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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十章 荒墳鬼影】 
    
      柏青山伸手扶住羅牧,替羅牧接上了肩關節,笑問:「兄台貴姓?這是怎麼回 
    事?」 
     
      羅牧屈身下拜,慘然地道:「恩公,一言難盡……」 
     
      「請起,慢慢說。此非說話之所,咱們先將人帶走。我叫柏青山。」 
     
      「小的叫羅牧,家住瑞峰山羅家村。」 
     
      「咱們一面走一面談。」柏青山說,一起拖起周宏,在對方肩上拍了一掌:「 
    姓周的,也許你並不姓周。你給我乖乖地在前領路,不然在下要用你褲帶,拴著你 
    的脖子拖著走。」 
     
      周宏怎敢不走?心驚膽跳地道:「你不要得意,我勸你不要淌入這一窩子渾水 
    。」 
     
      柏青山冷冷一笑,向羅牧道:「你拾起他的刀,先敲下他幾顆狗牙來,看他還 
    敢不敢逞口舌之快?」 
     
      羅牧剛拾起刀,周宏便狂叫道:「我……我不說了,聽……聽候吩咐。」 
     
      「這還差不多。羅兄,往何處走?」 
     
      「往南。」羅牧說。 
     
      「好,往南,姓周的,聽見沒有。」 
     
      周宏打了一個冷戰,趕忙答道:「是,往南,往南。」 
     
      「到鐵獅山彌陀巖。」羅牧大聲說。 
     
      「到彌陀巖,到彌陀巖。」周宏戰慄著接口。 
     
      鐵獅山,在大溪的東岸,諸山勢如猛虎出林,而溪西諸山像一群羊。因此,便 
    在這座山鑄一座鐵獅以鎮猛虎,稱為鐵獅山,俗稱鎮山,是本城的名勝區,有彌陀 
    巖,定光巖,石龜池,賓月井諸勝。春秋之際,遊客甚多。這時已是晚秋,不再有 
    遊山的人了,府城八奇遊客稀少。 
     
      沿山麓小徑疾趨開元寺,這座古寺位於茂林之中,紅牆映掩,松柏森森,從江 
    邊向上走,便可看到一覽亭。 
     
      距宏偉的寺門尚有百十步,迎面來了兩個中年人,瞥了周宏一眼,看到了周宏 
    愁眉苦臉的神情,腳下一慢,但並未多加注視,隨即匆匆走了。 
     
      柏青山並未在意,向羅牧問道:「羅兄,到彌陀巖有何貴幹?」 
     
      羅牧將有人強買祖塋的事一一說了,最後道:「目下寒舍已被孤立,外援已絕 
    ,唯一可以相助的人,只有家父的師叔成君豪,或可解此倒懸之急。」 
     
      「令尊的師叔是否已經出家了?如果出家,你恐怕請他不動,出家人斬情滅性 
    ,不可靠。」柏青山憂形於色地在說。 
     
      「師祖叔並未出家,他住在彌陀巖附近的一棟小茅屋中修心養性。」羅牧說, 
    語氣中有一絲不安的感覺流露。 
     
      周宏冷冷一笑接口道:「八臂金剛成君豪已經是個入土大半的老廢物,快三十 
    年不曾在江湖上走動,武林中人早已將這人忘懷,一個老廢物,何苦拉下水送死? 
    即使他年輕三十歲,老實說,同樣會送命。」 
     
      柏青山淡淡一笑道:「你們又請來些什麼大名鼎鼎的人物?」 
     
      「在下不知道,只知周某只算是供奔走的小跑腿而已。」 
     
      「呵呵!你老兄倒是自甘菲薄的人哩!」 
     
      「這是事實!」 
     
      「閣下的主子是誰?」 
     
      「恕難奉告。」 
     
      「如果在下迫供,閣下是否肯說?」 
     
      「閣下永無機會了。」周宏說,突然向寺門飛奔。 
     
      柏青山不急於追趕,笑道:「閣下慢走,你已被制了經脈,半個時辰之後,便 
    會手腳僵死。如果不想死,等會兒在彌陀巖下來找我,再見,不送了。」 
     
      周宏不聽,發狂般奔入了寺門。 
     
      羅牧向柏青山苦笑道:「柏兄,我們該先向他迫供的。」 
     
      柏青山搖搖頭,泰然地說:「他一個小跑腿,能招出多少供?何況他敢不敢招 
    ,仍在未知之數。再說,他們今後絕不至於罷手,還怕找不出他們的主子來?」 
     
      「看來,他們人多勢眾……」 
     
      「尊府位於城郊,他們難道明火執仗打不成?慢慢來,在下願助令尊一臂之力 
    。」柏青山慨然地說。 
     
      羅牧大喜,欣然地道:「能獲恩公援手,羅家存歿均感……」 
     
      「不要說這種話,兄弟既然碰上了,自然不能袖手。對方既然處心積慮要謀奪 
    墓地,能孤立尊府截擊外援,必定早有準備,人手眾多。咱們多一個人,便多一分 
    力量,快走吧,但願令師祖叔能出來主持公道,八臂金剛的名號應該還有份量。你 
    們這件事已鬧了許久,何以八臂金剛不敢出面?怪事。」 
     
      羅牧眉心深鎖地道:「他老人家在彌陀巖隱修,不問外事,不許人前來打擾他 
    的安靜,也許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這種禍事呢。家父不許我前來,我還不知道這 
    次前來是否錯了。」 
     
      「既然來了,且看情形再決走好了。」 
     
      「是的,我會留意的。」 
     
      談說間,領先的羅牧岔入了一條小徑,道:「右面是彌陀巖,左面隱可見的山 
    坡梅林,便是敝師祖叔的隱居之所。」 
     
      「唔!住處倒還脫俗,但願他在家。」 
     
      「他老人家一定會在家的。」 
     
      「誰伺候他的起居?」 
     
      「一名老僕,我稱他為吳伯。」 
     
      「他兩人有多大年紀了?」 
     
      「都是古稀高齡了。」 
     
      「還有沒有親人?」 
     
      「從沒聽說過他老人家有親人。據我所知,我共來了五次,從不見有別人在內 
    。」 
     
      進入梅林深處,茅屋在望,周圍靜悄悄,好一處幽僻的處所。 
     
      柴門虛掩,柏青山低聲道:「有外人在旁,反而不便。你進去求他,我在外面 
    等候。」 
     
      羅牧點頭同意,獨自上前叩門。不久,裡面有人問:「誰呀?門沒上閂。」 
     
      「徒侄孫羅牧。」 
     
      「吱呀」兩聲,柴門徐開,一名僕人打扮的古稀老人當門而立,老態龍鐘,手 
    點山籐杖,瞇著昏花老眼打量著羅牧,微笑道:「原來是羅小少爺,請進。」 
     
      羅牧長揖為禮道:「吳伯你好,小侄已兩年沒向你老人家問好了。師祖叔他老 
    人家在家麼?」 
     
      堂上的竹椅上,端坐著一個白髮蒼蒼,但依然老眼明亮的人,但坐在那兒像是 
    一堆骨架,手腳老皮包著一把骨頭,瘦得不成人形。一雙老眼茫然注視著門外,不 
    知是否能看得見景物?眼球雖明亮,但與常人不同,像是患了青光眼。身材高,因 
    此顯得更瘦,更像一匹瘦馬。 
     
      吳伯閃在一旁,說道:「瞧,堂上坐著的就是他老人家。」 
     
      羅牧急步而入,跪倒行禮叩拜,拜罷說道:「徒侄孫羅牧,叩請師祖叔金安。 
    」 
     
      八臂金剛的目光仍然落在門外,頰肉略為牽動,久久方冷冷地道:「起來,你 
    來做什麼?」 
     
      羅牧再拜而起,肅立一旁欠身道:「侄孫家中出了橫禍,特來請師祖叔作主。 
    」 
     
      「你父親不知老夫多久不問外事了?」 
     
      「侄孫知道……」 
     
      「你走吧。」 
     
      「師祖叔……」 
     
      「我已經告訴你快走了。」 
     
      「侄孫是走投無路……」 
     
      「那是你們的事。」 
     
      「上月……」 
     
      「老夫不聽俗務,天掉下來也與我無關。吳方,叫他走。」 
     
      羅牧只覺悲從中來,跪下泣拜道:「師祖叔,請聽徒侄孫……」 
     
      「你還不走?」 
     
      老僕吳方上前相扶,低聲道:「少爺,你走吧,他老人家已近八十高齡,你還 
    忍心將一些俗務來打擾他?」 
     
      門外突出現柏青山高大飄逸的身影,微笑著道:「羅兄,老人有的話確是在情 
    在理,讓成老前輩在此安度餘年吧。其實,這些動刀動槍的事,是不宜讓老一輩的 
    人逞筋骨之能的。」 
     
