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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二十一章 猛虎出柙】 
    
      寨中心建了一座六丈高,以巨石壘成的敵樓,上面不見有人,僅飄揚著三面大 
    旗。 
     
      中間那面旗,是煉獄寨在江湖亮萬的標記圖案:一個青藍色的鬼頭,下面交叉 
    著兩把三股托天叉。 
     
      左首一面,是白底紅字大旗,上面繡的是:煉獄寨。 
     
      右首一面,黃底紅字,是個斗大的「程」字。 
     
      費心蘭主婢攔住了珠姐兩侍女,聽說柏青山已死在寨主的酷刑下,她只覺如被 
    五雷轟頂,渾身冰冷,像是一跤跌在冰窖內,只叫了一聲天,便驀爾暈倒。 
     
      小琴小劍大駭,急急上前搶救。 
     
      珠姐一看不對,火速開溜。 
     
      小劍一蹦而起,大喝道:「站住!說清楚再走。」 
     
      小琴則拍著費心蘭的雙頰急叫:「小姐醒醒,醒醒……」 
     
      費心蘭悠悠而醒,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掩面哀號:「天哪!你……你何其殘 
    忍? 
     
      你……」 
     
      珠姐走不了,只好將柏青山入谷的經過一一說了。 
     
      費心蘭像被踩著尾巴的貓,一蹦而起淒厲地問:「你說他被中州雙奇用風雷神 
    掌擊散他的氣功?」 
     
      「我……我沒說……」珠姐惶然叫。 
     
      「該死,你說了的,你……」 
     
      「那是柏青山說的,他被擒時確已成了個廢人。」 
     
      「我不信!」費心蘭尖叫。 
     
      「寨主曾詳加檢查過,確是被擊中背部,需百日功夫用藥醫治,方可痊癒,因 
    此寨主想……想留他在寨中做……做……」 
     
      「別說了。」費心蘭淒厲地叫。 
     
      「我……我說的都……都是實話。」 
     
      「上刑時你們是幫兇。」 
     
      「這……我們是不……不得已。」 
     
      費心蘭銀牙緊咬,久久方迸出了一個字:「殺!」 
     
      珠姐兩侍女悚然跪下了,哀叫道:「這件事與我們無關,饒了我們,請給我們 
    一次機會,我們都是被魔寨的高手擄來執役的奴婢……」 
     
      「小姐,放他們一條生路吧。」小琴淒然地說。 
     
      費心蘭一面解開琴囊,一面冷厲地說:「好,叫她們走。」 
     
      珠姐兩女侍慌忙磕頭,一溜煙逃掉了。 
     
      「小姐,我們怎辦?」小劍淚下如雨顫聲問。 
     
      「先找中州雙奇。」費心蘭斬釘截鐵地說。 
     
      煉獄寨的人以強弓斷後,潮水似的退入了寨門,寨門閉上了,片刻間全寨沉寂 
    ,如同死寨一般聲息全無。 
     
      由於谷道狹小,群雄無法抵擋強弓的攢射,未能緊迫追逐,眼睜睜讓惡賊們進 
    入寨內,追之不及。 
     
      群雄不再窮追,在半里外等候。不久,從前谷攻入的群雄到了,共有六十餘名 
    高手到達。 
     
      不久,近百名高手分為三撥,砍木為盾,開始向寨門迫進,來勢如潮。天空中 
    ,一隻金鷹已到達寨上空盤旋。 
     
      距寨門還有一箭之地,路旁的一座六七丈高的山崖上,出現了費心蘭主婢三人 
    的身影。 
     
      費心蘭坐在石上,膝前置了她那張可怕的雷琴,神色肅穆寶相莊嚴,但她的鳳 
    目中殺機怒湧冷電四射,死盯著漸來漸近的人叢,不言不動。 
     
      小琴小劍站在她後面,左右並立,劍隱肘後神情陰冷,屹立不動如同化石。 
     
      第一批群雄已接近至三十步內,近了。 
     
      小琴踏出一步,厲叱道:「來人止步,叫中州雙奇上前回話。」 
     
      人叢中出來了終南隱叟,訝然問:「咦!小老弟,你們怎麼了?」他還認為小 
    琴是男的。 
     
      「叫中州雙奇上前回話。」小琴再叫。 
     
      「小老弟,你們……」 
     
      「終南隱叟姓祝的,沒有你的事。」 
     
      小琴的話相當無禮,立即引起一名中年人的不滿,大踏步上前說:「祝前輩, 
    晚輩早猜出他們靠不住,果然是替魔女助拳的人,待晚輩去迫她們下來斃了。」 
     
      不管終南隱叟是不是應允,這位仁兄傲然向崖下大踏步接近。 
     
      「站住!再走一步有死無生。」小琴沉聲叫。 
     
      中年人哼了一聲,腳下一緊。 
     
      一聲弦響,天宇下突然跳動著兩聲散亂的音符,異象發生了。 
     
      「哎……」中年人狂叫,猛地向上一蹦,一跳八尺高,「彭」一聲大震,摔倒 
