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無鹽魔女】
前面空著雙手的少女狂風似的捲到,一腳將他踏住了,一把揪住他的髮結向上
提,訝然叫:「咦!是你。」
無鹽魔女到了問:「是誰?」
少女制了他的軟穴,拖起他說:「他叫柏青山,就是昨天在谷口勇斗關中那些
匹夫的人,也就是三姐傳來的信息中,所指的尋仇年輕人,他的所作所為,委實令
人起疑,怎麼會是個不會武功的人?」
一名中年美婦說:「可能是程鳳所說的小畜牲,昨晚他誤了咱們的大事。」
無鹽魔女似乎並未將同伴的話聽進耳中,目不轉瞬地注視著柏青山,臉上卻毫
無表情,而目光卻暴露了內心的秘密,閃耀著興奮火熱的異樣神采,久久方問:「
你便是柏青山?」
「哼!」他恨恨地以哼作答。
「你既然不是他們的同謀狗黨,為何而來?」
他吁出一口長氣,切齒道:「在下本想至貴寨與你有事相商,沒料到你竟是人
性已失的狂人瘋子,罷了,落在你手,在下認命。」
無鹽魔女沉靜地一笑,柔聲道:「我要帶你入寨,你的生死看你的造化了,走
!」
柏青山重傷尚未復原,無法抗拒,更被制了軟穴,連站都站不穩,只好認命。
少女正要將他抗上肩,他大聲說:「為何不解在下的穴道?在下跟你們走就是
。」
少女冷笑道:「你在谷外通過關中那群小丑的三關攔截,身手極為高明,沿途
你可能會反抗的。」
「你們怕在下反抗嗎?」他問。
「不能不防範於未然。」
無鹽魔女突然問:「你的藝業既然敢向關中群雄叫陣,為何卻這麼容易便被我
這位侄女擒往了?我看你到底有何陰謀詭計,本寨主必須弄清楚。」
他歎口氣,苦笑道:「在下已是半條命的人,敗軍之將不足言勇。」
「怎麼回事?」
他將昨晚誤闖茅舍,看到村夫婦殺人梟首,激於義憤出面救人,被中州雙奇從
背後偷襲,內腑重傷功力已散的事說了,但對行動自療絕處逢生,遇老道贈藥相助
的事,隻字不提。
無鹽魔女一怔,說:「在中州雙奇的風雷神掌合力一擊之下,你仍然活著,恐
怕難以令人相信,脫下他的上衣。」
少女應聲脫去他的上衣,無鹽魔女在他的背部察看片刻,再伸手探索他的胸部
經脈,方滿意地說:「唔!不像是苦肉計,你共挨了四掌,幸而掌未及體,你也曾
運動相抗,因此心脈未受波及,你能在如此惡毒的雷霆一擊下苟全,可能是你的祖
上有德。」
「別挖苦人了,落在你手中,反正也活不成了。」
「等我查出你確是與他們無關,也許你死不了。」
「在你這種惡毒魔女的不歸谷煉獄寨逗留,在下不敢存任何奢望。」
「你倒是看得開。」
「在江湖上混的人,誰又看不開。」
「你似乎膽氣不弱,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好說好說,寨主誇獎了。」
無鹽魔女解了他的軟穴,笑道:「你的傷要不了你的命。」
「能活多久,在下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魔女信口說,臉上的肌肉沒有任何表情流露。
「寨主言外有物,在下可聽出弦外之音,但未解其意而已。」
「你很聰明。」
「謝謝誇獎。」
「百日之內,傷可復原。」
「在下能活一百天?」
「那得看你是不是想活。」
「寨主之意……」
「以後再說,時光不早,走。」