      八臂金剛鬚眉俱動,冷冷地問道:「你是什麼人?」 
     
      「在下姓柏,剛才在路上碰見羅牧兄被人擒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救了羅兄 
    ,陪同他前來打擾的。」 
     
      「你走吧。」 
     
      「是的,本來在下有話要說,只是不好啟齒。」 
     
      「老夫生於斯,將死於斯,數十年不問世事,你說了也等於白說。」 
     
      「在下所以不說。與一個斬情滅性的人說情義,白費辱舌。」 
     
      羅牧仍不死心,灑淚道:「師祖叔,千不念,萬不念,念在師祖爺臨終托…… 
    」 
     
      「住口!當年如不是我那師兄弟不念兄弟情義,臨危棄我而去,我何至於有今 
    日?你父親也明白,你師祖爺並未死,他假死逃下大藏峰,目下仍在江湖上逍遙自 
    在。你們目下有困難,為何不去找他?」 
     
      「這……」 
     
      「快走!不要在此打擾我的清淨了。」 
     
      羅牧仍不肯走,柏青山說:「羅兄,走吧,親友無情,要親友何用?你就斷了 
    這條心吧,哭死了也是枉然,他連聽都不想聽,你哀求有何用處?」 
     
      八臂金剛毫不動容,冷冷地說:「除了等你師祖返家了結這場三十年的恩怨之 
    外,任何人出來也無能為力。」 
     
      「師祖叔,這事與祖師爺無關,而是一件極平常的……」 
     
      「表面上看來,任何事也看似平常。」 
     
      「這是……」 
     
      「這是奪墓平常事麼?你就大錯特錯了。」 
     
      羅牧吃了一驚,駭然問,「師祖叔已知道這件事了?」 
     
      「不久你也可知道這件事的底細了。」 
     
      「這是……」 
     
      「這是武夷山大藏峰舊事重演,但已沒有我的事了……」 
     
      門外突飛人一把小飛劍,銀虹破空射入,變生不測,誰也來不及應變,劍貫入 
    八臂金剛的胸口,連人帶椅向後栽。 
     
      老僕吳方一聲悲嘯,瘋虎似的衝出門外。 
     
      羅牧大駭,也扭頭向外衝。 
     
      柏青山眼明手快,猛地撲上,將羅牧撲倒在地叫道:「小心……」 
     
      兩人同時滾倒,門外射入一叢灰藍色的針雨,射在壁上像是雨打芭蕉。兩人如 
    果慢了一剎那,很可能被射成刺蝟。 
     
      「啊……」門外傳來吳方的慘叫聲,顯然已遭了毒手。 
     
      羅牧驚破了膽,爬起便向屋後逃。 
     
      「你怎麼了?」柏青山再次將羅牧拖倒問。 
     
      「從屋後出去。」羅牧心驚膽跳地說。 
     
      「屋子已被包圍,屋後最為危險。」 
     
      「那……」 
     
      「我衝出去。」柏青山說,隨手抓起屋角的一座茶几,向外一拋。 
     
      針雨再現,柏青山貼地滾出門外去了。 
     
      一個灰影從右側疾掠而來,像頭大豹般撲上。 
     
      柏青山突然破空上升,上了屋頂。 
     
      灰影一撲落空,立以「一鶴沖天」身法扶搖上升,半空中左手一揚,又發出一 
    叢針雨,灑向剛上了屋頂的柏青山。 
     
      他無名火起,也左手一揚,仰面躺倒,向屋右疾滑而下。 
     
      灰影的針雨落空,「滿天花雨」手法居然失效,卻碰上了柏青山也用「滿天花 
    雨」手法回敬的一把豆粒,打在身上勢如暴雨,顆顆嵌入肉中。 
     
      「哎……」灰影猛叫,雙腳一沾屋頂的茅草,突然滑倒,向下飛墜,「彭」一 
    聲大震,起不來了。 
     
      柏青山落地便向壁角一貼,四周不見有人。他繞出屋前,只有老僕吳方的屍體 
    ,蜷縮成一團,已是死去。 
     
      灰影也寂然不動,面朝下仆倒在地,不知是否死了。 
     
      他一縱而上,伸手去拔灰影背上的長劍。 
     
      對面屋角人影乍現,來勢如電。 
     
      他來不及拔劍,一聲冷叱,一掌拍出。 
     
      「啪」一聲暴響,掌風四散,人影乍分,兩人接了一掌。 
     
      是個青衣中年人,被震退了八尺,手抬不起來了。 
     
      他掌力極為渾厚,佔了優勢,雙腳未動分毫,立即伸手抓灰影的劍。 
     
      「放手!」身後暴叱震耳。 
     
      他向下一僕,抓住灰影急滾,只將灰影扳轉在上,三把小飛劍已經到了,「嗤 
    嗤嗤」三聲輕響,三把小飛劍同時貫入上面灰影的身軀。 
     
      他拔出劍,將中劍的灰衣人一腳踹飛,砸向飛撲而來,發小飛劍襲擊的藍影。 
     
      撲來的藍影百忙中向側一閃,讓過灰影。 
     
      他飛射而至,劍已先一步擲出,半分不差,計算得極為準確,劍虹一閃,便貫 
    入藍衣人的小腹。 
     
      「啊……」藍衣人狂嚎,向下屈腰扭轉著摜倒,手中跌出三把小飛劍,每把劍 
    的劍尖皆泛著寸長的藍芒,一看便知是淬毒的玩意。 
     
      柏青山本想取回劍,但臨時折回,斜掠而去,竄出兩丈外,閃在一株梅樹後。 
     
      藍衣人的懷中「彭」一聲悶響,爆起一陣藍煙,裊裊飛散出兩丈方圓,方徐徐 
    飄散。 
     
      「好險!」他心中暗叫。 
     
      他警覺地打量四周,用目光搜尋敵蹤。 
     
      梅林中野草蔓生,潛伏在內不易發現,但只要留心,仍可發覺五六丈以內的人 
    ,從草梢頭便可發覺有異。 
     
      果然不錯,他看到右後方四五丈處,野草有中分的異像。 
     
      「唔!那兒好像潛伏了兩個人。」他想,便向側徐徐繞出。 
     
      野草簌簌作響,草梢搖搖,潛伏的人貼地爬行,迎向他繞出的方向。 
     
      他一怔,青天白日之下相距如此之近,蛇行術用得著麼? 
     
      他折了兩段樹枝,每段約五六寸長。在他來說,摘葉飛花皆可傷人,兩段小樹 
    枝,比兩把小飛劍的威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來吧!老兄。」他心中暗叫。 
     
      接近至三丈左右,他發覺不對了,不像是人呢,人的體積不可能這般窄小。他 
    猛地一長身,躍上樹枝,不由大吃一驚。那是一條錦鱗大蟒,足有三圍粗細。 
     
      他犯不著與蟒蛇糾纏,兩起落便到了屋前,低叫道:「羅兄,走!」 
     
      羅牧一閃而出,渾身尚在發抖,臉色蒼白地道:「柏兄,我……我們……」 
     
      「從屋後走,前面有一條三丈餘長的巨蟒,走!」他斷然地說。 
     
      他領先而行,鑽入屋後的密林,一面走一面說:「今天來的人無一庸手,全是 
    可怕的人物,不知他們到底來了多少人,咱們仍然處身在危境中。」 
     
      「我……我們怎辦?」 
     
      「敵暗我明,唯一的機會便是遠離險地。」 
     
      鑽出密林,前面是向東傾斜的山坡,野草叢生,怪石羅布其間。除非往山上爬 
    ,不然便得向下走。山上空曠,山下方有人煙。必須到了有人的地方,對方或者不 
    敢公然行兇。 
     
      「下山。」羅牧叫。 
     
      「他們如有黨羽,必定在下面攔截。」 
     
      「但……我們總得下去的,必須冒險。」 
     
      「好吧,你敢冒險,在下奉陪就是,走!」 
     
      他領先向山下急走,羅牧緊隨在後亦步亦趨。 
     
      下降百十步,左側怪石叢中突然傳出一聲怪笑,聲如鬼哭,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 
     
      兩人悚然轉身,不由心中一緊。怪石頂端,不知何時安坐著一個三角臉鬥雞眼 
    的中年老道,正用令人生厭的目光,冷笑著注視著他倆,佩著的桃木劍鞘上,貼滿 
    了符菉,胸前的大革囊畫了奇形怪狀的圖案。 
     
