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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十四章 琴音退敵】 
    
      紀少堡主帶了師爺鄭秋與紀孝,向東急急而去。 
     
      柏青山向斗門鎮方向追,迫出三里地,只碰上兩位行人,一問三不知,兩位行 
    人皆不曾留意有這麼兩個村夫。 
     
      按腳程,他早該將兩村夫追上了。 
     
      他不死心,再向前追了兩里地,到了一座小村落,一問之下,令他大失所望。 
    所有的村民,皆不曾見到這些兩個背背籮的村夫。 
     
      他不得不回頭了,不顧一切灑開大步往回趕。返回三岔路口,小亭不見有人。 
    他心中一緊,心說:「可能被紀少堡主追上了,他需要援手。」 
     
      不管紀少堡主是否需要援手,他怎能在小亭中等候? 
     
      救人如救火,一位年輕貌美的少女落在黑道人的手中,而且是被子午返魂香弄 
    翻帶走的,這種歹毒的迷香,只有一些下五門淫賊方敢使用。姑娘的命運可怕極了 
    。 
     
      他向東面的大道趕,急如星火。 
     
      紀少堡主自與柏青山分道之後,焦急地沿東面的大道急趕。 
     
      遠出里餘,稻田已盡,眼前出現一片連綿無盡的荒野與一些土坡小丘,有不少 
    茂密的樹叢散佈其間,野草荊棘,高與人齊。 
     
      在這一帶,像這種土坡小丘,已是極為罕見了。 
     
      道路左邊不遠處,一名樵夫正在揮動樵斧,砍伐一棵被雷擊倒的枯樹,有韻律 
    的斧聲清晰地傳到。 
     
      「去問問看。」紀少堡主向紀孝叫。 
     
      紀孝應喏一聲,奔入林中一手按劍,一手叉腰問道:「喂!採樵的,在下有話 
    問你。」 
     
      樵夫年約花甲,瞇著老眼打量他片刻,大聲問道:「喂!你說什麼?老漢耳背 
    呢。」 
     
      「倒霉,碰上個耳背的。」 
     
      「你看見剛才有兩個人經過此地麼?」紀孝湊近樵夫的耳畔大聲問。 
     
      「人?有,有人。」 
     
      「我要問兩個背了背籮的村夫。」 
     
      「村夫?南面村子裡有。」 
     
      「見鬼!」 
     
      「鬼?老漢沒見過,不知道有沒有。」 
     
      纏夾不清,紀孝火起,一把揪起老樵夫厲聲大叫:「剛才有兩個人經過此地麼 
    ?」 
     
      老樵夫嚇得打哆嗦,驚叫道:「有,有兩個人,背……背了東西,挾了東…… 
    東西……」 
     
      「過去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就在前頭。」 
     
      老樵夫所指的方向,不是路前端,而是指向北面的樹林。 
     
      「他們進樹林去了?」 
     
      「是……是的。前面三十步,有……有一條小路。」 
     
      紀孝將樵夫一推,扭頭奔出,將老樵夫的話稟明。 
     
      三人大喜,立即轉入小徑急追,不錯,林濕氣重,有點泥濘,可清晰地看到腳 
    印,其中的確有薄底快靴留下的痕跡。 
     
      追入林中里餘,仍一無所見。 
     
      師爺鄭秋心中一動,道:「少堡主,且慢!」 
     
      「怎麼啦?」紀少堡主問。 
     
      「這條路不知通往何處?」 
     
      「可能通向他們預定的會合處。」 
     
      「他們沿途似乎不見派有斷後的人。」 
     
      「走得愈快愈好,不必留置……」 
     
      「那老樵夫……」 
     
      紀少堡主咦了一聲,突然叫道:「哎呀,咱們上當了,如果他們早有所計劃, 
    為何不殺樵夫滅口?回去找……」 
     
      「恐怕來不及了。」 
     
      「那麼咱們追對了方向啦!咦!瞧,那株大樹上……」 
     
      大樹幹被利器刮掉一層皮,上面用利器刻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到此為止,窮追者死!知名不具。」 
     
      紀少堡主虎目怒睜,脫口叫道:「是老虔婆與雲嶺雙魔。」 
     
      「少堡主,追是不追?」師爺鄭秋禿眉深鎖地問道。 
     
      「難道本少堡主怕他們不成?」 
     
      「但紫雲莊主……」 
     
      「不要被老虔婆唬住了。」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紫雲莊主真來了……」 
     
      「紫雲莊主在潛山極少外出,不會那麼巧吧?」 
     
      「屬下說的是只怕萬一。」 
     
      紀少堡主沉吟片刻,斷然地道:「不行,本少堡主追了費姑娘半年之久,行程 
    數千里,豈能眼睜睜拱手送人?」 
     
      「少堡主,到處楊梅一樣花,天涯何處無芳草?老實說,少堡主心中也該明白 
    ,天下的女人都差不多的,不管美醜,並無不同。少堡主閱人多矣,曾經到手的美 
    女,姿色與費姑娘不相上下難分軒輊不是沒有,熱不了幾天還不是被你棄如敝履? 
    」 
     
      「費姑娘不同,她有一種令人永不生厭的氣質……」 
     
      「哈哈!沒到手的東西都是好的,真正弄到手之後,保證你熱不到十天半月, 
    費姑娘的氣質與眾不同麼?哼!到了床第之中,她與天下間的女人絕無不同……」 
     
      「不許你胡說!」 
     
      「少堡主……」 
     
      「我發誓要將她奪回。」紀少堡主堅決地說。 
     
      「少堡主,犯得著為一個女人而……」 
     
      「天下間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必須盡力去爭取。」 
     
      「即使犧牲生命亦在所不惜?」 
     
      「正是此意。」 
     
      「好吧,少堡主自行定奪,屬下唯命是從。」 
     
      「當然咱們得見機行事,不可魯莽從事。紀孝,你先回去告知船上的人,如果 
    紀忠已將萬前輩找來了,火速命他將人帶來相助。」紀少堡主的口氣軟了。 
     
      「是,小的這就走。」 
     
      紀孝正欲由原路退,師爺叫道:「紀孝,你想找死?」 
     
      「師爺這……」紀孝莫名其妙地問。 
     
      「後面必定已有人截斷退路,你由原路走豈不是睜著眼睛往鬼門關裡闖?」 
     
      紀孝會意,向西面的草叢密林中一鑽,一閃不見。 
     
      紀少堡主與師爺將劍改繫在背上,掖好衣袂,將暗器掛在順手處,方大踏步向 
    前闖,戒備著沿小徑探進。 
     
      前行半里地,前面一處林空的小丘頂端,出現一座兩楹的廟宇,遠遠地、便可 
    看清院門上的匾額,刻的五個大字是:「敕建止止庵。」 
     
      「咦!一座尼庵。」紀少堡主頗感意外地說。 
     
      師爺鄭秋搖搖頭,道:「庵,也是伽藍之一,並非僅由尼姑所住持。正如少林 
    寺的初祖庵一般,仍由僧侶所住持。荒林僻野,尼姑怎敢在此清修?」 
     
      話未完,右側的樹林中,一個中年尼姑的身影從樹後閃出,冷然注視著他們, 
    不言不動,不像是活人,姜黃色的臉膛,一雙大眼射出似可透人肺腑的寒芒冷電。 
    左手握著一把銀亮的如意,似玉非玉幻著耀目的銀芒。 
     
      「如意神尼!」紀少堡主脫口叫。 
     
      前面路側的灌木叢中,踱出一個人影,正是隆中鬼母,擋在路中陰陰一笑道: 
    「紀少堡主,你真不想撒手?」 
     
      紀少堡主左右顧盼,林深草茂,看不出附近到底藏了多少人?他虎目怒睜,沉 
    聲道:「隆中鬼母,你把費姑娘怎樣了?」 
     
      「她正在靜候宰割。」 
     
      「在下要將她帶走。」 
     
      「你?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可以全身而退。」 
     
      紀少堡主沉著地一步步接近,厲聲道:「你敢擄劫紀家的貴客,心目中哪將敝 
    堡放在眼下?」 
     
      「哼!別臭美,你紀家堡能奈何得了我隆中鬼母?給你留三分情面,你居然吹 
    起牛來啦!退回去,再進一步,你將埋骨此地,紀家堡永遠找不到你的屍體,永遠 
    不會知道你的下落。」 
     
      紀少堡主不加理睬,不但再進一步,而且急進三步。 
     
      四步,五步……右側草叢一晃,銀芒似電,人影如狂風,暗器先出,人隨後進 
    。 
     
      紀少堡主一聲沉叱,人影急動,劍光一閃,罡風乍起。 
     
      人影突然靜止,死一般的靜。 
     
      紀少堡主屹立原處,仍保持「狂鷹展翼」的招術身法,神色肅穆莊嚴,向前直 
    視三丈外的隆中鬼母,斜伸出的劍尖,有淡淡的五寸長血暈。他的左手掌心,有三 
    枚鋼鏢閃閃生光。 
     
