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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劍 京 華

                   【第九章】
    
      練武有成的武朋友,對撲打傷毫不介意,視同家常便飯,除非內部有碎骨頭需 
    要整理。下了小山坡,李季玉已經不需攙扶,找了一根樹枝作杖,兩人直奔觀音門。 
     
      在外城十六門中,觀音門最為偏僻,附近原有一座小村,西口然而然稱為觀音 
    門村。 
     
      也有人稱多鎮,因為有一條小街,供應遊山客日常用品,便被稱為市鎮了,其 
    實僅有五六十戶人家。 
     
      日色近午,李季玉早餐還沒入腹呢!當然他不需雇轎返城,在一家小食店先填 
    五臟廟。 
     
      符曉雲顯得興高采烈,親自吩咐店伙準備食物,完全沒有侯門千金的凌人氣勢 
    ,和氣活潑吱吱喳喳,像個生長山村的野丫頭,平易近人逗人喜愛。 
     
      今天遊山客不多,西面山區打打殺殺,大半遊客都被嚇跑了,小店的食客少得 
    可憐,空敞的店堂冷清清,沒有人打擾他倆的安寧。 
     
      「李兄,你怎麼知道怨鬼的棍中有毒針?」符曉雲像是信口問,晶亮的鳳目卻 
    留意他臉上的神色變化。 
     
      「這件事早就在城內外轟傳,鎮撫司的人,咬定老鬼是你符家的爪牙,是暗中 
    圖謀不軌的黨羽。」他神態坦然,掩飾得不著痕跡:「怨鬼是名氣不小的匪盜,江 
    湖朋友對這個鬼的根底一清二楚。我有不少混世朋友,當然知道老鬼肚子裡有些什 
    麼黃馬寶。小丫頭,你不會是閒得無聊,不做大小姐,扮小村姑來遊山的吧?」 
     
      「我來找你的。」符曉雲臉一紅:「鎮撫司的人抄了你的棧號,逼你替他們做 
    眼線,我一清二楚,可惜無力替你主持公道。昨天我就知道你替他們入山搜尋怨鬼 
    ,我也要我這個老鬼算賬,所以一早來了,可惜走錯了路,沒能早些找到你。你說 
    ,今後你有何打算?」 
     
      「天地雙殺星是罪魁,最先計算我的禍首。但支持他們的是王千戶,抄棧號斷 
    後路,就是王千戶所授意的毒計。他們最好就此放手,不然我和他們沒完沒了。京 
    都我地頭熱,人脈足,更有混世的本錢和能耐,他們的權勢影響不了我這種人,我 
    就和他們玩命,誰怕誰呀?」 
     
      「犯不著,李兄。」符曉雲憂形於色:「我回北京,陪我去北京另創基業。」 
     
      「人離鄉賤,北京我一無所知。北京也沒有造船場,我去幹什麼?你的好意我 
    心領了。」 
     
      「這……那就住到我家去暫避風頭。」 
     
      「唷!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住到你家去幹什麼?你家的人怎麼說?真是少 
    不更事,胡鬧。」他大笑:「呵呵!我是京都最精明的蛇鼠,孤家寡人生活簡單容 
    易,可藏的地方多得很。棧號被抄,我已經了無牽掛。鎮撫司這些混蛋,應該怕我 
    向他們報復,抄棧的債他們必須償還,我是他們終身的債主。」 
     
      「李兄,事情如果鬧大……」 
     
      「鬧得愈大愈熱鬧,遭殃的人愈多。不關你的事,小丫頭。你爹畢竟與錦衣衛 
    情非泛泛,介入我的事將有大災禍。我把你看成談得來的朋友,可沒有把朋友拖入 
    血腥風暴中心的壞習慣。以後不要找我,知道嗎?」 
     
      「既然你承認我是你的朋友……」 
     
      「他們奈何不了我,卻容易對付坑害我的朋友。所以,今後我不會把你看成朋 
    友。飯後你趕快回城,我在這附近還有些事需要處理。哦!有件事向你請教。」 
     
      「甚麼事?」符曉雲被他技巧地岔開話題。 
     
      「那個書生。」他說:「身份很高,鎮撫司的人也怕他。跟隨在他身邊那位賀 
    二爺,更是氣勢不凡。在京都的權費,他們的身份地位可能在公侯之間。你爹是濟 
    陽侯,鎮撫司的人對你也不假辭色,可知他們的權勢,比你爹高得多。我是京都無 
    所不知的龍蛇,卻不知道他們的底細,你知道嗎?」 
     
      「我知道那個叫賀二爺的人,他是漢王府的參贊賀長宏。以往,他是飛龍秘諜 
    的悍將。漢王世子目下隨駕親征漠北,不久將返駕京都。錦衣衛敢對付任何一位親 
    王世子,但絕對不敢得罪漢王府的一個小卒,惹火了漢王世子,漢王會一劍砍掉絕 
    世人屠的腦袋。」 
     