      他向羅牧揮手示意,道:「你先走,我來對付他。」 
     
      側方一聲怪笑,有人叫:「阿彌陀佛!施主們不必走了。」 
     
      那是一個胖大的和尚,佩了一把大戒刀,從草叢中站起,三角眼厲光閃閃。 
     
      柏青山不走了,抱肘而立怪笑道:「哈哈!有僧有道,今天釋道儒三教會面, 
    盛會,盛會。」 
     
      老道安坐石上,桀桀怪笑道:「娃娃,你能代表儒教?」 
     
      「馬馬虎虎也就算了,何必苛求?在下雖不是滿腹經綸,至少穿了這身儒衫, 
    這年頭,只重衣冠不重人,沖這身儒衫份上,你能說在下是草包不成?」 
     
      胖和尚呵呵笑道:「施主的話有道理,以我和尚來說,在開元寺掛單一月,明 
    裡守清規,做功課,吃齋唸經,暗地裡酒色俱全,五戒皆犯。但穿上這身僧袍,誰 
    又敢說區區不是和尚?」 
     
      「哈哈!只怪這位老道太過挑剔,大驚小怪。」柏青山豪笑著說。 
     
      老道拈鬚怪笑道:「好吧,不再挑剔,就算你是儒教的人好了。貴姓?」 
     
      「姓柏,兩位如何稱呼?」 
     
      「貧道紫虛。」 
     
      「貧僧法明。」 
     
      「久仰久仰。」 
     
      「你好像並未聽說過咱們的名號呢。」老道怪腔怪調地說。 
     
      「真抱歉,在下孤陋寡聞,確是未曾聽說過兩位名號。」 
     
      「那就算了。」 
     
      「哈哈!道長,如果不算,又待如何?」 
     
      「這個麼?等會再談。」 
     
      「哈哈!反正在下有的是時間,等會並無不可。」 
     
      胖和尚法明似乎不耐,叫道:「牛鼻子老道。有話你就說,有屁你就放,客氣 
    什麼?」 
     
      「嘿!你這禿驢急什麼?」老道紫虛慢條斯理地說。 
     
      「你不說,我可要說了。」 
     
      「好吧,你就說吧,貧道少說幾句,你可多保些元氣。」 
     
      法明怪眼一翻,大聲問道:「小子,你把延平雙煞怎樣了?」 
     
      「誰是延平雙熬?」柏青山泰然問。 
     
      「跟蹤你們至八臂金剛住處的那兩人。」 
     
      「一個用毒針,一個用毒劍……」 
     
      「正是他們。」 
     
      「你們還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 
     
      「來得及替他們收屍。」 
     
      一僧一道大駭,老道急問:「你把他們都殺了?抑或是成老狗下的毒手?」 
     
      「在下送他們去見閻王爺了。」 
     
      「憑你一個黃口小兒?」 
     
      「信不信由你。」 
     
      法明大踏步而上,大聲說道:「佛爺當然不信,倒要看你這乳臭未乾的黃口小 
    兒,憑什麼誇海口,打!」 
     
      說打便打,相距八尺便一拳搗出。 
     
      柏青山不敢大意,向側一跳,笑道:「百步神拳,好利害!」 
     
      拳風掠過身側,衣袂無風自搖,隱隱可聽嘯風之聲,及膝茅草如被拳風所刮, 
    獵獵有聲。 
     
      和尚一拳落空,被柏青山神定氣閒的神情所震撼,先是一怔,接著無名火起, 
    大吼一聲,搶進再次出拳。 
     
      柏青山這次不走了,立下門戶叫道:「利害!絕招『漁陽三撾』出手了,來得 
    好。」 
     
      他身形左右扭動,雙手左揮右引,身側罡風怒號,走石飛沙,三記可在丈外裂 
    石開碑的百步神拳,皆被他用陰柔的引力術引出兩側。只見他大袖飄飄,身形如迎 
    風擺柳,飄逸柔和像在舞蹈,不但未被拳風迫退,反而向前飄進。 
     
      雙方齊進,接觸了。 
     
      和尚的第四拳尚未攻出,他已像閃電般欺進,大喝一聲,伸手便抓。 
     
      和尚立即變招,上盤手一擒一撥,用上了擒龍手擒拿。 
     
      快!快逾電光石火,「噗」一聲響,柏青山收手出腿,一腿掃在和尚的左脅下 
    ,如擊敗革。 
     
      「哎……」和尚大叫,斜跌出丈外,骨碌碌地向下滾。 
     
      「你還有機會,和尚。」柏青山點手叫。 
     
      老道臉色一變,站起來了。 
     
      和尚狼狽地站起,一聲怒吼,伸手急拔戒刀。 
     
      「啪」一聲響,一段樹枝擊在刀把上,隨即炸裂,碎枝震得和尚五指發麻。 
     
      「不許用刀,咱們赤手空拳相搏。」柏青山亮聲叱喝,已欺近至八尺內。 
     
      和尚不聽,急抓刀把。 
     
      「啪」一聲,第二段樹枝擊中和尚的脈門。 
     
      「哎唷!」和尚怪叫,手軟了,向後踉蹌急退。 
     
      老道站在高處,急叫道:「這小子藝臻化境,和尚,你不是敵手,讓貧道收拾 
    他,快退!」和尚一躍三丈,到了石下。 
     
      老道拔出桃木劍,口中唸唸有詞,一聲暴喝,劍一引口中噴出一道火流。 
     
      雲生西北,霧起東南,驀地天昏地黑,日色無光,罡風怒號,雷聲殷殷。 
     
      柏青山大驚,今天沒帶辟邪劍,偏偏遇上妖術,大事不妙。 
     
      「哎呀……」身後不遠處的羅牧大叫,撒腿狂奔。 
     
      他不怕妖術,回身便走,一把拉住羅牧叫道:「沉住氣,妖術傷不了人。」 
     
      驀地一聲霹靂,黑霧中突然電光一閃,一隻碩大無朋,金光閃閃地約一丈的大 
    手,從無限遠處伸將過來,五指箕張像個網般抓到。 
     
      「老天……哪……」羅牧狂叫,拚命掙扎。 
     
      他不得不應變,一掌拍昏羅牧,向前一竄,落荒而走。 
     
      金色的大手追來了,速度奇快。 
     
      「彭」一聲響,他撞在一座大石上,便不假思索地向下一伏,挾著羅牧滾到石 
    後去了。 
     
      「克勒……」金色巨手抓在石上,碎石紛飛,好險。 
     
      他將羅牧塞在石根下,自己向側身處探索,金色大怪手不會折向,連抓三次便 
    緩緩退入霧影中不見。 
     
      他定神,忖道:「我要脫身,妖術不會令整個地區變色,我不信老妖道追來能 
    比我快,妖術出現時嚇不倒我,他已失敗了一半。」 
     
      驀地,一道流霧而至,熱流襲到。 
     
      他向後飛竄,一手在前一手向下,像瞎子狂奔,事急矣!他用上了全力,展開 
    絕頂輕功如飛而遁,跌跌撞撞摔倒了二次,但靈台仍然清明,而且心神不亂,毫不 
    慌張失措的,沉著地狂掠而走。 
     
      竄出三四十丈外進入密林。怪,紅日當頭,一切又回復原狀,扭頭一看,下面 
    仍然是黑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他向下一伏,心說:「好妖道,我在等機會給你致命一擊。」 
     
      他曾經親見王敕施術,因此不膽怯,糟的是手上沒有兵刃,無法反擊,未將辟 
    邪劍帶在身旁他自感失策。 
     
      只片刻間,下面黑霧便完全散去。他看到遠處有人移動,原來是和尚與老道, 
    正向彌陀巖方向移動,和尚還將羅牧扛在肩上呢。 
     
      他一咬牙,心說:「好啊,咱們拼上了。」 
     
      他一側一竄繞道向前面趕。 
     
      距八臂金剛的茅屋尚有半里地,一僧一道穿林越野而走。老道神色凜然,向和 
    尚慎重地說:「貧道一生中,第一次碰上對神術無動於衷的人。這小狗膽氣之壯, 
    宇內無雙,逃走之快,駭人聽聞。日後遇上這人,咱們將有一番兇險的惡鬥。」 
     
