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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劍 京 華

                   【第八章】
    
      天下級的高手排名高低,江湖朋友認定的標準各有不同。 
     
      有些三流人物,如果敢在各地闖蕩,敢殺敢拚而能闖出一些名氣,依然可以名 
    列天下級的人物。 
     
      怨鬼馮翔的排名並不高,雖然他是天下級人物。 
     
      江南七鬼的名氣和武功,都只能算是二流人物而已,所以鎮撫司的爪牙一聽黑 
    影是怨鬼馮翔,膽氣立即提升至峰顛,忘了死傷慘重的劣勢,奮起狂追。 
     
      只追了三五十步,前面夜色茫茫,草木依稀,男女兩鬼影早就不見了,怎麼追? 
     
      女兒這次無法把距離拉近了。 
     
      前面男鬼的身影,一直保持在十步左右,緊追緊走,慢追慢走,腳步聲沉重, 
    像是真力將竭,但始終無法拉近一步半步。 
     
      衝入一處小坡,遍生及膝茅草,不再有樹木,視野突然開朗。 
     
      男鬼直奔茅草坪中心,倏然止步旋身,打狗棍前伸,冷然相候。 
     
      女鬼已呈現呼吸不穩現象,警覺地在丈外沉靜地調和呼吸,像一雙石人,雙方 
    不言不動暗自行功調息,先恢復精力再說。 
     
      天色太黑,雖相距近丈,面對面依然難以分辨面貌,僅可看出模糊的輪廓。 
     
      其實即使是白天,也難以分辨面貌,兩人的面孔皆塗了色彩斑紋,或者彩繪成 
    可怖的鬼怪面孔,披頭散髮,連五官也無法分辨,甚至看不出五官。唯一可以分辨 
    的是打扮穿章,能看出是男是女。 
     
      「你真是甚麼怨鬼馮翔?」女鬼發話了,悅耳的女性嗓音已可聽出是年輕的女 
    人。 
     
      男鬼不言不動,像具石翁仲。 
     
      兩人的外型皆猙獰可怖,鬼氣沖天。 
     
      「為何不回答?」女兒提高聲音,有女強人托大的凌人氣勢。 
     
      男鬼絲紋不動,充耳不聞不屑回答。 
     
      「我要求你遠離京都。」女兒的口吻更托大了:「我京華女魅已經把京都列為 
    活動地盤,京都左近是我女魅的勢力範圍,不許其他的牛鬼蛇神侵犯我的權益。你 
    必須立即遠離疆界,不然你必須死。你走不走?」 
     
      男鬼的屹立姿態絲毫不變,以沉默作答覆。 
     
      劍伸出了,傳出隱隱龍吟,馬步沉穩有宗師級氣勢,以內力御劍而且火候渾雄 
    精純,劍上才有龍吟聲發出,即將全力進擊的意圖流露無遺。 
     
      「回答我的話!」京華女魅怒叱。 
     
      沒有反應,男鬼依然不言不動屹立如山。 
     
      無論是本地的龍蛇,或者意圖到京都圖謀發展的英雄好漢,誰也不敢誇口把京 
    都畫為自己的地盤,京華女魅霸氣十足的話,狂妄已極引人反感。男鬼卻無動於衷 
    ,毫無生氣冒火的表現。 
     
