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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劍 京 華

                   【第七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有棧號拖住腿,能跑卻不敢跑。有家有業,等於被 
    家業捆住了手腳。 
     
      有三個人押著他,大概知道他手快腳快,必須把他看牢,而且得貼身隨時可出 
    手對付他,不讓他有機會溜走,把他當成需人看管的輕刑囚犯。 
     
      出發時共有十八個人,全穿了便衣,挾了用布裹住的繡春刀,革囊銬鏈捆繩栓 
    在腰間,外衣掩蓋不著痕跡,顯然是捉人行動的隊伍。 
     
      越過朝天宮,進入北街,甚麼事也沒發生,僅引起一些行人注意,因為十八個 
    人分兩路魚貫而行,腳下沉穩而且步調整齊。他是唯一步調錯亂的人,走在兩路行 
    列的中段。 
     
      北行百十步,行人少了許多,街道廣闊,兩側行道樹遮天蔽日,房舍以有庭院 
    的大宅居多。 
     
      迎面來了兩行健馬,約有廿匹左右,騎士穿了鮮明的紅色制服,佩繡春刀,有 
    些舉著旗幟,有些挾著用手擋人戳人的長型狼牙棒,或者驅趕人的長皮鞭。 
     
      騎軍後面,是雙騾拖曳的三輛囚車,和用一馬拉動的五輛單人囚籠車。大囚車 
    的囚籠可裝十餘人,小囚車僅囚一名犯人,是押解有身份的人或主謀份子的專用囚 
    車。 
     
      天地雙殺星十八個人,在一座大宅前止步,兩面一分,發出一聲長嘯。 
     
      街對面的巷道,湧出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飛奔而出堵住街兩端,立即響起鑼聲 
    ,開始驅趕行人,禁止通行,街上行人紛紛走避。 
     
      對面的大宅院門大開,一群甲士擁簇著穿千戶軍官服的王千戶王謙,以及一群 
    不三不四、服裝形形色色的人,大踏步向這一面走來。 
     
      天地雙殺星十八個人,在大喝聲中行軍禮迎接。 
     
      騎軍到了,囚車也到了。騎軍下馬列陣,囚車駐在院門兩側。門外的動靜異聲 
    四播,宅內的人早已知道了。 
     
      滿面橫肉高大獰猛的王千戶還沒接近院門,院門便拉開了,搶出十餘個人,看 
    清大踏步向院門走的王千戶,所有的人皆大驚失色,列陣的軍伍與囚車,更嚇掉他 
    們的三魂。 
     
      兩名甲士搶先幾步,揚鞭大喝:「進去!」 
     
      甲士、騎軍、便衣密探……一湧而入,大宅大亂,前後大封鎖。 
     
      李季玉不配隨著走動,被推入門房的小屋,有一個人看守著他,門外不時有警 
    衛走動,全宅戒備森嚴,他想走也走不了。 
     
      門房在院門樓側方,距裡面的廳堂內院遠著呢,裡面到底發生了些甚麼事,他 
    不可能知道。 
     
      他對跟在王千戶身後幾個不三不四的人,不算完全陌生,心中疑雲大起,這些 
    人為何在此地出現?有兩個人他印象十分深刻,他早就認識他們,他們卻不認識他 
    ,在這兩個人面前,他沒有地位。 
     
      第一個生了一雙死魚眼,半百年紀頭髮幾乎全白了的青衫中年人,是鎮撫司的 
    密探三頭之一的白無常常天祿,一個血都是冷的冷血惡魔。 
     
      另一個也是中年人,臉圓圓身材已發福,滿臉奸笑其實不笑的平江土地沈文度。 
     
      沈文度是第一大財主沈萬三的兒子,沈萬三被充軍,億萬家財被沒收,人丁星 
    散,家小遷回蘇州。 
     
      原籍蘇州的家產名義上抄沒了,但秘密窖藏在太湖一座湖濱秘宅的財富,幸而 
    沒被發現,仍有追逐權勢的本錢。 
     
      永樂帝登基之後,他不時在京都出現,起初不敢公然活動,漸漸從黑暗中走出 
    太陽下,在公卿權貴之門走動。但多數時日在蘇州出面,與開府蘇州的鎮撫司衙門 
    走得很近。 
     
      錦衣衛設在各府州的衙門,共有十四處之多,後來增至十七所,直至京師北遷 
    ,才撤掉各所,僅留下南北兩鎮撫司。 
     
      沈文度與絕世人屠紀指揮使勾結,提供財色的消息,這已經不是秘密,雙方合 
    作七八年了。京都、鎮江、蘇州、杭州,那些達官貴人豪門大戶,家藏了些甚麼異 
    寶奇珍,那家的小姑娘美麗可愛,他瞭然於胸,所以稱平江土地。 
     
