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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十一章 夜店陰風】 
    
      柏青山正準備夜探白雲崇梵寺,尚未動身,但發覺窗外風聲有異。他警覺地升 
    上屋樑藏身,以為有人前來行刺。剛躲好,窗門自開。 
     
      燈火變色,變成了幽暗青綠色的鬼火。 
     
      白氣入室,微風颯然,鬼火跳動,令人毛骨悚然。 
     
      小白氣旋動,片刻間便漲大百倍,逐漸形成鬼物的形態。最後,終於變成了一 
    個巨大的白無常。 
     
      樑上藏身的柏青山心中一冷,只用微閉的一個眼睛,冷眼旁觀下面的變化,據 
    說邪不勝正,心正的人看不見鬼魅,眼神可令鬼魅自毀,因此他只用一隻微閉的左 
    眼向下細瞧,以免將鬼魅嚇跑。 
     
      白無常虛空飄浮,向前一跳,哭喪棒一挑蚊帳,發出一聲鬼嘯。 
     
      帳中一無動靜,被中的假人毫無異狀。 
     
      白無常等得不耐煩,拘魂牌猛地向床中擊下。接著陰風乍起,白無常飄然出了 
    窗口,在窗口變回一團小白氣,冉冉消失在夜空中。 
     
      窗門自閉,燈火復明。 
     
      柏青山一躍而下,自語道:「妖道已探出我的住處,派鬼物來嚇我。」 
     
      他掀帳向床上瞧,衾被與裡面的枕頭,竟然腥臭撲鼻,有一灘灰藍色的漬痕。 
     
      「妖道邪法高明,不僅是以鬼物嚇人,而是可用鬼物傷人了。」 
     
      他重新升上屋樑靜候變化,床上他放了一張木桌。 
     
      三更的更鼓聲傳到,鬼物果然去而復來。 
     
      這次窗門不開,先是燈火的火焰跳動。變成青色的火焰,與先前一般怕人。 
     
      「妖道又來了。」他想。 
     
      綠氣透窗縫而入,像一條綠色的火焰,長有三尺,入窗便變成一把鋼刀,直向 
    床上飛去,穿帳而進,帳立即出現一個碗大的破洞。 
     
      「克勒……」鋼刀削掉了一條桌腿,在帳內繞飛,折木聲清脆。 
     
      剛刀連繞九匝,木桌成了一堆碎木,衾被稀爛。 
     
      柏青山虎目怒睜,閃電似的拔出辟邪劍,向下飛擲。「叮」一聲怪響,辟邪劍 
    擊中了鋼刀。 
     
      燈火重明,鬼氣全消。 
     
      他飄身而下,一把便抓住被辟邪劍壓住的一柄六寸長,似鐵非鐵似木非木的小 
    刀,冷笑道:「老道,你在自掘墳墓。」 
     
      驀地小刀在他手中扭動掙扎,似要掙脫而飛,像是活的。 
     
      他咬破舌尖,噴出兩星血珠沾在小刀上,小刀立即停止掙扎。他手急眼快,一 
    把便撕下了刀上的一張貼在刀身上的小靈符,納入懷中冷笑道:「你跑不掉的,妖 
    道。」 
     
      「他將小刀綁在辟邪劍的劍把上,然後熄了燈火,跳窗走了。 
     
      光綠坊是城中最大的一坊,南首便是東大街,這一帶皆是住宅區,環境相當幽 
    靜,附近亭院甚多,但樓房出色的甚少。白雲崇梵寺的天心閣與梵音堂,是附近最 
    出色的建築,只要登高一望便可一覽無遺瞭然於胸。往北,便是黃華山的山麓,街 
    道延伸至山腰,向上走須經過不少石級。 
     
      他不用飛簷走壁的輕功從屋頂走,而是沿街道隱起身形逐段而行,避過巡更的 
    更夫與巡夜的丁勇疾趨白雲崇梵寺。 
     
      剛折入至白雲崇梵寺的街口,左面屋簷下突然射出一條黑影,以奇快的身法一 
    閃即至,疾衝而來。 
     
      他倏然止步,左掌徐徐伸出,蓄勁待發。 
     
      黑影在他身前八尺處突然止步,袍袂飄飄,黑夜中,亦可看出是一個中年和尚 
    ,攔住了去路不言不動,用陰森森的目光冷然注視著他。 
     
      他心中有數,猛然以龍騰九霄身法上升,腿不彈肩不晃,突然沖霄扶搖直上, 
    迅捷無倫地升上了街右的瓦面。 
     
      和尚也快,大鵬展翅跟蹤躍登,表現得十分出色。 
     
      「好,咱們較量較量。」他想,立即飄身而下美妙地以「飛花落絮」身法著地 
    。 
     
      和尚這次差了半分,在半空中略一停頓,在風聲呼呼中,後發同降。剛一沾地 
    ,柏青山如勁矢離弦,又上了瓦面。 
     
      「施主留步。」和尚在下面叫。 
     
      「要不要再較量陸地飛騰術?」他站在瓦面問。 
     
      「不必了,貧僧承認施主輕功高明三兩分。」 
     
      「閣下也不弱。」 
     
      「施主請下來說話。」 
     
      「上來談更方便些。」 
     
      和尚一躍而上,沉聲問:「施主是到白雲崇梵寺探消息的?」 
     
      「不錯。」 
     
      「施主貴姓大名?」 
     
      「山東柏青山,你呢?」 
     
      「貧僧道生。施主要到寺中探何消息?」 
     
      「看貴寺那群客人是何來路。」 
     
      「施主知道所冒的風險有多大麼?」 
     
      「不知道。」 
     
      「白雲崇梵寺的方丈,號稱東南第一僧,來自普陀落珈山。」 
     
      「哦!是不是早年號稱伏魔尊者的竺法蘭大師?」 
     
      「正是他。」 
     
      「怪!他為何招納亡命在寺中鬼混?」 
     
      「那些人中,有一位獨角蛟童賢,竺蘭大師早年曾經受過姓童的救命之恩,因 
    此借此……」 
     
      「借此酬恩,不惜包庇兇手?」他沉聲接口。 
     
      「施主必須體諒方丈的困難。」 
     
      「哼!竺法蘭未免不明大義。」 
     
      「那也是不得已的事。」 
     
      柏青山舉步便走,飄落街心。 
     
      道生和尚也一躍而下,攔住去路道:「施主仍要前往?」 
     
      「不錯,大師是不是想阻攔?」 
     
      「施主想到後果麼?」 
     
      「想到了。」 
     
      「施主要與東南第一僧為敵?」 
     
      柏青山哼了一聲,一字一吐地道:「在下立身行事,只問是非,理之所在,不 
    怕任何人威迫利誘,任何人也休想阻撓在下的行事,東南第一僧的名號,嚇不倒我 
    姓柏的。大師可以返寺告知竺法蘭方丈,這種以別人的鮮血作為酬恩的代價,不是 
    佛門高僧所應為,他必須及早糾正這件錯誤的事。大師如果想阻攔,儘管出手便是 
    。」 
     