      得不到回應,這位以女霸自命的女魅怒火沖天,先前追逐了將近一個更次,早 
    已心中焦躁,怒火一衝,殺機猛然暴發,龍吟突然增劇。 
     
      「你不是我要的獵物,但你決意找死,那就成全你,讓你去做真的鬼……」 
     
      話未完,劍影幻化為急電旋光迸射而出,劍一動身形已切入行雷霆一擊。 
     
      不是一擊,而是連綿搶攻的狠招雲龍三現,急劇切入的如影附形連續襲擊:三 
    處方位、刺削劈三種出劍手法、三種攻擊勁道、三種身法變化。 
     
      如果一出手便擊中目標,一「現」就不再變現了,目標如果承受得了封架從心 
    ,當然可連續發招三現五現。 
     
      打狗棍幾乎同時發動,男鬼雙手握棍護住中宮,不再硬封閃爍如電的劍影,仗 
    靈活的身法閃避,配合對方旋動幻現的身法遊走,任憑劍法全力發揮。 
     
      也像是以身引誘對方發招變招,在滿天雷電中穿梭遊走,劍光都是迸射的瞬間 
    落空,毫髮之差功敗垂成。 
     
      一聲嬌叱,絕招再發,七星聯珠噴出一連串驚電,一劍連一劍強攻猛壓,氣勢 
    空前凌厲,劍氣似風濤,四周氣流急劇湧流,草浪一陣緊似一陣。 
     
      男鬼仍不還手,左門右移身影如虛似幻,換了七次方位,女魅的聯珠七劍,有 
    兩劍幾乎得手,危機間不容髮。 
     
      有驚無險,男鬼承受得了如此猛烈的重壓。 
     
      「錚」一聲暴震,最後一劍與打狗棍接觸。 
     
      人影斜分,各向側方震出丈外。 
     
      「咦!」男鬼第一次發出了聲音,穩下馬步身形仍在搖晃不定,可知所承受的 
    震力極為猛烈。 
     
      京華女魅右腳一軟,扭身仆倒,一滾即飛躍而起,手中劍仍傳出隱隱震嗚。 
     
      勝負已判,男鬼這一棍威力驚人。 
     
      氣流的呼嘯聲餘音猶在,另有一種怪異的潛勁影響氣流的流動。 
     
      男鬼不見了,是在京華女魅摔倒時走的。 
     
      「他……他怎麼可能截斷我的昊天神罡力源?」京華女魅駭然自語,持劍的手 
    呈現顫抖:「他們都說怨鬼只是武功二流的貨色,那不是真的。」 
     
      夜空寂寂,人早就不見了,想追也無從追起。 
     
      她心中雪亮,追上了又能怎樣? 
     
      先前她已經追了一個更次,在這一帶樹林曠野大捉迷藏,她沒抓住任何行致命 
    一擊的機會。 
     
      現在,她該知難而退了。 
     
          ※※      ※※      ※※
    
      男鬼是向北走的,沿大道掠走如飛。 
     
      片刻後,便到了怨鬼馮翔被揍的所在,把打狗棍往一株古樹洞中一塞,拍拍手 
    滿意地離去。 
     
      不久,三位鎮撫司爪牙匆匆經過,並沒停留,像是趕路的夜行客。 
     
      破曉時分,城門開啟,第一批爪牙湧出。 
     
      不久是第二批、第三批……搜山的人出動了,怨鬼馮翔仍然潛藏在山區,昨晚 
    在王家大院放火殺人,爪牙死傷慘重。死的不多,三個而已。重傷的共有十八名, 
    被打狗棍擊中的人,不死也將受傷,而且傷勢一定不輕,骨折內綻,廢定了。 
     