      「難怪。」他恍然:「漢王世子號稱天下第一勇將,在京都是四大魔王的風王 
    。錦衣衛指揮使絕世人屠紀綱,天不怕地不怕獸性驚世,就怕這位風魔王。哦!風 
    魔王有幾個女兒?」 
     
      「不知道,只知道有兩位郡主,年紀都很小。其他姬妾所出的到底有多少,外 
    人就無法知道了。咦!你問漢王世子的女兒有何用意?」 
     
      「那個書生是假的,女扮男裝的假貨。」他臉上有邪邪的笑意:「她也在打我 
    的主意。」 
     
      「甚麼?她……」符曉雲訝然驚呼。 
     
      「你緊張甚麼?我應付得了。她可能想要我做她的隨從,那位賀二爺就曾經派 
    人盯我的梢。她能正確估計我的行蹤,一定非常難纏……」他將在莫愁湖畔,第一 
    次與書生見面的經過說出,最後說:「她的武功很了得,你比她更高些。而怨鬼的 
    武功僅可算一流的,你倆人卻栽在老鬼手中,以後你得在防暗器上下苦功,以免再 
    上當。」 
     
      「你怎麼知道我栽在老鬼手中的?」 
     
      「那是你說的呀!你向天殺星辯白……」 
     
      「算你有理,但我不滿意。」符曉雲懊此他一眼:「我是很有耐心的。送我回 
    城好不好?我還真怕老鬼躲在路旁的草叢裡,再給我一針呢!」 
     
      「我的拳腳只能算是三流的,保護不了你,還得勞駕你保護我呢!打爛仗我可 
    以派用場,其他免談。」 
     
      「鬼話。你不送我,我也不回去,在這裡替你辦事。」 
     
      「這……好吧好吧,你還會耍賴呢!」 
     
      其實,他也不放心符曉雲獨自返城。怨鬼是不是隨水匪登船走了,誰也不知道 
    ,躲在路旁用手發射毒針暗算,大有可能。 
     
      鎮撫司的人更可怕,半途截擊滅口,消息不可能外洩,侯府的人怎知道小姐的 
    生死命運? 
     
      「那就謝謝你啦!」符曉雲眉飛色舞:「我家裡的人,都知我難纏。那些親友 
    們,見到我就頭疼……」 
     
      「天之驕女,我知道。」他從腰袋掏出兩弔錢會賬:「我現在就頭疼了,走吧 
    !」 
     
      出街尾不遠,符曉雲便挽了他的手膀,輕盈地並肩舉步,不由他不放緩腳程。 
     
      「改天。」符曉雲指指路右的群峰:「我們來游燕子磯,往西沿崖徑遍游十二 
    台洞,再從幕府山出江濱,繞城到江東門回城,好不好?」 
     
      「那不累死才怪,一上點也不好。」他拍拍掛在肘彎的小手:「游十二台洞全 
    程七八里,全是山徑磴道,不能騎馬,你吃得消?如果有坐騎,不如去游牛首山, 
    四十里御道寬坦,正好馳馬。」 
     