      他沉聲說完,舉步向前闖。 
     
      道生和尚退了兩步,大聲道:「施主,不要迫貧僧動手。」 
     
      柏青山冷笑一聲,說道:「除非你能將在下擊斃,不然阻不了在下。」 
     
      「施主……」 
     
      「即使貴方丈能擊斃在下,他這輩子休想心安,成佛無望,還得下阿鼻地獄。 
    」 
     
      「施主……」 
     
      「目下已死了不少人,貴方丈不知作何感想?貴方丈為了個人的恩怨,而令別 
    人肝腦塗地,他為何不脫下袈裟,何必混在佛門弟子中造孽?」 
     
      道生不住向後退,不知如何是好。正感難以下台,小巷中突然閃出四名僧侶, 
    其中一人沉喝道:「道生法兄退!」 
     
      道生長歎一聲,向側退走。 
     
      柏青山一步步向四僧接近,冷笑道:「你們大概想出手攔截,讓路。」 
     
      先前發話的和尚舉手一揮令三僧後退,立下門戶道:「阿彌陀佛!施主請轉。 
    」 
     
      柏青山以一聲冷哼作為答覆,大踏步而進。 
     
      兩丈,丈五,八尺了……和尚一聲冷叱,進步一掌吐出。 
     
      柏青山橫挪半步,一掌斜引。罡風被他引得向側一掠而過,令他感到掌風迫體 
    ,護體真氣一陣波動,衣袂獵獵有聲。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已試出對方的 
    修為,掌力之渾厚是他生平所僅見,不由心中一懍。 
     
      「你練的是大摔碑手。」他沉聲說。 
     
      和尚一怔,一掌無功,知道遇上行家,一面功行雙掌,一面說:「施主好高明 
    的引力術,再接貧僧一掌。」 
     
      聲落,翻掌便拍,掌不徐不疾地劃出一道優美的半弧,沒有掌風發出,暗勁山 
    湧。 
     
      柏青山的掌也從容吐出,排氣而進。相距尺餘,勁流迸發。 
     
      雙掌終於接觸,「彭」一聲掌心接實,罡風四射,人影乍分。 
     
      和尚踉蹌退了五六步,腳下的大青石板似有踩裂的聲音傳出。 
     
      柏青山只退了半步,冷笑道:「乾元一氣掌,你竟練了玄門心法,那麼,你不 
    是和尚。」 
     
      和尚呼吸一陣緊,悚然地叫道:「你……你練的是六合潛能。」 
     
      「所以在下知道你練的玄門絕學。」 
     
      「這……」 
     
      「那麼、你也是隱身寺中的客人之一了,竟然穿了僧袍偽裝僧侶,是不是竺法 
    蘭允許你們混跡佛門的?」 
     
      「廢話少說……」 
     
      「你非說不可。」他厲聲說,開始迫進。 
     
      和尚舉手一揮,向三同伴叫道:「聯手,永除後患。」 
     
      柏青山突然一聲低叱,閃電似的衝進,出其不意先下手為強,在對方尚來不及 
    聯手的前一剎那,突然放手搶攻。 
     
      和尚大駭,退已無及,大喝一聲,推山掌雙手齊出反擊接招。 
     
      高手拚命,一接觸勝負立判,除非有一方退讓,不然硬碰硬非死即傷,雙方皆 
    瞭解對方的所學,如不全力施展有死無生。 
     
      柏青山怎肯與對方拚命?在雙掌行將接觸的生死關頭,大挪移向側扭身用上引 
    力術,借力閃進右掌發如電閃,功行全掌,六合潛能發似山洪,一掌按在和尚的左 
    後肩上,真力倏吐。 
     
      一瞬間,另兩僧到了,雙劍俱至。 
     
      同一瞬間,中掌的和尚扭身衝出,「彭」一聲撞到一名同伴身上,兩人同時倒 
    地,滾出丈外「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叫道「快……撤……」聲落,驀爾昏厥。 
     
      同伴狼狽地爬起,挾起昏厥的和尚,往小巷中一鑽,溜之大吉。 
     
      也就在同時,「錚錚」兩聲劍鳴,兩名出劍搶救同伴的和尚,劍被辟邪劍擊斷 
    ,大駭而退。 
     
      柏青山追逐右面的人,大喝道:「誰也別想走……」 
     
      右面一塊招牌頂端,突然飛下三道黑虹,迎頭罩落,急如星火。 
     
      「叮叮叮!」暴響連珠,火星四濺,三顆卵大的鐵膽在辟邪劍一擊之下,在劍 
    尖前炸裂成碎片。 
     
      柏青山失去了追逐的機會,正想以牙還牙以劍擲射藏身在招牌上的人,街左的 
    暗影中,已掠來一個黑影,叫道:「無量壽佛!施主請留步。」 
     
      他火速轉身向敵,冷笑道:「走了和尚,來了老道,在下相信你必定走不了, 
    一切唯你是問了。」 
     
      黑夜中看不見面貌,但可看出身影形態,來人確是個老道,而且留了灰髯,年 
    歲不小了。老道稽首一禮,朗聲道:「施主,貧道是來向施主求情的人。」 
     
      「求情?別開玩笑,求什麼情?」他冷笑著問。 
     
      「施主……」 
     
      「要在下饒了這些攔截的人?」 
     
      「不,貧道與他們無關。」 
     
      「你是……」 
     
      「貧道紫極。」 
     
      「我不認識你。」 
     
      「紫虛是貧道的師兄……」 
     
      「好,你也算上。怪!剛才你為何不乘機施用妖術?」 
     
      「貧道不會邪術。」 
     
      「怪!你不是白蓮會的妖人?」 
     
      「家師兄本是清修玄門弟子,只因為誤入歧途,交友不慎,誤投白蓮會。」 
     
      「你的意思是……」 
     
      「今晚家師兄施術驚擾施主,勞而無功,最後……」 
     
      「最後他用本命元神,作孤注一擲。」 
     
      「他不知自量……」 
     
      「因此死有餘辜。」 
     
      「家師兄並不是窮兇極惡的人……」 
     
      「但他已滿手血腥。」 
     
      「貧道知道他並非罪大惡極,因此斗膽請施主高抬貴手,放回他的本命元神, 
    貧道必定帶他遠走……」 
     
      「不行,太晚了,他必須付出生命的代價,以贖他的罪。」 
     
      「施主……」 
     
      「再見……」聲未落,他已躍登瓦面,去勢如電射星飛。 
     
      紫極急起直追,在後面大叫道:「施主請高抬貴手,貧道願與施主談交易。」 
     
      他在一處屋脊倏然止步,厲聲道:「老道,你聽清了,我這人不喜談交易。你 
    所說的交易,是不是指用別人的性命,來買妖道的生死?」 
     
      「貧道絕不用別人的痛苦,換取自己的快樂。」 
     
      「那你打算如何交易?」 
     
      「貧道願以一瓶治百病的九還丹,與一瓶保命辟毒的玉露靈芝散,交換敝師兄 
    的性命。」 
     
      「在下不信玄門弟子的煉丹術。」 
     
      「貧道的藥,保證可以起死回生。施主如果存心濟世,百顆金丹至少可救活三 
    十條命,貧道以至誠祝施主成此功德。」 
     
      「你將令師兄帶至何處?如何管束他?」 
     
      「貧道要將他帶回小有凌虛之天,交給家師母嚴加管束。」 
     
      「話說在前面,在下有三件交換的條件。」 
     
      「只要貧道能辦得到,將盡力而為,請說施主的條件……」 
     
      「其一,在下需要一種拔毒聖藥,該種毒可能是從海中一種毒魚體內提煉而成 
    ,中毒的人可能三年兩載而不致命,時發昏眩,病發時如腦消之症。」 
     
      「這個……貧道恐怕無能為力,因貧道對毒物所知有限。至於各種劇毒,貧道 
    反而有所涉獵,如鴆毒,牽機,鶴頂紅等等,入口氣絕,見血封喉,雖無法搶救, 
    但仍可先期預防,玉露靈芝散便有預防之效,至於慢性毒藥,非貧道之長,須經漫 
    長時日,或可找出病源。」 
     