          ※※      ※※      ※※
    
      出動十萬官兵,也無法搜遍山區的每一角落。 
     
      林深草茂荊棘叢生,有些地方高巖峻壁,從來就沒有人涉足其間。一個機警的 
    老江湖,卻可以潛藏在任何一處角落。 
     
      每一批爪牙皆在十五六名左右,不可能沿途搜索可疑的山林,只能沿遊山小徑 
    走動,向民居查詢可疑的人,盤詰一些上了年紀又髒又窮的居民。 
     
      整座幕府山區上起上元門,下迄棲霞嶺,群山起伏,分為數十處風景區。 
     
      因此山中民宅小村星羅棋布,無數小徑向四面八方延伸,本地居民與遊山客絡 
    繹於途,不是人跡罕見的荒山野嶺。 
     
      李季玉所走的小徑,是通向觀音門的大道,可直抵燕子磯,到觀音閣進香。 
     
      觀音閣也就是以後改建的宏偉濟寺(永濟寺),所以這座燕子磯西面的山叫觀 
    音山。當時觀音閣僅具雛形,香火並不旺盛。 
     
      農舍的一家老少,天一亮就在農地工作,家中只留下幾個婦孺料理家務。 
     
      他日上三竿才起床洗漱,懶洋洋毫不起勁,昨天奔波打聽一個老花子的消息, 
    毫無所獲難怪提不起勁。 
     
      今天必須繼續奔走,讓有心人知道他確在盡力。 
     
      洗漱的地方在屋側的小溪旁,溪水清澈見底,大石砌成的溪岸是婦女洗濯的工 
    作場,日上三竿工作已了,只有他一個人洗漱。 
     
      用的清潔品是無患子,洗臉時泡沫蓋住了眼睛,來不及用水沖洗,猛地一頭栽 
    入溪水裡。 
     
      是被人在他身後踢了他一腳,把他踢入水中的。 
     
      水深僅及腰,他一蹦而起,臉上的泡沫一乾二淨,視線一清。 
     
      「狗娘養的混蛋!」他扭轉身破口大罵,踴身一跳便上了溪岸。 
     
      岸上有三名佩刀的大漢,踢他的人正是在莫愁湖小亭,把他摔飛的康福,鎮撫 
    司的密探。 
     
      這次,康福用腳踢他下水,得意洋洋盯著他怪笑,快意的神情表示心中樂極。 
     
      落湯雞狼狽可知,他受不了啦!一聲怒吼,他火雜雜衝進,雙手箕張似要比力 
    摔跤,腳下沉重衝勢猛急,真像一頭瘋牛。 
     
      康福一聲狂笑,巨爪疾伸,要反扣他的手扭身將他摔飛,得意的神情表示心中 
    的愉快,信心十足。 
     
      他伸出的手突然下沉,身形斜僕,雙手一沾地,右腿來一記狂風掃葉。 
     
      一聲驚呼,康福被掃得仰面便倒。 
     
      康福知道他手腳快,沒料到他快得出乎意料之外,也沒料到他膽敢反擊,一照 
    面便驟不及防被掃中右腳,而且掃力相當猛烈,陰溝裡翻船。 
     
      第二名大漢及時搶出,飛腳便踢他的左肋。 
     
      他剛收住腿勢,還來不及挺身站起,當機立斷扭身順勢側躺、急滾。大漢的靴 
    尖,擦他的胸側掠過,一腳落空,他的反應可圈可點。 
     
      一聲怒吼,他躍起拔出衣內的匕首作勢反撲。 
     
      「你敢撒野?」沉喝聲及時傳到。 
     
      屋側踱出八個人,沉喝的人是天殺星楊素。 
     
      「他娘的!不要逼我。」他沿溪岸移退,揚匕戒備:「在下甚麼都沒有了,還 
    有甚麼好怕的?大不了去見閻王,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不要小看我,殺一個老 
    本有著落,殺兩個賺對本利。真要拚命,宰你們一兩個不算太難,誰怕誰呀?」 
     
      「你吹起牛來了,哼!」天殺星揮手示意阻止康福撲上:「你也配說這種話? 
    不知死活的東西。」 
     
      「你們奈何不了我。」他轉身奔出十餘步,拉開安全距離,無意急急逃命:「 
    等我逃回城,再陪你們玩命。他娘的!你們應該怕我,我會讓你們天天做惡夢。」 
     
      「你好大的狗膽,膽敢說這種威脅性的話。」天殺星冒火地伸手抓住刀靶。 
     
      「不怕死的人,可做出任何惡毒的事。」他不在乎天殺星獰惡的態度,提高了 
    嗓音:「我有不少下九流的朋友,把心一橫我會賺虧心錢。你們大多數軍戶不願住 
    在衛城,把家小安頓在城內外的私宅中,王千戶就是其中之一。 
     
      花十兩銀子,找一個上江或外地的小蛇鼠,或者下三濫混混,把你們上市場的 
    老婆女兒捅一刀,易如反掌。他娘的!一天捅三兩個,保證你們天天做惡夢。要不 
    了十天半月,你們的家小敢上街的人就沒有幾個了。」 
     
      存心拚命視死如歸的人,殺死仇家的家小是不會手軟的。 
     
      花銀子顧請殺手報復更為有效,問題在於是否有大量的銀子做花紅。在京都附 
    近,就有幾個極為神秘的殺手集團接買賣。 
     
      軍民分籍。軍戶通常有自己的衛城居住,有衛田耕種,有自己的村落。 
     
      但在京都,親軍衛與京衛的三十三衛中,大半沒有自己的衛城衛田,只有駐地 
    和營區,沒有安頓眷屬的住所。 
     
      比方說,親軍衛中的旗手衛,就擠在已廢的同泰寺遺址附近,那還有餘地建眷 
    屬的房舍? 
     
      最幸運的是孝陵衛,衛城與衛田的總面積,有都城四分之一大,神氣得很,可 
    惜沒有發財的機會,沒有權勢左右不了時局。 
     
      他的話不是虛聲恫嚇,所流露的亡命氣勢,所有的爪牙皆心中懍懍,他所顯露 
    的矯捷身手,也讓所有的人不敢忽視他的能耐。 
     
      只要往山林中一竄,這些人想抓住他並非易事。 
     
      「你在玩自己的命,你在逼我殺你永絕後患。」天殺星表面暴跳如雷,其實色 
    厲內荏:「你最好乖乖聽話。你是個精明的蛇鼠,我會重用你。我還沒正式錄用你 
    ,你就偷懶敷衍桀傲不馴。你在找怨鬼的下落,太陽快當頂了,你還在洗漱,你是 
    這樣辦事的?混蛋!」 
     
      「我還沒答應投效,你管不著我的事。」他見好即收,收了匕首:「我另請朋 
    友協助,正在全力偵查。像你們這種大隊人馬亂闖的手段,怨鬼遠在三里外就被你 
    們嚇跑了。不要管我,我另找方向慢慢查,急不來的,閣下。」 
     
      「不行,你必須跟著我們一同行動。」天殺星臉上怒容仍在,不許他另找方向 
    查:「怨鬼昨晚四更左右,可能逃往這條路上來了,四隊人馬並進圍搜,用得著你 
    和各處民宅的人打交道?跟我走。」 
     
      「我……」 
     
      「不許拒絕。」天殺星怒喝。 
     
      溪對面的楊樹叢中,枝葉簌簌而動,鑽出了一個俊秀倜儻的佩劍書生,笑容可 
    掬輕搖著摺扇。 
     
      「你們怎麼啦?」書生悅耳的嗓音傳到。 
     
      只見他左手優雅地抄起長衫的衣袂,一提腿,身形美妙地拔升,輕靈飄逸地飛 
    越兩丈寬的小溪,像是躡虛飛行,飄落時點塵不驚,似乎體重消失了。 
     
      「咦!」所有的人皆吃了一驚。 
     
      天殺星更是臉色大變。 
     
      跳兩丈寬並不難,練武稍有成就的三流人物也可一躍而過。但像這樣既不需助 
    跑,也不需作勢縱躍,輕描淡寫提腿拔升飛越,一流高手也無法辦到,難怪眾人吃 
    驚。 
     