      「好哇!你說的,游牛首山。可是……」 
     
      「可是甚麼?」 
     
      「那是風景最差勁的地方,太祖高皇帝本來要把它炸掉……」 
     
      「你真笨哦!去游牛首比較安全哪!」 
     
      「去你的!住在都城裡也不安全呢!」 
     
      兩人談談說說,鬥鬥嘴有說有笑,真像一雙遊山的伴侶,一雙極為廝熟投緣的 
    朋友。 
     
      遠出三四里,後面大踏步來了三名大漢,腳下甚快,不久便超越他們走在前面。 
     
      三大漢僅瞥了他倆一眼,眼神怪怪地。 
     
      「鎮撫司密探。」他向符曉雲低聲說:「是最先連夜潛赴燕子磯布樁的人,好 
    像沒趕上搏殺,一臉神氣沒流露敗軍的楣像。」 
     
      「他們其實並沒落敗呀!」 
     
      「也差不多啦!」 
     
      前面二三十步的路右大樹下,突然搶出六名村夫打扮的中年人,手中握有用布 
    捲住的兵刃,迎面堵在路中,有兩個中年人的衣襟上沾有血跡。 
     
      三個密探已別無抉擇,並肩列陣從衣內取出尺八尖刀。 
     
      「幹甚麼的?」為首的密探喝聲似沉雷,氣大聲粗驃悍的氣勢極為懾人。 
     
      李季玉止步,拉住符曉雲的小手示意小心身後。兩人距三密探身後僅十餘步, 
    想迴避已來不及了。 
     
      符曉雲警覺地扭頭回顧,看到路右的樹林前,踱出三個同樣村夫打扮的人,截 
    住後路的意圖極為明顯,三把分水刀已經握在手中。 
     
      如果他倆是真的遊山客,前後被堵,唯一的選擇是避至路旁,等候命運的安排。 
     
      他往路左移,在路旁的大樹下等候變化。 
     
      「狗養的雜種!」為首的中年人破口大罵:「你知道太爺要幹甚麼。留一個人 
    帶口信,你帶好了。」 
     
      「你是甚麼東西。」密探一點也不在乎對方人多勢眾,手中尖刀有異芒閃爍。 
     
      「太爺我是怨鬼馮翔的朋友,代表江湖朋友說話。他們是黃天蕩的好漢,代表 
    水上好漢說話。狗東西你記住了,好好把話傳到。」 
     
      「勝得了在下的刀,你再狂吠尚未為晚。」 
     
      「只怕你死了,無人傳話,所以先讓你們三個人都聽到,但只留下一個人傳話 
    。你們的小官搜刮百姓,大官則吃小官。你們鎮撫司的雜種吃大官,吃皇親國戚。 
    咱們英雄好漢與你們鎮撫司井水不犯河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與你們沒有利害衝 
    突,你們大舉撻伐就不上道了,這筆債你們必須償付。從現在起,咱們和你們誓不 
    兩立,在都城內外,和你們玩命,放起焚天烈火,看誰死誰活……」 
     
      「你給我閉嘴!」密探沉叱,打斷對方的話:「你敢說沒有利害衝突?你們在 
    向咱們的權威挑戰。昨晚怨鬼那狗雜種,就在金川門外的王家大院放火,然後打埋 
    伏偷襲,殘害了本司不少人,形同造反,所以咱們必須捉住他化骨揚灰。你們都是 
    欽犯,罪大惡極……」 
     
      一聲怒嘯,六個好漢火雜雜揮刀撲上了。 
     
      斷後路的三個人,三把分水刀撲向李季玉和符曉雲。 
     
      「不關我們的事,我們是遊山的人。」李季玉拉了符曉雲便跑,一面高叫。 
     
      逃跑應該入林,追的人應該過林莫入。 
     
      他倆卻在大道左右繞圈子,左閃右避靈活萬分,三個水匪的刀,根本沒有機會 
    近身揮出曉雲更會作怪,不住抽冷子將李季玉向追逐的水匪推,一面竄走,一面嬌 
    叫救命。 
     
      兩人赤手空拳,也無意和水匪交手。 
     
      李季玉被曉雲捉弄得險象橫生,被推了好幾把,兩次幾乎撞向水匪的刀,鬧了 
    個手忙腳亂。 
     
      他心中雪後,小丫頭在試他的真才實學,把他咬定是救命的蒙面人,對他的否 
    認存疑。 
     
      這次他投入鬥場幾乎被怨鬼擊中後心,表現並不出色,但小丫頭仍然堅信他就 
    是懲戒怨鬼的蒙面人,要逼他暴露真才實學。 
     
      他第一次見到曉雲便生好感,那天曉雲的馬上英姿,給予他的印象極為鮮明, 
    所以跟蹤加以援手。 
     
      第二次見面,曉雲給予他強烈的親和感更為鮮明,產生強烈的吸引力,卻又平 
    空產生排斥心理。 
     
      他對侯門千金並無惡感,京都聲譽不差的公侯並不少。 
     
      但在心理上,他對權費人士普遍存有排斥感,壞的公侯將相似乎更多,沒有一 
    個是好東西,這些凶殘的貴胃豪門人士,是他狩獵的目標,因此產生排斥心理。 
     
      但他喜歡曉雲,這位侯門千金與眾不同。 
     
      他覺得逗弄這位大小姐,身心方面都會產生快感。 
     
      小丫頭用心機試探他,他覺得好笑也好玩。 
     
      小丫頭聰明機伶,他得小心應付免露馬腳。 
     
      曉雲在推他做擋箭牌時,流露的緊張神情,令他好笑也大感歉疚,似乎玩得太 
    過火了。小丫頭像是保護小豹的母豹,緊張萬分隨時準備撲上搶救。 
     
      真要危機光臨,曉雲不可能及時搶救的,生死間不容髮,即使位於身側,也來 
    不及搶救援手。 
     
      果然危機出現,曉雲閃躲一名水匪砍來的一刀,扭身閃在他身後,信手將他推 
    向水匪的左側。 
     
      他斜衝而出,一腳踏中一塊浮石,驚叫一聲向前仆倒。 
     
      水匪身手十分靈活,抓住好機搶進一刀下劈。 
     
      一聲驚叱,曉雲駭然衝出,沒料到會發生不測的意外,激發出神奇的力道,像 
    是破空彈起的勁矢,砰然大震中,把水匪斜撞出兩丈外,撞成一團滾落在路旁的大 
    樹下,刀尖距他的背部半尺突然飛走了。 
     