少女走近,將外衣給他穿好,說:「走,你得放明白些,沿途你如敢有所異動
,休怪姑娘心狠手辣。」
「姑娘似乎對在下頗有顧忌呢?」他笑著說。
「你少給我油嘴。」少女微慍地說,將他向前一推。
至少,目下他是安全的,在人矮簷下,怎敢不低頭?他順從地依命舉步。
不久,到了一處陰森的山坳,少女將他一掌拍昏,抗起便走。
不知過了多久,醒來時身在山谷內的遮天蔽日古林中,朝霞滿天,但霧氣仍濃
。
少女命他自行走動,一行人穿林而過,他看出所經處雖然不是路,但仍可分辨
有人行走的跡象,兩側的大樹幹上,不時可以看到一些不易為人察覺的記號。
他明白,已經進入不歸谷了,不歸煉獄,來者不歸,他已身入險地,不知是否
能歸了。
出林不久,霧氣漸消,只見四周群峰四合,絕崖插天,谷道狹窄,依山勢曲折
蜿蜒北行,眼看山窮水盡,轉過山壁,卻又別有洞天又現佳境。
小徑出現,小溪一線水色清澈。
對面一座百尋絕壁,刻了三個徑丈的擘窠大字:「不歸谷。」兩側,共有八個
稍小的字,刻的是:「不歸煉獄,來者不歸。」
轉過絕崖,眼前視野開展,進入了煙霧瀰漫、奇巖怪石羅布、處處有不測、殺
機四伏的谷塹中險要所在。
怪,走了這許久,竟然看不見半個人影。
谷上空,昨天曾經襲擊柏青山的兩頭金鷹,不住在高空盤旋,這是說,谷外群
雄已躍然欲動了。
無鹽魔女抬頭注視著悠然盤旋的金鷹,向眾人說:「鷹王的這兩頭金鷹,將是
本寨的心腹大患。」
「寨主多慮了,兩頭金鷹何足懼哉?」一名中年美婦笑著說。
「如果派不上用場,鷹王豈會派來浪費光陰?瞧,它們只在寨上空盤旋,必有
用意,可惜沒有能將它們射下來的射鵰手。」
穿越一叢怪石,眼前慘象入目,血腥觸鼻,迎風飄來了三兩聲令人心弦震動的
可怕呻吟。
迎面一座木牌坊,上面的橫匾刻了四個朱紅大字:「情天煉獄。」
這處兩畝大的亂石地,利用原有的怪石刻了十八座高矮不等的裸女像,最高的
約有丈五六,最矮的也只有八尺左右。
有六座裸女像的身前,各吊著一個赤身露體的男人,雙手纏捆在石像的脖子上
,雙腳不沾地,要命的是,裸女像的前半身,嵌滿了寸長的鐵釘,釘並不鋒利,但
長時間釘在肉上,那滋味怎會好受?
因此,被吊著的人,必須盡可能將腳蹬著裸女像的下身,令身軀躬起像個大蝦
,等到力盡支持不住,身軀便會無情地壓在裸女石像的身上,鐵釘便會無情地刺入
肉中,慢慢地貫入體內。
六個人渾身都是血,有兩個已經寂然不動了,有兩個仍在作絕望的掙扎,渾身
在戰抖,吃力地蹬住石像,拚命將身子遠離那些要命的鐵釘。
石影后竄出一男一女,上前行禮道:「情天煉獄管事,迎接寨主。」
無鹽魔女舉手一揮,頗為威嚴地說:「退下,小心了。」
「屬下遵命。」
越過情天煉獄,柏青山毛骨悚然地說:「程姑娘,你不感到於心不忍嗎?」
她嘿嘿笑,說:「煉獄寨多少年,一直就如此將人置於死地,看多了,也就不
感到不忍了。」
「我看,貴寨的人,可能都是些狂人與瘋子。」
「你說話小心了。」她不悅地說。
「他們到底犯了些什麼罪?」柏青山硬著頭皮問。
「有兩個是前天被捉來的關中群丑,有四個是饒州府公然向本寨的弟兄尋仇的
人。」
「你太殘忍了。」
「世間人太多,多殺一個,可多省一分糧食,本寨替天行道,不殘忍何以收震
撼人心的功效呢?」
「你這種謬論,簡直是坑盡天下蒼生,就說你們嗜殺吧,殺人不過頭點地,一