      李季玉對這位書生不陌生,莫愁湖畔小亭曾有一面之緣,書生的同伴賀二爺, 
    似乎對他也不懷好意。 
     
      這次他留了心,看出其中玄機。 
     
      「又碰上了,真巧啊!」書生向康福說:「你們一而再威嚇這位兄台,有充足 
    的理由嗎?這位兄台似乎不願意隨你們走呢!對不對?」 
     
      任何一種計劃,不可能完全按計劃實施,計算再精,也會有意外的情況出現, 
    所以策定計劃時,必須預計多種應付意外的手段,才能靈活執行。一旦出了意外狀 
    況,才不至於手忙腳亂計成畫餅。 
     
      俊秀書生意外的出現,與他所策定的計劃有關鍵性的衝突,不符合他的利益, 
    這意外的狀況變數太大,須臨機應變加以克服控制。 
     
      「公子爺干預的好意,我感激不盡。」他向書生道謝,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 
    :「我現在已失去一切,還得在京都混口食,不想和鎮撫司的將爺們玩命,因為玩 
    命的本錢不足。我認了,今天跟他們走,以後,他們最好不要再煎迫我。光棍打九 
    九,不打加一,斷了我的活路,我會豁出去找一些人墊棺材背大家死。」 
     
      「我會阻止他們強迫你賣命。」書生語氣肯定:「信任我,好嗎?在莫愁湖畔 
    ,我已經證明給你看了。」 
     
      「我知道。」他苦笑:「公子爺想必是豪門貴戚,與鎮撫司的將爺有交情,不 
    必為了我一個市井混混傷了和氣,我的處境將更為惡劣。諸位將爺,有甚麼事請吩 
    咐。」 
     
      他已經看出,凶殘惡毒的天殺星,對這位書生深懷戒心,書生的驚世輕功,的 
    確令這些人心虛。 
     
      再就是書生的長輩必定是大有來頭的人,連鎮撫司也不敢輕舉妄動的權勢超高 
    人物。那天在莫愁湖畔,叫康福的爪牙就膽怯地溜之大吉。 
     
      「我知道你昨天就已經來了。」天殺星不理會書生的強硬態度,對他的態度不 
    再氣勢洶洶。 
     
      「對,還邀了上元門的幾位同伴。」 
     
      「可有發現?」 
     
      「白忙了一天。昨天傍晚,打聽出觀音門附近,有幾個可疑的人落腳,兩三個 
    上了年紀的人,平時行動鬼鬼祟祟,經常打擾遊客,夜間居住在仙源澗與上台洞之 
    間的巖洞內。我打算午後再去。 
     
      我那些繞江濱前往觀音山查訪的人,如無意外,午後即可到達燕子磯,這裡前 
    往不足十里路,不需急急忙忙前往,所以不必早起,我早膳還沒有著落呢!」 
     
      燕子磯在觀音山的東北群山分脈處,外城十六門的觀音門就在山坡上,距金川 
    門或鳳儀門約廿里左右。 
     
      游磯客上午去下午回,也可以在觀音閣附近的民居借宿。 
     
      一個三流高手,一個至兩個時辰,便可跑一趟來回;住在觀音山至都城做案, 
    往來十分的方便。 
     
      「到觀音閣再進食,準備走。」天殺星催促他動身。 
     
      「這……」 
     
      「昨晚怨鬼在城外做案,咱們已查出他撤走的路就是這一條。他已力盡,很可 
    能受了內傷,只要搜出他的住處,他搜翅難飛。別囉唆,走。」 
     
      「好吧好吧!我這就立即拾奪。」他收了洗漱用具,急急奔入農舍。 
     
      出來時,他仍是渾身濕淋淋。 
     
      書生在農舍前的大樹下冷眼旁觀,天殺星一群人不敢再招惹書生。 
     
          ※※      ※※      ※※
    
      燕子磯是觀音山突出江中的峰嘴,六朝以來皆是天下聞名的名勝區,但遊客並
    不是很多。 
     
      升斗小民旦夕為衣食而奔忙,那有閒工夫附庸風雅游名勝? 
     