      他有許多蛇鼠可用,可說是真正的無所不知人間土地,由他提供消息,絕世人 
    屠則負責出面滅門抄家,所獲的珍寶美少女,二一添作五均分。 
     
      李季玉昨晚就知道,王千戶在淡粉樓招待沈文度,那不關他的事,所以毫不介 
    意。 
     
      沈文度不該一同出馬的,不該出現在錦衣衛捉拿罪犯的隊伍中,公然出面出動 
    ,膽子未免太大了。 
     
      「這個吏部考功清吏司員外郎,油盡燈枯走完了一生富貴路。」他心中歎息著 
    說。 
     
      他知道這家大宅主人的底細,吏部考功清吏司的員外郎上官棟,任職吏部十年 
    ,從司務廳的司務幹起,短短的十年,由從九品升至從五品,很可能有升侍郎的希 
    望。這座大宅,街坊稱之為上官大宅,也叫上官員外宅。 
     
      官場的事與他無關,他只留意大奸大惡的底細,這位小官上官員外郎是好是壞 
    ,他毫無所知。 
     
      看情勢,這裡將有一個時辰以上的逗留,正好利用這段時間,探索今後的處境 
    以便應付。 
     
      看守他的大漢對宅中的動靜漠不關心,坐在凳上倚壁假寐,連鞘的繡春刀擱在 
    膝上。如果他想奪刀,估計中應該手到刀來。但他不能奪刀突圍出困,還不是最後 
    關頭。 
     
      「喂!軍爺。」他懶散地倚壁半躺半坐,不再流露焦灼的神情:「其實用不著 
    看守我,我不會逃走。你們一定是捉罪犯抄家,抄家可以順手牽羊發財,你為何不 
    去?去晚了甚麼都沒有啦!」 
     
      「輪不到我這種小兵發財。」大漢張開雙目瞪了他一眼:「珍寶金銀這次全得 
    交出,作為補償千戶長的損失。昨晚千戶長家中,被千幻修羅劫走了價值十萬的財 
    寶。」 
     
      「哦!是為了被劫,才來抄這位官員的家作補償?」 
     
      「廢話,抄上官員外郎的家,半月前就已定案,家產必須充公,財寶臨時決定 
    歸千戶長所有。」 
     
      「咦!一個員外郎家中,能抄出多少財寶?!京都這種坐衙的小辟多如牛毛, 
    能抄出多少油水?」 
     
      「你不懂。」大漢大概想賣弄見多識廣的能耐,口沒遮欄:「這小官管考功, 
    內外官員的考績操在他手中,重要的是,早年他是御史陳瑛的同黨。知道陳御史嗎 
    ?」 
     
      「蓋世屠夫陳瑛,我當然知道。三年前我的盛昌棧開張,恰好是他一門老少在 
    雨花台斬決的同一天。他在九年中,幾乎殺光了火燒鬼皇帝的文武遺臣。我明白了 
    ,上官員外郎得了不少好處。」 
     
      「對。他暗中替陳御史搜集各遺臣的罪證,所以分得不少好處。上月有人查出 
    他藏有四件寶物,上上一個原主是財神沈萬三被抄沒的無價至寶,所以,他才有今 
    天,或許是報應吧!」 
     
      「哦!難怪沈萬三的兒子來了。」他恍然:「沈萬三的聚寶盆,已經埋在聚寶 
    門下,還有甚麼無價至寶流落在上官家?」 
     
      「聽說是照妖鏡、夜明珠、魚腸劍、碧玉玲瓏燈。到底是啥玩意,要看了才知 
    道,可惜我沒有看的機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深深歎息:「消息傳出,千幻修羅很可能又去找 
    他。沈萬三的聚寶盤,帶給他抄家充軍幾乎滅門的大禍,遺下的寶物仍在為禍人間 
    。喂!貴上打算如何煎迫我?」 
     
      「要你替他效命,簡單明瞭。」 
     
      「如果我堅決拒絕。」 
     
      「死路一條。」大漢毫不婉轉含蓄:「我們的要求,敢拒絕的人下場是肯定的 
    。」 
     
      「我可能在走霉運。」他愁眉苦臉:「走了一趟金川門,看到了不該看的事, 
    與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差不多,真是豈有此理。」 
     
      「這叫做能者多勞呀!如果你沒有本事,不是能派用場的地頭蛇,你跪在地上 
    磕一萬響頭,也休想被我們錄用呢!你該向老天爺叩謝,這可是發財的大好機會。 
    我從金吾右衛調至錦衣衛,派至鎮撫司三年半,就擁有三百畝田一座莊院。」 
     
      「他娘的!我開盛昌棧三年,苦得要死,還賺不到一百畝田,更別說莊院了, 
    連住處也破破爛爛,值不了廿兩銀子。你們軍爺的日子真好過哪!」 
     
      「只有錦衣衛的人才有發財的機會,連金吾衛的人也苦得要死窮得要命。別向 
    我訴苦,該怪你命中注定的。現在你開始走運了,千萬不要蠢得放棄。」大漢好意 
    地相勸:「做眼線雖然有凶險,但也可以自辟財源,說不定一天就可以撈千百兩銀 
    子,能昧著良心發財更多更快。」 
     