死百了,何必這樣對付他們?一刀殺了豈不仁道些?」
「嘻嘻!一刀殺了,誰還怕我這不歸谷煉獄寨?你怕不怕?」
「在下能不怕嗎?」他含糊其詞地反問。
「由此至寨門,共有十八處煉獄,代表了十八層地獄,但比幽冥地獄的刑罰更
為可怕,看吧,這是第二處煉獄,你可以開開眼界。」
這處牌坊的匾額,刻的是「輪迴煉獄。」
兩排木樁,左面掛了十九張撐開風乾了的人皮,右面則掛了十九具只露出人頭
,身上包了狗皮或山豬皮的死屍,不遠處有兩座大木籠,分別囚著一些巨犬與兩百
斤重的山豬,吠聲與豬號聲刺耳。
迎接寨主的是四名孔武有力赤著上身的大漢,上前參見請安。
無鹽魔女向柏青山冷冷一笑,說:「這裡應該算兩種刑罰,一是剝皮,二是換
皮,前面那座台也叫剝皮台,人送上去,先將豬狗的皮剝下,再將人皮剝下來,將
豬狗的皮換上,我這些行刑手經驗豐富,手藝天下無匹,人皮剝下,幾乎可以保證
尚未斷氣,你既然來了,開開眼界也是好的,來人哪!」
一名赤膊大漢上前行禮,欠身道:「輪迴煉獄管事朱棟,聽候吩咐,恭請寨主
示下。」
「準備動刑。」
「是,屬下遵命。」
無鹽魔女向扛風雷劍客的少女揮手,說:「把老匹夫交給朱管事,剝了。」
朱管事再次欠身稟道:「請寨主明示,換何種皮?要否留名牌?」
「換狗皮,標示名牌,準備日後送至江湖示眾。」
「遵命。」
柏青山只驚得魂飛魄散,硬著頭皮說:「程寨主,目下外面的關中群雄正設法
入谷,你卻有心情在此看剝皮,而不想及早設法阻止他們入谷嗎?」
「阻擊的妙汁早就定好了,看剝皮要不了多少工夫。」無鹽魔女不在意地說。
救不了風雷劍客,柏青山心中焦急,目前他自身難保,怎能救人?他必須設法
避免慘劇發生,保全這位武林中俠名四播的老前輩,人急智生,他看到了頭頂上空
的金鷹,心中一動,急道:「在下不知寨主的妙計,但確知寨主並未將金鷹計算在
內。」
「你是說……」
「請問寨主打算如何對付金鷹?」
「兩頭扁毛畜生,根本就不敢下來送死,即使敢下來,也傷不了人。」
「在下曾與這兩頭金鷹搏鬥過。」
「不錯,本寨主那時正在谷口的瞭望臺上。」
「寨主認為金鷹不敢下來,卻阻止不了它們從高空下手。」
「你在說笑話嗎?」
「在下豈敢?瞧,金鷹的腳下,是否有異?」
不錯,金鷹的腳下,似乎多了一個黑色的尺大異物,像是抓在爪中,也像是綁
在爪下。
「唔!似乎帶了東西。」無鹽魔女點頭說。
「寨主能不加理睬?」
「根本無需顧忌。」
「如果帶的是火器,丟在貴寨,後果如何?」
無鹽魔女扭頭急問:「火靈官葛一德是否真的來了?」
「稟寨主,老賊確是來了,昨晚被他漏網,他到了後谷口與這雷老狗會晤,逃
掉一劫。」一名中年美婦答道。
「快走,回寨再說。」
風雷劍客死裡逃生,已驚出一身冷汗。
眾人一陣急趕,連越十六處慘絕人寰的煉獄,猛聽半空中一聲鷹鳴,金鷹丟下
了包裹,俯衝後再沖天而起。
「轟隆隆」連聲大震,地動山搖,煉獄寨中先是煙塵滾滾,然後是火焰上升。
吶喊聲大起,鑼聲大鳴。
峽谷中心,依山勢建了一座有百餘座大廈的大寨,寨門樓上,高高掛起一塊大
匾,上面刻了三個漆金大字:煉獄寨。
金鷹丟下的兩個火藥包,威力並不大,僅損傷了兩座樓,不久便在寨中的人全
力灌救下,撲滅了這場出乎意外的大火。
無鹽魔女站在火場外,咬牙切齒破口大罵:「火靈官葛一德老狗,與雲中鷹王