      「他真逃走了,未被嚇死?」和尚問。 
     
      「真的逃走了。和尚,貧道無妨,你卻要特別小心了。」 
     
      「下次貧僧要出其不意給他兩記百步神拳。」 
     
      「但願你有出拳的機會。」 
     
      兩人並肩而行,和尚正想發話,突覺脊樑一震,「彭」一聲響,肩上的羅牧突 
    然掉下來了。 
     
      「咦!和尚……」老道訝然叫。 
     
      話未完,只覺喉頭一緊,被一條鐵臂鎖住了。 
     
      柏青山勒昏了老道,先卸了老道的肩關節,方開始將羅牧弄醒。 
     
      羅牧已被嚇昏了,神智一清便叫:「這……這是陰……陰曹地府麼?」 
     
      「啪啪」兩聲,柏青山給了他兩耳光,叫道:「你沒死,真沒出息。」 
     
      「你……」 
     
      「起來看看,妖道與和尚都被我放平了。」 
     
      羅牧急急爬起,虛弱地道:「我……我果然沒死。」 
     
      「站在一旁,看我治一治這個妖道。」 
     
      「他……他沒死?」羅牧叫問,悚然後退。 
     
      柏青山不理他,將老道的桃木劍與大革囊丟入草叢,然後將老道剝去道袍,只 
    留下褻衣褲,徹底弄清妖道無法弄鬼身無長物,方將妖道弄醒。 
     
      紫虛老道神智漸清,等完全清醒,發覺自己躺在林下的草叢中,不由大駭,猛 
    地一滾而起,訝然叫道:「哎呀!我的衣褲呢,我的……」 
     
      「衣褲都丟了。」身後有人接口。 
     
      老道大驚,火速轉身,駭然道:「你……」 
     
      「砰噗砰噗噗……」暴響聲似連珠,剛看清人影,便感到拳頭著肉的疼痛直迫 
    肺腑,一連十餘拳,最後「嗯」了一聲,仰面跌了個五嶽朝天。 
     
      剛倒下,又被抓起,接著是一連串的重擊再次光臨,渾身的骨頭像是全散開了 
    ,眼前發黑,只感到天旋地轉,不知人間何世,最後喉間一甜,仰面便倒,哇一聲 
    噴出一口鮮血,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再次被抓起時,兇狠的打擊也接踵而至。 
     
      最後,他支持不住了,昏昏沉沉地叫道:「我……我要死……死了……」 
     
      「你不能死,在下要口供。」柏青山沉喝,將他一把抓起,抵在樹枝上挾牢, 
    雙腳懸空,只有任人擺佈了。 
     
      柏青正待迫供,羅牧突然驚叫道:「老天!大蟒!大蟒……」 
     
      柏青山應聲看去,不由大駭。先前在八臂金剛茅屋前所看到的巨蟒,正昂首吐 
    舌飛快地破草竄來。 
     
      遠處出現一個灰影,頭上纏住一條五尺長的赤鍊蛇,手點打狗棍,脅下挾了一 
    隻蛇籠,正飛掠而來。 
     
      「原來是蛇郎君游清海。」羅牧叫,扭頭撒腿狂奔。 
     
      蛇郎君游清海年約半百,人倒生得清秀,正飛步掠來。 
     
      錦鱗大蟒到了,腥風撲鼻,向柏青山衝來。 
     
      柏青山駭然,這種毒蟒如無實刀實劍,拳掌擊中根本毫無用處。目下他赤手空 
    拳,怎能與毒蟒周旋,當機立斷急追,架起羅牧便走道:「蟒不會比人快,放心啦 
    !走!」 
     
      他全力飛掠,去勢如電射星飛。後追的蛇郎君吃了一驚,駭然止步道:「老天 
    ,這是什麼人呢?他……會縮地術!」 
     
      追不上柏青山兩人,蛇郎君的注意力落在和尚與老道身上,召回大蟒,到了兩 
    人身旁。老道已陷入昏迷境地,被擱在樹枝上迷迷糊糊。 
     
      蛇郎君並不知雙方的衝突經過,也不曾看見雙方交手,以為柏青山被巨蟒所驚 
    ,丟下同伴逃命,把和尚與老道看成柏青山的黨羽,不問情由,立即將兩人反綁在 
    樹上,一切停當,方將兩人弄醒。 
     
      老道首先醒來,第一眼便看到了盤在一旁,首昂五尺的錦鱗大蟒,海碗大的巨 
    頭恰在胸前,黑色的分叉長信,直在嘴前伸縮不定,腥風觸鼻,令人感到頭暈目眩 
    。他驚得魂飛天外,一聲狂叫,撒腿便想跑。 
     
      可是,哪能跑得動?手腳不能移動,方覺自己被綁在樹幹上。 
     
      「老天爺保佑!」他心膽俱裂地叫,渾身一軟,幾乎昏厥。 
     
      陰森森的語音,直薄耳膜:「老天爺不會保佑你的,你給我清醒清醒。」 
     
      他聽到人聲,心神一定,方看到坐在側方的蛇郎君,也看到盤繞在蛇郎君身上 
    的可怕赤鍊蛇。 
     
      他打了一個冷戰,悚然地叫:「游施主,快……快將毒蟒喚……喚開……」 
     
      「你認識我?」蛇郎君問。 
     
      「你……你不是搖嶺隘蛇山的蛇……蛇郎君麼?」 
     
      「正是區區。」 
     
      「貧道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好說好說。」 
     
      「貧道紫虛。」 
     
      「哦!原來是福州白蓮會秘壇的壇主移山倒海紫虛妖道,失敬失敬。」 
     
      「施主請將貧道解下,有話好說……」 
     
      「閉嘴!你這該死的妖道!」 
     
      「施主……」 
     
      「八臂金剛是在下的早年知交,這次在下前來拜會他,晚來了一步,主僕兩人 
    皆死於非命。說!你們帶來了多少黨羽?誰下的毒手?」 
     
      「這……貧道……」 
     
      「你不說?哼!」蛇郎君厲聲叫,舉手一揮。 
     
      錦鱗大蟒巨頭上升,蛇信直往老道的口中探。 
     
      「哇……」老道心中作惡,嘔得胃幾乎向外翻,嘔完狂叫道:「我……我說! 
    貧道四人,是……是前來拜望八臂金剛的……」 
     
      「你這賤種敢胡說八道?」 
     
      「貧道句句是實,兩位同伴已經死了,貧道與法明道友與兇手相搏,被兇手擊 
    昏,便人事不省了。」 
     
      老道所說的話不無道理,蛇郎君到達時,老道與和尚皆昏厥不省人事,老道且 
    被剝光擱在樹枝上,身上有十餘處被打的淤傷,很明顯地可看出是被害人。 
     
      蛇郎君心中相信,口中卻說:「妖道,你倒會睜著眼睛說謊。」 
     
      「貧道如有半句虛言,將死無葬身之地。」老道急急發誓。 
     
      「兇手又是誰?」蛇郎君的口氣軟了。 
     
      「貧道只知道是一個姓柏的外鄉人,說的是中原官話……」 
     
      「另一個是……」 
     
      「姓羅,叫羅牧。」 
     
      「你們認識他們?」 
     
      「不認識,真的,不認識,那姓柏的勇悍如獅,連貧道的法術也無奈他何。」 
     
      「已死的另兩人……」 
     
      「那是貧道的好友延平雙煞,死得好慘。」 
     
      「他們之間有何仇恨?」 
     
      「不知道。那位法明道友是開元寺的僧人,他陪同貧道前來,也無端地捲入漩 
    渦,碰上便動手……」 
     
      蛇郎君割斷兩人的捆帶,沉聲道:「你的話如果有半字虛言,在下日後必定殺 
    你。帶了和尚滾,我警告你,在下未查明真像之前不許你離開府城,你必須在開元 
    寺旁找地等我。」 
     
      老道跌坐在樹下,愁眉苦臉地道:「施主要貧道在開元寺等候,但貧道也要尋 
    找兇手……」 
     
      蛇郎君冷冷一笑,猛地伸手捏住老道的牙關,另一手將一顆丹丸拍入老道口中 
    ,丹丸滑入喉內去了,放手冷笑道:「你已吞下了蝮蛇延命丹,每日入暮時分,在 
    下要去找你,你必須在開元寺前等我的解藥,不然你得死。」 
     