      「在下並不想強人所難……」 
     
      「施主何不去找灰衣使者?使者一生沉浸於毒物數十寒暑,極為淵博號稱毒王 
    ,宇內無出其右,除了他旁人無能為力。」 
     
      「灰衣使者已身死大庾嶺……」 
     
      「他的下落貧道不知其詳,有關他的傳聞大多是不可靠的,這人遊蹤天下,出 
    沒如神龍,可遇而不可求,貧道愛莫能助。」 
     
      「好,你這人倒還坦率。其二,令師兄必須供出主事人。」 
     
      「貧道可用迷魂大法將主事人找出來。」 
     
      「其三,在下要破他的氣門,以免他借武功挾妖術為禍江湖。」 
     
      紫極笑道:「施主何必費神,貧道帶他回小有凌虛之天,家師母將追究他投身 
    白蓮會習妖術的大罪,他這輩子根本就不可能重出江湖為惡了。」 
     
      柏青山不再多說,揮手道:「在下答應你,他可以活,你回去取得口供,到客 
    店換回他的本命元神。」 
     
      「施主明鑒,目下他遠在開元寺,來回費時,元神歸竅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一 
    個時辰……」 
     
      「那你就趕快些。」 
     
      「施主……」 
     
      柏青山將小刀與靈符取出,說道:「道長,在下能信任你麼?」 
     
      「貧道尚祈施主信任。」 
     
      他將小刀與靈符遞過,說道:「這是你所要的妖道的本命元神。」 
     
      老道將兩瓶丹丸取出奉上道:「這是施主的九還丹與玉露靈芝散。」 
     
      「口供……」 
     
      「口供明晨貧道親至客店面稟。」 
     
      「道長可以走了。」柏青山接下丹丸說。 
     
      「貧道告辭,明晨再見。」 
     
      經過眾和尚的攔截,與紫極老道的糾纏,天色已是不早,已不宜再前往白雲崇 
    梵寺去探了,即使勉強前往,對方必定已有萬全準備,很可能兇多吉少,不去也罷 
    。他立即動身返回客店,悄然跳落東院。 
     
      目光落在自己的窗口,夾覺心潮洶湧,毛髮悚立,心生警兆。 
     
      窗下,不是伏著一個黑影麼? 
     
      「擒住他!」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相距在三丈外,窗下附近種了不少花草,可以說,方圓十丈的大院子,真實像 
    是一座小型花園,何處伏了人,如不走近不可能發現警兆的,能發覺窗下有人,他 
    的目力與警覺心已是超人一等了。 
     
      他閃在一株花樹下,恩量片刻,終於決定暫時不必聲張,先看看附近是否還有 
    其他的刺客同伴再說。 
     
      怪!怎麼黑影毫無動靜?難道是死人不成? 
     
      他取出三顆豆粒,向伏在窗下的黑影打去。 
     
      「噗噗噗」三聲輕響,三豆全中。 
     
      有洩氣聲傳出,黑影逐縮小。 
     
      「好啊!原來是個皮人引媒,附近定然有人……」 
     
      他知道遇上了老賊,正在心中好笑,驀地「彭」一聲響,火光乍現。 
     
      皮人爆炸了,火光熊熊,有不少鐵片向四面飛射,有兩片擦脅衣與頂門而過, 
    呼嘯聲令人聞之心向下沉。 
     
      如果他剛才貿然衝上擒捉皮人,結局便不知如何了? 
     
      他毛骨悚然,向下一伏。 
     
      爆出的火花直飛出兩丈外,牆壁上與花樹附近全被波及,如果被沾上,不皮焦 
    肉爛才怪。幸好這些火焰片刻即自行熄滅,並未引起火災。 
     
      「咦!」東面有人叫,顯然有人潛伏。 
     
      他等到火光熄盡,方長身而起道:「諸位,出來說話。」 
     
      西面花叢中站起一個黑影,嘿嘿怪笑道:「咱們碰上了老江湖,妙計落空。伙 
    計們,現身了吧!」 
     
      四角共出現十六個人,同聲叫道:「十面埋伏擒蛟龍。」 
     
      四周的瓦面也有二十人之多,也同聲道:「天羅地網誅妖孽。」 
     
      他一聲長笑,撤劍在手朗聲道:「柏某有幸,能獲群雄枉顧,深感榮幸。哈哈 
    !在下倒要看看你們這些奪墓賊,到底是英雄還是鼠輩。有人敢通名號麼?我,山 
    東柏青山。」 
     
      沒有人敢通名號,十六個人佔住了四面八方,徐徐迫近。 
     
      他移出樹下,笑道:「果然不錯,一群不敢稱名道姓,見不得人的鼠輩而已。 
    倚眾群毆,可證明你們並不是什麼高手名宿,黑夜中你們絕難圍住柏某,柏某可以 
    保證你們將有一半以上的人屍橫五步,上啦!」 
     
      一聲暴叱,四方有四個人疾衝而上,四劍齊聚,居然計算得十分準確,恰好四 
    劍齊攻,不差分毫,手眼身法步無一不臻上乘,看出劍的聲勢便知是此道高手了。 
     
      劍嘯刺耳,風雷殷殷,劍虹快速飛射,光芒急劇流轉,人影乍合。 
     
      「錚錚……」劍鳴乍起。 
     
      人影修止,劍虹乍斂,在四劍合擊下,柏青山屹立如嶽峙淵渟,一招「八方風 
    雨」,便擊破了對方的合擊狠招「萬流歸宗」。 
     
      但他也感到真氣翻湧,真力耗損至巨,昏眩感因真力急劇損耗而光臨。 
     
      「啊……」右方的黑影狂叫著,突然扭轉摔倒在地。 
     
      「嗯……」前方的人以手掩胸倒下了。 
     
      這瞬間,斜刺裡飛來了一柄利斧,與一柄八角飛錘。 
     
      他看到了朦朧的飛來黑影,本能地一劍揮出,「錚」一聲撥偏了利斧。 
     
      「噗」一聲響,右肩背挨了一飛錘。他向前衝出兩步,幾乎栽倒。 
     
      昏眩感漸來漸猛,他的劍發出了可怕的震鳴。這時,如果有人接近,很可能同 
    歸於盡,更可能被他所亂劍分屍。 
     
      四面又出來了四條黑影,有人叫道:「咱們接著上,雷霆一擊。」 
     
      先前未倒的兩個黑影,瘸著腿徐徐後撤,讓出空隙,一個叫道:「他已受了傷 
    ,斃了他!」 
     
      四劍進入部位,行將進擊。 
     
      驀地,東面瓦頂上有人飛墜而下,三個人幾乎同時跌落。接著,慘號聲驚心動 
    魄,西、北兩面也有人接二連三飛墜而下。 
     
      四方瓦面共有二十人之多幾乎在同一瞬間跌下了九個人。 
     
      來了三名不速之客,都是身材矮小的人,兩人穿勁裝,一人穿長袍,三人用的 
    都是劍,分立三方嘿嘿怪笑。 
     
      東面瓦頂的長袍人站在簷上面,笑著以怪異的口音說:「三十六比一,成何體 
    統?限你們立即離開,不然有死無生……呔!下去!」 
     
      原來一名黑影乘他說話分神的機會,突從側方飛撲而上,劍化虹而至,來勢洶 
    洶。 
     
      長袍人上身後仰,一掌斜撥,相距八尺,撲來的黑影突然一頓,如被雷殛,然 
    後一聲驚叫,像飛鳥中箭翩然下墜,「彭」一聲摜倒在兩丈下的樹叢中,起不來了 
    。 
     