      「我們走……」她爬起一躍即至,急急扶起他急叫,嗓音全變了,臉色蒼白仍 
    在流冷汗。 
     
      走不了,第二名水匪搶到,力劈華山有如雷電下劈。 
     
      曉雲不得不發揮所學了,將他向路旁的樹林一推,扭頭大旋身移位避刀,一掌 
    劈在水匪的左耳門上,顱骨應掌內陷。 
     
      身形再旋,飛騰,半空中一腿飛掃,踢中第三名衝來的水賊後枕骨。 
     
      像飛舞的蛺蝶,踢中目標身形急速來一記前空翻,飄落在他身側,挽住他的手 
    膀,喝聲走!竄林而走枝葉搖搖,脫離現場。 
     
      「看看結果……」他低叫。 
     
      「不能讓你冒險。」曉雲斷然拒絕:「我好後悔好笨,沒將意外計及。」 
     
      「甚麼意外?」他裝傻裝到底。 
     
      「意外就是意外啦!快。」曉雲當然不會解釋。 
     
      身後,兵刃交擊聲震耳。 
     
          ※※      ※※      ※※
    
      一連三天,江東門附近的蛇鼠,受到相當大的壓力,被鎮撫司和一些來歷不明
    的盤詰、威迫利誘,要求供給李季玉的消息下落,幸好手段不怎麼暴烈。 
     
      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只知道他躲起來了。 
     
      在京都如果存心躲起來,不外出活動討生活,有門路偽造戶籍,躲十年八年甚 
    至躲一輩子,也輕而易舉。 
     
      京都連皇帝全算上,軍民真有總人口將近百萬。 
     
      萬商雲集,過往的官民丁夫,徵用各地的工戶匠戶,加上往來的活動人口,每 
    天也有一二十萬,怎麼可能查出一個存心逃匿的老江湖? 
     
      在京都獵食的神出鬼沒牛鬼蛇神,與列管有案的地方龍蛇,依然在京都活躍, 
    幹得有聲有色。捉拿他們的懸賞甚高,而落網的罪犯卻沒有這些人在內。 
     
      捉了三年賞金極高的千幻修羅,迄今仍然沒有人知道他是人是鬼。 
     
      這天傍晚,兩名中年大漢闖入神鉤蔡壽的家。 
     
      江東門有四位地棍頭頭,江湖朋友頗為尊重他們的大爺地位。 
     
      神鉤蔡壽排名第一,自然而然成為江湖朋友口中的蔡大爺。但在其他人眼中, 
    他就不配稱人物了。 
     
      神鉤蔡壽與幾位混世弟兄,像是見到了鬼,惶誠惶恐在廳堂接待兩位來客,臉 
    色難看像是待決之囚。 
     
      「蔡壽。」為首的中年大漢呼名道姓,神情威猛:「你知我是誰吧?」 
     
      「小的知道。」神鉤蔡壽站在桌旁欠身回話:「將爺是司裡的緝事官,但…… 
    但小的不知道將爺的高名上姓,恕罪恕罪。」 
     
      司裡,指鎮撫司。治安單位以司稱呼的只有鎮撫司。 
     
      鎮撫司的緝事官不但官階相當高,而且通常穿便衣活動,是內任外雇的密探指 
    揮人員,權威極大握有生殺大權。 
     
      「我姓廖,百戶。」中年大漢淡淡一笑:「你可能已經知道我的來意,先告訴 
    你!我來是善意的。」 
     
      百戶千戶,都是官兵,也是職名。軍民分戶,官兵都是世襲的。 
     
      每一官兵除了軍職之外,也代表有一戶人家,也是戶籍。 
     
      所以百戶不但是管百餘名官兵的軍官,也是這百餘名官兵的戶籍上司,每一戶 
    的老少很可能有一二十名,因此稱百戶或百戶長。 
     
      一衛官兵編製人數是五千六百名,百戶肯定會有六七十個之多。 
     
      至於那些經過皇帝加封的「世襲百戶」,有名無籍,算是衛外吃閒飯的權貴子 
    弟,不受衛所管轄,也無兵可帶,只是一種光榮的虛銜而已。 
     
      總之,現職百戶已可算是權勢人物;當然,這是指錦衣衛而言。 
     
      其他各衛,包括親軍十二衛在內,百戶算不了甚麼,只是帶百十名兵的小官而 
    已,很可能被派至大官權貴的大宅中充任門房,或者做管奴僕的領班,毫無地位。 
     
      善意而來,神鉤蔡壽心中一寬,雖然不知道這善意有多少份量,畢竟仍有安度 
    難關的希望。 
     
      「小的明白。」神鉤蔡壽更恭謙了:「司裡曾經有些人來,要小的供給李季玉 
    的消息。廖將爺明鑒,那李季玉只是一個小棧號的工戶,不是混世的人,與咱們這 
    些人平時有些往來而已。棧號被龍江提舉司查封抄沒之後,他就躲起來了。小的曾 
    經出動所有的人手,查他的下落,迄今為止,依然無影無蹤。」 
     