      老道大駭,狂叫道:「老天!萬一你不來……」 
     
      「我不來你就死。」 
     
      「那……」 
     
      「因此你必需求神保估在下平安大吉。」 
     
      「天哪!這……這豈不是太過風險……」 
     
      「哼!恐怕你得冒這點風險了。」 
     
      「施主,咱們好好商量……」 
     
      「沒有商量,等在下查出兇手,你便可平安無事,快滾!」 
     
      「這……」 
     
      「滾!帶了你的同伴滾!」 
     
      「施主,你不能不講理……」 
     
      「對付你這種無惡不作的妖道,不能講理,快滾!再不走割下你的雙耳來,如 
    此對付你這妖道,在下已是夠仁慈的了。」 
     
      老道打了一冷戰,屁滾尿流地背了胖和尚法明,穿著褻衣褲,狼狽而遁。 
     
      蛇郎君折回茅屋,發覺藍衣人與灰衣人兩具屍體,腥臭撲鼻其色灰藍,形如厲 
    鬼。踏入茅屋他怔住了。 
     
      原先躺在堂中的八臂金剛屍體,已經不翼而飛。 
     
      他再奔出門外,老僕吳方的屍體蜷縮著,其色灰藍,腥臭撲鼻,並未搬動。 
     
      「咦!難道有人前來悄悄將屍體帶走了?」他愕然自語。 
     
      他在四周走了一圈,一無所見,只好罷休,自語道:「我得進城去找兇手,有 
    名有姓,建寧的江湖朋友可獲得線索,必須趕快進行,以免兇手遠走高飛。」 
     
      柏青山偕同羅牧繞道逸走,同到七星橋頭,匆匆奔向府城,踏上橋頭他方有暇 
    問:「羅兄,先前在橋上帶人計算你的周宏,你認識他麼?」 
     
      「不認識。」 
     
      「但他卻認識你,絕不是認錯了人。」 
     
      「兄弟確實感到莫名其妙。」 
     
      「你認識一個叫金眼彪范德全的人麼?」 
     
      「咦!他是家父的朋友,他們是建陽三位名武師,家父曾經去信,請他們前來 
    相助,以便對付那些暴徒,但……」 
     
      「金眼彪差點兒遭到了毒手,難怪周宏要對付你了……」他將在通都橋兩夭來 
    所發生的事說了。 
     
      羅牧欲喜欲狂,興奮地道:「如此說來,只有神行太保遭了毒手,我們這就去 
    找許文琛許兄商量。」 
     
      「也好,看許文琛敢不敢出面打抱不平。依兄弟看來,令師祖叔可能已捲入漩 
    渦,也就是他今天被飛劍擊斃的關鍵,大藏峰三十年前的仇恨,到底是怎麼回事? 
    」 
     
      羅牧長歎一聲,道:「大藏峰血案發生在三十年前,那時我尚未降生呢!家父 
    從未提及此事,語焉不詳。但我從旁人口中,聽到一些有關那次血案的傳聞,不知 
    其真實性是否可靠。」 
     
      「可否說來聽聽?」 
     
      「大藏峰,在武夷山第四峰。家父的恩師與八臂金剛成師祖叔的為人,我不便 
    說,總之,他們在江湖聲譽不佳。但成師祖叔在江西與人結怨,三十年前約鬥大藏 
    峰,事先要求師祖前往相助。師祖念在師兄弟情誼,如期前往相助。雙方助拳的人 
    甚多,惡鬥三天之久,雙方傷亡殆盡,最後雙方作孤注一擲,結果是師祖追逐對方 
    的人,追離大藏峰身負重傷,未能趕回收拾殘局,反而逃得性命。但從此以後,任 
    脈受損嚴重,與人動手只能出三五招,便會真力虛脫,三五天仍難以復元。」 
     
      「似乎八臂金剛的口氣,對令尊並不諒解呢。」 
     
      「他事後怪師祖臨危畏死棄他而去,宣佈與師祖絕交。」 
     
      「令師祖為何不加解釋?」 
     
      「師祖在武夷御茶園養傷百日,方返回府城,那時,師祖叔又懷有成見,拒絕 
    見面不聽解釋,師祖也是個剛愎固執的人,也就不加解釋一走了之,雙方的誤會一 
    拖三十年,無法和解。但師祖爺半年後去世,臨終將家父交給師祖叔照料,師祖叔 
    答應了的。」 
     
      柏青山困惑地搖頭,若有所思地道:「奪墓案似乎八臂金剛知道內情,但與三 
    十年前大藏峰決鬥似乎扯不上關係,為何又說是舊事重演?哦!羅兄,大藏峰決鬥 
    ,令尊參加了麼?」 
     
      「參是參加了,但因藝業有限,家父拜師僅有兩年,因此只負責傳遞消息,未 
    能參與決鬥,甚至負跑腿之責尚嫌勉強呢。」 
     
      「真想不通,何以三十年後竟有人向令尊報復?反正日後自知,終會有水落石 
    出的一天。依我看來,令師祖叔仍然在暗中照料你們,因此惹下了殺身之禍哩!快 
    走!」 
     
      進城不久,大街上安靜如恆,迎面來了一名青衣大漢,向羅牧抱拳一禮笑道: 
    「羅少爺,好久不見,還記得兄弟麼?」 
     
      羅牧趕忙回禮,笑道:「原來是張兄,怎不記得?久違了,許兄到家了麼?」 
     
      「到家了,特派兄弟在附近等候。」 
     
      「哦!許兄……」 
     
      「許少爺偕令友在家安頓,特請羅少爺至家中商量。」 
     
      「兄弟正要至許府拜會呢。」 
     
      「羅少爺請,這位是……」 
     
      「這位兄台姓柏,名青山……」 
     
      「哦!真巧,許少爺正在派人打聽柏爺的下落呢。」張兄欣然行禮說,又向柏 
    青山自我介紹道:「在下張自強,與許少爺是知交好友,請多指教。」 
     
      「張兄客氣了。」柏青山回禮笑答。 
     
      三人腳下一緊,走向五桂坊許家。許家是城中的大戶,但近三代來人丁衰微, 
    子弟們不爭氣每況愈下。到了許文琛這一代,許家的正宅已經易主,只剩下近巷角 
    的一棟三合院小瓦房,從前是長工們的住宅,目下是許文琛的家。 
     
      許文琛一度出外經商,最後血本無歸仍然回家做破落王孫,靠變賣祖產渡日, 
    拜本城名武師七星追魂余傑為師,在城中鬼混。由於他為人頗為四海,武藝不差, 
    一身俠骨是個血性男兒,敢作敢拼敢鬥,居然混出不小的名頭,號稱建寧三英之首 
    。 
     
      另兩英一叫楊振寰,也是七星追魂余傑的得意門人,許文琛的師弟,此人也是 
    個響噹噹一條漢子。另一英是余傑的愛女余雯,這位十八歲的大閨女,是本城的巾 
    幗女英雄。論武藝,她比兩位師兄要高明得多,藝自家傳自不等閒。 
     
      七星追魂原在城中開設武館,門人甚多,但出色的弟子只有許、楊兩人,也只 
    有這兩人獨得真傳。三年前武館結束,余傑急流勇退,五十壯年便在家安居納福, 
    不再收門徒不過問外事了。 
     
      大門有兩名青衣大漢將客人接入,院子裡放了四五張長凳,高高矮矮或坐或立 
    ,共有十六七個大漢,許文琛與金眼彪都在場。 
     
      「柏爺與羅少爺駕到。」將人迎入的大漢叫。 
     
      所有的人皆站起迎客,許文琛急急迎上,抱拳施禮笑道:「真想不到能將柏兄 
    接到,失迎失迎,請廳裡坐。」 
     
      柏青山向眾人以羅圈揖行禮,笑道:「來得魯莽,許兄海涵。」 
     
      許文琛與羅牧原是相識,客套畢,先替雙方引見,然後迎客入廳。金眼彪把住 
    了羅牧,不勝感傷。羅牧將神行太保的死訊說了,少不了感慨萬端熱淚盈眶。 
     
      茶罷,先由羅牧將有人強買祖塋的事一一說了,並將七星橋遇周宏暗算,鐵獅 
    山歷險的經過一一道來。 
     
      起初,十餘位小伙子本來義形於色,摩拳擦掌表示兩脅插刀義不容辭。最後說 
    到八臂金剛遇害,僧、道高手以妖術及蛇郎君以毒蟒追襲,所有的人豪氣全消,一 
    個個膽戰心驚毛骨悚然,垂頭喪氣像是鬥敗了的公雞。 
     
      只有兩個人堅決表示,願隨許文琛至羅家助拳,鬥一鬥那些兇梟,為朋友兩脅 
    插刀義不容辭了。 
     
      許文琛被人暗算,幾乎丟掉老命,他是本城的名人,這口氣怎嚥得下?為名為 
    利,皆可令人甘願赴湯蹈火,初生犢兒不怕虎,他可不怕那些高手名宿。無論如何 
    ,他豁出去了。 
     
      柏青山一直就在冷眼旁觀,最後他表示意見,要求眾人不必直接參與其事,希 
    望許文琛能從暗中幫忙,搜集陌生人的行蹤,查出兇手們的藏身處所,只須負責通 
    風報信,不需挺身而出與兇手們爭強鬥勝,他希望每晚午夜時分,前來許家討信息 
    ,此事須嚴守秘密,不然後果可怕。 
     