      北面的不速之客也用怪異的嗓音說道:「給你們半支香時間,讓你們救死扶傷 
    。不走未離開的人,全得留下。」 
     
      留瓦面上的人紛紛駭然徐退,如見鬼魅。 
     
      「不許空手離開,帶人走!」南面的不速之客沉喝。 
     
      不一會兒,已經走得乾乾淨淨。一個柏青山已難對付,後來的三個不速之客不 
    但形成反包圍而且在剎那間便放倒了十個人,比柏青山更可怕,更利害,再不見機 
    逃命,豈不太傻?要有一個人心虛溜走,其他的人便鬥志全消,紛紛帶了受傷與被 
    殺的人,溜之大吉。 
     
      柏青山倚樹而立,耳聽八方,神智並未昏迷,隨時準備與接近的人作生死一搏 
    。 
     
      人去院空,四面無人。 
     
      南、北兩瓦面的不速之客,向長袍人舉手示意,悄然撤走了。 
     
      長袍人飄然而下,向柏青山走去,劍已歸鞘,舉步從容。 
     
      柏青山眼前發暈,看不見人,但聽覺極為靈敏,聽到了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劍 
    尖移位,發出了陣陣龍吟。 
     
      長袍人一怔,在丈外止步,朗聲道:「柏兄,咱們是朋友。」 
     
      他不言不動,準備雷霆一搏。他見過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經驗告訴他,生死 
    關頭,不可信任別人。他看不見四周的變化,耳聽的動靜未可信賴。 
     
      長袍人踏出一步,柏青山的劍也指出了。 
     
      「柏兄,請收劍說話。」長袍人沉靜地說。 
     
      他哼了一聲,強提心神說:「不許任何人接近。」 
     
      「咱們是朋友。」 
     
      「此時此地,柏某沒有朋友。」 
     
      「你……」 
     
      「退回去!」 
     
      長袍人不明白他何以表現得如此乖戾,叫道:「在下姓費名芳,剛才已將那群 
    惡賊趕走了。」 
     
      「謝謝。」 
     
      「你怎樣了?」費芳關心地問,重新舉步走近。 
     
      「不許再進!退回去。」 
     
      「你……」 
     
      「再進一步,生死相拼,閣下援子之情,盡付流水。」 
     
      「請信任我,你……」 
     
      「目子柏某誰也不信任。」 
     
      「你……你是否受了傷?」費芳的嗓音在變。 
     
      「不要管我。」 
     
      「老天!你……你怎能拒絕別人相助的誠意?」 
     
      「柏某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只是目……目下……」 
     
      他雙腳一軟,滑倒在樹下。 
     
      費芳大驚,急急搶上。 
     
      他一聲虎吼,奮餘力一劍揮去。 
     
      「嗤」一聲厲嘯,劍尖拂過費芳的左腿外側。費芳驟不及防,幾乎挨了一劍, 
    袍袂被劃了一條縫,劍氣直迫肌膚,令他大吃一驚,飛退丈外,毛骨悚然。 
     
      辟邪劍砍入樹中,柏青山已陷入半昏迷境地。 
     
      「柏兄,你……你怎麼了?」費芳惶然地追問。 
     
      柏青山已無法回答,像是僵了,但劍已撥出,誰也不知他是否仍能揮劍自衛, 
    半躺在樹幹上虎目仍然瞪得大大地。 
     
      費芳惶亂地左右移動,進退遲疑,焦急地叫道:「柏兄,回答我,回答我…… 
    」 
     
      沒有回答,他再急促地叫:「我不管,我要幫助你,你如果再動劍,我只好打 
    昏你了。」 
     
      他一面說,一面將徐徐接近,將手伸出說道:「柏兄,你需要幫忙,請相信我 
    ,把劍交給我吧,我……」 
     
      他身形一閃,側射丈外,然後以神奇的身法向後繞,無聲無息如同鬼魅幻形, 
    到了樹後倏然伸手,便扣住了柏青山的右手脈門。 
     
      柏青山已神智昏迷,本能地左掌急伸,便扭轉身軀抱住了費芳,發出一聲獸性 
    的咆哮,力道千鈞,將費芳拖倒在地,抱得結結實實。 
     
      「哎……」費芳驚叫,伸左手便扣住了他的咽喉,但不知怎地,卻又不忍下手 
    ,急叫道:「放手!放……你……」 
     
      他感到柏青山的力道突然消失,不由心中一震。 
     
      「柏兄……」他驚叫。 
     
      柏青山終於昏迷不醒,失去了知覺。 
     
      費芳掙脫了柏青山的手,一摸鼻息,驚叫道:「他已脫力昏迷,糟!」 
     
      救人要緊,他收了辟邪劍,將柏青山抱起,跳窗而入。掌起了燈,他發覺柏青 
    山臉色蒼白,呼吸不平靜,手腳有輕微的痙攣。 
     
      「他受傷不輕,老天!」他驚叫,三不管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丹 
    丸塞入柏青山的口中,一捏牙關,吹口氣丹丸下喉,再找水灌了兩口水,方替柏青 
    山解衣檢查傷勢。 
     