      右側五尺,一名穿灰袍的中年人,劍徐徐下降,僵立在路旁,死死盯視著紀少 
    堡主的劍尖。心坎上,鮮血透衣而出,血漬逐漸擴大。 
     
      久久,「彭」一聲響,中年人直挺挺地倒下了,一聲未出。 
     
      左側草叢中,升起了兩個人影,是雲嶺雙魔。 
     
      紀少堡主徐徐收勢,向前邁步,左手一揚,三枚鋼鏢拋落在屍體上,冷冷地道 
    :「二流小輩偷襲也佔不了絲毫便宜。」 
     
      如意神尼身形倏動,一聲低嘯,閃電似的飛射而來。 
     
      「慢來!」師爺鄭秋低叱,劍光一閃,截住了。劍湧千朵白蓮,如意幻起萬道 
    銀芒。雙方由左方相錯換位,再旋風似的繞回,這一照面間,已換了十招以上,勝 
    負即判。 
     
      風雷乍息,如意神尼飛退丈外,右上臂外側鮮血如泉,姜黃色的臉膛變成青灰 
    色,嘴唇發黑身軀抽搐,呼吸不靖。 
     
      師爺鄭秋神定氣閒,三角臉泛著陰笑。附近的野草,被劍氣震得紛紛折斷。 
     
      如意神尼吸入一口長氣,屏息著問:「你是誰?」 
     
      「區區鄭秋,紀家堡八師爺之一。」 
     
      「能一照面擊傷貧尼的人,武林中屈指可數。」 
     
      「承讓承讓。」 
     
      「報你的真名號。」 
     
      「師爺鄭秋。」 
     
      雲嶺雙魔的老大天魔昌隆舉步上前,叫道:「如意神尼,讓老朽埋葬了他。」 
     
      師爺要死不活地道:「你們附近大概有四五個人尚未現身,如果全是與諸位一 
    般膿包的人,最好不要出來,本師爺不打算要你們的命。」 
     
      說完,收劍入鞘,背手退至紀少堡主的身後。 
     
      天魔昌隆幾乎氣炸了肺,勃然大怒急步而上,揮劍衝進。 
     
      師爺鄭秋拔劍伸出,笑道:「你不行,雙魔齊上也許濟事些。」 
     
      天魔昌隆向左閃避開正面,但師爺的劍尖跟著他轉,不管是任何兵刃,伸出便 
    可阻止對方進擊,等於是封住了中宮。 
     
      想進擊的人必須由中宮取得進招部位,便得將阻止兵刃震開或誘離,當然也可 
    以快捷的身法從側方切入。 
     
      天魔閃不開,只好用劍震,「錚錚錚」連震三劍,火星飛濺。 
     
      師爺伸出的劍像是鑄在空中的,對方的劍絲毫未能震離原位,根本不讓對方近 
    身。 
     
      天魔大駭,退了一步叫道:「老二,雙劍合壁,夾攻他。」 
     
      師爺鄭秋笑道:「在下早就告訴你們並肩上,你偏偏不信邪,自取其辱,何苦 
    ?」 
     
      紀少堡主用困惑的眼神注視著師爺鄭秋,似乎很難相信眼前的事實。 
     
      不錯,師爺鄭秋仍是他紀家堡原來那位師爺,猥瑣的臉容與單薄的身材絲毫未 
    變,但一擊傷了大名鼎鼎的如意神尼,僅伸劍便令天魔近不了身,從容應變語氣狂 
    傲,未將眼前這些宇內一流魔頭放在眼下。 
     
      據他所知師爺鄭秋是他父親手下的爪牙八位師爺之一,智謀並不見得突出,武 
    藝也不算太佳,怎麼今天居然脫胎換骨了? 
     
      困惑是一回事,眼前的困境又是一回事。 
     
      鄭師爺出乎意外的高明,令他在驚奇中大感興奮,心中大定,眼看雙魔要聯手 
    進擊,他不想加入,退至一旁監視著隆中鬼母,暫且冷眼旁觀。 
     
      地魔鐵雲帚一揚,左手從懷中掏出了一把一尺二寸的短劍。 
     
      師爺鄭秋劍垂身側,桀桀怪笑道:「兩位,手下留情,攻得太猛,在下吃不消 
    ,上啦!老夫候教。」 
     
      雲嶺雙魔左右一分,臉色冷厲地滑步迫進。 
     
      師爺鄭秋徐徐左移,盯著地魔笑道:「你閣下善攻下盤,看你能不能變穿山甲 
    打地洞?」 
     
      天魔緊緊跟上,首先發難,劍化虹而至,身劍合一猛撲而上。 
     
      地魔一聲怒嘯,鐵雲帚一揮,罡風四起,短劍劃出一道奇異的扭光弧,帚攻上 
    劍攻下,奮勇搶進。 
     
      在三股兵刃乍合的剎那間,師爺鄭秋突然向後疾退,身形急轉,奇快絕倫地脫 
    出三種兵刃的左右夾擊,反而到了地魔的身後,大喝道,「轉身接招!」 
     
      地魔右旋自救,反而擋住了天魔的進路,鐵雲帚後拂,短劍還來不及吐出反擊 
    ,只感到右臂一震,接著手肘發冷。 
     
      「唰」一聲銳嘯,師爺的劍拂過地魔的手肘,皮開肉綻,鐵雲帚不見了。 
     
      地魔驚叫一聲,挫身貼地飛退丈外。 
     
      天魔發覺有物劈面襲到,百忙中止步大喝一聲,一劍拂出急架。 
     
      惡鬥一招結束,三人分立三方。 
     
      天魔的劍上,纏著地魔的鐵雲帚,拂絲斷了不少。 
     
      地魔右肘受傷,鐵雲帚丟掉了。 
     
      師爺鄭秋臉色一沉,冷笑道:「你兩人還不走,要老夫送你們至鬼門關投到麼 
    ?」 
     
      「罷了!咱們認栽。」天魔鐵青著臉說。 
     
      紀少堡主大喜,叫道:「要不服氣,到紀家堡討公道,本少堡主掃徑以待。」 
     
      地魔扭頭就走,恨聲道:「好,咱們江湖上見。」 
     
      天魔也向師爺鄭秋說:「咱們後會有期,閣下今日之賜,咱們兄弟記下了,日 
    後見面本利全清。」 
     
      「哈哈!鄭某隨時恭候,下次見面,兩位小心腦袋。」師爺鄭秋狂笑著答。 
     
      兩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向右面的樹林中狂奔而去。 
     
      紀少堡主向隆中鬼母迫進,冷笑道:「老虔婆,快把費姑娘乖乖的送出來。」 
     
      隆中鬼母退了兩步,舉手一揮。 
     
      四周樹後與草中,共出現了六個人,全都是年約半百的驃悍高手。 
     
      師爺鄭秋掃了眾人一眼,向紀少堡主道:「這些朋友們不值得計較,少堡主可 
    將老虔婆先行廢了。」 
     
      紀少堡主不再對師爺擺主人的架子,順從地應喏一聲,挺劍向隆中鬼母迫進。 
     
      如意神尼已裹好傷,叫道:「準備暗器,不可與這人拚命。」 
     
      劍拔弩張,眼看惡鬥一觸即發,庵門突然現出一名小童,高叫道:「傳莊主的 
    話,不可慢客,請客人入內相見。」 
     
      隆中鬼母急向後退,師爺鄭秋阻止紀少堡主追襲,叫道:「少堡主,強兵不壓 
    主,咱們先見過主人再說。」 
     
      紀少堡主一怔,遲疑地問:「師爺,你認為我們應該入庵?」 
     
      「不錯。」 
     
      「如果是陷阱……」 
     
      「咱們如不進去,豈不滅了紀家堡的威風?」 
     
      「但……」 
     
      「屬下認為,即使咱們不進去,他們仍會追出來的,何況少堡主必須將費姑娘 
    救出來,不進去是不行的。」 
     
      「這會中了他們的詭計……」 
     
      「昨晚他們就定下了詭計了。」 
     
      「哦!范莊主真來了?」 
     
      「屬下猜想可能是他。」 
     
      「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屬下有自信可以擋得住范莊主。」 
     
      「好,這就走。」 
     
      兩人無畏地大踏步到了庵門,小童欠身道:「家主人有請,請進。」 
     
      「小兄弟領路。」師爺抬手說。 
     
      「小的遵命。」小童欠身答,領先入庵。 
     
      通過院子,大殿鐘聲一響,出來了兩名黑衣人,降階行禮道:「請客人入殿相 
    見。」 
     
      紀少堡主神色一懍,說:「紫雲雙衛,果然是范莊主來了。」 
     
      師爺鄭秋知道他有點心怯,給了他兩聲鼓勵的大笑,伸手虛抬請他不必遲疑大 
    膽進入可也,同時說:「既來之則安之,走!」 
     
      拜台上,安坐著一個年約花甲,高大魁偉的紫袍人,長髯拂胸,相貌威猛,左 
    右,八名勁裝大漢叉腰而立,拜台後的神案兩側,左是一位英俊的三十餘歲紫袍壯 
    年人,右是一位穿紫色勁裝粉臉桃腮,一雙鳳目水汪汪、渾身曲線誘人的二十餘歲 
    女郎。看她那身噴火的闌體,不會是待字閨中的少女,但卻梳了代表待字閨中少女 
    的三丫髻。 
     