    地面手腳一陣抽搐,再也起不來了。 
     
      「誰敢再試?」小琴大叫。 
     
      群雄大駭,感到莫名其妙。 
     
      「叫中州雙奇出來。」小琴再叫。 
     
      一名豹頭環眼大漢不信邪,一聲虎吼,舉木盾障身,一躍三丈。 
     
      音符跳動,琴聲再起。 
     
      大漢的腳剛沾地,「彭」一聲摔倒,木盾丟出丈外,人翻了兩匝方寂然不動。 
     
      「好吧,你們既然自尋死路,那就一起上好了。」小琴大叫。 
     
      人在三二十丈外自行倒地,既沒箭射來,也不見三人發射暗器,怎麼出去的人 
    自行倒了? 
     
      群雄悚然而驚,不敢再進。 
     
      終南隱叟若有所思,老眉深鎖地扭頭道:「諸位不可妄動,老朽上前試試。琴 
    音有古怪,千萬不可魯莽再試。」 
     
      說完,亮聲道:「小兄弟,老朽雙目不盲,絕不相信你們是替煉獄谷助拳的人 
    ,可否當面商談?」 
     
      「與你無關,叫中州雙奇來。」 
     
      「他兩人在後隊,老朽先與你們商談,不管你們與中州雙奇有何過節,老朽希 
    望能替你們雙方化解。」 
     
      「不許過來。」 
     
      「老朽請見費老弟。」終南隱叟亮聲叫,徐徐舉步向前走,一步一踏實,運氣 
    行功全力戒備了。 
     
      琴聲乍起,音符跳動,每一個單音,皆如利斧般斫劈人的腦門,也如利鏃般直 
    貫心坎,令人感到心向下沉,氣血欲散,毛髮森立,肌膚發緊。 
     
      終南隱叟腳下一頓,打一冷戰,深深吸入一口氣,再運功護體,沉靜地向前舉 
    步。 
     
      琴音漸急,刺耳的弦聲激越地飛揚。 
     
      群雄中修為稍差的人,紛紛向後退。 
     
      終南隱叟仍然向前走,可是腳下漸慢,趔趄難進,腳下不穩了,每邁出一步, 
    似乎耗盡一分精力。額上膏筋跳動,臉色逐漸變青。 
     
      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他身形一晃。 
     
      四海游龍臉色大變,急叫道:「怡老,快退!」 
     
      終南隱叟不聽,第八步邁出了。 
     
      小琴哼了一聲,退回原位。 
     
      琴聲突變,徵弦爆出了一陣刺耳的音符。 
     
      終南隱叟邁出的腳一軟,幾乎挫倒。 
     
      琴聲轉急,聲如雨打殘荷。 
     
      終南隱叟終於坐下了,運功相抗顯然不支。 
     
      琴音倏止,小琴叫:「退回去!不然將枉送性命。」 
     
      中隊群雄趕到,有人叫:「是琴魔費廉,大家快退。」 
     
      小琴又踏前一步,大叫道:「叫中州雙奇出來,不然一曲風雷引奏出,你們將 
    互相殘殺,死而後已。」 
     
      終南隱叟急急退回,神色灰敗,像是突然間蒼老了十年,滿臉冷汗,駭然向眾 
    人道:「大事不妙,今天咱們將前功盡棄。」 
     
      「咱們搶了三張弓,射他下來。」有人低叫。 
     
      一名花甲老人搶出,冷笑道:「你的箭如果射出,咱們都完了,琴魔的雷琴可 
    降龍伏虎,裡外可令人入迷,三五百步同樣可致人於死,千萬不可妄動。」 
     
      雲中鷹王接口道:「老朽命金鷹將火器向他們投下。」 
     
      花甲老人搖頭道:「琴音可裂石穿雲,金鷹無能為力。」 
     
      「那……咱們眼看功敗垂成,就此罷手嗎?」 
     
      「等雙奇前來再行計議。」 
     
      第三人撥到了,有人將信息傳到,中州雙奇急急上前,不知前面到底發生了何 
    種意外。 
     
      高崖上的小琴已看到了大悲佛,叫道:「中州雙奇,你兩人上前,免得連累同 
    伴,如果你們兩人不出來,將玉石俱焚。」 
     
      大悲佛一怔,急步越眾而出。 
     
      終南隱叟拉住大悲佛,苦笑道:「大師不可逞能,老朽已經栽了,不如暫退。 
    」 
     
      大悲佛搖頭道:」他們既然指名叫貧僧出去,不出去不行的。」 
     
      「這……」 
     
      「施主不必管,貧僧非出去不可。」 
     
      華山二老聯袂而出,四海游龍沉靜地說:「咱們華山二老,伴同兩位前往一行 
    。」 
     
      終南隱叟領先便走,說:「老朽也陪你們走一遭,咱們握手度真元,也許可抗 
    阻琴音,走。」 
     
      五人挽手而行,邁步而進。 
     
      小琴冷笑一聲,用原來的女性嗓音叫道:「既然你們五人同來,休怪我家小姐 
    下毒手了。」 
     
      終南隱叟一怔,叫道:「姑娘們,且慢動手,可否給老朽一次解說的機會?你 
    們如果志在中州雙奇,在山顛你們有的是機會下手,但那時老朽看不出絲毫敵意, 
    請問是何緣故?」 
     