      他大惑不解,不知柏青山為何傷得如此離奇。除了右後肩琵琶骨被鈍器擊中, 
    有拳大的淤傷外,找不出第二處傷痕。 
     
      「是不是中毒?這點點傷絕不會令他昏迷的。」他百思莫解地自語。 
     
      他不好替柏青山檢查全身,只大略地檢查上體而已。下身腰褲毫無異狀,不可 
    能有其他的傷痕,只好在房中等候藥力行開,看以後有何變化。 
     
      這是一間相當雅潔的客房,房中收拾得乾乾淨淨,但床上卻一塌糊塗,蚊帳已 
    裂如被快刀亂削,一堆碎木與凌亂的衾被,可看出是被鋒利的刀劍所毀遺痕。 
     
      「這是什麼人把此地弄得如此凌亂不堪?他碰上心狠手辣的可怕高手了。」他 
    搖頭自語。 
     
      當然他並不明白,入侵的人為何拿傢俱出氣?正在檢查中,安置在椅上的柏青 
    山徐徐醒來。 
     
      他正在察看碎桌的刀口,突聽身後的柏青山沉聲叫道:「閣下貴姓大名?有何 
    見教?」 
     
      他心中狂喜,轉身一看,柏青山站在椅前,依然生龍活虎,只是臉色蒼白而已 
    。 
     
      「謝謝天!你醒了。」他喜悅地大叫。 
     
      「你是……」 
     
      「我叫費芳。剛才你……」 
     
      「哦!我記起來了,你是助在下一臂之力的人,謝謝你,費兄。」柏青山抱拳 
    行禮道。 
     
      「柏兄,剛才你……」 
     
      「沒什麼,老毛病發作而已。費兄請坐,兄弟去泡杯茶來。」 
     
      房中原準備有茶水,他一面泡茶,一面打量著這位仗義助拳的新朋友,那是一 
    個年輕人,眉清目秀,可惜臉色蒼黃,小嘴唇上留了稀稀疏疏的兩撇小鬍子,最引 
    人注目的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眉梢眼角湧現著笑意。看身材,大概只有十三四歲, 
    一襲青袍又嫌寬大了些。戴了一頂儒巾佩著一把古色斑斕的長劍,坐著那兒不住偷 
    偷地向他打量,似乎在迴避他的目光。 
     
      費芳確是在迴避他的目光,遲疑地說道:「柏兄,剛才你的神情嚇壞我了,你 
    真的不曾受傷麼?」 
     
      「真的,他們雖然很了得,但還傷不了我。」 
     
      「不,你就是中了他們的暗算,被他們用毒物所傷。」費芳關心地說。 
     
      柏青山心中一跳,問道:「費兄,你對毒物是否學有專精?」 
     
      費芳搖搖頭,笑道:「我是個門外漢,只知道毒物可怕。但我的家傳保元辟毒 
    丹,卻可預防一些令人昏眩、麻庳、窒息、嘔吐等等劇毒,可是對那些見血封喉的 
    天下奇毒無濟於事。剛才我怕你受傷或中毒,所以大膽給你服下了一顆丹丸。」 
     
      他將茶奉上,笑道:「謝謝,剛才如果不是你及時出現相助,我必定栽在他們 
    手上了。」 
     
      「柏兄,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老毛病……」 
     
      「沒什麼,剛才接了他們四劍合擊,他們的劍上內力出奇渾厚,一時脫力而已 
    ,那四個高手的內力修為,至少也下了三十年苦功,我勝得十分吃力,四方聚力合 
    擊,我除了硬接之外,連借力打力的機會也抓不住。」 
     
      「柏兄,內功是否受損?是否有岔氣的可能?脫力而昏眩,不是好現象……」 
     
      「呵呵!謝謝你的關注,不要緊,留得命在,已經是不容易了。費兄年歲甚輕 
    ,尚帶童音,能將那些高手名宿趕走,兄弟自愧不如,請問費兄今年貴庚,仙鄉何 
    處?」 
     
      「我是浙江人氏,今年方二八,性喜山水,想到武夷九曲開開眼界。」 
     
      「呵呵!慚愧!我今年及冠,比你虛長四歲,但藝業卻比你相去遠甚,令師必 
    定是非常人,方能調教你這位出色的弟子。」 
     
      「別罵人了,其實你的根基比我深厚得多,我只是慣於取巧而已。」 
     
      「費兄……」 
     
      「你比我大,我叫你大哥,可好?」 
     
      「這……不嫌我高攀?」 
     
      「說這種話的人,該打!」費芳笑著說,頰旁居然出現了笑渦。 
     
      柏青山並未留意,笑道:「那麼,我稱你為賢弟。過幾天,我陪你一同游武夷 
    。愚兄平生無所好,只好遊山玩水……」 
     
      「也好打抱不平,行俠仗義……」 
     
      「最近方不得已管些人間不平事,以武犯禁,不足為法。愚兄寄情山水,滌一 
    已之靈性。論武藝僅略窺堂奧。論學識修養,愚兄反而見長些,雖不敢說才高八鬥 
    ,滿腹經綸,但學富五車,不敢菲薄。」 
     
      「小弟深信大哥有此造詣……」 
     
      「呵呵!好了,再吹下去,就窘態畢露羅!賢弟,今晚你我一見如故,也是緣 
    分,但不知賢弟落腳在何處?」 
     
      「小弟住在西院廂房。」 
     
      「哎呀!原來還是同店,我就不留你了。我這兒很亂,你還是回房,休息休息 
    ,明天咱們再聚首,我治酒作東。」 
     
      「大哥,天快亮了,何不作竟夕談?」 
     
      「這……」 
     
      「大哥,床上是怎麼回事?」 
     
      「喝!你如果早來,便可看到怪事了。愚兄不信妖邪,偏偏接二連三碰上一些 
    令人迷惑的怪事。今晚一個白蓮會妖道先遣鬼怪前來鬧事,勞而無功,最後以元神 
    幻化妖刀,孤注一擲前來行兇,把這裡砍得一塌糊塗。」 
     
      「你是說妖術?世間真有妖術?」費芳駭然問。 
     
      「我的回答是有,而且千真萬確。」 
     
      「你……」 
     
      「我不怕,邪不勝正,何怕之有。」 
     
      「大哥,你在本城是否有困難……」 
     
      「呵呵!賢弟不必胡思亂想,與這些小混混周旋,愚兄對付得了。賢弟,你是 
    不是有困難?可不能瞞我,說啦!」 
     
      費芳在套他的口風,他卻不想將費芳拖下水,轉過話鋒問費芳是否有困難,義 
    形於色態度誠懇。 
     
      費芳搖搖頭,笑道:「我沒有困難,我很少管閒事哪!哦!我想起來了。」 
     
      「賢弟想起什麼來了?」 
     
      「小弟途經浦城,去訪才子江淹祠,想看看這位江郎才盡的才子故里,卻碰上 
    了一位利害的人物找麻煩。」 
     
      「有人敢找賢弟的麻煩?」 
     
      「是的,而且是一位少女。」 
     
      「老天!你這點小小年紀便與女娃娃打交道?」 
     
      「她找上我,可不是我找她。她有一具瑤琴,老天爺!她的琴音……」 
     
      「且慢!她是不是穿一身藍衣裙?」 
     
      「咦!你……你知道?」 
     
      「她可用琴音降龍伏虎,可用琴音殺人……」 
     
      「咦!你真知道她?」 
     
      「知道,賢弟,你與她……」 
     
      「小弟敗在她手下,大哥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柏青山臉色一變,離座在房中往復走動,劍眉深鎖,不勝煩惱。 
     
      「大哥,你怎麼了?」費芳追問。 
     
      他久久不答,最後在費芳面前一站,正色道:「賢弟,愚兄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但……但這件事,愚兄不能助你,抱歉!」 
     