      所有的人皆配了劍,紫雲山莊的人,本來就是以劍術享譽江湖。 
     
      紀少堡主定下了神,抱拳施禮道:「晚輩紀志剛,前輩定是范莊主了,幸會幸 
    會。」 
     
      陰風客紫雲莊主范紫雲,是武林三堡四莊五寨十二武林世家的第一莊紫雲山莊 
    莊主,聲譽不見佳,但兇名卻動天下。 
     
      紫雲雙衛把住了殿門,紀少堡主兩人身入虎穴。 
     
      隆中鬼母、如意神尼、與六名高手則魚貫而入,站在左側偏殿門兩旁。 
     
      紫衣女郎目光灼灼地打量紀少堡主,鳳目中湧現著亮晶晶的動人光彩。 
     
      陰風客范莊主傲然頷首回禮,目光卻向師爺注視,粗眉軒動,以洪鐘似的嗓音 
    問:「閣下尊姓大名?在下眼生疏得緊。」 
     
      師爺鄭秋背著雙手,站在紀少堡主身後側,毫不起眼,臉上堆著莫測的笑意, 
    說道:「區區姓鄭,名秋,紀家堡八師爺之一,范莊主稱在下師爺便可。」 
     
      「閣下是真人不露相哩!」 
     
      「好說好說,鄭某本來就是個真人,絕不是化身,如假包換。」 
     
      「閣下身懷絕技,卻自甘菲薄委身於紀家堡任一名師爺,如不是別具用心,便 
    是另有所圖。能將真名號見告麼?」 
     
      這幾句話,說得紀少堡主心中發毛,忍不住扭頭瞥了師爺鄭秋一眼。 
     
      師爺鄭秋卻桀桀笑道:「在下獲紀堡主的知遇,在紀家堡一住十年,紀堡主待 
    鄭某不薄,委以重任,鄭某感恩圖報,如此而已。莊主這番話,但不知用意何在? 
    」 
     
      「在下只想知道閣下的真正身份。」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麼?好吧,在下再說一遍,我,是師爺鄭秋。」 
     
      「你來有何貴幹?」 
     
      「這得問在下的少東家少堡主。」 
     
      紀少堡主冷笑道:「特來向隆中鬼母討回費姑娘。」 
     
      「你知道隆中鬼母與姓費的有何過節麼?」 
     
      「晚輩不管任何人的過節。費姑娘是晚輩的好友,她自然是紀家堡的佳賓。前 
    輩既然幫忙鬼母與敝堡為難,晚輩已別無抉擇。敝堡貴莊之間彼此雖無往還,彼此 
    亦無成見,各處一方,也無利害衝突。請教,前輩是否已決定替鬼母撐腰了?」 
     
      師爺鄭秋笑道:「少堡主,你這不是多廢話麼?人家早已知道你紀少堡主的身 
    份,如果怕紀家堡,就不會將你引來了,也不會干預了,對不對?」 
     
      范莊主冷冷一笑,道:「紀家堡嚇唬不了紫雲山莊,你這些話白說了。給你一 
    次機會,你們走吧。」 
     
      「不將費姑娘交給晚輩帶走……」 
     
      「你想怎樣?」 
     
      「有你無我。」紀少堡主一字一吐地說。 
     
      「你好大的口氣。」紫莊主厲聲說。 
     
      「莊王劃下道來好了。」 
     
      「好,老夫成全你。」范莊主拂袖而起說。 
     
      師爺鄭秋上前兩步,冷笑道;「鄭某不才,想請教莊主是否肯賜教一二?」 
     
      殿門外人聲諠譁,突然跌入一個人。 
     
      紀少堡主吃了一驚,叫道:「紀孝,你怎麼了?」 
     
      紀孝胸前血跡斑斑,吃力地站起道:「小的無……無能,被……人伏擊,只… 
    …只走出里餘便……」 
     
      話未說完,再次跌倒昏厥。 
     
      這等於告訴紀少堡主,信息未能傳出,後援已絕。 
     
      師爺鄭秋首先撤劍,沉聲道,「少堡主,他們已經不懷好意,拼了!」 
     
      范莊主舉步上前,冷笑道:「本莊主給你們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你們哪一位 
    先上。」 
     
      「嘻嘻!笨鳥兒先飛,師爺我當然先上羅。」 
     
      雙方各佔方位,正待出劍,後殿右偏門突然踱出三個花甲老人。 
     
      領先那人魔目炯炯冷電四射,五短身材,穿了一身灰布兩截衣褲,外披破棉襖 
    ,腰帶上插了一根斑竹簫,緩步而出叫道:「范莊主,不可魯莽,即使你能接得下 
    他的劍,也妨不了他出手給你一記無堅不摧的天罡掌。」 
     
      范莊主臉色一變,急退三步,訝然問道:「旭老,你說他是……」 
     
      「他是二十年前,大鬧汨羅江秀山村,一舉擊殺二十五名白道名宿與黑道群雄 
    的煞神甘坤。咱們只要將他仍然健在的消息傳出,保證他吃不消兜著走。」 
     
      師爺鄭秋臉色大變,訝然叫道:「吸血無常厲旭,你還沒死?」 
     
      吸血無常厲旭陰笑道:「我死了,天下間就少了一個克制你的人啦!你想得倒 
    好,當年秀山村血案,在下的好友青面獸,就是死在閣下的天罡拳下的。」 
     
      師爺鄭秋徐徐向殿門移,吸血無常笑道:「你如果走得了,我姓厲的從此退出 
    江湖,江湖上吸血無常的名號不用叫了。」 
     
      師爺鄭秋徐徐舉劍,咬牙道:「你無奈我何,來吧,煞神甘坤還不至於怕你。 
    」 
     
      紀少堡主渾身冒冷汗,大叫道:「厲老前輩,家父曾經退還你老人家一批珍玩 
    ……」 
     
      「不錯,令尊也陪了禮。」 
     
      「晚輩……」 
     
      「老夫並不打算要你的一命。」吸血無常冷冷地說,舉手一揮。 
     
      右偏殿又出來了四個人,將一身白色衣裙的費心蘭向前一推。 
     
      費姑娘花容慘淡,臉色蒼白,雙手被捆住,白衣裙沾有血跡,並有不少條斑, 
    而且有些地方有裂縫。 
     
      一看便知受了鞭刑,更可能受了內傷,連站都站不牢。她掙扎著要站起,一試 
    再試,也一次次重新摔倒。 
     
      最後,她總算能坐起來了。 
     
      她抬頭注視,恰好看到紀少堡主正以無限憐惜的目光注視著她。 
     
      看清了四周的情景,她的心中一震,做夢也沒有料到花花公子紀少堡主,竟然 
    會冒險前來救她呢,一時感上心頭,顫聲叫道:「紀少堡主,你……你不該前…… 
    前來冒險救我。」 
     
      紀少堡主急步上前,慘然伸手扶她。 
     
      吸血無常叱道:「住手!你還不能動她。」 
     
      「老前輩,你……」紀少堡主惶然叫。 
     
      「這丫頭的死鬼父親,當年在東天目山翔鳳林,殺了三十五名宇內名宿,其中 
    有一位九頭鳥薄明山,他是老夫的知交好友。當隆中鬼母昨晚返報時,老夫欣喜欲 
    狂,因此放下大事,離開華嚴大師,設計擒捉這丫頭報仇雪恨。」 
     
      「費姑娘並非兇手……」 
     
      「住口!父債子還……」 
     
      「費姑娘是女流……」 
     
      「琴魔絕了後,無子償債,女兒同樣可以抵罪。」 
     
      「這……」 
     
      「老夫不想與令尊結仇,因此給你一次機會。」 
     
      「老前輩……」 
     
      「你必須置身事外,不然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紀少堡主打了一冷戰,徐徐後退,道:「晚輩遵命,費姑娘只是晚輩在途中相 
    識的普通朋友而已。」 
     