尉遲英老雜種,膽敢利用扁毛畜生來襲擊我這煉獄寨,罪該萬死!將這些老豬狗殺
光之後,本寨主將親率寨中子弟,重臨關中,殺絕他兩家老小寸草不留。」
眼看火已熄滅,她方氣乎乎地回到議事堂,大眼中殺機怒湧,利簇似的目光首
先便落在風雷劍客身上。
議事堂下,跛仙、瞎怪、窮神皆被捆住手腳,丟在堂上像死豬,風雷劍客則坐
在地上,臉無人色但神態依然從容,他們手上所沾的毒,已經不再惡化了。
柏青山由於已失去武功,而且受到無鹽魔女的另眼相看,因此並未上綁,站在
一旁暗自焦急罷了。
看天色,已是辰牌正末之間了。
堂四周,有三十餘名男女嚴加戒備。
他一看到無鹽魔女目中所發的冷電,便知風雷劍客完了。
無鹽魔女登堂,坐上了中間的虎皮交椅,大叫道:「煉獄刑主何在?」
堂上一名中年大漢疾趨案前,行禮道:「屬下在,恭候寨主示下。」
無鹽魔女似已怒極,用手向下面的風雷劍客一指。
煉獄刑主轉身而下,舉手一揮喝道:「架住!」
上來了四名大漢,抓小雞似的架住了風雷劍客。
煉獄刑主重又轉身,向上欠身道:「啟稟寨主,今天是萬剮亭煉獄管事當值。
」
「不能讓他死得太早。」
「是。」
「該下何獄?」
「屬下建議,將他放入子夜煉獄。」
「那不是片刻間便死了嗎?」
「上復寨主,萬鼠坑的老鼠,昨日已經吃掉三個人,腹中已飽,只有少數仍在
饑餓狀態,在十二個時辰之內,不會急於爭食。」
「好,拉下去。」
「遵命。」
風雷劍客嘿嘿笑,切齒道:「妖婦,老夫先走一步,不消多久,不歸谷將被天
下群雄攻入,寸草不留,你等著報應臨頭好了。」
「先割下他的舌頭來。」無鹽魔女叫。
四大漢立即動手,撬開風雷劍客的嘴,一把鐵鉤伸入,鉤住舌頭向外拖。
柏青山一陣慘然,叫道:「程寨主,群雄如果攻入,這些人不是正好做人質嗎
?這時殺掉他們,豈不平白放棄一分制勝的把握?」
「沒有人能越雷池半步,不歸谷如不開放,除非脅生雙翅,不然任何人也休想
進入。」
「那麼,等擒住他們的首要人物,一同處死豈不快意?」柏青山仍不放棄救人
的努力。
他要爭取時間,還有兩個時辰,他功力便可完全恢復了。
無鹽魔女意動,叫道:「好暫勿送入萬鼠坑,但活罪難饒,割下他的舌頭,動
刑!」
刀光一閃,風雷劍客的舌頭應刀而斷。
大漢上堂奉上鐵鉤,鉤上的一段舌頭仍在淌血。
煉獄刑主接過鉤,呈上說:「請寨主驗刑。」
無鹽魔女舉手一揮,說:「好,將這四個死囚,暫且丟入死囚牢,嚴加看管,
不許他們自戕,拖下去。」
「遵命。」
無鹽魔女注視著柏青山,叫道:「玉環姐,將這人帶至幽冥院,好好看管。」
一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人應喏一聲,上前向柏青山招手道:「年輕人,
跟我來。」
看管他的少女向中年女人說:「這人曾受內家掌力所傷,功力已失,但不可大
意,別讓他離開視線外。」
「我理會得。」中年女人笑答,帶著柏青山從東廳門走了。
幽冥院,那是一座大廈,沒有窗,進入後閉上大門,裡面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
兩名侍女打扮的人,掌了兩盞綠色的燈籠,將玉環姐與柏青山迎入,燈籠光線
幽暗,綠色的冷光照在人的臉上,人的臉變得恐怖已極,都成了鬼臉啦!