      「大哥……」 
     
      「賢弟,不要迫我。」 
     
      「她……她是你的朋友?」 
     
      他心事重重地搖頭,苦澀地一笑道:「不瞞你說,她雖然不是愚兄的朋友,但 
    她曾經三番兩次幫了愚兄的忙,在緊要關頭曾全力替我解圍,我不能負她。」 
     
      「這……」 
     
      「賢弟,她不是壞人,如果日後再碰上她,我願替你們化解這段誤會,怎樣? 
    」 
     
      「大哥,你知道她的底細麼?」 
     
      「不知道。」 
     
      「她為人如何?」 
     
      「不知道。但我僅知道她心硬如鐵,濫用雷琴的琴音殺人,我怕她,女孩子心 
    腸大硬,不宜交之為友。女孩子天性溫柔,心腸硬便是天性易變……」 
     
      「大哥,那麼,你……」 
     
      「我不能幫你。」他斬釘截鐵地說。 
     
      費芳長歎一聲,苦笑道:「大哥,我不勉強你。」 
     
      「賢弟,原諒我。」他懇求地說。 
     
      「大哥……」 
     
      他倏然拔劍出鞘,神色凜然。 
     
      費芳失驚而起,驚叫道:「大哥,你……你想怎樣?」 
     
      他冷冷一笑,說:「大丈夫恩怨分明,我欠你一份情,但我不能報答你。在下 
    歃血明心,聊算回報老弟台今夜的情義……」 
     
      「大哥,你怎麼啦?我與那女郎毫無仇怨,根本不要你幫忙去找她報仇雪恨, 
    只想請你替我引見她,你……」 
     
      他吁出一口長氣,收劍苦笑道:「賢弟,你怎麼說話婆婆媽媽,老天!你何不 
    早說清楚?」 
     
      「嘻嘻!大哥,你並未給我說清楚的機會呢!」 
     
      柏青山走近費芳,大指頭幾乎點在對方的額角上,笑道:「你呀!人小鬼大, 
    呵呵1你得小心,那是一條母大蟲,日後遇上她,愚兄保證替你引見,但等到你吃 
    到苦頭,可不能怨我。」 
     
      「大哥,你認為她還有其他的缺點麼?」 
     
      柏青山回到座椅落坐,沉思片刻慎重地說:「沒有,除了心腸硬之外,她可說 
    是個近乎無瑕的好姑娘。我與她雖僅數面之緣,但我相信我的目光和相人術。」 
     
      「這個……」 
     
      「我們不談她了,談談至武夷的行程。」 
     
      「別忙,先談談大哥在此地的困難。」 
     
      「我沒有困難。」 
     
      「那些圍攻你的人……」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你千萬不可過問這些小事,咱們談談各地風光,免得 
    讓這些不相干的事掃興。」 
     
      費芳大笑離座,笑道:「那麼,你我以後再談,夭色不早,我得回房安歇,免 
    得我那兩位小僕擔心啦!告辭,明天見。」 
     
      「也好,明天見,別忘了明天愚兄作東,你我把盞言談。」 
     
      送走了費芳,他草草就寢,結交了一位朋友,他頗感欣慰,安心沉沉睡去。 
     
      一早,店伙送來了一封書信,赫然是費芳的手書。書中說接到浙江來的家書, 
    需立即返家,武夷之行,容圖後期。因知大哥夜來辛勞,不願驚擾,所以匆匆留書 
    而別,幸勿見怪。 
     
      他問店伙,知道費芳一主二僕,天未明便已動身走了,不由徒呼奈何,不勝惆 
    悵爽然若失。 
     
      「誰知咱們日後是否相見有期呢?賢弟,也許咱們只能來生再見了。」他呆視 
    著書信喃喃自語。 
     
      他盡量休息,養精蓄銳,巳牌左右許文琛前來討信息,他將夜探白雲崇梵寺, 
    半途遇道生和尚與一群僧侶攔截,無功而返的事說了,並將店中夜斗的經過略加說 
    明。最後告知白鶴山約會的事,請許文琛速派出眼線在各地守候,以便跟蹤赴會人 
    的下落,千萬叮嚀,切不可貿然出面插手管事。 
     
      午牌初,他內穿勁裝,外穿青衫,帶了辟邪劍,大踏步出城,逕赴白鶴山。 
     
      他先到白鶴山房走走看看形勢,這座一朝名臣楊榮的讀書處,已由楊家的子孫 
    整理得煥然一新,是本城學會中的生員子弟們,前來讀書遊玩的地方。 
     
      今早紫極老道失信,未至客店送來紫虛妖道的口供,他認為自己受了騙,太過 
    信任於人。今午羅家墳園的約會,兩老道很可能用妖術來對付他。 
     
      他找了一條黑狗,宰了將血灌入一根竹筒,準備停當,方向羅家墳園而去。 
     
      事先已打聽清楚,羅家墳園不難找到。到了墳園,他不住搖頭,哪有什麼五龍 
    朝日吉地?廣大的墳園後,凸起的山丘延伸出五條丘腳,如此而已。他不懂風水之 
    學,但怎麼看也不像是龍眠吉地。 
     
      有人比他先來,但似乎並未看到熟面孔,是不是對方請來奪墓的人,他並不知 
    道。這些人的底細,他也一無所知。 
     
      但他可以斷言,至少有一大半是奪墓主事人請來的打手。 
     
      只要有人前來參加,他便成功了一半。 
     
      距午正不足一刻時辰,散處在山林荒野中的人逐漸向墓前聚集,三五成群,也 
    有些是落單的人。但不管是落單或結伴,每個人都帶了兵刃,有些人扮成村夫,有 
    些人扮成小客商,但大多數扮成遊山的人,帶了僕從小廝煞有其事。 
     
      墓前的祭臺甚大,石案重有三千斤,巨大的三足石香爐重量也不下千斤。格局 
    古樸莊嚴的墳園入口,兩行松柏修整得清清爽爽。 
     
      他踏入墓園走道,大踏步走近了祭臺。打開帶來的一包香爐紙馬,他從容上香 
    行禮如儀。 
     
      祭臺上,擺了那隻小珍盒,十餘顆極品珍珠寶光四射,令人眼花撩亂,珠盒左 
    面,是三顆錢大的祖母綠名貴寶石。右面,是一座其色猩紅鮮艷奪目的尺高珊瑚。 
     
      這都是無價之寶,真要以時價估計,二千兩黃金不算太貴。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對方既然花錢買兇手,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 
    重金珍寶尋找兇手又有何不可?以毒攻毒,他想這世間貪財的人多的是。 
     
      日正當中,四周已到了三四十名男女群雄。 
     
      他躍上祭臺,虎目中冷電四射,舉目環顧四周,亮聲叫道:「日正當中,午正 
    已到。」 
     
      四周鴉雀無聲,僅松樹陣陣濤聲。 
     
      他發現有人在遠處徘徊偷窺,不知外圍到底有多少看風色的人。 
     
      所有的目光皆向珍寶集中,紅、綠、白三色寶光,吸引了無數貪婪的眼神,群 
    雄皆屏息以待。兩妖道蹤跡不見,大概不敢來了。 
     
      他游目四顧,一字一吐地道:「在下山東柏青山,行道江湖初臨貴地,路見不 
    平,管了這檔子奪墓案。這件事,在下不必多費唇舌,總之,這座墓園是羅家的祖 
    墳,奪墳人不擇手段收買兇手,不擇手段迫害羅家的人,已經出了不少人命。在下 
    與羅家一不沾親,二不帶故,激於義憤出面打抱不平,所行所做與羅家無關。諸位 
    可曾看到這三色珍寶麼?」 
     