      費心蘭的眼中,流露出輕蔑與不屑的神色。這傢伙貪生怕死,終於在暴力下低 
    頭,剛才她還為了這傢伙的勇氣與對她的情意而興奮呢。 
     
      吸血無常哼了一聲,又道:「老夫也要將你這位師爺留下。」 
     
      「這個……」 
     
      「當然也要留下的你的僕從。」 
     
      「晚輩……」 
     
      「同時,你得當天發誓,不將今天所發生的事,向令尊透露半個字,當然更不 
    可向任何人透露,」 
     
      紀少堡主沉思久久,尚未回答。 
     
      吸血無常又道:「記往,今天的事你毫無所知,毫無所見。至於在令尊面前如 
    何圓謊,那是你的事情。」 
     
      紀少堡主欠身道:「好的,晚輩記住了。」 
     
      「那就好,你跪下發誓好了。」 
     
      師爺鄭秋突然飛向殿門,宛如瘋虎出阱。 
     
      紫雲雙衛同聲怒嘯,雙劍齊出。 
     
      劍影飛騰,人影瘋狂接觸,「嘎」一聲錯劍銳鳴傳出,人影乍分。 
     
      「啊……」有人倒了。 
     
      「砰」第二個人也摔倒在地。 
     
      師爺鄭秋的身影剛射出殿門,吸血無常已乘他刺殺雙衛的片刻耽擱追到他身後 
    了。 
     
      「蓬!」 
     
      師爺鄭秋旋身劍掌齊出,夭罡掌力擊中了吸血無常的小腹。 
     
      「噗!」吸血無常一簫敲在師爺的左肩上。 
     
      師爺鄭秋左肩碎裂,右膀飛脫,鮮血狂噴而出,鐵打的金剛也完了。 
     
      吸血無常向後飛退,「彭」一聲仰面摔倒在拜台下,「哇」的一聲,噴出一口 
    鮮血,起不來了。 
     
      他以為師爺志在逃命,做夢也沒料到師爺卻旋身回去與他拚命,雷霆一擊,兩 
    敗俱傷。 
     
      一名老人抓住了師爺提入,丟在堂下。另有一名則扶起了吸血無常,塞一顆救 
    傷丹入他的口中。 
     
      吸血無常吞下丹丸,怒叫道:「紀少堡主,你給我分了這惡賊的屍。」 
     
      紀少堡主一咬牙,應喏一聲,一劍便將師爺的右手砍下來了。 
     
      師爺鄭秋仍未斷氣,厲叫道:「少堡主,你……你好……」 
     
      「卡喳!」紀少堡主砍下他的右腿,叫道:「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不必怨我。 
    」 
     
      「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師爺全力大叫,終於失去知覺。 
     
      「卡喳!」紀少堡主砍下他的左腿。 
     
      「卸下腦袋……」 
     
      殿門外人影再現,有人喊叫:「進去!」 
     
      柏青山被五花大綁推入,「砰」一聲跌倒在地。 
     
      押他進來的人向上行禮道:「稟莊主,又捉了一個,他傷了咱們兩個人。」 
     
      柏青山挺身站起,向費姑娘叫道:「咦,你……你受了刑?」 
     
      姑娘淒然點頭,淒然地道:「柏大哥,我……我連累你了,我……」 
     
      「哈哈!誰都不要說連累的話,生有時,死有地,怕什麼?」 
     
      吸血無常狼狽地坐下,厲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紀少堡主接口道:「他叫柏青山,是費小賤婦的情夫。」 
     
      隆中鬼母說:「這人功力奇高,昨晚硬承受下老身的五鬼陰風神功一擊而無恙 
    。」 
     
      紫衣女郎突然叫道:「厲爺爺,可以收他為奴,將是得力的助手。」 
     
      「丫頭,你間他肯不肯投降?」吸血無常居然同意。 
     
      紫衣女郎走近,向柏青山笑問:「姓柏的,你願不願意替我們效力?」 
     
      柏青山咧嘴一笑,反問:「費姑娘能不能活命?」 
     
      吸血無常厲叫道:「免談,你答不答應?」 
     
      「你想在下會答應麼?」 
     
      「不答應就得被分屍,你人才一表,多可惜?」紫衣女郎裝腔作勢地道。 
     
      「只要費姑娘能不死,在下或可商量。」他微笑著說。 
     
      身歷絕境,他竟然在笑,只笑得費姑娘心中發冷,心中叫苦道:「他也是個貪 
    生怕死的人,不消三言兩語,他便要投降了。」 
     
      紫衣女郎格格發笑,道:「我相信你不是糊塗蟲,不會為了這小丫頭枉送性命 
    。」 
     
      「那是當然,在下與費姑娘只是朋友而已。」他泰然地答。 
     
      「不是她的情夫?」 
     
      「廢話!咦!你這位姑娘膽子真人,說出這種話來居然臉不變紅,大概你…… 
    」 
     
      「不許廢話!你答不答應?」紫衣女郎嬌叱,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羞態。 
     
      「哦!答應什麼?」 
     
      「答應投效我們。」 
     
      「這件事在下委實左右為難……」 
     
      吸血無常不耐地叫道:「把他拖出去砍了,準備啟程。丫頭,你沒看出他是在 
    拖延時間麼?」 
     
      紀少堡主欠身道:「晚輩可以告退了麼?殺這小輩,晚輩願為代勞。」 
     
      「你可以走了,但須在發誓之後。」吸血無常高聲說。 
     
      紀少堡主急於離開,多留片刻便多片刻的危險,萬一有人表示要殺他滅口,誰 
    敢保證吸血無常不變卦? 
     
      紀少堡主跪在菩薩前發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紫衣女郎乘機走近柏青山,低聲道:「傻瓜,只要你答應一聲,留得命在,以 
    後的事誰管得著你?」 
     
      柏青山搖搖頭,道:「大丈夫千金一諾,你以為答應很容易麼?」 
     
      「你難道真想與這姓費的小女人同死?」 
     
      「那又不然,誰又不想活?人如不想活,必定有不想活的理由……」 
     
      「只要你答應一聲,我保證你活得如意。」 
     
      「如果在下不答應……」 
     
      「哼!你不答應,我要親手殺你。」 
     
      「哦!你的心腸這麼狠?」 
     
      「不要說廢話。」 
     
      「好,不說廢話,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不管是否答應你們,反正總是死路一條 
    ,在下寧可與這位費姑娘同死,豈不死得快樂些?」 
     
      紫雲莊主聽得真切,大聲道:「你這廝豈有此理,咱們只要你答應之後,歃血 
    發誓,你便是咱們自己人。目下咱們正在用人之際,旭老一言九鼎,絕不會食言要 
    你的命。真要殺掉你,何用多費唇舌呢?你又不是什麼名人高手的,殺你如同踏死 
    一隻螞蟻一般容易,你以為你是什麼高人麼?」 
     
      柏青山搖搖頭,道:「在下並不認為你們會食言而胡說八道,而是實話實說。 
    老實說,除了白癡,誰都會為自己的利益打算。」 
     
      「你到底要說什麼?」紫雲莊主問。 
     
      「在下要說的是,你們都要死。」柏青山無可奈何地說,又加上一句道:「當 
    然在下也在必死之列。」 
     
      這時,紀少堡主已發完誓,大踏步地出了殿門。 
     
      吸血無常聽清了柏青山的話,勃然大怒問道:「你說咱們這些人都要死?是不 
    是指紀家堡的人日後要報復?」 
     
      柏青山的目光,落在殿門外扭頭回顧的紀少堡主身上,淡淡一笑。 
     
      紀少堡主沉下臉,怒叫道:「姓柏的,你想惡意挑撥煽火麼?」 
     
      「那可是你說的,在下並未存心挑撥呢。」柏青山怪聲怪氣地說。 
     
      紫雲莊主桀桀地笑道:「他兩人都是姓費的小賤婦忠實的裙下不二之臣,眼看 
    情敵能活著離開,所以要挑起旭老的怒火,寧可同歸於盡。人在生死關頭,自私是 
    人之常情。」 
     
      紀少堡主轉向吸血無常道:「厲老前輩,這姓柏的城府甚深,奸詐狡猾不可信 
    任,如不殺他必定後患無窮。擒虎容易縱虎難,不殺他滅口,後果堪慮。」說完, 
    倉皇走了。 
     