      真正前來遊山的人士,十之八九是有身份地位的豪客,也是亡命混混們作案的 
    對象,與保鏢打打殺殺的事時有所聞。 
     
      怨鬼馮翔的作案範圍,就以幕府山與北崮山一帶為主,很少在燕子磯附近作案 
    ,對綁架勒贖興趣缺缺。遊山客很少在身上攜帶貴重財物,不是好買賣。 
     
      一陣急走,急如星火。 
     
      後面半里地,書生大袖飄飄緊跟不捨。 
     
      距觀音門的里餘,前面出現四個奔跑的人影,遠遠地便可看出腳下沉重,迎面 
    奔來依稀可辨身形輪廓,全是青衣大漢而非村民。 
     
      「哎呀!是我的朋友。」走在前面的李季玉驚呼:「一定是出了甚麼事,他們 
    在奔跑呢!」 
     
      「可能是好消息。」走在他身後的天殺星欣然說。 
     
      「但願如此!」他心中一寬:「我邀的人全在,謝天謝地。如果朋友有所失問 
    ,我罪過大了。他娘的!為了不相干的事替你們奔忙,耽驚受怕還得看你們的嘴臉 
    ,更難堪的是受你們侮辱,你們到底讓不讓咱們這種百姓小民活呀?」 
     
      「乖乖替咱們辦事,你們就可以活。」天殺星得意洋洋:「而且活得如意愉快 
    ,有權有勢更可發財。只有一等一的笨驢蛋,才會拒絕替咱們效命辦事。哼!你是 
    一等一的笨驢蛋嗎?一定是。」 
     
      「乖乖替你們辦事,死的機會也多。」他向前急迎:「我為自己而活,無責一 
    身輕,沒有人管束逍遙自在,活得更如意愉快。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閣下。」 
     
      四個青衣人到了。 
     
      一個個氣喘如牛,渾身大汗,好在腳下仍能支持。 
     
      「不要去,李老弟。」為首大漢看清飛步急迎的他,老遠便大叫:「去不得, 
    趕……趕快回……城……」 
     
      「怎麼一回事?」他止步急問。 
     
      「有好些人,有刀有劍……」四大漢止步,一面作急促大周天呼吸,為首大漢 
    說:「正在山林巖洞間廝殺,好可怕。我們好不容易竄逃成功,千萬不要去……」 
     
      「可有像老花子一樣的人?」天殺星急問。 
     
      「有穿得襤褸的窮人,是不是老花子就不知道了。你們……」 
     
      「不要問我們是甚麼人,有使用打狗棍的人嗎?」 
     
      「曾經看到有用棍杖的人。」大漢肯定地說。 
     
      「人在何處?」 
     
      「在仙源洞和上台洞中台洞附近。」 
     
      「我們的人找到他了。」天殺星歡呼。 
     
      「你們……」大漢覺得他話有問題。 
     
      「走,趕兩步。李季玉,你也去。」天殺星叫,堵住他的身後,舉手一揮。 
     
      十餘名同伴立即超越,飛掠而走。 
     
      「你們快回城,快。」他不敢開溜,向四位同伴叮嚀:「忘了今天的事,不要 
    等我了,走!」 
     
      後面,書生正飛掠而來。 
     
          ※※      ※※      ※※
    
      仙源洞、上台洞皆在燕子磯的西面,傳說中共有十二個巖洞,連綿向江一面直
    抵幕府山有些巖洞已經堵塞無跡可尋,留下的仙跡神話,只能作為神話流傳,遊客
    通常不願攀山越崖尋找遊玩,所以平時罕見人跡,久之便成了一些修仙人結茅隱世
    洞府。 
     
      這一帶山區,包括都城西北一帶山嶺,高度有限,根本不配稱山。 
     
      比方說鍾山,據傳說,是秦始皇積金堆土砌成以斷金陵王氣而成的,如果是真 
    ,堆的山能有多高? 
     
