓜槌立即風雷乍起,八名列陣戒備的人,連人影也沒有看清,一照面便倒了
四個,有如風掃殘雲,剩下的四個人四散而走。
精力已耗損了四五成,必須及早撤出險境,丟掉金瓜槌,急走十餘步,躍登陳
宅的房舍,飛簷走壁直趨宅後端,陳宅僅傳出兩名警衛的叫喊聲。
陳宅警衛薄弱,大半人手已派到紀宅警戒了。
冷面鬼王是紀家巨宅的警衛長,不是千幻修羅光顧的目標,平時僅派了幾個守
夜的人,應付非常事故的能力有限,從陳家撤走毫無危險。
陳宅的宅後沒開闢空地,跳落宅外便是一條小街。後面沒有人追趕,僅傳來隱
隱的叫喊聲。
街上黑沉沉,家家閉戶,紀宅陳宅傳出的叫喊聲,把仍在街上行走的市民,嚇
得紛紛走避。
街上看不到人影,沒有人敢出外看個究竟。
剛跳落小街,街東端居然出現一個人影,正快步向街西走,腳下輕靈快捷,不
可能是逛街的人。
相距本來遠在三四十丈外,眨眼間便接近至五六步左右,隱約的星光下,可看
到依稀的身形輪廓。
頭頂光禿禿,穿一襲黑袍,走動時袍袂飄飄,像是御風而至,右手有一根黑色
尺八鳩首杖,那是年高德劭老者的飾物,可替代如意用來抓癢。
「是賊!」老人高叫,鳩首杖敲向他的左肩。
他是從屋上跳落的,屋側跳落處高有丈五六,可能出現在屋頂時,便被在街上
行走的老人看到了,把他當成賊,因此飛步趕到,先下手為強。
左手一抄,他急抓敲來的鳩首杖,雙方都快得驚人,出杖奪杖似在同一瞬間發
生。
接觸的剎那間,雙方皆感覺出異樣。
神動功發,雙方的反應皆快逾電光石火。
鳩首杖突發異鳴,敲打的下沉勁道,轉化為震盪、猛然要化龍飛升。
他覺得真像抓住了一條可怕的龍,鱗甲有如鋼刺,以無窮的勁道外張,要崩裂
他的五指他驟發的神功,僅發生一部份保護作用而已,不得不被迫放手。
一聲怪響,罡風乍起,似乎爆發出隱約的電氣火花,手與杖乍分,雙方的身形
皆向後飛退,小街似乎平空刮起一陣氣旋,氣流呼嘯有聲。
他已耗掉五成精力,進出兩座大宅,揮十斤的金瓜槌,與無數高手搏鬥,精力
僅耗去五成,已經難能可貴了,因此倉卒間不可能御發十成神功,幾乎毀了左手。
一聲劍吟,他的大劍出鞘,悚然心驚中,湧發全力一搏的衝動。
年輕氣盛的人,受不了挫折,碰上意外的打擊,便會突然爆發激烈的衝動反應。
今晚他白來了,並沒達成搶劫紀家的目的。
然後是警衛的部署改變,幾乎有效地要了他的命,失敗感已讓他心中耿耿,碰
上勁敵便氣湧如山。
震得飛退丈外的身形,以快一倍的速度反撲,劍幻化為橫空的匹練,猛撲剛穩
下身形的禿頭老人。
「咦!」禿頭老人在身形穩下時訝然驚呼,似乎不信所發生的事實,杖和手接
觸所爆發的震撼異象,表示雙方都具有驚世的絕學,功力悉敵都沒佔上風。
大劍出鞘,狂猛的氣勢懾人心魄。
已可看清身形輪廓,甚至可看清面貌了。
「千幻修羅!」禿頭老人訝然低叫,鳩著杖迎著迸射而來的劍光猛然揮出。
大劍刃長兩尺,鳩首杖全長僅有一尺八,一鐵一木,重量相差數十倍,即使不
觸及劍鋒,碰上劍身也會寸斷而碎。
黑夜中視界不明,不可能分辨鳩首杖是鐵是木所製。
接觸快逾電光石火,招一發便難以中止,全憑超人的反應力與經驗,在黑夜中
凶險萬狀近身拚搏。
「錚錚錚!」金鳴聲連珠爆發,人影急旋,劍光滿天,連續的撞擊摩擦綿綿不
絕,狂風大作。
鳩首杖是金屬所制,不是木雕的。
街兩端人影如潮,吶喊聲雷動。
巡城執行夜禁的治安人員,終於趕到了。
陳宅的屋頂上,也出現追逐的警衛身影。
禿頂老人突然大喝一聲,左手的大袖猛然一抖,像是響起一聲悶雷,卷風暴發。
千幻修羅飛騰而起,像在風中旋舞的蛺蝶,飛起兩丈高,斜落在對街的屋頂上