      「你真查不出線索?」 
     
      「小的對天發誓,要是知道必定被天打雷劈……」 
     
      「你相信天打雷劈?」廖百戶臉一沉。 
     
      「將爺……」神鉤開始發抖。 
     
      「好了好了。」廖百戶態度不再凌厲:「本司的人在找他,漢王府的人在找他 
    ,濟陽侯府的人也在找他,他算是一嗚驚人了。我找他,與司裡無關。」 
     
      「將爺的意思……」 
     
      「四天前在至燕子磯的大道上,他和濟陽侯府的小姐,替我宰了兩個水匪,嚇 
    走了一個,我們三個人才能對付六個高手水匪,雖然犧牲了一位弟兄,卻斃了三名 
    水匪。我受了傷,另一位弟兄也斷了右腳。如果沒有他相助,我這條命早已不存在 
    了。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所以希望早一步找到他,安排他到外地安身立命,甚至 
    可在北京的朋友處安頓他。」 
     
      神鉤蔡壽雖然相信鎮撫司也有好人,但也不能完全相信廖百戶的善意。 
     
      「我保證獲得任何有關李季玉的消息,將盡快稟知將爺。」神鉤蔡壽拍胸膛保 
    證:「但如果他躲到城裡去,我這些蛇鼠就無能為力了,在城內調查,將引起城內 
    好漢的誤會。」 
     
      「那就謝啦!」廖百戶偕同伴離座:「有消息可派人到司裡找我,務必守秘, 
    告辭。」 
     
      送走了客人,所有的人都發覺渾身發軟。 
     
      鎮撫司的密探,當場揮刀砍死三五個人,死的人死了也不乾淨,會有各種罪名 
    加在死者頭上。 
     
      地方治安人員根本不敢過問,死者是否有罪不是問題。 
     
          ※※      ※※      ※※
    
      李季玉的房屋並沒被沒收,一把鎖守門,這段時日裡誰也不知道他躲在何處,
    那把鎖一直就不曾移動過,表示他一直不曾返家。 
     
      鎖是把守不了門的,鎖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天黑後不久,他悄然接近後門的小空地。 
     
      這條巷子的房舍都是連棟的,如果不走前門,唯一進屋的方法,是從後門爬上 
    屋,再跳入院子。有本領高上高下的好漢,當然可從鄰屋的屋頂接近。 
     
      他不會高上高下,蛇鼠們只知道他皮粗肉厚,會揮拳舞棒,那不算武功,不可 
    能練了輕功高上高下。 
     
      爬簷口相當危險,簷一扳便有墜瓦的可能,因此他帶了一根竹竿,靠上屋簷往 
    上爬。 
     
      手剛觸及簷口,下面有人拍打竹竿。 
     
      扭頭下望,有三個人在仰面盯著他怪笑。 
     
      「爬上屋頂呀!可別掉下來跌斷腿。」停止拍打扶著竹竿的人說:「他娘的! 
    跌斷腿,就派不上用場了,咱們開的不是養老院,所用的人都是體格最好最完整的 
    。你這混蛋這幾天,躲到何處去了。」 
     
      「你……你們……」他僵在上面,上下兩難。 
     
      「是福不是福,是福躲不過;京都雖大,絕對沒有安全的地方讓你避禍逃災。 
    下來吧!乖乖跟咱們去見楊爺,這幾天找不到你的蹤影,他的怒火一天比一天旺, 
    你得小心了。」 
     
      天殺星楊素,由於活動時經常穿便服,所以在外面活動的人,不稱他的軍階只 
    稱爺。 
     
      「他娘的!」他也大驚,乾脆爬上瓦面:「你們真打加一嗎?把在下的警告不 
    當一回事,你們會後悔的。逼我這種沒有家累的人和你們賭命,你們實在很蠢。他 
    娘的!你們最好快滾!」 
     
      「你這狗主八好大的狗膽……」 
     
      人影快速地跳落,竹竿更先一剎那側倒。 
     
      「砰!噗啪……」鐵拳著肉聲暴起,四個人乍合乍分,雙拳加上雙腳,打擊奇 
    快無與倫比。 
     
      倒下的竹竿,砸中一名密探的腦袋,竟然被砸昏了,可能擊中腦袋。 
     
      另兩人根本沒有動手的準備,做夢也沒料到他膽敢反抗動手,剛看到人影撲落 
    ,打擊便像暴風雨光臨,重拳著內鐵腳及體。 
     
      「哎……唷……」兩人同時大叫,向兩側摔跌。 
     
      一流高手在驟不及防下,被沒入流的蛇鼠出其不意打倒,不是甚麼稀罕的事。 
     
      這三位密探就是一流高手。李季玉卻是眾所公認,沒入流的地方豪少蛇鼠,剎 
    那間把三個高手出其不意擺平了,栽得真冤。 
     
      「你給我半斤,我還你八兩。」他在十餘步外,向暈頭轉向爬起的兩個密探大 
    叫大嚷:「你們斷我的生路,我不在乎;再三煎迫欺人太甚,在下忍無可忍。玩命 
    賭命,在下一概奉陪,你們走著瞧,誰怕誰呀!」 
     