      費了不少唇舌,方將許文琛直接介入出面的念頭打消。 
     
      最後決定鄒源仍留在許家秘密養傷,他與羅牧、金眼彪立即出城返回羅家。但 
    他表示護送兩人入村之後,便須出村自行活動,從外面與兇手們周旋,找出真正的 
    兇手,在村中等候乃是下下之策,智者不為。 
     
      商量妥當,三人立即動身,大搖大擺地出城,逕奔瑞峰山下的羅村。 
     
      至羅村山徑窄小,沿途全是叢林修竹,田野不多,往來的全是附近村莊的村夫 
    。三人的穿著打扮,與村夫不同。柏青山穿青衫,羅牧是青緊身,金眼彪是對襟勁 
    裝。三人都從許文琛處借來了兵刃,柏青山帶劍,羅、范兩人帶刀。 
     
      在柏青山的預料中,對方既然要封鎖羅村,斷絕羅村的外援,勢必高手四伏, 
    全力阻擋羅村出入的任何人,那麼,他們三人這次入村,惡鬥在所難免,正好捉一 
    兩個來問問口供。 
     
      看到了村口,他頗為遺憾地道:「鐵獅山的消息傳到了,那些人不可輕侮,早 
    已眼線密佈,消息的傳遞準確快捷,今後尊府前途多艱。」 
     
      羅牧餘悸猶在,惶然道:「對方能請出許多高手名宿助拳,志在必得,恐怕我 
    們沒有任何機會了。」 
     
      柏青山笑道:「機會不是沒有,而是內情未摸清之前,令人深感棘手而已。誠 
    如八臂金剛所說,這件事絕不是平常的侵奪墓地事件。如果真是平常,所謂龍眠吉 
    地盡可拱手讓出,不需多久便可查出新主人,那時自然真相大白,那位新主人自然 
    是主使人,他難道就不怕你們報復?你羅家不是沒沒無聞的人,我不信那位新主人 
    敢冒了大不韙而出此下策。」 
     
      「柏兄之意……」 
     
      「奪墓只是借口而已,下一步歹毒的毒計,將是任何人皆無法接受的花樣了, 
    不信可拭目以待。」 
     
      「那……」 
     
      「在下已經插手,大丈夫行事有始有終,在下希望能將此作一了斷,義無反顧 
    ,不管是否能解決,至少在下會盡全力。」 
     
      「謝謝柏兄雲天高誼……」 
     
      「在此事未曾解決之前,不必謝我。」 
     
      村口守望的人,已看清了小主人的身影,大喜欲狂地入內稟報,羅廣孝立即率 
    領一眾子侄迎出,父子相見恍同隔世,悲喜交集自不待言。 
     
      羅牧替柏青山引見了,金眼彪也激動地上前相見。主人無限感激地將客人迎入 
    ,遠遠地密林邊緣,有兩個青衣人監視著村口的動靜,立即派一個人悄然撤走報信 
    去了。 
     
      柏青山在村中逗留了一個時辰,午膳罷告辭出村。他告訴羅廣孝在近期不可輕 
    舉妄動。只消嚴陣以待晝夜提防,等候他進一步追查再定對策。 
     
      他挾了以布巾捲好的長劍,大踏步出村,泰然地回城,想辭去船隻在城中的找 
    客店安頓,武夷山小雷音寺之行暫且擱下。 
     
      他以為出村入城,定然平安無事,不會有人出面攔截的。剛才有羅牧同行,正 
    是攔截的好機會。而對方並未攔截,目下他孤身一人無所顧慮,對方更是不敢下手 
    了。 
     
      可是他又料錯了,意外地碰上了麻煩。 
     
      距城關尚有兩里地,路已走了一半,降下一座土坡,小徑穿林而過。正走間, 
    前面路右的樹影中,踱出一位青袍飄飄的中年人,身材修偉,人才一表,生有一雙 
    銳利的大眼,與薄薄的刻薄嘴唇。 
     
      他一眼便可看出此人來意不善,目光左右略一察看,從容舉步向前走。 
     
      雙方接近,中年人臉上泛起淡淡的笑容。笑表示友好,他也頷首一笑打招呼。 
     
      中年人止步擋住去路,抱拳一禮笑道:「老弟台,請借一步說話。」 
     
      他泰然止步,欠身友善地一笑,問道:「兄台有何見教?在下洗耳恭聽。」 
     
      「請到林中坐地而談。」 
     
      「在這兒說豈不便當些?」 
     
      「老弟姓柏?」 
     
      「柏青山,山東柏青山。」 
     
      「區區湖廣王昌明。」 
     
      「久仰久仰。」 
     
      「林中有幾位朋友,希望一瞻老弟的風采。」 
     
      「哈哈!看來在下不去不行了。王兄請。」 
     
      「柏老弟賞光了,在下深感榮幸,請。」 
     
      「不敢有僭,王兄先請。」 
     
      王昌明向林右舉步,感慨地說道:「柏老弟這份豪氣,委實令人心仰。」 
     
      「哈哈!王兄誇獎了。」 
     
      「老弟明人,當知道王某的來意。」 
     
      「約略可猜出三五分。」 
     
      「那麼,老弟是銅筋鐵骨的金剛,無所畏懼,並未將咱們這些人放在心上了。 
    」 
     
      「豈敢豈敢。」 
     
      「獨來獨往,如入無人之境,單刀赴會,做視天下群雄。老弟,你值得驕傲, 
    膽識高一等咱們已輸了一著。」 
     
      「哈哈!好說好說。」 
     
      「山東至福建,萬里迢迢,不知老弟至此有何貴幹,在何處高就?」 
     
      「在下遊歷至此,如此而已。」 
     
      「那麼,老弟不是羅家請來助拳的人了。」 
     
      「王兄差矣!羅家為保祖塋而迫於自衛,在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怎算是助拳 
    ?」 
     
      「這個……」 
     
      「哼!練武人如果顛倒黑白,仗藝欺人,世間豈不成了弱肉強食,無法無天的 
    禽獸不分世界了?你們要毀滅羅村,不管你們理由是否光明正大,但以奪祖塋為啟 
    釁借口,這步棋未免太過拙劣下乘,極為犯忌。在下既然管了這檔子閒事,任何威 
    逼利誘,仍無法令在下放手,只要在下有一口氣在,你們絕難如意。」 
     
      王昌明站住了,冷冷一笑道:「老弟可知你目下的處境麼?」 
     
      「哈哈!在下毫不在乎。」 
     
      王昌明舉手一揮,前面五六株大樹後,閃出六名男女老少。 
     
      左後方一聲怪笑,出來了五個人,中氣充沛的語音震耳:「莽莽陽關道,迢迢 
    黃泉路。」 
     
      右後方,傳來了嬌滴滴的語音:「寂寞少人行,不如早歸去。」 
     
      又是五個人,兩男三女,男的威風凜凜,女的千嬌百媚。」 
     
      柏青山泰然四顧,若無其事地說道:「說是天下群雄,似乎不假,可惜在下對 
    江湖陌生,有眼不識泰山不認識天下群雄。王兄,你們的人並未到齊。」 
     
      「不錯,還有一半人未到。」 
     
      「何不將他們全部請出來,讓在下見識見識天下群雄的氣概?」 
     
      「不必了。」 
     
      柏青山環顧一匝,用手指指點點著道:「王兄,這些天下群雄,就是要來迫羅 
    家挖祖墳的人?」 
     
      王昌明臉一紅,說:「老弟不必出言損人……」 
     
      「難道不是真的?」 
     
      「咱們與羅家無關。」 
     
      「哦!難道說,是柏某得罪了天下群雄不成?」 
     
      「當然不是。」 
     
      「那就怪了,你們……」 
     
      「兄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柏某明白了,你們是各負其責,不是親自下手掘墓的人。王兄,你有話就乾 
    脆說出來好了啦。」 
     
      「這個……」 
     
      柏青山暗中戒備,神色間卻表現得冷靜從容,笑道:「在下正在著手查問暗中 
    的主持人,苦於無從著手,希望從紫虛妖道身上找出線索來,可是不知他逃到何處 
    去了。王兄,你很令在下為難。」 
     
      「有何為難?」 
     
      「你是請我來的,如果你不先行翻臉,在下便不好反客為主擒人迫供了。閣下 
    一直就在用軟攻,迄未有翻臉的舉動,在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昌明居然沉得住氣,笑道:「老弟不必用激將法,在下將老弟請來,並未打 
    算翻臉,而是想與老弟和平談判,希望在雙方有利的情形下,找出解決之道來。」 
     
      「別開玩笑,你們共有十七個人,這叫做和平談判?算了吧。」 
     
      「這是事實,希望老弟信任兄弟的安排。」王昌明說完,鼓掌三下。 
     
      後面一聲長笑,出來了三個人,捧了一個拜匣,大踏步而來,往中間一放。 
     
      「打開。」王昌明叫。 
     
      匣蓋打開,裡面是二十錠黃金,三顆上品珍珠,一顆徑寸大的翡翠,黃、白、 
    綠三色光芒四射呢! 
     