      那還用說?所有的目光皆投向寶光耀目的珍寶上了。 
     
      他冷冷一笑,又道:「在下孤身一人,無法追查奪墓的主事人,因此以這三樣 
    珍寶,贖買主事人的首級。極品珍珠十二顆,每顆可值白銀三百兩以上;祖母綠寶 
    石一雙,每顆可值白銀千兩左右;紅玉珊瑚一株,在江南,可值白銀四千兩,在邊 
    疆塞外,可換駿馬千乘。」 
     
      他說出價值,那些貪婪的眼睛更亮了。 
     
      有人躍然欲動,竊竊私語議聲四起。 
     
      他瞥了眾人一眼,稍頓又道:「奪墓人既然能花重金收買兇手,自然是富甲一 
    方,財力雄厚而且與江湖朋友有交情的人。也許在下的財力不如他雄厚,但自信這 
    三樣珍品諒他也拿不出來。在下鄭重宣佈,誰能將那位主事人的腦袋擱在祭臺上, 
    他就是這三樣寶物的得主。」 
     
      他這驚人的消息宣佈,立即收到了預期的效果,人群一陣騷動。 
     
      他冷冷一笑,又道:「當然,在下的珍寶不能白給,必須有憑有據,證據確實 
    ,不能隨隨便便捉一個人來,誣指無辜為主事人,天下間哪有這種便宜事?在下於 
    甌寧客棧等候消息,在此地以人頭換珍寶,絕不食言。」 
     
      他看出有些人動了貪念,似乎想下手奪珍寶,便躍下祭臺,大聲道:「如果有 
    人想貪心,覬覦珍寶想不勞而獲,在下勸他趕快收起這愚蠢的念頭。柏某如無保護 
    珍寶的能耐,豈敢帶著這些珍寶走江湖?」 
     
      他一手抓住石香爐,一聲低叱,石香爐突然凌空而飛,上升兩丈餘,像山嶽般 
    向下壓來。 
     
      在群雄驚叫聲中,他伸右手一把接住香爐腳,大喝一聲,又將石香爐擲出兩丈 
    以外,在隆然大震聲中,陷入地中尺餘。 
     
      單手飛擲千斤石香爐上升兩丈,再單手接住橫擲兩丈餘,沒有千斤神力,休想 
    。 
     
      他拔出辟邪劍,一聲長笑脫手飛擲,「喳」一聲劍沒入石香爐,盡偃而沒。 
     
      他拍拍手,大踏步上前伸兩指拔出,「喳」一聲劍入鞘,從容回到祭臺,將珍 
    寶打好包裹大踏步走了,臨行揮手道:「在下於甌寧客棧恭候未來的珍寶得主,再 
    見了。」 
     
      有人不死心,上前摸摸石香爐,看是不是石製的。 
     
      兩個人上前搬,沒搬動。 
     
      眾人目送他揚長而去,沒有人敢出面攔截。 
     
      繞過裡外的山腳,進入一座密林,前面人影紛現,老老少少不下二十之多。 
     
      他止步回顧,五個黑衣人正搶出現身截住退路。 
     
      一聲怪笑,左面又有五個人現身。 
     
      「桀桀桀桀……」右面怪笑聲刺耳,共出現了八個人。 
     
      他陷入重圍,終於被他將人誘出來了,有人攔截,盡在他意料之中,因此他毫 
    不感驚訝,從容地將包裹背上。 
     
      挪了挪辟邪劍,他哈哈一笑,大踏步向前闖。 
     
      前面二十餘名男女,看到他沉著冷靜的神色,頗感意外,一個個臉上皆湧起怒 
    意。 
     
      「此路不通!」攔在路中的一名佩劍花甲老人沉喝。 
     
      他哈哈大笑道:「條條大路通長安,世間哪有不通的路?路是人走出來的,在 
    下不是在走了麼?」 
     
      「站住!」 
     
      「是你不准在下走麼?」 
     
      「此路是老夫所有。」 
     
      「哦!你要收買路錢?」 
     
      「就算是吧。」 
     
      「哈哈!你偌大年紀,收買路錢不嫌年紀太大了?」 
     
      「能收錢,就不怕年紀大。」 
     
      「哈哈!你太老了,有銀子你也搬不動。」 
     
      左面踱出一個壯年人,豹頭環眼,虎背熊腰,佩了一柄鬼頭刀,怪叫道:「好 
    啊!你嫌周老年紀大,我怒豹潘洪如何?」 
     
      「很好,很好。」他點頭笑道。 
     
      「哼!你的眼光不錯。在咱們這些人中,我怒豹潘洪是藝業最差的一個。」 
     
      「哈哈!搬銀子你大概不太差。」 
     
      「搬你那三樣珍寶,潘某還費不了多大勁。」 
     
      「哦!你要珍寶。」 
     
      「不錯。」 
     
      「你該去把奪墓主事人的頭拿來交換。」 
     
      「廢話!快將珍寶丟過來。」 
     
      「你真想要?」 
     
      「潘某連你的頭也要……哎唷!」 
     
      話未完,人影一閃,「啪」一聲暴響,已被柏青山出其不意欺上,一耳光擊得 
    跳撞出丈外,幾乎跌倒。 
     
      這剎那間的變化,快逾電光石火,柏青山出手之快,神乎其神。 
     
      怒豹潘洪大駭,兇焰盡消,如見鬼魅般向後退,左頰上指痕宛然,先是蒼白, 
    接著是泛紅,泛腫,變紫。 
     
      「你怎麼不搬取珍寶了?」柏青山揚聲問。 
     
      怒豹扭頭便走,遠退出五六丈外了,腳下踉蹌,被這神奇快速的一掌嚇破了膽 
    ,哪敢回嘴? 
     
      其他的人,皆被柏青山這一擊嚇了一大跳。 
     
      花甲老人臉色一變,徐徐拔臉沉聲道:「好小輩,你的身法像是傳說中的浮光 
    掠影。」 
     
      柏青山搖搖頭,笑道:「在下所學的絕不是浮光掠影,人是不可能與浮光掠影 
    比快的,只知練武講究一個快字。進退快,閃避快,出手快,反應快,如此而已。 
    因此說學拳千招,不如一快,閣下如果比在下快,當然可能獲勝。假使閣下認為骨 
    頭硬了,心有餘而力不足,那就乖乖退開,不然可能斷送一生辛辛苦苦獲得的名頭 
    與聲譽,何苦來哉?」 
     
      「你小子該知以靜制動……」 
     
      「哈哈!在下也知道寓快於慢的秘訣,打!」 
     
      花甲老人勃然大怒,一劍拂出即叫:「好狂的小輩……哎!」 
     
      花甲老人只顧對付柏青山的手,卻忽略了柏青山的劍。他左手是誘招,存心激 
    怒對方,在對方拂劍攻手的剎那間,以神奇莫測的手法拔劍進擊,撤手,拔劍,欺 
    進,出劍,傷人,一氣呵成已臻以神馭劍的化境,但見劍光一閃,辟邪劍危極險極 
    地拂過花甲老人的頂門。 
     