      兩個密探咬牙切齒衝上,他竄走如飛溜之大吉。 
     
          ※※      ※※      ※※
    
      三山門進門第一座橋是水門橋,溝通秦淮內河兩岸,平時行人往來不絕,附近
    的人稱為市橋。 
     
      午牌時分,兩名大漢擁簇著一乘小轎,自北向南通過水門橋,護轎的兩大漢舉 
    動粗暴,不住叱喝或動手,將接近轎旁的行人推開。 
     
      是地殺星陳忠的女人,拜客從此地返家。 
     
      地殺星的家在瓦官寺街,至河北岸走動,非走水門橋不可,有兩個隨從護轎, 
    不但神氣而且安全。 
     
      剛到達橋中段,橋右側跟著走的李季玉,突然將遮陽笠摘下,露出本來面目, 
    移步往轎旁靠。 
     
      轎右的護大漢手急眼快,搶出一步伸手抓他的右後肩,可能準備把他拖倒,以 
    便痛打一頓。 
     
      轎中有女眷,豈能讓男人接近? 
     
      他恰好轉身,砰一聲鐵拳吻上了護轎大漢的印堂眉心,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不至於打破頭。 
     
      這地方不能碰,碰上了必定暈頭轉向,眼冒金星暫時失明,稍重些甚至會昏厥。 
     
      「呃……」護轎大漢仰面便倒。 
     
      叭叭兩掌拍出,轎窗破碎,轎內的女人惶然尖叫,嚇了個花容失色。 
     
      兩個轎夫大駭,慌張地放下轎。 
     
      轎左的護轎大漢繞轎搶到,猛虎撲羊雙手齊出,要將他撲倒擒人,雙手呈現勁 
    道十足的線條,爪功可能非常厲害,搭上身就走不了啦! 
     
      他扭身飛旋,速度比大漢快一倍,噗一聲一腳踢在大漢的左肋下。一聲長笑, 
    身形再旋,一腳把轎角踢破一個大洞。 
     
      大漢禁受不起飛踢的一腳,摔倒在地鬼叫連天。 
     
      「下次再見。」他向轎內的女人大叫。 
     
      兩轎夫怎敢攔阻他?這是雇的轎而非家轎,轎夫沒有攔阻兇手的能力,眼睜睜 
    目送他長笑而去。 
     
      行人紛紛走避,引起一陣騷動。 
     
      報復行動正式展開,引起的震撼有如平地一聲雷,等於是向鎮撫司挑戰,向權 
    威挑戰,向皇權挑戰。簡單的說,是萬惡不赦的叛逆行為,有如造反。 
     
      鎮撫司的人,必須捉住他,才能替他按上叛逆的罪名,才可以任意將罪名加在 
    他頭上。抓不到,就只能算是當街行兇騷擾官眷。 
     
      第二天,黃家井街王家大宅的兩名門警,被人偷襲而且打破了大院門,門警一 
    個斷手一個斷了右腳脛骨,連人影也沒看清,聽到長笑而走的笑聲,才知道偷襲的 
    人是李季玉。 
     
      打上王千戶的家,這還了得? 
     
      目下指揮使絕世人屠隨駕親征,指揮權由王千戶暫代,消息傳出,京都為之震 
    動。 
     
      第三天午夜,李季玉侵入天殺星楊素的後院,揮動手中的鐵棍,把幾間內房打 
    得稀爛,內院雞飛狗走,婦孺們衣衫不整奔逃,驚叫聲吶喊聲,幾乎全街可聞,街 
    坊紛紛驚起。 
     
      黑夜中沒有人攔得住他,內院的女眷誰敢面對他的大鐵棍? 
     