      「把他宰了!」吸血無常沉聲叫。 
     
      「等在下說完,再宰好不好?」柏青山高叫。 
     
      「老夫不聽你的鬼話。」 
     
      「你要聽的生死大事,你們的生死也與在下有關。」 
     
      「鬼話!」 
     
      「在下不肯立即答應你們,原因是你們也要死……」 
     
      「胡說!」 
     
      「真的,在下是從北面找來的,曾經發現八名行蹤詭秘的人,其中有四名是曾 
    在石門鎮搜查的校尉。在下已聽到他們所定的計策,所以知道你們也難逃大劫。」 
     
      「你這小輩信口開河,該死!」紫雲莊主怒叱。 
     
      柏青山呵呵大笑,笑完說:「所有的人中,對死最看得開的人,該是在下柏青 
    山,明知今天死定了,因此在下什麼也不在乎啦!據他們說,已捉住了另一批人, 
    對什麼逃到此地來的人,要一網打盡全部格殺,不留活口。所以你們即使不殺我, 
    我也活不成,要殺你們就動手啦!」 
     
      吸血無常舉手一揮,沉聲道:「準備用刑,要他招出所見的事。」 
     
      柏青山嘿嘿笑道:「不勞用刑,在下說就是了。」 
     
      「是些什麼人?」紫雲莊主緊張地問。 
     
      「不知道,只知四名是校尉,另兩人互稱呼為太叔兄與仇兄,另兩人不知姓甚 
    名誰……」 
     
      「是伏龍太歲與大漠瘟神兩個匹夫。」吸血無常脫口叫。 
     
      柏青山不管對方的反應,往下又道:「他們說已抓住了和尚與什麼雙雄,又說 
    往這一帶逃的人不知為何事先逃走了,而且知道是逃來這一帶荒野潛伏。」 
     
      「他們要怎樣?」紫雲莊主問。 
     
      「他們說已在荒野四周佈下天羅地網和埋伏的人手,有三批人進入搜尋,據說 
    只留一個叫什麼莊主的主謀,其他的人一一格殺。我想,即使你們不是他們要找的 
    人,但在荒野中出現的武林人,大概誰也活不成。」 
     
      「你知道老夫是誰?」紫雲莊主問。 
     
      「在下陌生得緊。」 
     
      「老夫紫雲山莊莊主范紫雲。」 
     
      「哎呀!你……你是四莊之一的第一莊范莊主?」 
     
      「正是老夫。」 
     
      「對,他們所說留活口的人就是你范莊主,你是最幸運的人。」 
     
      「他們目下在何處?」 
     
      「在北面兩里地,正在搜那一帶的樹林,不久便可搜到這裡了。」 
     
      「只有八個人?」 
     
      「是的,只有八個人,且分為兩撥分頭搜,說是要與從斗門鎮到達南面的人會 
    合,再大舉窮搜。」 
     
      紫雲莊主向吸血無常送過一道詢問的眼色,吸血無常道:「咱們大事已了,撤 
    走!」 
     
      「哼!你們走得了?荒野外圍皆有埋伏與眼線,除非你們會變,會飛。」 
     
      紫雲莊主道:「旭老,唯一可行的是……」 
     
      「范兄有何妙策?」 
     
      「擒住那八個人……」 
     
      「咱們恐怕力不從心,我已經受了傷……」 
     
      「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咱們也來設伏,先用暗器襲擊,只要一下子便能 
    放翻他們三兩個人,便穩站上風了。擒幾個活的,不但可做人質,更可平安撤離。 
    」 
     
      吸血無常倏然站起,說:「好,就在此地設伏,他們看到了此庵,必定會進來 
    查問的。」 
     
      「這兩個小輩……」 
     
      「把他們捆在神案上,那些人如果進來,必定走近神案察看這兩個小輩,咱們 
    便可八方暗器齊襲了,兩小輩如果不被暗器誤殺,事成後再活剝了他們,快準備。 
    」 
     
      立即上來了兩個人,將柏青山與費心蘭綁在神案上,一切香案法器全都掃落在 
    地,以便引起進入的人注意。 
     
      只片刻間,殿中鬼影俱無。 
     
      地上,血腥觸鼻,師爺鄭秋的六塊碎屍,慘不忍睹。任何人進入大殿,除非不 
    是武林人,不然便會上前察看究竟的。 
     
      人皆隱伏在四周,庵外自然也放了伏樁傳遞警訊。 
     
      柏青山與費心蘭並排躺在神案上,他低聲問:「費姑娘,傷得重不重?」 
     
      費心蘭心中難受已極,低聲道:「柏大哥,我害了你了!」 
     
      「廢話!我問你傷得重不重。」 
     
      「我……我擔心你……」 
     
      「我不要緊。」 
     
      「我真怕你和紀少堡主一般……」 
     
      「你真傻,憑他們這幾塊料,能擒得住我?」 
     
      「你……」 
     
      「我是故意讓他們抓來的,希望能找到你被囚禁的地方。」 
     
      費心蘭喜極欲狂,也芳心焦急,低聲問道:「老天!你現在怎樣脫身?你…… 
    你太冒險了,你……」 
     
      「繩索我一掙便斷,我只擔心你,你走得動麼?」 
     
      「不行,軟穴被制,我被他們打得好慘,內腑也受了傷,老鬼婆狠狠地打了我 
    三記五鬼陰風掌,我這時還感到冷呢。」 
     
      「不要緊,我會用兩儀真氣的柔功替你迫出陰風奇毒。」 
     
      「你說有人要來……」 
     
      「不錯,我碰上了兩位朋友,他去召集同伴,我是故意拖延時間,引這些惡賊 
    坐以待斃的。你的雷琴呢?」 
     
      「在後殿的神龕上,藏在佛像的金身後,有人看守。」 
     
      「我必須得到雷琴,因為我那兩位朋友不可能多來幾個人。這些惡賊們為了擒 
    你洩恨,從石門鎮臨時變計趕來此地下手事出意外,我那兩位朋友因此而失去他們 
    的下落,行蹤,所以大部分散在各地偵查,不可能在短期間召集前來,必須靠雷琴 
    制伏這些要犯主兇。」 
     
      「雷琴恐怕不能用來制敵了。」姑娘絕望地說。 
     
      「什麼?」 
     
      「琴上的六根蠶絲線主弦,已被隆中鬼母取走了。」 
     
      「糟!我必須憑真才實學和他們決生死了……唔!來啦!準備把你身軀轉過, 
    我先替你解手腕上的綁。」 
     
      庵門外,傳來了一聲雞鳴,暗樁的警訊傳到。 
     
      不久,遠遠地傳來了叫聲:「那邊有一座寺廟,去搜搜看。」 
     
      不久,庵門口又有另一個人用京師口音道:「且慢!先搜四周。楊大人守住庵 
    門,先不要進去。」 
     
      好半天不見動靜,外面的人就是不進來送死。 
     
      吸血無常躲在神幔後,一名紫雲山莊的爪牙從偏殿掠入,伏在神龕下向上道: 
    「只有四個人,其中有兩名校尉,他們並不打算進來,請老前輩定奪。」 
     
      「等一等,退去!」吸血無常低叫。 
     
      庵門外,傳來清晰的語音,是兩人在說笑:「楊大人,四周鬼影俱無,是一座 
    廢棄廟。」 
     
      「進去看看。」 
     
      「不要進去了,只有傻瓜才會往屋子裡躲藏,等人甕中捉鱉。」 
     
      「那就走吧。」 
     
      「不!且在此地進食,等候陸大人帶人前來會合。」 
     
      「好吧,咱們就在此地,酒帶來了沒有?」 
     
      「帶來了一壺,我算定這些冤崽子躲得牢。不易找到,所以帶了些食物來充饑 
    。」 
     
      這一來,庵內埋伏的人就沉不住氣了,等另一批人搜到就麻煩啦! 
     