進門不久便向下走,進入地底了。
推開一間內室的門,玉環姐向兩侍女說:「退出去,將門反鎖。」
「是。」兩侍女欠身答,隨手掩上了房門。
室中也有一盞綠色的燈籠,光線幽暗,令人感到窒息與恐怖,一床、一幾、一
桌、一椅,之外別無長物。
玉環姐招呼他坐下,笑道:「這裡是幽冥院的雅室,幽冥院屬於寨主的私室,
你是寨主接任三年來,第一個受到禮遇召入此室的人。」
「在下深感榮幸,在下柏青山,能請教大姐的芳名嗎?」他定下心神問。
「我叫程玉環,是寨主的堂姐。」
「貴寨一直是由姑娘們任寨主的?」
「不是,是由族中長者,根據族中子女們的藝業,機智、聲望來決定繼任人選
,再經過比賽方能膺選為寨主,上一任寨主,就不是女的。」
「哦!貴寨是一姓族嗎?」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請教。」
「當然此谷是程家的產業,名義上是一姓族,但程家的姑娘們,不能不嫁外姓
,因此如不將外姓招入,豈不是要嫁出谷外嗎?而程家的姑娘,絕不嫁出谷外。」
「哦!那……」
「本寨主的子弟,可在行走江湖期間,在外娶妻帶回,姑娘們也可物色心愛的
人,帶回谷中成家,不管是男是女,進了本谷之後,便不許外出,直至子女成人,
而子女的藝業必須能在江湖獨當一面,方可出谷見見世面,一般說來,程家的女婿
能獲準外出的人,少之又少。」
「這麼說來,貴谷的人丁,豈不是愈來愈旺盛,谷中能容納多少人?」
「你錯了,本谷除了本支子弟可生養三位兒女之外,其他只許生育兩人。」
「那……怎能如此如意?」
「多的,丟下獸坑了事。」程玉環若無其事地說。
「我的天!」柏青山抽口涼氣叫。
「不要大驚小怪,其實,要不是谷中不宜多建房屋,以本寨的財源來說,養一
兩萬人毫無困難,本寨的人丁雖少,但每一個人,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高手。」
「難道說,任何外人入谷,都不能再出了?」
「不然,真正的貴賓造訪,仍可平安出谷,來者不歸,僅指陌生人而言。」
「那麼,在下……」
「你不可能活著出谷了。」
「真的?」
「看寨主的意思,你當然也有出谷之日,假使她對你鍾情,你……目下言之過
早,老實說,寨主的性情很難捉摸,你只能小心些伺候她,不然後果可怕。」
他呵呵笑,說:「程大姐,你在為寨主作說客嗎?」
程玉環也笑道:「但願她有此心念,她確也該找個合適的夫婿了,二十四歲的
大姑娘啦!」
「二十四歲的姑娘仍未結親,確也惹人說閒話了,難道說,這些年來,她就沒
找到一個情投意合心愛的人?」
「年初,她的一位好友來訪,可惜對方自認是浪子,無意成家,錯過了一段大
好姻緣,她一直為了這件事煩惱,一直後悔沒將那人硬留下來。」
「哦!寨主的容貌並不差,偏偏取上那麼一個可怖的綽號,大概把那位心上人
嚇走了。」
「嘻嘻……」程玉環笑了個花枝招展。
「你笑什麼?」他困惑地說。
「不笑什麼?」程玉環斂容說。
「我說錯了什麼?」
「沒有。」
「哦!那位仁兄是什麼人?」
「叫萬里孤鴻公孫無咎,聽說在江湖頗有名氣。」
柏青山心中一跳,萬里孤鴻公孫無咎,豈不是用毒霧傷了他的人嗎?