      王昌明含笑伸手,笑道:「些許薄禮,不成敬意,三色微物,尚請笑納。」 
     
      柏青山呵呵笑,問:「王兄,是禮物呢,抑或是盤纏?」 
     
      「兩者都是。」 
     
      「在下無功不受祿……」 
     
      「老弟嫌輕不成?」 
     
      「這些禮物有血腥,在下不能收。」 
     
      「老弟你……」 
     
      「在下再說一遍,沾血腥之物,在下不要。」 
     
      「老弟言重了。」 
     
      「咱們彼此心照不宣,總之,這份盤纏在下不能收下,敬謝。」 
     
      王昌明臉色一沉,冷冷地問道:「者弟,別無商量?」 
     
      「別無商量。」 
     
      「禮已不算菲薄……」 
     
      柏青山在懷中掏出一隻小盒,掀開盒蓋,裡面珠光耀目,十餘顆拇指大的渾圓 
    極品珍珠出現眼前,他哼了一聲,大聲說:「在下以加倍的獎金,收買主事人的腦 
    袋,儲金珠以待,絕不食言的。」 
     
      眾人眼睛睜得大大地,暗暗心驚,一個身上隨便可以掏出一盒價值千金極品珍 
    珠的人,委實令人刮目相看。 
     
      王昌明更是心驚,這種人怎能用金珠來收買,歎口氣頹喪地說:「在下走了眼 
    ,萬分抱歉,有瀆了,在下告辭。」 
     
      柏青山將珠盒納入懷中,笑道:「生意不成仁義在,在下感謝王兄的好意。」 
     
      「謝謝。」 
     
      「大丈夫言出必踐,希望王兄明白。」 
     
      「那是當然。」 
     
      「以千金買主事人的命,此話仍然有效。」 
     
      「老弟……」 
     
      「明天,咱們白鶴山羅氏祖塋見面,日正當中,在下正式宣佈賞格,如果王兄 
    有興,希望能移玉前往會晤,並請將話傳出,謝謝。」 
     
      「在下當抽暇前往,但是否赴會尚難決定,屆時兄弟如不在場,休怪。」 
     
      「在下希望王兄務必撥冗前往一行。」 
     
      「在下盡可能趕到,告辭了。」 
     
      「不送。」 
     
      二十人帶了拜匣,腳下遲疑地走了。 
     
      柏青山反而大感意外,大惑不解。這些人既然設下埋伏,威逼利誘雙管齊下, 
    利誘失效,為何不群起而攻?二十比一,他們為何平白放棄這大好機會? 
     
      當他回到路中,不由恍然大悟。北面,紫虛老道與法明和尚都在,神色萎頓, 
    氣色灰敗,但另兩名年約花甲的人,卻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佩劍掛囊穿一式的青綢 
    勁裝,面貌相同,都生了一雙三角眼和鷹勾鼻,一看便知是兄弟雙胞胎。 
     
      路南,是三個人,兩男一女。男的皆穿天藍色勁裝,年約四十上下,一個身高 
    八尺像條竹竿。一個矮胖如豬生了一個小腦袋。兩男醜陋嚇人,女的卻貌美如花, 
    看年紀只有雙十年華,穿的黛綠勁裝,把渾身的曲線顯得極為誘人,成熟女人的風 
    韻令男人怦然心動,秀美的五官也極為出色,劍繫在背上,大紅劍穗迎風飄揚。 
     
      路對面,也有兩個人,一個粗壯結實,以霸王鞭支地盯著他冷笑,另一人年約 
    三十上下,臉目陰沉,手中撫弄著一柄流星錘,錘頭在膝下徐徐搖擺。 
     
      他站在路中,笑道:「原來剛才出面的皆是二流人物。明知討不了好,所以知 
    機全身而退,嚇不倒在下,只好臨時變計,讓你們這些一流高手來對付柏某,計算 
    得很精哩!」 
     
      紫虛老道退了兩步,餘悸猶在地說:「不錯,就是他。」 
     
      柏青山呵呵一笑,向老道走去,笑道:「當然是我,在下正要找你呢!」 
     
      老道變色而退,和尚也悚然向側移。 
     
      雙胞胎老人左右一分,徐徐撤劍,幾乎同聲沉叱:「站住!說清楚再走。」 
     
      柏青山呵呵笑道:「沒有什麼可說的,在下要找老妖道問口供。」 
     
      雙胞胎大怒,右面右手用劍的人厲聲道:「你這小子好狂,死到臨頭居然如此 
    狂傲。」 
     
      柏青山一面迫進,一面撤劍道:「老道的黨羽殺了八臂金剛主僕,兇手已經償 
    命,在下要知道主使奪人祖墳的主事人,老道必須從實招來。兩位如果也是老道的 
    黨羽,只管出手攔截就是。」 
     
      雙胞胎同聲暴叱,劍化長虹同時進擊,雙劍乍合,劍氣迸發,一左一右招出「 
    雙龍戲珠」。這種一正一反的合壁劍術十分難以招架,配合得恰到好處,劍尖必須 
    同時及體,令對方無法兼顧兩面,一招便可傷人。 
     
      柏青山在未摸清對方的造詣前,不願冒險接招,一聲長笑,向後疾飄八尺。 
     
      糟了!陷入重圍。 
     
      身後兩男一女到了他的左後方,三劍佈下了重重劍網。右側方使霸王鞭的人一 
    聲怒吼,火雜雜揮鞭衝到,「大地蟠龍」攻取下盤。 
     
      使流星錘的人相距丈二,錘已破空飛到。 
     
      雙胞胎狂風似的刮到,如影附形跟進,用的仍是「雙龍戲珠」絕招。 
     
      他臨危不亂,猛地向右側方縱起,斜飛而出,一把扣住了射到的流星錘,劍脫 
    手向下擲出。 
     
      流星錘一帶,不啻助他一臂之力,將他帶飛勢如狂鷹,脫離了霸王鞭的勢力範 
    圍。 
     
      這瞬間,擲出的劍疾逾電閃,劍尖刺入使鞭人的天靈蓋。 
     
      轉瞬間,他人猶在空中,一腳飛踢流星錘主人的腦袋。 
     
      流星錘主人大駭,丟掉錘索撒腿便跑。 
     
      他身形落地,錘頭脫手斜飛,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敵眾我寡,慈悲不得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錘索接觸對方的脖子,錘頭飛快地折回,閃電似的繞了一匝,他猛地一帶錘索 
    ,力道驚人。 
     
      流星錘主人的腦袋,突然向上飛,硬生生被錘索所勒斷,與脖子分家,屍身向 
    前仆倒,鮮血狂噴。 
     
      他放回流星錘,只留三尺,索掄錘飛旋,一面怒吼道:「看誰是下一名枉死鬼 
    ,誰先上?」 
     
      使霸王鞭的人,一聲未出便已斷氣。 
     
      只一照面間,便斃了兩人,尤其是那飛錘斷頭的慘況,令人心驚膽跳,只嚇得 
    七個高手名宿魂飛天外,渾身發冷。 
     
      錘索逐漸伸張,飛旋更急,虎虎風聲似是夜鬼悲泣,令人聞之頭皮發炸。 
     
      老道首先溜之大吉,不敢施展妖術。 
     
      和尚更機警,落荒而逃。 
     
      剩下的五個人徐徐向外退,臉色沉重。 
     
      「呔!」他怒吼。人似龍騰,流星錘破空而飛,罡風厲嘯,錘頭破風聲如殷雷 
    。 
     
      雙胞胎向後飛退,遠出丈外。 
     
      美女郎向下一伏,錘呼嘯而過。 
     
      矮大漢腳快,撒腿便跑。 
     
      瘦竹竿不信邪,舉劍急點錘頭。 
     
      「錚」一聲脆響,劍身折斷。錘頭餘威未衰,「噗」一聲擊中瘦竹竿的右肩。 
     
      「哎唷!」瘦竹竿被擊倒在地,狂叫著摔倒在丈外。 
     
      罡風呼嘯,錘頭再次飛舞。 
     
      雙胞胎同時揚手,打出囚枚神奇莫測的蝴蝶鏢。 
     
      柏青山吹口氣射向五官的另一枚翩然墜地,左手一伸兩指頭挾住了一枚信手彈 
    出,「叮」一聲兩枚同時炸裂墜地。 
     
      四枚蝴蝶鏢,只有一枚掠過他的右脅下,劃破了脅衣,但未傷肌膚,墜落在身 
    後兩丈左右,擊中物體後便不再折向。 
     
      說險真險,能在眨眼間毀去三枚蝴蝶鏢,沉著鎮靜不在乎生死的情緒救了他自 
    己,事後他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雙胞胎已逃掉了,瘦竹竿也竄入路旁的草叢。 
     