      「我會考慮接受你的建議,誰又不想發財呀!他娘的,難怪雨花台天天都有人 
    頭落地。」他悻悻地發牢騷。 
     
          ※※      ※※      ※※
    
      犯人押走了,只留下幾個拷掠追贓。 
     
      上官員外郎的犯罪事實有三項:一是接受賄賂,擅改考功左右升黜調免;二是 
    三年前抄沒陳御史資產時,隱瞞陳御史寄存的十箱財寶;三是散佈妖言,家中私設 
    巫壇旦夕詛咒天地。 
     
      證人甚多,其中有奴僕數人;證物也不少,從吏部調出曾經竄改的考功公文就 
    不少於卅件,連巫壇詛咒祝告的禱詞黃折也有廿份以上,如何被取走的,誰也不敢 
    問,這玩意應該是祝告畢便立即焚毀的,怎麼可能落在錦衣衛的密探手中?反正每 
    件罪狀都是死罪,命運已經注定了。 
     
      搜查挖掘的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他像是被遺忘了,軟禁在門房極感煩躁不 
    安。 
     
      先後來了兩個人,逼他表態投入鎮撫司當差。 
     
      鎮撫司僱用的所謂樁頭樁子數量甚多,私自僱用的也不少,有些是禮聘的,有 
    些則是徵用,按才能分類,待遇相差天壤。 
     
      他還不配禮聘,屬於強迫徵用,威迫利誘逼他就範。 
     
      他婉轉地一再表示,要慎重考慮,不作肯定答覆,希望拖延三兩天,等處理一 
    些私人事務再決定去留。 
     
      當夜在門房的接待室,躺在壁根下餵了一夜蚊子;宅裡面則忙了一夜,拆復壁 
    挖地窟尋找藏財物的秘庫。 
     
      次日近午時分,人陸續撤出,完成封屋手續,交由五城兵馬司的人接管,抄沒 
    的大功告成。 
     
      他無法知道結果,不知道所謂四件奇珍是否抄到了。 
     
      魚腸劍,武朋友夢寐以求的神物。這把傳說中的小寶劍是否真有其物,誰也不 
    去深究,其實品質稍好的尺二以下短匕首,都可以稱魚腸劍或魚藏劍。 
     
      兩名大漢押著他,隨在撤走的隊伍後面離開上官大宅。 
     
      大街上行人遠避,膽子大的人站在對街看熱鬧,一個個沉默漠然,似乎對這種 
    事司空見慣不以為奇。 
     
      「你可以走了。」押送他的大漢拍拍他的肩膀,神神倒還和氣:「趕快拿定主 
    意。你知道該往何處報到,機會不可錯過了。」 
     
      意思簡單明瞭,要他處理了私人事務,答應投效,前往御道洪武大街鎮撫司衙 
    門報到。 
     
      「就這樣?」他反而一楞,大感意外。 
     
      「就這樣。」大漢淡淡一笑,丟下他偕同伴跟上前面的隊伍。 
     
      「他娘的!天殺星好像很重視我,居然大發慈悲沒把我整得半死,可能是今天 
    的太陽,是從西邊升起來的。他的殺星光度也改變了。」他自言自語苦笑,走向返 
    家的路。 
     
      王千戶與天地雙殺星一些重要的人,昨天便離開上官家了。 
     
          ※※      ※※      ※※
    
      踏入住處的小巷口,幾位鄰居的婦女,全用充滿同情的口吻和他打招呼,令他
    疑雲大起,腳下加快。 
     
      看到鎖已不在門扣的小屋,他便知道不妙了。 
     
      有五個人在屋內等他,包括兩位東主和棧房執事。 
     
      「你可回來了,還以為你被逮走了呢。」大東主看到他,臉上的憂慮神情舒緩 
    了些:「棧裡出了禍事,到處找你不著……」 
     
      「不要急,急也沒有用。」他安慰眾人,心裡有數:「定下心善後要緊,發生 
    了些甚麼禍事?」 
     
      「昨天傍晚,龍江提舉司來了一群雜碎,出示好幾份公文,又不讓人看,說是 
    本棧的案犯了。」大東主本來健康的面孔,成了苦瓜臉:「倉場盜賣案中,有人招 
    出本棧私買了一批盜賣的贓材,硬指東棧倉堆集那批購自九江木料行的檜木槳材, 
    是私買的贓物。」 
     
      「我們從來不買來歷不明的木材。」執事吳七哭喪著臉接口:「為了證明來源 
    ,取出棧單、買賣合同、龍江關榷稅分司的稅憑。結果,全被取走了,要咱們到公 
    堂訴說分辯。」 
     