      鎮撫司的家眷們人人自危,一夕數驚叫苦連天。 
     
      晝夜輪流出擊,驕兵悍將們的家眷,白天連門也不敢出,夜間門窗緊閉睡不安 
    枕。 
     
      王千戶起初是怒火沖天,天地雙殺星更是暴跳如雷,勒令密探限期活捉李季玉 
    ,賞金一而再提高。 
     
      各地的城狐社鼠,幾乎全被密探們驅出搜尋李季玉的下落。 
     
      最後,憤怒變成驚懼。 
     
      十天過去了,每天不論日夜,都有大小官兵的家眷受到騷擾,婦孺開始挨耳光 
    ,男的壯丁則被打得半死,而李季玉到底躲在何處,毫無線索無處可尋。 
     
      京都的好市民們暗中喝采。 
     
      鎮撫司也停止羅織大案,暫時沒有人被抄家打入天牢,把全部力量人手,用在 
    捉拿李季玉的重刑案上。 
     
      神出鬼沒的報復打擊,不分晝夜如火如荼進行。 
     
      平地一聲雷,李季玉在短短的十天半月中,成了家喻戶曉的英雄好漢,江湖朋 
    友大感震驚。 
     
          ※※      ※※      ※※
    
      這天傍晚時分,金川門外廢棄了的王家大院,鬼影幢幢成了幽靈聚會的所在,
    一些打扮得不三不四的人,鬼鬼祟祟從偏僻處進入。 
     
      外圍有警哨,有人負責趕來聚會的人,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王家大宅自從被疑是怨鬼的人縱火之後,留守的幾個奴僕當天便走了,不再有 
    人看守照料,成了被棄的廢宅,雖然仍有許多完好的房舍供人住宿。 
     
      前進院大廳仍是完好的,點起了四支火把,全廳有煙有火,相當危險易引火災。 
     
      主位上高坐著怨鬼馮翔,仍是那一身襤褸花子裝,身旁擱了一棍可作拐杖用的 
    鑌鐵鴨舌槍。 
     
      那根弩筒打狗棍丟掉了,那玩意打造不易,所以改用齊眉棍,或者長僅五尺的 
    鴨舌槍。 
     
      列座的共有二十六名牛鬼蛇神,盛況空前。 
     
      「經過幾天的偵查,諸位該已瞭解京都的概略情勢了。」怨鬼的話一字一吐, 
    在廣闊的廳堂中產生震耳的回音共嗚:「居然冒出一個叫李季玉的人,與鎮撫司為 
    敵鬧得天翻地覆,正好符合咱們的利益,等於是幫助咱們進行雷霆報復。他所製造 
    的混亂,等於是替咱們製造機會,請諸位留心這個人的動靜,必要時務必助他一臂 
    之力。」 
     
      「咱們誰也不認識這個人,如何助他?」一位三角臉中年人大聲說:「難難難 
    。馮老哥,不要為這個人分心好不好?分心會誤事的。」 
     
      「我只是說必要呀!」怨鬼笑得暖昧:「這種被迫鋌而走險捨命報復的人,只 
    要留心些,定可發現他的,必要時才能助他。助他對咱們有利,對不對?」 
     
      「已經查出在淡粉樓向王千戶行刺的蒙面女人,也是無人知道根底,自稱京華 
    女魅的新秀,比千幻修羅更神秘。」那位獅鼻海口眼似銅鈴的大漢嗓門更響後:「 
    咱們水上好漢,對你們這些江湖龍蛇所知有限,這個女人可能是你們的同道,更可 
    能是俠義道的所謂女俠。有關這方面的消息,馮老兄應該供給咱們瞭解呀!可是你 
    們也毫無所知。這個稱魅的女人……」 
     
      天氣炎熱,門窗都是大開的,外面有兩名警哨,不可能有人接近門窗而不被發 
    現。 
     
      可是,卻沒派人把守通向後堂的走廊。 
     
      外面傳入直撼腦門的震天長嘯,似乎大廳也在撼動。 
     
      同一瞬間,右側後堂走道口,淡淡的黑影射出,三道目力難及的淡芒先一剎那 
    破空,射向坐在堂下臨時擺設的長案主位,毫無戒心的怨鬼背心。 
     
      淡淡黑影必須通過堂上,向堂下猛撲,淡芒先發,速度太快,黑影無法隨淡芒 
    後面到達。 
     
      嘯聲來得及時,先黑影先到一剎那,引起眾人的震駭,嘯聲來得太突然了。 
     
      怨鬼人老成精,反應最快,嘯聲絕不會無緣無故傳來,也絕不會是自己人所發 
    ,猛地向下一縮,雙腳前伸躺倒,一手抓住伴在長登旁的鴨舌槍,一手將所坐的長 
    凳向上掀起。 
     
      堂上射下的三枚暗器,全貫入堅實的長案,長凳飛起翻騰,擋住了黑影的來路。 
     
      黑影伸出的劍立即橫拍,長登裂開向側飛拋。 
     
      坐在左側另一條長登上的大漢,手急眼快抓住插在側方木架上的火把,悄然飛 
    躍而起,火把點向衝越長案上空的黑影背心。 
     
      這種廢船纜是竹絲編製的兩寸半大纜,截成三至五尺長短當火把用,風愈吹愈 
    旺,與竹筒制的桐油火把不同,一碰就火星四濺。 
     
      黑影沒料到嘯聲讓所有的人及時警覺,計算錯誤,不但暗器落空,撲落時也失 
    去怨鬼的形影,知道身後必定受到怨鬼的反擊,飄落時本能地一劍後揮自衛。這一 
    招回龍引鳳,是先扭頭再轉身發劍的。 
     