「萬里孤鴻就此一走了之嗎?」他按下激動的心潮,平靜地問。
「聽說他前些日子在南京,目下不知又流浪到何處去了。」
「他是不是善用毒霧?」
「不錯,他的毒霧很霸道,但並不太毒,一年半載方可致人於死,即使是平常
的人,也可以拖上三兩月,為人雖無所不為,但心腸卻不夠硬。」
「貴寨的人也善用毒,可以解他那種奇毒嗎?」
「不行,用毒的人各有獨門解藥,誰也不敢亂用。」程玉環不假思索地說。
房門響起輕叩聲,外面有人叫:「大姑,寨主有請。」
程玉環含笑而起,說:「寨主喚我,你耐心等候啦!」
「請便,在下不得不耐心等候。」他泰然地說。
幽暗的地底陋室中,只有他一個人了,外面當然有人在監視,但並不妨礙他的
思索,面對鬼火般的孤燈,他思潮澎湃。
王敕的手書上寫得明明白白,要他來借靈犀甲,這個借字,是不容誤解的。
像無鹽魔女這種兇殘惡毒的人,能「借」靈犀甲給他?不殺他已是萬般幸運了
。
如果魔女不借,怎辦?
他曾親見窮神一劍砍在魔女的脅下,劍毫無用處,顯然,魔女身上必定穿了靈
犀甲,因此毫不在乎,此時此地,魔女肯將靈犀甲借給他?
入了不歸谷,有家歸不得了,是否能生離,仍在未定之天呢?
借不到,他必須硬奪。
奪,必須有奪的本錢,如果惹火了魔女,他除了束手待斃,別無他途。
「我必須在午前保全自己的生命,不然一切打算皆屬徒勞。」他向自己說。
還有兩個時辰左右,這是他最漫長最難熬的兩個時辰,如果熬不過去,一切都
完了。
假使他幸運地熬過午刻,而未發生任何意外,在這高手如雲的魔宮中,他單拳
只手孤掌難鳴是否能下手強奪?
他能否脫得了身?成功的機會太少太少了。
靈犀甲穿在魔女身上,除非殺死魔女,不然他毫無取得靈犀甲的希望。
他想得很多,很遠,當然想得最多的,該是如何挨過這要命的兩個時辰。
除非他不想活,不然就得委曲求全,在這種絕望的環境中,他如果想保持尊嚴
,想保持英雄氣概,那很簡單,只消挺起胸膛表示出大丈夫威武不能屈的態度就夠
了。
風雷劍客就是威武不能屈,視死如歸的人。
但他不能從容就義,這個義字,在此地似乎用得不切題,視死如歸並不能代表
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王敕需要他援手,他如果在此地被打入十八重煉獄,不但不能忠人之事,而且
死得太冤,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目下,他面臨泰山與鴻毛抉擇。
他下了決定,決定無論如何,要拖過這兩個時辰,要拖,必須付出代價,他要
等待事態的發展,看看代價是否能付得出。
自從偷聽到魯神醫的話,以後這段歲月中,他從未將死放在心上,但不倒下他
仍不願放棄活下去的希望,能活下去,畢竟是好事。
正胡思亂想心潮澎湃中,門外傳來了程玉環的叫聲:「柏青山,出來。」
房門開處,程玉環含笑俏立向他招手,笑容曖昧,神情古怪。
他舉步出房,從容問:「程大姐,有事嗎?」
「寨主喚你在靈霄閣相見。」
他泰然一笑,鎮定地說:「貴寨外不但有十八重煉獄,寨內也有幽冥院,完全
以地府自居,想不到又有靈霄閣,那是三十三天的天府勝境呢?不歸谷不但有地獄
,也有天堂,貴寨的人野心不小哪!」
程玉環頗為自負地說:「煉獄寨程家並不想稱霸江湖,但必須保持天下第一寨
的聲威,有天堂有地獄,小小的煉獄寨,包含了人間百態,所有的人,皆必須盡力
爭取豐衣足食予取予求的地位,在賞罰分明下,每個人可以公平爭取他的榮譽與享
受,最高地位的人,便可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靈霄閣。」
「哦!你們爭取地位的手段,必須是為非作歹是否盡力,殺人多少,與心腸狠
毒的程度而定高下的了。」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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