      「然後來了幾個順天府刑房的人,和提舉司的雜碎套交情。江東門的大爺水怪 
    鄭江,聞風趕來調解……」 
     
      「不要說了。」他苦笑:「我只要知道結果。這種事平常得很,有人在有計畫 
    地陷害我們。」 
     
      「棧號工場全部沒收充公。」大東主欲哭無淚:「多花了五百兩銀子,不將咱 
    們負責人提堂。另五百兩銀子轉贖,免除枷號十天的罪罰。一千兩銀子,今早送給 
    他們,才封棧銷案。盛昌棧的招牌在我那裡。」 
     
      「罷了,沒查封棧號以外的私產,他們已是網開一面了。」他長歎一聲,眼中 
    有怨毒的火花閃爍:「咱們存在錢莊的錢,夠不夠應收外欠的開支?」 
     
      「咱們沒有外欠,應收款約在三百兩銀子左右。」大東主不住搓手:「提出一 
    千兩銀子,所剩的周轉金不足一百兩,如何善後?工場的貨品原材,一根也拿不出 
    來變賣,應收款一個月以內休想收回一文半文……」 
     
      「牆倒眾人推,應收款不可能收回來了,提舉司那些雜碎,會根據沒收的帳冊 
    欠軍追討。今天我去籌兩千兩銀子,工人夥計每人發一年工資作遣散費,其餘的作 
    為補償兩位兄長的損失。記住,千萬要守秘。我設法爭取三天的時間,這三天中, 
    本棧號的人,務必另謀生計到鎮江找活路。兩位兄長必須立即遷藉,愈快愈好……」 
     
      「老三,有這麼嚴重?」大東主大驚失色。 
     
      「比你所想像的更嚴重。斷退路唆使提舉司出面,只是小小的警告,下一步… 
    …等他們覺得不需要我的時候,那就萬事皆休。」 
     
      「你是說……」 
     
      「鎮撫司的人在玩靈貓戲鼠的把戲。」 
     
      「哎呀……」大東主打一冷顫,全身發抖。 
     
      「千萬不要聲張。」他準備動身:「我去打點,你們立即進行善後,切記必須 
    守秘不動聲色,小心了,沉著應變度過難關。」 
     
          ※※      ※※      ※※
    
      盛昌棧只是他掩護活動的洞窟之一,東主與所有的夥計,都不知道他的底細,
    出了意外隨時皆可放棄。 
     
      他另有一些知道內情的同伴,暗中處理善後事宜,不需他親自奔走打點,防備 
    跟監的人摸底,鎮撫司的眼線無孔不入,親自奔走活動非常危險。 
     
      他所要做的事,是向一些重量級的狐鼠求助,要求協助平反封棧冤屈事宜,吸 
    引眼線的注意。 
     
      傍晚時分,他在一家食店晚膳,叫了三壺徐沛高粱,表示他心情沮喪苦悶。 
     
      喝了兩壺酒,桌左右來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拖出條凳坐下,盯著他像盯著羔羊 
    的狼。 
     
      「想開了嗎?」右面的大漢獰笑著:「你的朋友真不少,你還真可以稱江東門 
    的土地呢!」 
     
      他向蛇鼠們求助,瞞不了這些眼線。 
     
      「酒肉朋友,多幾個也有好處呀!至少急難時可以獲得朋友的同情。」他喝了 
    半碗酒,歎了一口氣。 
     
      「同情並不能給你實質上的幫助,老弟。」 
     
      「說得也是。」他又歎了一口氣:「總算還有人肯周濟十兩廿兩銀。得找人賣 
    屋了,我那間屋子賣卅兩銀子不會有問題,省用些可以過一年平安日子。算你們狠 
    ,是你們出的斷後路毒主意。」 
     
      「開玩笑,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咱們鎮撫司那能管?該是貴棧號得罪了龍江關 
    某些人,所以……」 
     
      「是王將軍布的棋局?」他大聲問。 
     
      「你怎麼這樣蠢?王將軍會管下級人員的小事?他忙得很呢!忙著布大棋局。」 
     
      「那是誰……」 
     
      「是楊爺所授意的。」大漢說:「他很急,迫切地希望你能替他查出怨鬼馮翔 
    的下落,怨鬼牽涉到那三個小女人。你在上元門江濱的朋友,有能力清查幕府山一 
    帶蛇窟鼠穴。老弟,不要死心眼,你那家棧號,你的資金僅佔三成,還不到兩百兩 
    銀子。跟著我們辦事,要不了幾天就可以賺個三倍利。」 
     
      「我先試試看,明天跑一趟上元門,看我那些朋友肯不肯幫忙,也考驗我是否 
    有替你們辦事的能力。」他開始佈局,爭取時間:「那個叫甚麼怨鬼馮翔的老乞, 
    本事是不是很了得?」 
     