,壓碎了一大片屋瓦,再一躍而起,向北越脊飛掠而走。
禿頭老人也躍登瓦面,從側方消失在鄰屋後端。
再不見機撤走,陷入人潮可就走不了啦!就算有萬夫莫當蓋世霸王之勇,也不
能殺出一條血路,傷害不相關的無辜治安人員,除非這些治安人員出現在紀宅陳宅
。
他搗毀翡翠閣不少門窗傢俱,但並沒傷害閣內驚惶走避的女人。
千幻修羅侵入作案,僅搏殺和他交手的人,因此事主家中的老少婦孺是安全的
,這是京都人士眾所周知的事實。
因此治安人員緝捕千幻修羅的意願極為低落,雖則擒獲千幻修羅的賞格高得驚
人。
※※ ※※ ※※
江東門碼頭不論晝夜,皆十分忙碌,從上江來的客貨船,以這裡作為終站。
凌晨,碼頭最南端的近河堤處,一艘小貨船已裝載完竣,夥計們仍在忙碌,盡
職地整理船具準備啟程。
船預定駛往上游,從大勝港駛入大江。
李季玉坐在河堤的大柳樹下,與貨船的兩位執事人員交談,遠離船上其他的人
,談話的內容,不想讓船夥計們知道。
不遠處出現天地雙殺星,帶了四名密探,離開碼頭登上河堤,向李季玉三個人
接近,臉上有笑容,雖然像貌猙獰笑容可怕,但知道底細的人,知道這種笑並無惡
意。
這段時日裡,這兩個殺星,的確對李季玉深懷戒心,見面不得不流露無惡意的
笑容,以免引起誤會。
要坑害算計強敵,笑裡藏刀最為有效;見面就怪眼彪圓氣湧如山,成功的可能
性是不高的。
「早。」他與兩同伴客氣地站起,笑吟吟打招呼:「諸位真勤快呢!昨晚一定
留在城外查勤,早膳可能還沒有著落,我作東,諸位賞臉,如何?」
話中仍然帶了刺,無形中表示強者的氣勢。以往他這個江東門豪少,那敢在天
地雙殺星面前大聲說話?
「吃過了。」天殺星楊素拒絕他的邀請,目光落在堤下的小貨船,「運南貨至
湖廣,合法報稅通關可賺對本利。船是你的吧?要賺三倍,對不對?」
意思簡單明瞭,直接指出他走私。
貨物向下江運,得在三汊河鎮抽分所報稅通關;向上江運,則在新江關鈔關分
司辦理。新江關鈔關就在碼頭北端,掌管米布雜貨稅務。
「替朋友張羅而已,我那還有錢做買賣呀?」他不承認也不否認,爽朗地大笑
:「呵呵!替朋友張羅,從中可以得到一些好處,日子總是要過的,總不能長期游
手好閒坐吃山空哪!你們整天有人盯著我,日子真不好混。」
「你坐上船,跟船遠走高飛,離開京都,豈不皆大歡喜?」天殺星表明要他早
離疆界。
「人離鄉賤,我那有本事在外地混出局面來?憑一雙拳頭想在外地打天下,那
是活得不耐煩了。」
「少給我訴苦。」天殺星不耐地揮手:「昨天你和符家大小姐,在通濟門外划
船游河,今天又打算到何處遊玩?不會又是幕府山燕子磯吧?」
昨天他和符曉雲,繞秦淮內河外兜了一圈,在通濟門外一段河面,被鎮撫司的
眼線發現了。
事實上派來專門跟監的密探,不可能瞭解他的動靜,從專案偵查降為列管的例
行性跟監,人手有限,只能作靜態的守候監視。
以往全力對付他遍佈偵查網,也掌握不住他的動靜。
「你以為我真是京都,擁有億萬家財,吃了飯沒事幹的花花大豪少嗎?」他對
被發現駕船游河的事毫不感到驚訝,用誇張的語氣乘機發牢騷:「以往我的家產沒
被沒收充公之前,一年賺一兩千銀子,充豪少花天酒地勉強可充場面,現在要混口
食,那有閒工夫天天陪小姐大少遊樂呀?別再諷刺人好不好?」
「你最好少巴結王侯高門府第,你不配在王府侯府走動,知道嗎?」天殺星不
像是提警告,倒像出於善意:「陪那些天之驕女在外遊玩,早晚會出大災禍的。」
「其實京都內外,那配我這種小市民遊玩?小市民除了趕趕廟會,拜拜泥塑木
雕的神佛之外,有那些地方好去?園林勝景都在公侯大宅內,可游的風景區多少?
幾乎全是禁區,誰敢去?