      花甲老人大駭而退,伸手一摸頂門,髮結已不見了,再摸了一手血,原來頂皮 
    被削掉一片。 
     
      「咦……」四周傳出了驚駭的叫聲。 
     
      這瞬間,人影暴起,柏青山已像離弦的勁矢,追擊退後的花甲老人。 
     
      老人大駭,向側急閃。 
     
      「哈哈哈哈……」柏青山長笑震天,從老人讓出的空隙中疾衝而過。 
     
      老人的身後兩丈左右,已有人填補了老人原先所站的位置,這人是個面目陰沉 
    的中年人,已撤下長劍戒備。 
     
      「此路不通,退回去……」中年人大喊,劍出「靈蛇吐信」,兇猛地出招攔截 
    ,劍上的火候相當精純,劍氣直迫三尺外,嘯鳴宛若虎嘯龍吟。 
     
      「錚!」中年人的劍被崩出偏門,柏青山硬接了這一招。 
     
      兩側的人嚇了一跳,怔住了,忘了合圍進擊之舉。 
     
      柏青山的劍已乘勢吐出,指向中年人的左胸要害。 
     
      中年人扭身閃避,百忙中想收劍反擊。 
     
      但已慢了一步,「噗」一聲響,柏青山疾衝而過,不用劍用腳,沖越的閃電間 
    ,一腳踢在中年人的左脅下。 
     
      「哎……」中年人狂叫,摔倒在地,連滾兩匝。 
     
      柏青山已一閃而過,突圍而去,掠出五六丈外,收劍扭頭大笑道:「哈哈哈哈 
    !你們快死了硬搶珍寶的心,趕快去找主事人的罪證,取頭換寶。臨淵羨魚,不如 
    退而結網,你們還有機會,少陪了。哈哈哈……」 
     
      在長笑聲中,他展開了輕功絕學趕路,後面,追趕的人像潮水,也像一群爭食 
    的烏鴉。 
     
      他急趕急走,出林半里,又進入一座樹林,他一閃不見。 
     
      這是一座矮林,枝椏低垂,人往林中一鑽,視度不良,追的人豈能進入? 
     
      對方人太多,青天白日易受圍攻,他不願冒險,因此運用機智製造突圍的機會 
    ,果然如願以償,毫無困難地出困,溜之大吉。當然他不甘心,必須查出這些人的 
    底細,機會不可錯過,這些人總會有落單的時候,他必須耐心等候機會的到來。 
     
      怪!這些傢伙為何不追來了? 
     
      他向側一繞,重入叢林。 
     
      人群已散,他追上了三個人。這三位仁兄正向白鶴山走,一面走一面低聲交談 
    。 
     
      妙極了,三個人容易對付。他腳下一緊,穿林而走,先一步繞至前面等候,伏 
    身在路旁的一株大樹下,借草隱身,等候獵物前來送死。 
     
      說巧真巧,路對面的草叢中,也伏著一個人,比他先到許久。他一時大意,並 
    未先搜附近,也無暇先搜。 
     
      三位仁兄出現了,漸來漸近。不錯,是剛才攔截他的人。 
     
      三人一面走,一面交談,路徑窄小,只容一人行走,因此三人魚貫而行,走在 
    中間的馬臉中年人不住搖頭道:「這小子真夠狠的,這一手也太過陰險。天知道他 
    哪兒來的那麼多珠寶?為了不相關的事,竟以萬金充作賞格,出手之大方,委實駭 
    人聽聞。你們看好了,這些珠寶所掀起的風波,不知要有多少人遭殃哩!」 
     
      後面走的三角臉大漢嘿嘿笑道:「管他娘!在下並不想發橫財。」 
     
      「哈哈!你不想發,有人要發呢。」走在前面的人說。 
     
      「不錯,那小子說對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總會有人送命的。老實說,在 
    下也感到心中放不下,委實有點眼紅。」馬臉中年人說,眼中湧出貪婪的光芒。 
     
      「大哥,你心動了?」後面的三角臉大漢問。 
     
      「三弟,你不在意?」馬臉中年人扭頭反問。 
     
      「別忘了,咱們已得了人家的好處。」三角臉三弟信口答。 
     
      「好處?哼!秀才人情紙一張,百十兩銀子的禮物,哼!」 
     
      「咱們是為了道義……」 
     
      「道義一文錢幾斤?兄弟,別傻。」 
     
      「大哥之意……」 
     
      「先看他們是否能斃了柏小輩,是否能奪得珠寶。」 
     
      「如果失敗……」 
     
      「哼!咱們何不探出主事人是誰再說?」 
     
      走在前面的吁出一口長氣道:「嘩!萬金珠寶,我見猶喜,不喜的人才是傻瓜 
    。大哥,我贊成你的高見。」 
     
      「對,咱們留心些就是。」馬臉大哥低聲說。 
     
      「留心?我不幹。」 
     
      「你……」 
     
      「為免讓人家捷足先登,咱們必須趕快進行。」 
     
      「不錯,但……」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咱們找胡狼郭老大直接要人。」 
     
      「這恐怕不太好,郭老大請咱們來幫忙,以道義……」 
     
      「大哥不是常說道義一文錢可買不少斤麼?」 
     
      「這……」 
     
      「不必三心兩意了,這些珠寶可令咱們兄弟坐食三輩子。得手之後,咱們便不 
    用在江湖鬼混了,討個老婆,養他娘五男三女,豈不寫意?」 
     
      馬臉老大點點頭,陰陰一笑道:「對,刀頭舔血的生涯,真該結束了。三弟, 
    你意下如何?」 
     
      後面腳步聲突然消失,得不到回答。馬臉大哥一怔,轉頭一看,糟!三角臉三 
    弟直挺挺地仆倒在後面十餘步處,無聲無息。 
     
      「哎呀!」馬臉大哥驚叫。 
     
      兩人回頭奔到,同時俯身伸手相扶,急叫道,「三弟,你……」 
     
      驀地,身側有人冷笑道:「他睡著了,不用叫啦!」 
     
      兩人大駭,放手向側方跳。 
     
      「彭」一聲大震,倒了一個。 
     
      馬臉大哥反應快,已竄出丈外撤劍火速轉身,駭然叫道:「老天!是……是你 
    ……」 
     
      「我,山東柏青山。」 
     
      馬臉大哥心膽俱裂,扭頭撒腿狂奔,向林中逃命。 
     
      柏青山一聲長笑道:「你逃得了?留下啦!」 
     
      聲落,飛躍而出。論輕功,馬臉大哥比他差了十萬八千里。 
     
      草叢中綠影暴起,從側方丈餘竄出,一圍白影斜飛而至。 
     
      柏青山一驚,本能地一掌揮拍。「噗」一聲響,襲來的白影碎裂如粉。但他突 
    然感到氣血一湧,立即眼前發暈。 
     
      「哎呀!毒煙!」他心中狂叫,急急持手入懷並屏住呼吸。 
     
      晚了,身在空中,手剛入懷,便已失去知覺,「彭」一聲摔倒在兩丈開外,重 
    重地撞在樹幹上,人事不省。 
     
      馬臉大哥像是漏網之魚,頭也不回逃入林木深處溜之大吉。生死關頭,千緊萬 
    緊,性命要緊,同伴的死活算得了什麼?這時候講道義是不值半文錢了。 
     
      綠影是個年輕的女郎,急急將柏青山扛上肩,向東飛奔而去。 
     
      一整天,許文琛來來去去往甌寧客棧跑。可是,始終不見柏青山回店。 
     
      城郊各處,血案叢生。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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