      「他不是老乞,是大財主,江南七鬼之一,非常了得。你要注意,發現蹤跡趕 
    快派人通報,千萬不可妄動打草驚蛇,那惡鬼伸一個指頭,可以要你死三次。」 
     
      「他娘的,不要把我看得那麼不中用……」 
     
      「你也許敢打敢拚,手腳快年輕力壯。我們的人曾經試過你的能耐,認為可派 
    用場,所以要你投效。但比起真正武功了得的人,你算那條蔥?如不小心想逞強, 
    你肯定會送命的。不打擾你啦,再見!」大漢離座,確是出於善意地叮嚀。 
     
      「他娘的,正好解決王家準備前往鳳陽那些人。」他暗自嘀咕:「這件事,早 
    就應該解決了。他們一直逗留不走,不知到底有何陰謀。」 
     
      他派有人在江對面浦子口渡頭等候,準備半途解決這些人。這些人卻潛伏在王 
    家,毫無動身的跡象,夜長夢多,不解決難免有些牽掛。絕不能讓這些人到鳳陽查 
    羅家母女的下落,那會影響他霍山秘窟的安全。 
     
          ※※      ※※      ※※
    
      鳳儀門至上元門江濱的混世蛇鼠,與他僅算是泛泛之交。 
     
      這些下江的混世好漢,與上江的龍蛇也僅保持道上混世的交情,上下的地盤涇 
    渭分明,一旦發生利害衝突,就會三刀六眼解決。所以他想說動一些蛇鼠搜索,真 
    有誠意相助的就沒有幾個。 
     
      花了不少銀子,總算請到七個見錢眼開的蛇鼠,答應替他搜尋一個老花子的下 
    落。七個人分為三組,分配地區分頭搜尋打聽。 
     
      他單獨行動,不想有人在旁礙事。 
     
      動身時已是巳牌初,天色不早了。 
     
      他心中有數,在山區一帶,不可能找得到怨鬼,這惡鬼的武器丟掉了,頭青臉 
    腫十天半月好不了,那敢留在失風現場藏匿療傷?恐怕早就在市街找地方躲起來了 
    。在市街藏匿反而安全,在山區反而容易被人找出蹤跡。 
     
      這只是他按常理估計怨鬼的心態和行動,卻忽略了進一步查怨鬼在這一帶活動 
    情形。 
     
      怨鬼把這一帶劃為做案的地盤,已經有好些時日,必定有良好的落腳處,作為 
    臨時巢穴,在隱秘安全的巢穴養傷,比在城內外市街藏匿風險少得多。 
     
      山區有不少民居,民居也僅限於在溪谷或山腳附近,並非窮荒莽野,本來就是 
    郊遊的風景區。往北的燕子磯附近靠江的一列風景線,暇日更是滿山紅男綠女。 
     
      他像是遊山客,循小徑逐段找村舍打聽,想得到必定自費勁。 
     
      在北崮山附近走了一圈,便日色西沉倦鳥歸林,乾脆就在一處三家村借宿,一 
    天過去了,毫無所獲。 
     
      他知道有兩個人跟蹤,更知道兩個跟蹤者在他借宿之後,便返城去了。 
     
      他必須爭取三天的時間,讓兩位東主有辦理遷藉脫身的機會。 
     
      天黑後不久,山中村民早睡早起,借宿的人當然隨俗,關上房門睡大覺。宅主 
    人當然不會過問客人是否睡了,全村黑沉沉星月無光。 
     
      一個黑影似流光,越野而走直奔金川門。 
     
          ※※      ※※      ※※
    
      掌燈時分,王家大院的三進內堂,是唯一有燈光的地方,其他房舍黑沉沉。 
     
      自從上次千幻修羅來過之後,這座以往雕樑畫棟的內堂,便開始夜間有燈火了 
    ,久無人住的內堂已失去往昔的光彩,傢俱零落門窗積塵聚垢。 
     
      擺了四張八仙桌,內堂成了食廳,卅四名老少男女高手,分四桌進食,酒菜香 
    撲鼻。 
     
      上首一桌八個人酒足飯飽,杯盤狼藉。 
     
      「準備就位,天色不早了。」那位豹頭環眼中年人拍了桌子大聲說:「再提醒 
    諸位,就位之後,絕對禁止走動。發現敵蹤,也不許離開埋伏位置。不管來的是不 
    是千幻修羅,務必等他入廳才發起攻擊,齊發暗器擊中了也不許現身,等他死。任 
    何走動的形影,皆用暗器攻擊,所以天不亮,任何人皆不許離開埋伏處現身走動, 
    以免枉送性命,記住了沒有?」 
     
      「白白窮緊張了好幾天,那惡魔不會來了,潘爺。」下有一名中年女人說:「 
    可否向楊爺說一聲,讓咱們早些動身前往鳳陽吧!躲在這裡煩都煩死了。」 
     
      「不許埋怨!」中年人不悅地說:「事有先後緩急,鳳陽的事是次要。那惡魔 
    這兩天,一定會來的。」 
     
      「不見得,他已經到城裡行兇,這裡……」 
     
      「上次他空手而去,必定不甘心。」 
     
      「這裡他會再來?」 
     
      「一定會。今早來了三部車,眾所周知,車裡載有抄自上官員外郎家窖藏的財 
    物。那惡魔一定知道,消息昨晚就傳出運贓的事了,所以那惡魔一定會來的,咱們 
    務必把他斃了永除後患。別多說了,早些準備。」 
     