以江東門附近來說,莫愁湖是徐家的;清涼山有兵壘;牛首山太遠,山附近也
有一半是禁區,你說吧!小市民到何處遊山玩水?我划船游河,已經是高級享受了
,是嗎?」
「說得也是。」天殺星用嘲弄的口吻說:「你只能怨命苦,投錯胎生在平民百
姓家,所以你勾搭王侯家的無知千金小姐,妄想一步登天。」
「去你娘的!我投入王侯之家,對你都是壞消息,所以你不希望我接近她們。
我小霸王投入任何一方,對你們都構成威脅。船要開了,諸位還有事嗎?不會是一
大早閒得無聊,來找我想阻止我與那些小姐們交往吧?」
船已整理停當,船夫們打出啟航的手式。
兩位執事夥計,惶然告辭向堤下走。
只要天殺星不肯抬手放一馬,立即可以扣船。
「你放長線釣美人魚的妙計,對我毫無利益影響,反正你投向任何一方,對本
司的威脅皆有限得很。你並不蠢笨,應該可以看出,今日的京都,到底是誰家的天
下,日後誰是京都的主宰,該慎重選擇主宰投靠,走錯一步選錯了邊,後果你應該
知道。平江土地那些散處各地隱藏的人,你一清二楚,是嗎?」
天殺星的意思,仍然要他投效鎮撫司,鎮撫司本來就是京都的主宰,名列權勢
第一家。漢府是靠不住的,濟陽侯府更不可靠。
「多少清楚一些,我必須防範他們對我不利。」他傲然一笑:「我小霸王羽翼
已成,平江土地最好不要再打劫持我的爛主意。哦!你提他們……」
「我在考慮,要不要趕他們回蘇州。」天殺星眉心緊鎖,顯得心事重重:「有
他們在,似乎災禍不斷,像個瘟神,只有趕他們離境,才不會再發生災禍。」
「你們反目了?」他笑問:「他是奴才,你們是主子,揮手叫他滾回蘇州,他
敢不走?到底怎麼啦?」
「他惹火了千幻修羅,卻連累咱們遭殃。昨晚出了事,千幻修羅侵入指揮使的
府第,你該知道消息了。」
「咦!昨晚我忙了一夜,怎知道城內所發生的事?貴長上在城內有好幾座府第
,千幻修羅侵入那一座?」
「貢院街那一座。」
「難怪。」
「難怪甚麼?你在幸災樂禍嗎?」
「怎麼會呢?那不關我的事。貴長上貢院街那座巨宅,千幻修羅曾經進出了好
幾次,完全瞭解巨宅的格局,進出自如毫不足怪呀!」
「咱們已逐漸瞭解這惡賊的弱點,正逐步策定對付他的計劃和手段。昨晚就幾
乎捉住了他,沒料到他昨晚突然不用劍,改用奪來的金風槌,被他利用金風槌脫出
天羅地網。哼!要不了多久,等咱們完全找出他的弱點,就可以好好擺佈他了。你
知道太虛玄女那群男女,昨晚藏身在何處?!我要找她談談,徹底弄清她與千幻修
羅打交道的一切細節。」
天殺星無意中透露了玄機,透露對付千幻修羅的行動計劃。
逐漸瞭解千幻修羅的弱點,找出弱點,表示搜捕的計劃,多年來一直在暗中進
行,手段不斷改進推陳出新,昨晚主力改置在內院邊緣,就是出其不意的新手段。
「在大安德門大街。」他信手向西南天際一指:「平江土地已管不著她了,雙
方已解約互不相關啦!你只帶了四五個人去找她,一旦反臉,她不必動手整治你們
,只消念幾句咒語,你們就會自相殘殺死絕方休。諸位,不要去玩自己的命!」
要找尋千幻修羅的弱點,從曾經與千幻修羅接觸過的人著手調查,那是最為有
效的手段之一。
「他娘的!你的確羽翼已豐了。」天殺星狠瞪了他一眼:「我有許多無孔不入
的高手密探與線民,也無法查出那妖婦真正藏匿處。你卻輕易地完全瞭解她的動靜
,難怪敢和本司的人玩命。」
「所以,我敢誇稱是京都小霸王。」
「去你娘的!你真不知道謙虛呢!」天殺星不悅地咒罵,舉手一揮,領先便走
:「我不信那妖婦在光天化日下,能耍出多少移山倒海的神通,我要去大安德門找
她,但願你不是信口開河害我白跑一趟。」
「包打保票,好走。」
那時,官會(匯)票還沒正式出世,私營商號的莊會票,正在悄悄地在江南、
四川、湖廣蔓延。
保票,也就是保付保兌的莊會票。
會,是會同信用的意思,與後來的匯交意義不同,功能比匯小得多,信用也有
限。
等到「匯」票出世,官方各縣市解送上級的稅銀也用匯票,給與保鏢行業沉重
一擊,鏢局苟延殘喘三二十年之後,終於退出歷史舞台,成為明日黃花,被遺忘了
的歷史名詞。
※※ ※※ ※※
天地雙殺星走了,船也駛走了。
河上有不少船隻往來,河堤偶或可看到早起活動筋骨的人。
天空朝霞滿天,水禽成群結隊翱翔。
向北望,碼頭人影依稀,市街也「活」起來了。
他坐在河堤上抱膝沉思,目光遙遠。
天殺星的話,在他心中掀起波瀾。
終於,思路終點,出現明晰的輪廓:他在京師轟轟烈烈橫行,最終並沒能阻止
天怒人怨的事故發生。
他一個小人物,改變不了現實人生的生態。
他是一個失敗者。
他有拔劍而起仰天長嘯的衝動,卻又歎了一口氣,頹然躺下放鬆身軀,整理紛
亂的情緒。
王侯之家!思路轉向感情生活。
歐陽慧、符曉雲。
天殺星看透了他。他不配進出王侯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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