      但觀音山一帶是石山,千萬年滄海桑田,滾滾長江也沒能衝垮這些山,山反而 
    把江流逼向北移,形成金陵地區曲折九十度的巨大外向彎流。 
     
      當然,鍾山不可能是秦始皇堆成的,那可是金陵地區最大最高的山,主峰拔高 
    一百五十丈,比燕子磯高了七八倍。 
     
      除了臨江一面有飛巖峭壁外,其他地方皆可登山遊玩。 
     
      他們不走觀音門,從門西里餘沿小徑急升。 
     
      遠遠地,便聽到山林中偶或傳來的叱喝,以及刺耳的金鐵交嗚聲,可知有人在 
    山林中追逐,也表示有不少人拚搏。 
     
      怨鬼馮翔不是孤家寡人,很可能有不少黨羽。 
     
      接近山腰,便看到右面的小山頂有人叱喝,看到兵刃的閃光。 
     
      「腿快的先上。」天殺星一面飛奔一面下令。 
     
      連李季玉全算上,共有十五個人。 
     
      其中一半的腳下功夫,比天殺星高明些,天殺星落在最快的人後面廿步以上, 
    所以催促前面的人加快奔赴鬥場。 
     
      李季玉的腳力也不差,緊跟在天殺星後面,比他慢的人有六名之多,難怪他在 
    農舍時打算溜走逃回城。 
     
      跑得快,並不表示武功也了得。 
     
      包括天殺星在內,都認為他只是一個混世豪少,拳腳槍棒勉強過得去,但聰明 
    機警能拚也能逃,根本不值得重視,僅可擔任眼線。 
     
      眼線不需要武功了得,聰明機警便可勝任。 
     
      有人發出三聲怪嘯,兩短一長。 
     
      回嘯聲傳到,一長一短。 
     
      眾人立即加快,全力卯上了。 
     
          ※※      ※※      ※※
    
      最快搶上小山頭的五個人,立即看清了情勢,怒吼連聲,揮刀直上,無畏地投
    入了鬥場。 
     
      八名穿了破爛衫褲的人,悍勇狂野圍攻六名鎮撫司密探,其中有地殺星。 
     
      六個密探仍可保持列陣應敵的氣勢,但情勢岌岌可危,只能交互掩護封架,失 
    去反擊的能力,精力已耗損得快要油盡燈枯了。 
     
      山頂有草無木,血腥刺鼻,可看到草中散佈的幾具屍體,兩三個緩緩向外爬行 
    受了重傷的人。 
     
      有生力軍加入,殺聲震耳。 
     
      對面山脊恰好衝來十餘個穿破爛衫褲的人,怨鬼馮翔最先搶登,手中有一根沉 
    重的齊眉棍,身上有被濺上的血跡,亂髮如飛蓬。 
     
      他發出一聲怒嘯,瘋狂地衝入人叢,一棍將一名密探打飛出兩丈外,再一記毒 
    龍出洞,棍貫入一名密探的左脅四寸以上,手一抖,屍體飛拋出丈外,沾滿鮮血的 
    棍,掃向剛搶上山頂的天殺星腰脅,棍風虎虎,勁道極為猛烈。 
     
      江南七鬼名不虛傳,一衝之下便棍斃兩名高手密探。 
     
      「果然是你這狗王八。」天殺星怒吼,急退兩步不敢用刀硬接齊眉棍,棍勢盡 
    刀切入,力劈華山反擊怨鬼的六陽魁首,切入的身法快逾電閃,刀氣迸發似風濤。 
     
      怨鬼身形斜扭,棍尾噗一聲挑中刀脊,棍勢立變攔腰便掃,破招反擊一氣呵成 
    ,把天殺星逼退出丈外,趕上來一記撥草尋蛇攻下盤。 
     
      天殺星有點手忙腳亂,狹鋒的繡春刀,不是對付栗木製齊眉棍的好武器,只能 
    用來砍白臘桿花槍。如果一刀砍不斷棍,必定被堅硬如鐵的棍陷住,刀很可能會脫 
    手,或者刀身折斷。 
     
      李季玉鬼聰明,搶上山頂便往外圈繞,他手中的尺二匕首,根本派不上用場。 
     
      一個使分水刺的大漢找上了他,三五刺便把他逼得八方遊走,毫無近身切入的 
    機會,兵刃在先天上便落在下風,一寸長一寸強,分水刺主宰此全局。 
     
      分水刺其實奈何不了他,他遊走閃避的身法極為靈活,避免冒險切入用匕攻擊 
    ,有效地纏住了武功比他強數倍的對手。 
     
      看到這些勇悍如獅,使用分水刺、鉤、刀的大漢,他便知道這些人的來歷了, 
    只是深感詫異,這些江上水匪,怎麼可能與怨鬼這種陸上匪盜走在一起的? 
     
      山臨江一面,雖然山勢峻峭,有絕壁飛崖,但仍有小徑上下,舟船可逼岸停泊 
    ,所以許多遊山客不想辛苦兩條腿,寧可從鳳儀門或上元門江濱乘船前往。 
     
      燕子磯下也有泊舟處,以鐵鏈系舟。 
     
      後來在系舟處的山崖上,建了關王廟供遊客膜拜歇息。 
     
      所以有水匪在山區出現,並非奇事。 
     
      雙方都有生力軍加入,天地雙殺星的人處境不妙。水賊的人數多了四分之一, 
    加上武功最高的怨鬼大發神威,情勢岌岌可危。 
     
      一比一,天殺星比怨鬼差了一段距離,兵刃上也先天不足,繡春刀簡直就遞不 
    出招式,被怨鬼逼得東躲西閃,險象橫生。 
     
      李季玉也被對手逼得險象橫生,短匕首毫無用武之地。 
     
      書生早已到達,但站在鬥場外植劍旁觀,亮晶晶的大眼,跟著怨鬼移動,看出 
    天殺星已支撐不了多久,終於拔出插在草地中的長劍。 
     
      一聲怪嘯,書生突然身劍合一,穿越人叢的空隙,猛撲一棍擊飛天殺星繡春刀 
    的怨鬼背影。 
     
      怨鬼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無暇補天殺星一棍,大旋身來一記龍神擺尾,反手掃 
    擊書生的腰脊,單手掃出遠及八尺外,力道千鈞,棍風似殷雷。 
     
      書生的劍伸出飛刺,長度不是五尺。 
     
      生死將決,沒有任何閃避的時間,接觸太快了。 
     
      人影幻現在怨鬼腳前,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手上一托恰好托住怨鬼握棍的右 
    小臂,棍同時上升,前端掠過書生的右肩,擦上頭側向斜上方疾升,幾乎貼肉擦過。 
     