      柏青山已解了費心蘭手上的捆索,低聲道:「他們在等我的信號,準備了。」 
     
      吸血無常心中焦躁,閃出急趨左面的神龕,向藏在龕內的范莊主道:「他們不 
    進來送死,咱們不能再等了。」 
     
      「旭老之意……」 
     
      「出去,他們只來了四個人。」 
     
      「他們後面……」 
     
      「等後面的人到了,咱們的處境更惡劣。」 
     
      「好,出去斃了他們。」 
     
      「要活的做人質,走!分三面抄出,看是否有用暗器愉襲的機會。」 
     
      十餘名高手分為三撥,兩撥從偏殿繞走,紫雲莊主帶了四名手下從殿門閃出, 
    留下紫衣女郎看守神案上的俘虜。 
     
      紫衣女郎等眾人走後,閃在案側向柏青山搖頭道:「你這人外表聰明,為何如 
    此愚蠢?我看你定是被這小賤人迷昏了頭……」 
     
      話未完,柏青山雙手一掙,五花大綁的牛筋索,斷成百十段,他手一伸,便挾 
    住了紫衣女郎的頭,發出了一陣震天長笑。 
     
      後殿奔出三名和尚,但笑聲已止,一名和尚大叫道:「咦!神案上的人呢?」 
     
      人不見了,紫衣女郎昏倒在案下。 
     
      紫雲莊主一聽笑聲便知不妙,火速向前急掠,衝出了庵門。 
     
      距庵門六七丈左右,四個人早已嚴陣已待。門口的臺階上,酒菜包仍在,顯然 
    是聽到笑聲之後,及時離開的。 
     
      庵門外是一塊六七畝大小的廣場,只生了些及踝短草。 
     
      四位不速之客一字排開,中間兩人是校尉,兩側是伏龍太歲與大漠瘟神。四人 
    雙手叉腰而立似有所待。 
     
      從庵兩側的人到得太晚,無法形成包圍,用暗器偷襲的機會未能抓住。 
     
      伏龍太歲虯鬚戟立,狂笑道:「哈哈哈哈……紫雲莊主,真是你呀,真是踏破 
    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在下以為你們已經見機逃掉了呢,哈哈哈哈……」 
     