      看到的是火光,招已發收不回來了。 
     
      啪一聲怪響,火星與火焰猛然拚爆。 
     
      黑影的身形,就在劍觸及火把時飛退。 
     
      「用暗器!」有人大叫。 
     
      黑影不再停留,一兩間便消失在廳門外。 
     
      「是個畫了花臉的人。」有人看清黑影的輪廓了。 
     
      「暗器危險,不能追。」從案下爬出的怨鬼,大聲喝阻同伴追出:「確是女人 
    ,有灰斑的夜行衣凹凸分明,乳峰高挺,年紀不輕。誰知道這個女人的底細?」 
     
      一名中年人走近長案,伸食拇指拔出斜貫入長案的三把飛刀察看。 
     
      是長四寸的柳葉刀,刀身有可見的扭曲弧度,可以折小弧路線飛行,所以也稱 
    回風柳葉刀。能回風,表示刀身薄,通常的長度是六寸。四寸太輕,不好用勁。威 
    力愈長愈容易擊中目標,太短只能用來嚇唬人。 
     
      刀斜貫入長案寸餘,勁道可怕。堂上至堂下的長案,足有兩丈五六距離。這是 
    說,女人的飛刀,定可在三丈左右,造成可怕的致命傷害,威力驚人。 
     
      「沒有任何標記。」中年人將飛刀放下,讓眾人傳觀:「任何鐵器店皆可打造 
    ,兵器店更有現成的產品出售,從飛刀上不易查出來龍去脈。」 
     
      「諸位,有誰與高手女人結了怨?」有人大聲問:「從對頭中猜測,或可理出 
    頭緒。」 
     
      「馮老哥,飛刀的目標是你。」中年人苦笑:「你老哥好財好色,凌辱了不少 
    女人,想想看,會不會是……」 
     
      眾人都擠在三座長案旁,有人發出一聲沉喝,手一揚,八寸單刃飛刀破空。 
     
      廳中門的門檻外,畫了鬼面孔,隆胸細腰,夜行衣有灰色怪斑,劍繫在背上的 
    女夜行人,手一抄便接住飛旋而來勁道猛烈的單刃飛刀,輕描淡寫手法精妙絕倫, 
    迎面接刀的膽氣,也令人悚然而驚。 
     
      「我,京華女魅。」女鬼怪怪的嗓音帶有鬼氣:「京都是我的獵食地盤,不許 
    你們這些土匪強盜水賊撒野。給我滾離京都,不然殺無赦。怨鬼是罪魁禍首,你必 
    須死。其他的人……」 
     
      暗器齊飛,京華女魅一閃便幻沒了,隨暗器撲出的幾個人,頹然止步。 
     
      怨鬼與四個人超越冒險衝出,外面的大院子漆黑,女魅的夜行衣有隱形作用, 
    想得到必定無蹤可尋。 
     
      「這潑婦存心惡毒,她不是有意來示威的,而是存心要鋤除咱們這些江湖好漢 
    ,不然為何殺咱們的警衛?」衝出廳外的人,發現已死的兩名警哨屍體,憤怒地大 
    叫:「咱們與這潑賤貨誓不兩立。」 
     
      等於是廢話,射擊怨鬼的三把飛刀,便表示殺人的意圖了,這那算是示威?要 
    不是嘯聲先一剎那傳到,讓怨鬼提高警覺,三把飛刀將是致命的追魂符。 
     
      就算京華女魅早已擁有京都的地盤,排斥外地的龍蛇,以保護地盤權益,也該 
    先提出警告,或者派人展現實力示威,毫無警告便下毒手殺人,有違江湖規矩,會 
    引起公憤,受到江湖道上的朋友群起而攻。 
     
      初生之犢不怕虎;京華女魅定然藐視江湖規矩。 
     
      「咱們提前發動,立即進城按地區分頭行事。」怨鬼放棄追逐,重新出現在廳 
    門外,咬牙切齒宣佈:「一不做二不休,咱們讓天下的英雄好漢,為咱們在京都放 
    起焚天烈火的壯舉喝采,也為死去的朋友雪恥復仇,這就走。」 
     
      「我們這一組當先。」最先察看飛刀的中年人舉步向外走:「黃家井街王千戶 
    的大宅,是我這一組的目標。」 
     
      兩個警哨的死,激發了這些人的怨毒火苗,一個個氣湧如山,立即出發進城。 
     
      京都的城牆高有四丈,外面的護城河寬度最少也有七八丈寬。這些人全是犯罪 
    專家,夜間進出輕而易舉。 
     
      三更天,王千戶家被盜群侵入殺人放火,盜群一擊即走,無意搶劫財物,死傷 
    幸好不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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