      書生的衝勢倏止,驚出一身冷汗。 
     
      「哎唷……狗養的賊王八……」李季玉在驚叫咒罵聲中,從怨鬼的腳下斜滾出 
    丈外,像是被惡鬼踢滾的,不等滾勢停止,爬起便跑,手中的匕首丟掉了。 
     
      「你該死!」怨鬼向驚魂未定的書生大罵,一躍三丈,挾棍狂追李季玉。 
     
      在躍出的同時,左手悄然向後一拂,細小的芒影破空,快得目力難及。 
     
      李季玉腳下踉蹌,像是腳下不便跑不動,大概被怨鬼踢中胯骨,逃不了啦! 
     
      剛奔過地殺星身側,地殺星剛躲閃對手的分水刀,馬步還沒穩下,眼角瞥見人 
    影掠近,不假思索地扭身就是一刀,倉卒間揮刀自保。 
     
      啪一聲怪響,繡春刀被齊眉棍擊中,虎口被震裂,連人帶刀斜摔出丈外。 
     
      齊眉棍疾收疾點,點向李季玉的背心。 
     
      摔倒的地殺星看出危機,心中一涼。 
     
      「仆倒!」地殺星總算天良未泯,全力大叫。 
     
      情勢發展有如電光石火,叫聲不可能發生作用。 
     
      眼一花,看到怨鬼身側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一個不陌生的女人。 
     
      女人的手,扣住了怨鬼的齊眉棍。 
     
      「你要變真的鬼了。」女人說,另一纖纖玉手的指尖,光臨怨鬼的眉心。 
     
      怨鬼大駭,像是見了真的鬼,雙手一鬆,丟掉奪不回的齊眉棍,仰身飛退,魚 
    龍反躍遠出兩丈外,發出一聲厲嘯,亡命飛遁。 
     
      李季玉被棍觸及背部,向前仆倒。 
     
      女人不再理會怨鬼,慌亂地扶住撐起上身的李季玉。 
     
      「你……你不要緊吧?李兄……」 
     
      是符家大小姐符曉雲。 
     
      她穿了碎花村姑兩截衫褲,小家碧玉打扮顯得靈秀活潑,梳了兩條齊腰大辮, 
    侯門千金變成村姑野丫頭。 
     
      「哦!是你!」他轉身坐在草中,聳動雙肩試身軀是否靈活:「好像被人推了 
    我一把,還好我皮粗肉厚,受得了。來遊山?老天爺,你這身打扮……」 
     
      「你還笑?」符曉雲恨恨地推了他一把,他確在苦笑:「你怎麼參予打打殺殺 
    的事?尤其是和這些人……」 
     
      符曉雲指指狼狽爬起的地殺星,而且狠瞪著走近的天殺星哼了一聲。 
     
      怨鬼逃掉了,水匪也走了個精光大吉,死屍不管了,逃命第一。 
     
      天地雙殺星只剩下七個人,無力追趕,也不敢追,死傷極為慘重,救死扶傷忙 
    得不可開交。 
     
      「他是我們的人。」地殺星說;「總算證明怨鬼不是你符家的人,不然……不 
    然……哼!」 
     
      「你胡說些甚麼?怨鬼是我家的人?」符曉雲跳起來:「我回京都沒幾天,認 
    識不了幾個人。那個怨鬼那天在金川門外,乘我和你們打交道時,用棍內的毒針暗 
    算我,我找他算帳找了好幾天,你……」 
     
      「你最好不要妄想回京都結交匪類,暗中培植實力圖謀不軌。」天殺星冷冷地 
    說,轉身離去。 
     
      圖謀不軌,正是錦衣衛查緝的目標,不論是否有嫌疑,鎮撫司都有權定案。 
     
      有不少內庭貴戚名豪,外庭的高官大員,都是栽在這莫須有的罪案,而被抄家 
    滅門的;甚至有幾位親王郡王,也被絕世人屠坑了。 
     
      天殺星離開救助傷者,書生走近取代了天殺星的位置。 
     
      「要不要我向你道謝?」書生笑吟吟盯著李季玉:「我留意你許久,精明機警 
    很了不起,潑賴的打法可圈可點。那天在莫愁湖我就知道你是個人才,所以……」 
     
      「謝謝誇獎。」李季玉呼出一口長氣:「我在江東門打架,很少被打得頭破血 
    流,皮粗肉厚禁受得起打擊,這是我稱豪少人物的本錢。 
     
      近來真是霉透了,禍事接二連三,今天沒被殺死,大概要轉運啦!符小姐,我 
    陪你回城,好嗎?請你便飯,聊算謝你救命的恩情。」 
     
      「你不能走。」地殺星叫:「快!幫我們救助受傷的人善後。」 
     
      「我也受了傷。」李季玉大聲拒絕:「右胯挨了一腳,背心挨了一棍,你以為 
    我是鐵打的人?回城要走二十多里路,我得先到觀音門鎮雇轎子。」 
     
      「你敢?你……」 
     
      「我不是你們的人,我不聽你的。」李季玉口氣強硬,不顧後果:「你的人死 
    傷,不關我的事。」 
     
      「陳忠,你要恩將仇報嗎?」書生摺扇一伸,擋住了要衝上的地殺星:「李兄 
    再三申明,他不是你們的人,你們查封了他的棧號,逼他做你們的眼線,他沒答應 
    ,在那家農舍我就聽到他拒絕的話,現在他又說了。」 
     