      「這是說,在京都活動的江湖牛鬼蛇神,都會聞風前來打上官家財寶的主意, 
    咱們平空多了一百倍強敵。」另一桌面目陰沉的中年人離座,說的話陰惻惻有不滿 
    意味:「老潘,好好準備吧!一定會有機會接待許多朋友的,包括千幻修羅在內。」 
     
      「你怕嗎?」中年人老潘也冷冷地問。 
     
      「怕我還會來嗎?」中年人冷冷一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天殺星知道我 
    曾經橫行江湖廿年,天不怕地不怕,用重金聘請我做保鏢,保護他的權益,我當然 
    會盡力。千幻修羅只是你們京都的地方惡魔,我這個天下之雄還沒把他當成人物呢 
    !老實說,我還真耽心把怨鬼馮翔引來。 
     
      這個鬼精明陰毒,貪財好色,做事不擇手段,是天下級的惡鬼;他要是來了, 
    咱們這些人中,很可能有人遭殃。用財來引誘千幻修羅,不是好主意,因為財也可 
    以把其他更可怕的牛鬼蛇神引來哪!」 
     
      「少說幾句吧!劉兄。」先前發話的女人也食畢離座:「載來大批金珠財寶, 
    而且事先透露風聲,鐵定會引來各式各樣牛鬼蛇神的。所以潘爺說得一清二楚,不 
    管來的人是不是千幻修羅,都要用暗器發起攻擊。這是說,計畫中已將聞風而來的 
    各路牛鬼蛇神計及了。咱們早作準備吧!希望來的是千幻修羅,結束這裡的事,咱 
    們就用不著辛辛苦苦,在這裡守株待兔啦!」 
     
      「這裡的事了,還有其他的事呀!」另有人用大嗓門挖苦:「我們是吃朝廷的 
    糧餉,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千戶老爺花重金請你們辦事,沒有事情你們這些天下 
    級的英雄好漢幹甚麼呀?吃飽了,幹活去吧!要嘴皮子成不了事的。」 
     
      顯然這人是錦衣衛的官兵,不是聘請來的英雄好漢,所以說話帶鉤帶刺。 
     
      錦衣衛的官兵都是世襲的,那些封襲寄名的功臣子弟更是招搖跋扈,對聘請的 
    牛鬼蛇神甚有反感,心理上認為這些牛鬼蛇神們,不配和他們平起平坐,挖苦幾句 
    聊可減低心理的不平衡。 
     
      如果不算貪黷所得,外聘的牛鬼蛇神們身份低下,但量才為用,待遇比現職的 
    官兵高許多許多,工作的危險性也比官兵高許多許多。 
     
          ※※      ※※      ※※
    
      一個黑影出現在王家大宅門樓的廣場旁大樹下。 
     
      初更將盡,天宇黑沉沉似有雨意,星月無光,四野無人,夜空下倍感孤寂。 
     
      裡外金川門的城門樓也沒有燈火,門外大街也罕見行人,在這裡也看不到城外 
    市街,樹林擋住了視線。 
     
      是鬼魂遊蕩的時候了,初更盡至五更初雞嗚之前,是鬼魂活動的時間;初更之 
    前出現,會被人的陽氣衝散,雞啼之前如不返回陰間,會被天火所焚神形俱滅。 
     
      所以,以鬼的形象活動的人,通常在夜間作祟害人,白天則與平常人並無不同 
    ,當然白天也害人祟人,鬼不害人而人害人。 
     
      這個黑影孤零零地站在黑暗的樹下,就具有懾人的鬼形象,披頭散髮,而目難 
    辨,破爛的衣褲,握著一根五尺長棍,夜風輕吹,散發與破爛衣褲不時揚起,是唯 
    一「動」的物體。 
     
      久久,久久,黑影毫無入宅的象跡,站在樹下無聲無息,像個豎立在田間的稻 
    草人。 
     
      在宅外不可能看到宅內的動靜,必須縱上宅內的屋頂,才能看到內院誘人進入 
    的燈光。 
     
      宅院門外,應該有人暗中警衛,應該有人發現這個黑影,可是毫無動靜。 
     
      黑影終於離開原地,磷光一閃,驀然失蹤,像是平空幻化隱沒了。 
     
      磷火徐徐熄滅,這種夜行人的法寶僅能維持片刻。 
     
      火光果然引來另一個黑影,接近的速度快極,但到了樹下,綠色的火焰恰好熄 
    滅。 
     
      也是一個披頭散髮鬼怪似的黑影,但穿的是衫裙,灰黑色的裙擺飄飄,是個女 
    鬼。先前的黑影是男鬼,破爛的衣褲與泛灰的飛蓬亂髮一看便知,走近定可發現, 
    年紀不小了。 
     