      矮胖子與美女郎向南狂奔,如飛而遁。 
     
      他銜尾急追,大喝道:「不收屍你們走得了?留下!」 
     
      矮胖子向側一竄,狂叫道:「我回去收屍,我回……去收屍……」 
     
      美女郎仍向前正逃,突覺繩索套上了脖子,大駭而叫:「天哪……」 
     
      她反應甚快,左手已抓住了頸前的套索,丟劍再用另一手急抓頸後的錘繩。謝 
    天謝地,套索並未猛烈地收緊,僅恰到好處地勒住了她。 
     
      柏青山扣住了她右手的腕門,方鬆了套索道:「乖乖聽命,不然你將生死兩難 
    。」 
     
      「你……」她臉色死灰地叫。 
     
      「不必叫了,你沒有任何機會啦!走!」 
     
      她怎敢不走?乖乖被柏青山牽入樹林深處。柏青山將她的百寶囊摘掉,先搜她 
    的袖底與腰身及靴口,證實沒有暗器潛藏,方將她往樹下的草叢中一推,冷笑道: 
    「四下無人,我想,你該吐實了。」 
     
      她揉動著脈門,悚然地道:「我沒有什麼可招的,信不信由你。」 
     
      「你招不招可由你不得,先請教芳名。」 
     
      「我……我姓廖,名綠綺。」 
     
      「難怪你穿了一身綠,人如其名。說吧,主事人是誰?奉誰之命前來截擊柏某 
    ?從實招來。」 
     
      「不知道。」 
     
      「哼!你要我動刑迫供?」 
     
      「你動手吧。得人錢財與人消災,怕死我就不會前來碰運氣。」 
     
      「哼!我不會憐香惜玉,你非招不可。」 
     
      「你除了殺我,休想……」 
     
      「我不殺你,你等著好了。首先,我要將你羞辱一番……」 
     
      他一把將廖綠綺按倒,替她寬衣解帶。外衣解開了,胸圍子的帶子一鬆,凝脂 
    似的豐滿誘人胸肌半露,春光無限……廖綠綺不掙扎,沉靜地說:「如果你做得出 
    ,我還怕什麼?」 
     
      「你以為在下做不出?」他停手問道。 
     
      「你如果不是英雄豪傑,便不會出頭管這檔子閒事。英雄豪傑,便不會羞辱一 
    個被制住的女人。」 
     
      「在下從不自命是英雄豪傑。」 
     
      「那你就動手吧,反正我已無力反抗。」廖綠綺閉上眼簾說,兩顆晶瑩的淚珠 
    ,出現在眼角閃閃生光。 
     
      他替廖綠綺掩上衣襟,苦笑道:「算我倒霉,你走吧!」 
     
      「你……」 
     
      「下次希望你別再撞在我手中。」 
     
      廖綠綺緩緩站起,感情地凝注著他,幽幽地說:「柏爺,我確是無可奉告。」 
     
      「你走吧!」 
     
      「紫虛道人將我們請來,盛情難卻,我們都來了。你所說的主事人,我們確是 
    不知是誰,你必須從紫虛道人口中,方能問出結果來。」 
     
      「好,謝謝你。」 
     
      「我將離開建寧府。」 
     
      「祝你一帆風順。」 
     
      「再見,我欠你一份情。」 
     
      「別提了,但願今後姑娘好自為之,好好明辨是非,珍惜自己。」 
     
      「我不會再犯錯了,謝謝你!」 
     
      「但願如此,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願各珍重。」她盈盈行禮,轉身走了。 
     
      不遠處簌簌草響,一條藍影飛縱而來。 
     
      「好啊!又來了一個。」他抓起流星錘叫。 
     
      「且慢動手!」藍影叫,在丈外止步,又是個嬌艷的美人兒,只是顯得年輕三 
    兩歲,梳了三丫髻,一看便知是個待字閨中的小姑娘。 
     
      「你走吧,我不想與女娃兒打交道。」他不耐地叫。 
     
      「你放走了那可惡的女飛賊,日後你休想安逸。」女郎笑道,不在意他的逐客 
    令。 
     
      「她是個女飛賊?」 
     
      「在福建,誰不知綠燕廖綠綺是大名鼎鼎的女飛賊?你不是本地人?」 
     
      「在下山東柏青山,你是……」 
     
      「我叫余雯。」 
     
      「哦!幸會幸會,原來建寧三英的余姑娘,在下有一件事請教。」 
     
      「柏爺有何見教?」 
     
      「余姑娘知道瑞峰山羅家被人迫遷詛墳的事麼?」 
     
      「聽說過這回事,但語焉不詳。府城的武林朋友,大多皆接到恐嚇信,不許過 
    問羅家的事。」 
     
      「余姑娘接到了麼?」 
     
      「家父未接到恐嚇信,建寧三英皆未曾接到,大概是……」 
     
      「人的名,樹的影,大概他們對令尊一門三英有所顧忌,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 
     
      「大概是吧。」姑娘傲然地說。 
     
      「姑娘是否不加置理?」 
     
      「本姑娘正加緊明查暗訪。在本府橫行不法的人,自然沒將余家放在眼下,余 
    家絕不因未接到恐嚇信而默認這份交情。」 
     
      「姑娘可曾查出頭緒麼?」 
     
      「不曾,你……」 
     
      「在下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羅家的人。剛才那位綠燕,便是主兇騙來的黨羽 
    之一。姑娘如果有興,何不與令師兄許文琛商量?令師兄已捲入是非之中了。」 
     
      「哎呀!真的?」 
     
      「在下豈敢相欺?在姑娘未曾與令師兄商量之前,請勿輕舉妄動,對方實力之 
    雄厚,極為龐大驚人,貿然從事,結果可怕。姑娘如果決定介入,那麼,後會有期 
    。在下要先走一步了,再見啦!」 
     
      「我這就回城去找敝師兄……」 
     
      「那麼,咱們是同道,走!」 
     
      回到碼頭,他辭退了船隻,不免感慨萬端,想不到為了等船,竟等出一身是非 
    來。當然,他毫不後悔,能以在世時日無多的有用之身,為世間除暴安良伸張正義 
    ,他義無反顧,勇往直前。 
     
      他入城落店,投宿在平政門內的甌寧老店中,要了一間上房,已經是日暮時分 
    了。 
     
      甌寧老店客人不多,但店房仍不少,是一棟四合院兩進式的老古土瓦屋。上房 
    在後進的東廂,花木扶疏,頗為清幽。 
     
      掌燈時分,許文琛化裝易容扮成店伙,至上房會晤,告訴他城東光祿坊的白雲 
    崇梵寺中,有一批來歷不明的人,借住西廂客院,出入極為神秘,希望他能抽暇前 
    往踏探,也許可找出一些線索來。 
     
      一落店便被許文琛查出落腳處,他對許文琛有了信心,目下他不再孤單,不再 
    是單槍匹馬孤軍奮鬥,至少有了耳目,能獲得地頭蛇的協助,他暗自慶幸。 
     
      他決定到白雲崇梵寺一行,這座本城第一大寺很易找,不必操之過急,他準備 
    三更正再出發,還足有餘裕辦事。 
     
      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客店中的客人皆習慣早睡,二更天全店便人聲寂靜 
    ,只有一兩名值勤的店伙悄然往來,廊中一兩盞氣死風長明燈幽暗如同鬼火,夜深 
    了。 
     
      他剛換上夜行衣,佩上劍,便聽到窗外微風颯然,風聲有異。 
     
      他警覺心甚高,立即不假思索地將枕頭塞入被中,從帳後溜出,幽靈似的升上 
    了二梁。房間未加建承塵,屋樑桁架皆可藏人。 
     
      怪事產生了,窗閂自退,窗門悄然而開,但不見有人。 
     
      一陣狂風捲入房中,燈火搖搖。接著,狂風倏止,而燈火開始變色,火焰上升 
    ,但紅光已斂變成一道青綠色的火焰,全房頓成幽暗的鬼蜮。 
     
      微風颯然,一團小白氣飄入室中,開始旋轉,愈旋愈大,最後變成一個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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