      吸血無常大踏步前行,似乎傷勢毫無影響。第一個跟上的是范莊主,第二個跟 
    上的是一位花甲老人,老人身後跟了一個小後生,年約十三四歲。 
     
      雙方列陣,面面相對,相距三丈餘,像兩排待斗的羔羊。 
     
      後門口傳來一聲佛號,兩名大和尚連袂而來。 
     
      走在前面的和尚年約四十左右,肥頭大耳,點著禪杖,亮聲道:「厲施主,本 
    住持也算一份呢。」 
     
      「謝謝大師支持,請在一旁觀戰,希望不要勞動大師的法駕。」吸血無常道。 
     
      「貧僧是主人,必須先盡地主之宜,施主請讓開。」 
     
      吸血無常求之不得,讓在一旁。 
     
      和尚在越過時低聲道:「你們的兩個死囚不見了,范姑娘被人所擊昏。」 
     
      左側的范莊主聽得真切,吃了一驚,回頭便走。 
     
      隆中鬼母也聽到了,對頭逃掉了,豈不糟透?也迫不及待向庵門狂奔。老虔婆 
    活該倒霉,跑得比紫雲莊主快得多。 
     
      一腳奔入庵門,遠處殿門側有一名和尚狂叫道:「小心門後……」 
     
      「噗」一聲響,鬼母被門後飛出的一腳橫掃擊中,靴尖正中心坎。接著,人影 
    就出現在門外了。 
     
      隆中鬼母倒飛出丈外,剛摔倒便被人抓起了。 
     
      踢飛隆中鬼母的人是柏青山,他背上背著費心蘭。 
     
      柏青山從鬼母懷中掏出一隻布包,裡面盛著雷琴的六根主弦,先加察看不誤, 
    方納入懷中,向奔到挺劍衝來的紫雲莊主笑道:「別忙別忙,小心摔跤。」 
     
      說完,將昏迷不醒的隆中鬼母向對方的劍尖前一推,信手已經拔出鬼母的鳩首 
    杖來,飛縱而上。 
     
      紫雲莊主向左一閃,讓過撞來的隆中鬼母,恰好迎住搶來的柏青山,百忙中大 
    喝一聲,一劍攻出,左手跟著一掌疾吐。 
     
      「叮」一聲脆響,柏青山一杖震開刺來的一劍,大敵當前,他不得不用上了不 
    可妄用的陰煞大真力。 
     
      兩儀神功如用來進擊,可發兩種剛柔絕對不同的勁道,稱為陽罡大真力與陰煞 
    大真力,前者陽剛,後者陰柔。 
     
      但剛中有柔,柔中有剛,收發由心極為神奇,威力奇大,不宜妄用行霆雷一擊 
    。 
     
      柏青山修為不夠精純,內力火候仍差,如不是緊要關頭,他不敢妄用,以免真 
    力不繼,有損氣機。 
     
      紫雲莊主綽號陰風客,陰風掌威鎮江湖,號稱武林一絕,在三尺內掌風所及, 
    可以將對方的經脈全部震斷而肌膚不傷。 
     
      即使未被擊實,徹骨陰風仍可令人發冷發僵。 
     
      柏青山面對強敵,事先已知道對方的絕技,豈敢大意?用上了陰煞大真力。 
     
      「匍嗤嗤……」異嘯乍起,兩種陰柔的掌力匯合。 
     
      冷氣四蕩,碎草飛射。 
     
      紫雲莊主突然向側後方飛退,在丈外落地,突然兇猛地摔倒,連滾三匝,臉色 
    泛灰,踉蹌爬起。 
     
      眼中光芒隱去,一步步往後退,手在發抖,退了四五步,突然扭頭狂奔。 
     
      柏青山則連退五步,方穩下身形,臉上的血色迅速地消失,手在發抖。 
     
      「柏大哥!」費姑娘叫。 
     
      他上身不住晃動,突然向前一顛,但總算站穩了。 
     
      他的病又發了,雷霆一擊引發了老毛病。 
     
      昏眩感兇猛地,像潮水般的襲來,眼前一陣黑,頭重得像頂了一個千斤石磨, 
    喉間逆惡,難受已極。 
     
      「柏大哥,你……」姑娘急叫。 
     
      「不要緊,我……我脫力。」他強按心神答。 
     
      「快放我下來,你好調息。」姑娘惶亂地叫。 
     
      「不,你不能走動。」 
     
      「惡賊們來了……」 
     
      「不怕,有我。」 
     
      「你已經脫力……」 
     
      「仍可一拼。」他咬牙說,身形搖搖欲倒,腦袋如被斧劈,他有點支持不住。 
     
      「天哪!你……」 
     
      「告訴我,他們的方位與進招的遠近。」 
     
      「老天!你……你看不見了?你……」 
     
      「不要管我,你說就是。」 
     
      兩名紫雲莊的高手飛射而來,狂風似的掠到,劍化虹而至。 
     
      「左後方,兩人,八尺……」姑娘叫。 
     
      「錚!」鳩首杖半分不差地崩開第一人的劍,杖立即揮入。 
     
      鳩首杖長僅二尺二寸,近身搏擊十分兇險,「噗」一聲響,敲破了第一人的腦 
    袋。 
     
      「右前五尺刺中!」姑娘急叫,她的意思是說:右前方五尺有劍刺向中宮。 
     
      柏青山左閃,反手一杖疾揮,依然快速如電,揮出後人方向前衝倒,屈一膝著 
    地,鳩首杖前伸,左手側引,急忙調息。 
     
      第二名大漢的右腰脅挨了一擊,鳩首杖硬將大漢的內臟勾出來了,死得好慘。 
     
      「右方有三個人奔來,五丈。」姑娘慘然地叫。 
     
      「他們呢?」他喘息著問。 
     
      「並無敗象,賊人快死光了。」姑娘答,令他安心。 
     
      他掙扎著站起,說:「引我退入庵中。」 
     
      「左轉,好,直行。」姑娘依言出聲指示。 
     
      他一步步邁進,一步一頓,盡量保持身形的平衡,步履沉重。汗已濕透重衣, 
    生死關頭,他仍然強打精神一步步往庵門走。 
     
      「追的人快到了,最快的一人用刀,四丈、三丈、兩丈、力劈華山……」姑娘 
    急促地叫。 
     
      他大旋身。 
     
      「噹!」鳩首杖崩開砍來的一刀,杖影再閃,一鍥而入,「噗」一聲擊中了那 
    人的臉部了,五官內陷。 
     
      他橫杖而立,勉強站穩。 
     
      「彭!」中杖人摔倒在地。 
     
      「另兩人在兩丈外止步,不敢再進了,在正前方,皆用劍。」姑娘低聲說。 
     
      他的杖徐徐前伸,沉靜地邁進一步,又一步。 
     
      兩名黑衣人向後退,退了三步。 
     
      他再進兩步,大喝道:「上!亮名號。」 
     
      兩個傢伙打一冷戰,扭頭飛遁。 
     
      「他們走了。」姑娘叫。 
     
      「快指引我到牆角。」他叫。 
     
      終於,他到了庵右,立即將姑娘解下說:「快上弦,用雷琴制敵。」 
     
      姑娘倚牆坐下,他則在前橫杖戒備。 
     
      第一弦上妥,第二弦……庵門,湧出十餘名和尚,戒刀與方便鏟閃閃生光。 
     
      兩校尉與伏龍太歲四個人,已將吸血無常、如意神尼、與三名高手困住,四周 
    ,散佈著七具屍體。 
     
      裡外,三名和尚,二十餘名老少,落日嶺雙雄,六名婦女,三十餘名高手如飛 
    而至。 
     
      「和尚們湧到。」姑娘叫。 
     
      「快整弦!」他低叫。 
     
      他渾身在發抖,頰肉可怕地抽搐,臉色鐵青,身形不穩。 
     
      「誰是住持?」他沉喝。 
     
      住持胖和尚早已被伏龍太剛擊斃了,十餘名和尚在他身前丈餘成半弧形佈陣。 
    他負牆而立,宛如暴虎馮河。 
     
      一名瘦削的中年僧人挺戒刀徐進,厲聲道:「貧僧首座維那,你該死!」 
     
      他循聲疾進,大喝一聲,閃電似的從刀側切入,鳩首杖刺入和尚的小腹,兇猛 
    的衝撞力,令兩人同向前跌。 
     
      「噗」一聲響,一柄方便鏟擊中了他的腰背。 
     
      「彭彭!」他與首座維那僧同時倒了。 
     
      另一名僧人搶出,戒刀舉起。 
     
      他奮身一滾,「喳」一聲戒刀砍入地中,生死間不容髮。 
     
      兩柄方便鏟跟到,眼看要拍下。 
     
      生死將判,驀地琴聲破空而飛,徵弦發出一串令人腦門發炸的音符,接著是狂 
    風暴雨似的快速節奏。 
     
      姑娘在生死關頭,激發了生命的潛能,傷勢已像是平空消失了,十指尖尖落在 
    六根天蠻絲弦與一根九合線弦上,一陣滾拂,大小掃,單挑,揉……「哎……」方 
    便鏟尚未拍下的兩和尚狂叫,隨舉起的鏟摔倒在地。 
     
      十餘名和尚,只有兩名能逃近庵門,其他的全倒了。 
     
      柏青山吃力地坐好,虛脫地叫道:「試奏『海上生明月』。」 
     
      「青山哥,我……我不會。」姑娘淒然地說。 
     
      「試一試『瑤台春早』。」 
     
      琴聲再起,泛音前奏。 
     
      「減去過脈。」他低叫。 
     
      過脈,也就是正曲前的一段過門,也稱過聲。琴音一轉,生機勃勃的柔和音符 
    充沛於天宇下,悅耳的琴聲在空間裡縈迴。 
     
      大敵將至,賊人的大援已到了百步外。姑娘神不守舍,琴音的威力僅及一二十 
    步。 
     
      一聲怒叱,大漠瘟神一劍將一名大漢刺倒,劍尖透背而出。 
     
      同一瞬間,「錚」一聲暴響,伏龍太歲硬接了吸血無常一劍,把吸血無常震飛 
    八尺外。 
     
      嘯聲震天,叱喝聲急促,群賊來勢如潮。 
     
      首先醒來是三名和尚,掃了柏青山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入庵而去。 
     
      琴聲悠揚,宛如天籟君臨。 
     
      柏青山的身軀停止抽搐,停止出汗,臉上痛苦的表情徐徐消退,渾身的肌肉開 
    始鬆動。他安坐寂然不動,閉目垂簾如同老僧入定。他感到頭如斧劈的椎心痛苦在 
    緩緩消失,天旋地轉似的昏眩感像在退潮。 
     
      南面的樹林中,鑽出另一批人,人數也有二十餘名,其中赫然有紀少堡主。 
     
      西面來的三十餘名高手,也潮水似的湧到。 
     
      伏龍太歲已看出不妙,喝道:「退!退至牆根下避免圍攻。柏老弟需要援手, 
    咱們不能一走了之。」 
     
      四人急速退走,迅速在柏青山的前面排開。吸血無常與如意神尼自保尚感困難 
    ,怎攔得住他們? 
     
      柏青山的臉色漸漸回復紅潤,呼吸也已逐漸地平靜了下來。 
     
      「瑤台春草」一曲共有十段,最後一段已近尾聲。 
     
      伏龍太歲焦慮地瞥了柏青山一眼,向同伴低聲道:「設法拖延片刻,柏老弟便 
    可度過難關。」 
     
      大漠瘟神頗感焦慮地道:「咱們必須忍耐,希望能與對方指名叫陣方能拖延, 
    只怕他們不肯上當。在這種緊要關頭,他們不會放棄大好機會的。」 
     
      「我來對付他們。」伏龍太歲硬著頭皮說。 
     
      兩面趕來的人,幾乎同時到達。 
     
      伏龍太歲收劍入鞘,獨自上前雙手叉腰而立,傲然掃視著兩撥人。 
     
      吸血無常神色委頓,迎著從西面來,領先飛掠的大和尚苦笑道:「大師竟然不 
    期而至,在下感激不盡,諸位並未落在他們手中麼?」 
     
      大和尚氣色不佳,咬牙道:「如果貧僧遲撤一步,必將死傷殆盡。京師八虎全 
    來了,咱們栽得夠慘。你們是怎麼回事?為何自行離開柳樹灣?范莊主呢?」 
     
      大和尚語氣不善,充滿了責難的口吻。 
     
      吸血無常竟然忍下了,苦笑道:「范莊主從東面走了,恐怕兇多吉少。誰的錯 
    誤暫且擱下,目下咱們有強敵必須對付,事後再說好不好?瞧,這幾個鷹爪幾乎殺 
    光了咱們的人。」 
     
      大和尚鷹目炯炯,幾乎像在噴火,切齒道:「原來是這幾個走狗,怪你不得, 
    他們只有這幾個人麼?那一批人……」 
     
      「那一批人由在下打發。」吸血無常說,向紀少堡主一群人走去。 
     
      伏龍太歲心中暗喜,樂得袖手旁觀。 
     
      紀少堡主身旁是紀忠,兩人站在一名高大的花甲老人身側,其他二十餘名老少 
    ,全都是黑衣勁裝佩劍的大漢。 
     
      其中一人舉了一面三角黑旗,上面繡了一個大紅字:萬。 
     
      吸血無常走近,方看清旗上的字,含笑抱拳施禮道:「在下厲旭,兄台定是斗 
    門鎮黑龍潭的萬當家萬兄天雄了,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幸會,足慰平生。」 
     
      萬天雄哼了一聲,不屑回禮,向紀少堡主問:「是他們這些人麼?他們之中, 
    哪一個是紫雲山莊的范莊主?」 
     
      紀少堡主搖搖頭,道:「萬伯伯,紫雲莊主不在,這人的綽號叫……」 
     
      「我知道,叫吸血無常。」 
     
      「他……」 
     
      吸血無常怪笑道:「紀少堡主,我希望大家忘了庵中的事,大家說開了,仍然 
    是好朋友,些少誤會,計較起來多沒意思,是不是?如果老朽有錯,我這裡向你道 
    歉。」 
     
      紀少堡主心中有鬼,一看柏青山與費姑娘不但未死,而且活得好好地,脫離了 
    吸血無常的控制,不由心叫苦,等於是有了活證人,他怎能讓吸血無常揭發他殺死 
    師爺與紀孝的罪行?只要吸血無常不講道義將這件事說出,有柏青山在旁作證,他 
    這輩子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恐怕萬天雄也要大發雷霆呢。 
     
      他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他一咬牙,沉聲問:「紫雲莊主目下在何處?」 
     
      「他走了。」 
     
      「為何走了?」 
     
      「傷在柏小輩手中,向東走了。」 
     
      紀少堡主哼了一聲,道:「好,在下只找范莊主算帳,後會有期。」 
     
      吸血無常桀桀地笑,道:「少堡主,俗語說得好:冤仇宜解不宜結;希望少堡 
    主看開一些……」 
     
      話未完,紀少堡主已和萬天雄向東走了,一群人分為四撥,向東急追。 
     
      吸血無常心頭一塊大石落地了。 
     
      薑是老的辣,紀少堡主怎鬥得過他這個老狐狸? 
     