      「咦!」女鬼頗感意外,似乎無法相信先前的黑影,會消失得如此快捷,的確 
    沒看到黑影從何處消失幻沒的。 
     
      鬼碰上了兒,看誰的鬼道行高。 
     
          ※※      ※※      ※※
    
      男鬼出現在東院一座樓房的屋頂,遠遠地眺望正室三進內院廳堂透出的隱約燈
    光,門窗緊閉,明窗透出的燈光,顯得朦朧遙遠。 
     
      房舍甚多,黑夜間亂竄亂闖浪費時間,找不到人必定焦躁不安,一旦看到燈光 
    ,便會不假思索向燈光接近,希望在有燈火處能找得到人。 
     
      「他們不像是真正的行家,而我是行家中的頂尖高手。咱們來好好較量神通。 
    」男鬼自言自語:「外圍一定有暗哨傳遞訊息,信號該已傳進去了。」 
     
      男鬼站在屋脊上,潛伏的暗哨一定可以看到他的,雖則星月無光天色漆黑,應 
    該可以讓暗哨發現的。 
     
      片刻,三進院的東廂屋頂,突然升起陣陣濃煙,風一吹,擴散相當迅速。不久 
    ,火光漸現。 
     
      失火。京都的房屋,十之七八是木造的,豪門大宅也不例外,一旦失火,灌救 
    極為困難。同時,一定會引起驚惶,救火的人也將湧到,所有的埋伏也將成空。 
     
      不等火舌衝破屋頂,埋伏的人已章法大亂蜂湧而出。 
     
      放火,一定會打亂對方防衛網。 
     
      目的達到了,男鬼發出一聲震天長笑,離開屋脊從樓角飄降,消失在簷角下。 
     
      這瞬間,他看到黑影從另一面登上屋脊,速度驚人,而且對方發現他滑下的身 
    影,毫不遲疑跟蹤疾下,追的速度加快了些。 
     
          ※※      ※※      ※※
    
      這種華麗的樓房,二樓外側不但有廊,外面更建有震簷,下降的技巧佳,黑夜
    中也不怕失足。 
     
      兩個黑影在競技,競下降的技巧。人畢竟不是鳥,頂簷距地面的高度超過三丈 
    ,向下降的技巧不夠,不摔死也將跌斷腿。 
     
      一勾簷口身形內蕩,腳從外廊的欄幹上穿越,半空中身形扭轉面向下,手便搭 
    住了欄干,輕輕一按一撥,還沒沉落外廊的雙腳急收,身形飛出欄外,落在裳簷上 
    ,再一滑一點,出簷口飛躍而下。裳簷高度僅丈五六,一個鼠竊也可輕易地縱落。 
     
      銜尾窮追的是女鬼,幾乎采同一方式分兩段飄降。也許女性的身軀柔軟度佳, 
    因此似乎更為靈活美妙,速度也概略相等。 
     
      如在白天旁觀,兩鬼的飄降技巧令人目不暇給,大歎觀止,也令人替他們捏一 
    把冷汗。如果簷瓦鬆動,非摔死不可。 
     
      男鬼無意擺脫女鬼,飄落便在屋角和花樹叢中飛掠而走,片刻便飛越院牆出宅 
    ,從東南角越野飛躍,去勢如電射星飛。 
     
      女鬼也快得驚人,保持廿步左右距離,銜尾狂追,遠出里外,便拉近至五六步 
    距離,追了個首尾相連。兩鬼的速度依然不變,女鬼的腳下大約十步中多走一步, 
    所以距離終於拉近了。 
     
      男鬼突然止步向下一蹲,打狗棍頭柱地尾向上斜伸。 
     
      女鬼追勢太急太猛,肯定無法應付意外,將被打狗棍貫胸,黑夜中幾乎看不見 
    棍影。 
     
      即使沒有打狗棍,女鬼也會被男鬼絆倒摔得半死。村夫俗子用這種手段捉弄追 
    的人,十之八九會得心應手,平平無奇功效卻大,成功與否在於時機能否把握洽當。 
     
      生死決於電光石火似的一剎那,決定於超人的反應技巧和功力。 
     
      女鬼的超人反應,匪夷所思。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女鬼的左小臂斜沉擋在胸腹的橫線上,左腳轉腳掌前 
    踹,右腳斷然向突然蹲下的男鬼凶猛地飛踢。 
     