      「不關你的事。」地殺星悻悻地說。 
     
      「他也救了我,這就是我的事了。」書生臉一沉:「他是我的朋友,你最好對 
    他保持同樣的尊敬。」 
     
      「李兄,我扶你走,看誰敢攔阻你。」符曉雲扶起李季玉,架住他的右腋:「 
    到觀音門鎮有三四里,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撐得住,走。」 
     
      隱隱幽香與愛潔少女的汗液味,令他心中一蕩。 
     
      「我撐得住,拜託替我砍樹枝做拐杖。」他臉一紅,掙開架住他的有力小手: 
    「右腳的確有點不便。賊人留下的刀,砍樹派得上用場。」 
     
      「不要逞強。」書生說:「我也助你一臂之力,扶你一把。」 
     
      「哼!」地殺星一跺腳,轉身離去。 
     
      北面山林中,突然傳來不規則的怪嘯聲。 
     
      打算伸手扶持的書生,聽到嘯聲目光落向嘯聲傳來處。 
     
      「老鬼正向山下逃,逃向江邊。」書生舉步便走:「江邊是絕路,他插翅難飛 
    ,我非斃了這老鬼不可。李兄,咱們城裡見。」 
     
      身邊沒有人了,天地雙殺星與同伴正在救護受傷的人。 
     
      「江邊不是絕路。」李季玉說:「追上去也奈何不了怨鬼,老鬼的武功低不了 
    多少。老鬼的同伴是江下游的水匪,江邊一定泊有他們的船。」 
     
      「我一定要……咦!我……」走了十餘步的書生,突然腳下失閃,像被草所絆 
    ,幾乎摔倒。 
     
      在不遠處替同伴上藥的天殺星,恰好抬頭向這一面張望,看到書生的狼狽像, 
    眼神一動。 
     
      李季玉一怔,看出異狀。 
     
      書生又走了兩步,又幾乎跌倒。 
     
      「他有點不妙。」符曉雲脫口驚呼。 
     
      人影紛現,快速地上來了三個人。 
     
      領先的是賀二爺,腰間佩有劍。 
     
      「他中了怨鬼的毒針,毒發了,快救他。」李季玉高叫,認出搶上來的賀二爺 
    是書生的同伴,話是向賀二爺說的:「毒可令人身軀軟麻,經脈僵化,毒性並不劇 
    烈。賀二爺,有這種解藥嗎?」 
     
      書生已被賀二爺抱住,另兩名中年人左右戒備。 
     
      「老鬼的小毒針藏在打狗棍內,今天他使用齊眉棍,應該不是中了毒針呀!」 
    符曉雲是過來人,知道中針的反應:「快看他是否能說話就知道了。」 
     
      兩個中年人左右戒備,氣勢懾人,像護駕的天神,用意是禁止有人接近。李季 
    玉和符曉雲知道上前相助,必定引起誤會,所以不便接近。 
     
      「我們有解藥。」天殺星向這裡走:「賀二爺,要不要接受……」 
     
      雙方顯然熟悉對方的底細,所以那天在莫愁湖畔,鎮撫司密探康福不敢在賀二 
    爺面前撒野。 
     
      今天在農舍,書生出現挑釁,天殺星就不敢逞強。 
     
      「我們也有解藥。」賀二爺臉上焦急的神情消失了:「我們已獲得口供,這些 
    悍匪是下游黃天蕩的水賊,昨晚在江濱泊舟,上山不知有何圖謀,並非怨鬼的同夥 
    ,恰好同仇敵愾臨時結合行兇。老鬼已隨同水匪下山,你們捉不到他了。」 
     
      三人帶了書生,從另一面走了。 
     
      兩位戒備的中年人,一直就虎視耽耽,隨時皆可能拔劍撲出,嚴防有人攔阻, 
    顯然不信任天殺星幾個人,敵意相當強烈。 
     
      「我們也走。」李季玉低聲說:「鎮撫司的人都不可靠,須防他們認為有機可 
    乘對付你。」 
     
      「你如果信任鎮撫司的人,那就死掉一半了。」符曉雲也低聲說,不由他拒絕 
    ,架住他的手安置在肩背,抱住他的腰急急下山。 
     
      天地雙殺星幾次想拔刀跟出,卻又一而再忍住了。
    
    
      致讀者:本書情節,純屬向壁虛構;如有巧合,尚祈一笑置之。 
     
      作者:雲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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