      假使他先前殺了紀少堡主,不過是一時快意而已,而目下的情勢是,紀少堡主 
    已被他牢牢地控制住了。 
     
      這一著真夠狠夠毒,紀少堡主這輩子休想找他的麻煩。 
     
      琴音已止,氣氛緊張。 
     
      吸血無常打發走紀少堡主,回到大和尚身旁,低聲道:「叫所有的人以物塞耳 
    ,那位少女膝前的琴,是琴魔費廉的雷琴。」 
     
      大和尚冷哼一聲,傲然地道:「天下間任何魔音,也撼動不了我華嚴和尚的禪 
    功定力。即使是琴魔再世,也無奈我何。先搏殺這四個魔爪孫狗腿子,全交給我啦 
    !」 
     
      說完,向前邁步,拂塵輕搖,寶相莊嚴地獨自向前接近。 
     
      伏龍太歲仍然叉手而立,虯鬚怒張,如同天神當關,不言不動注視著和尚。 
     
      華嚴和尚接近至丈內,厲聲道:「狗腿子,通名。」 
     
      伏龍太歲大笑,笑完說:「我!太叔雲長。你,是天狼烏家騏,出家多久了? 
    」 
     
      「你認識貧僧?」 
     
      「當然認識。你放下屠刀,仍然成不了佛,雖則你已出家二十年,萬里迢迢避 
    仇杭州,你仍然暗地裡為非作歹,你,脫下袈裟不是很好麼?」 
     
      華嚴和尚哼了一聲,厲聲道:「這次貧僧一時大意,沒料到京師八虎竟然來了 
    ,他們殺了貧僧不少朋友,你們幾個必須償命。」 
     
      「哈哈!和尚,你承認失敗了。」 
     
      「貧僧實力仍在,不算失敗。」 
     
      「哈哈!王爺已經遠出數百里外,這裡恐怕已經平安到達蘇州了,在斗門的官 
    船上,只有王爺的幾名隨從與一位假的小王爺,你還不承認失敗?」 
     
      「鬼話!貧僧不會上你的當。」 
     
      「信不信由你,王爺在六天前,已由良鄉四猛獸護駕秘密啟程,留下來的人, 
    已佈下圈套等你們送死,你們上當仍不自知……」 
     
      大和尚一聲怒嘯,沖上一拂抽出,罡風乍起,潛勁如山洪驟發,拂塵的帚絲張 
    開像網,千絲萬縷迎面罩來。 
     
      伏龍太歲身形一閃,讓過正面招出「靈蛇吐信」,反擊和尚的左脅,喝道:「 
    且慢,說清楚再動手尚未為晚。」 
     
      落日嶺雙雄同時搶進,高叫道:「不可讓這狗腿子拖延時間,他在等狐群狗黨 
    們趕來救他們的命。」 
     
      吸血無常也奔上叫道:「上啊!亂劍分了他們的屍。」 
     
      「對付狗腿子,用不著講究江湖規矩,大家上!」有人大叫。 
     
      伏龍太歲四個人並肩而立,兩刀兩劍形成一道沖不破的鐵網,響起一連串刀劍 
    交鳴響,擋住了三十名高手蟻陣似的進攻。 
     
      大和尚反而被同伴擠得向左方轉移向大漠瘟神,人多了反而施展不開,恰好大 
    漠瘟神對行兵佈陣的戰鬥經練豐富。 
     
      在片刻間,便遏止了大和尚的十餘招狂攻。 
     
      大和尚火起,怒吼道:「都給我走開些!」 
     
      左右四名高手火速聞聲後撤,大和尚這才獲得施展的空間,一聲怪嘯,狂風暴 
    雨似的攻出了十八招。 
     
      果然把大漠瘟神迫得向後退了丈餘,陣勢終於出現了缺口。 
     
      吸血無常對柏青山恨入骨髓,假使不是柏青山在庵內發出狂笑,驚走在庵門外 
    進食的伏龍太歲四個人。 
     
      也許三面偷襲的妙計已經成功,如不是柏青山拼走了紫雲莊主兩敗俱傷,說不 
    定早已解決了對方四名狗腿子了。 
     
      老賊愈想愈火,看到大漠瘟神讓出了缺口,立即從右面悄然撤出,急趨左翼, 
    突然向前飛躍而起。 
     
      從缺口中凌空撲入,劍化長虹,穿過空隙猛撲陣後端坐的柏青山。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這瞬間,恰好碰上柏青山神智清明,痛楚消失昏眩感完 
    全退去的緊要關頭。 
     
      費姑娘不知柏青山恰好停止調息行功,心中大急。 
     
      前面有伏龍太歲四個人在拒敵,她不能使用雷琴,以免誤傷到自己的人,但是 
    目下生死間不容髮……她丟下琴,奮起餘力一躍而上,向飛撲而降的吸血無常撞去 
    。 
     
      吸血無常也恨透了費姑娘,一切禍害皆由她而起,一聲怪叫,刺向柏青山心坎 
    的劍尖急移,拂向她的腦門。 
     
      劍剛移位,柏青山出其不意跟著站起,半分不差,右手扣住了吸血無常的腕門 
    ,左手輕輕一托姑娘的胸部向上帶。 
     
      「卡!」吸血無常的右腕骨碎皮不傷,手失去了作用。 
     
      幾乎在同一瞬間,柏青山「呸!」一聲噴出一口淤血,正中吸血無常的眉心, 
    淤血直透腦骨的內部。 
     
      「彭」一聲大震,吸血無常的屍體摜翻在地。 
     
      柏青山扶住了費姑娘,柔聲道:「退回去,謝謝你。」 
     
      姑娘臉色蒼白,渾身軟綿綿地垂淚道:「青山,你……你……」 
     
      「我很好,坐下。」他將姑娘扶至牆下坐好,拾起雷琴盤膝坐下,置琴於膝, 
    舌綻春雷大喝道:「住手!」 
     
      「叮咚」兩聲弦響,突然人影倏止。 
     
      所有的人,皆停手發呆。 
     
      「退!」他再沉喝,琴聲再起。 
     
      所有的人如受催眠,一步步向後退,眼中有茫然的表情,似是不由自主。 
     
      伏龍太歲四個人,也茫然直視向後退,呼吸急迫,大汗如雨。 
     
      退,退抵院牆,「砰砰彭」數聲悶響,背部撞在牆上,震得倒了三個人,只有 
    伏龍太歲能穩住身軀,也向前一顛,幸未倒下。 
     
      四人如被雷殛,神智倏然恢復。 
     
      「咦!」大漠瘟神吃驚地叫,狼狽地爬起滿臉驚疑,不知所措。 
     
      「快坐下調息,但不可行功抗拒琴音。」柏青山叱喝。 
     
      一名校尉正想發話,伏龍太歲趕忙低叫道:「快坐下依言調息,不必多問。」 
     
      其他的人包括功力最了得,修為最深厚,自以為不為外力魔音所撼惑的華嚴和 
    尚在內,三十餘人神情木然地向外退,三丈、四丈、五丈……琴音倏止,萬籟無聲 
    。 
     
      眾人如同大夢初醒,神智一清。 
     
      第一個溜走的是如意神尼,第二第三是落日嶺雙雄。 
     
      柏青山神色肅穆,平靜地注視著大和尚華嚴知客。 
     
      大和尚吃驚地注視著他,意似不信地再看看他膝上的奇異雷琴,久久,方沉聲 
    問道:「你是琴魔?」 
     
      「在下柏青山,山東柏青山。」 
     
      「咦!柏青山?你……你是管了太極門家務事的那位柏青山?」 
     
      「正是區區。」 
     
      和尚一手掩住心坎,唸了一聲佛號,向前邁步迫進。 
     
      一陣弦聲隨指而起,疾風迅雷般君臨宇宙。 
     
      大和尚仍向前迫進,口中不住念著佛號,但只進了五六步,身形開始晃動,佛 
    號聲漸低,終於幾不可聞,人亦砰然坐倒,渾身在抽搐,大汗如雨,臉色死灰。 
     
      琴聲倏止,風雷聲似乎仍在天宇下震鳴。 
     
      片刻,大和尚停止抽搐,張開無神的怪眼,悚然地叫道:「老衲是玄清道友的 
    知交。」 
     
      玄清老道修真東天目洞靈觀,是太極門禹鳴遠的師叔。 
     
      這老道在山東與柏青山結交,柏青山替老道化解太極門的家務恩怨,情義仍在 
    。大和尚說出這句話,討饒的用意極為明顯。 
     
      柏青山的目光移向伏龍太歲,答道:「和尚,在下不管,你的死活與我無關, 
    在下無權發落你。」 
     
      伏龍太歲很夠朋友,沉聲道:「你能負責管教你那兩位師侄麼?」 
     
      大和尚扭頭一看,不見了落日嶺雙雄,氣得一聲怒嘯,一蹦而起,大罵道:「 
    這兩個畜生貪生怕死溜掉了。」 
     
      「不錯,他們溜掉了。」 
     
      「貧僧要剝他們的皮……」 
     
      「那麼,你可以走了。」 
     
      大和尚大踏步而走,走了五六步扭頭道:「貧僧不管杭州的事了,但陰風客范 
    莊主貧僧無能為力。」 
     
      伏龍太歲淡淡一笑,大聲道:「不出半月,南京將有上命至杭,右參政解京候 
    審在所難免,他那位內弟難保自解。沿途行刺的事,在下負責疏通代為首解,是否 
    僥免,看你們的造化了。」 
     
      大和尚唸了一聲佛號,垂頭喪氣地踉蹌而去。 
     
      爪牙們像喪家之犬,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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