      她是否看到打狗棍無法得悉,不但右手左腳構成防衛網,右腳斷然前踢可以制 
    蹲伏的死命,這是拚個兩敗俱傷的致命狠著。 
     
      這一撞無可避免,肯定會兩敗俱傷。 
     
      蹲下的男鬼與打狗棍,就在行將接觸的電光石火俄傾間,突然在眼前消失,出 
    現在前面十餘步外,腳步聲再起,重新向前飛奔。 
     
      男鬼無意要女鬼的命,女鬼根本不可能擋住插小腹的打狗棍。 
     
      女鬼衝勢加劇,再次狂追。 
     
      重新開始,你逃我追。 
     
          ※※      ※※      ※※
    
      王家大院的火勢控制住了,金川門外大街的救火坊,來得相當快,四郊都有人
    趕來救火。 
     
      城外的街市稱廂不稱坊,幾位廂長鄰長與居民來了一大群,按規定查報,亂成 
    一團。最後由鎮撫司的將爺們出面,把亂哄哄的人請走了事。 
     
      起火的東院房舍銜接正屋,燒毀了三進院的內堂東廂,幸好救火的人來得快效 
    率高,總算沒火化了這座金川門外的華麗大院。 
     
      卅餘名高手藏匿數天,極為冷靜地布網張羅,信心十足要斃了千幻修羅,結果 
    空歡喜一場。 
     
      他們曾經看到有人出現在屋頂,火一起,聽到震天長笑,毫無疑問是千幻修羅 
    做的好事。 
     
      防衛網瓦解,千幻修羅不上當,用火攻示威,依常情估計,走了就不會回來再 
    鬧啦! 
     
      但這些人顯然信心動搖,必勝必成的勇氣直線沉落,不願在王家逗留,經過商 
    量,決定遷地為良,前往城門外大街找民宅安頓,明早返城方便些。 
     
      幾經折騰,動身時已是三更初正之間,宅中除了王宅的留守奴僕之外,還有三 
    十餘名救火人員留駐,監視火場的動靜,以防死灰復燃。 
     
      出了大宅的私有小徑,大道路口距街口約有里餘,大道上黑沉沉空莊死寂,夜 
    間不可能有人行走。 
     
      卅餘名男女向裡外的街口舉步,一個個怨天恨地,大聲詛咒公敵千幻修羅,咬 
    牙切齒發誓要將這位橫行京都的大盜化骨揚灰。 
     
      氣勢很壯,骨子裡卻心中懍懍。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人,突然發現十餘步外,一個黑影屹立在路當中,斷路的意 
    圖明顯,如不走近,還真難發現是一個人影。 
     
      「前面有人……」有人急叫。 
     
      「哈哈……」長笑震天,聲到人到,打狗棍象尖刀般鍥入毫無防備垂頭喪氣的 
    人叢,也像虎入羊群,點打掃劈所經處波開浪裂。 
     
      「哎……啊……」狂叫聲與人體倒地聲齊起。 
     
      誰也沒看清打擊的武器是啥玩意,也沒看清近身的人是不是同伴,便挨了沉重 
    一擊,一擊便倒地難起。 
     
      機伶鬼有福了,一看不對就四散而走,而且避開同伴,以免誤把敵人當同伴枉 
    送性命,天色太黑,每一個人影都可能是敵人。千幻修羅幻化為同伴,大有可能。 
     
      一衝就散,卅餘名高手,一衝便倒了一半。 
     
          ※※      ※※      ※※
    
      嬌嘯聲震耳,夜間更顯得高亢尖銳,黑影隨嘯聲衝入,劍動風雷發,猛撲揮劍
    追逐的男鬼。 
     
      這次,男鬼不逃了。 
     
      「錚錚錚……」金嗚震耳,火星直冒,風雷聲更是懾人心魄,棍風劍氣發出驚 
    人的異嗚。 
     
      打狗棍不是竹製的,上挑下劈來一劍接一劍,黑夜間全憑經驗封招,劍勢太快 
    太猛烈,連接十餘劍,沒抓住反擊的機會,但也把女鬼逼退了三丈餘。 
     
      打狗棍本來用於遠攻,但抓不住遠攻的好機,只能用兩端上下近距離封架,居 
    然無法把女鬼的劍震出空門;女鬼御劍的力道十分驚人,攻招之快速猛烈更為出色 
    ,長勁與韌力超塵絕俗,不像出於體質柔性的女人手中。 
     
      女鬼早有準備,因此取得主攻權,劍一出便全力相搏,內力御劍志在必得。 
     
      男鬼卻是倉卒間接招,先前的搏鬥已耗掉不少真力,在完全守勢中,依然能將 
    女鬼逼退三丈餘,可知實力比女鬼渾厚些。 
     
      不能讓走散了的爪牙重聚圍攻,男鬼終於抓住機會,一招毒龍出洞點向女鬼的 
    右肋,把女鬼逼退八尺,一聲長笑,越野飛掠而走。 
     
      「是怨鬼馮翔!抓住他剝他的皮。」終於有人看清男鬼的襤褸身影和打狗棍了 
    ,大叫大嚷追出,膽氣大壯,先前以為是千幻修羅的怯念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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