      大悲佛也高叫道:「貧僧遠在中州苦修,不曾與施主們結怨……」 
     
      「住口!」 
     
      「這……」 
     
      「你認識一個叫柏青山的人?」 
     
      大悲佛心中一跳,硬著頭皮說:「貧僧不認識,但確知其人。」 
     
      「昨晚你們中州雙奇,同時出手偷襲,以你們的成名絕學風雷神掌將他擊散氣 
    功,而他卻是見義勇為救助你們那些瀕死同伴的人,你們恩將仇報,對不對?」 
     
      「這是一件誤會……」 
     
      「誤會?柏爺因你們恩將仇報的一擊,而落在無鹽魔女手中,身受炙針刺十二 
    經脈酷刑,慘死煉獄寨中。你們說吧,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大悲佛心中暗暗叫苦,冷汗徹體,悚然地說:「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 
    中誤會……」 
     
      「你還說是誤會?」 
     
      「這……貧僧無心之失,絕非有意將柏施主……」 
     
      「住口!」 
     
      「這……諸位姑娘與柏施主有何淵源?」 
     
      「他是我家小姐的夫婿。」小劍不假思索地叫。 
     
      「我家小姐剛才已獲得了柏爺的死訊。」小琴咬牙切齒地說。 
     
      眾人只聽得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終南隱叟深深吸入一口氣,高叫道:「那晚的情勢,確也不能完全怪罪大悲佛 
    與無塵居士,那時……」 
     
      「住口!難道該怪我家姑爺嗎?」小琴厲聲問。 
     
      「柏老弟並無錯處,錯在老朽一時不察,急怒之下鑄下大錯。」無塵居士朗聲 
    說,放開與眾人握住的手,又道:「這件事是老朽失手之過,與大悲佛無關。好漢 
    做事好漢當,姑娘意欲如何尚請明示。」 
     
      「你無塵居士在江湖聲譽甚隆頗有俠名,依你看該如何處理?難道說,就此道 
    歉便罷了不成嗎?」 
     
      無塵居士一咬牙,說:「大錯已鑄,老朽無話可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一 
    命還一命,老朽以自盡相償,如何?」 
     
      大悲佛一挺胸膛,說:「阿彌陀佛!老衲不是不講理的人,但柏施主當時離開 
    ,看不出有何異狀,至少貧僧認為他的死,並非貧僧兩個人必須負責。天有不測風 
    雲,人有旦夕禍福,姑娘將過失諉於貧僧兩人身上,是不公平的。」 
     
      和尚的話不無道理,可是,身受其痛的費心蘭,感受卻又不同,登時火起,仇 
    恨的火焰驟然上升,咬牙切齒地說:「你們是罪魁禍首,居然不肯認罪,死的人不 
    能白死,本姑娘也不打算與你們講理你們都得死!都得死!」 
     
      聲落,琴音乍起,首先是一陣令人沉悶的音符跳躍,像是風雨在醞釀中,壓迫 
    感浪潮似的君臨,令人煩躁不安,心浮氣躁難以壓抑。 
     
      四海游龍一驚,暴躁地叫:「咱們快上,先發制人,豈能讓一個小女人,誤了 
    咱們的大事?」 
     
      聲落,猛地向前飛掠。 
     
      琴音驟變,暴風雨提前光臨,聲勢驟壯,一陣以滾拂指法揉出的音符,宛如疾 
    風迅雷般光臨,驟雨聲像排山倒海似的傳到。 
     
      疾風,迅雷,驟雨,震撼著下面的江湖群雄。 
     
      「嘿!」黑衫客怒吼,也向前疾衝。 
     
      終南隱叟發出一聲長嘯,想壓制令人發瘋的琴音。 
     
      大悲佛不住念佛號,用上了佛門禪定收斂心神。 
     
      人群大亂,有人向後急退。 
     
      烈風迅雷之聲,主宰了所有的一切,雷琴秉天地靈氣的魔音,任何聲浪也無法 
    制壓。 
     
      「彭」一聲響,四海游龍奮力騰躍,摔倒在地驀爾昏厥。 
     
      黑衫客感到頭腦似要炸裂,大叫一聲,雙手抱頭滾倒,像是發瘋。 
     
      終南隱叟突然坐倒在地,臉色蒼白,渾身在顫慄。 
     
      大悲佛也頹然坐倒,口中仍在吃力地念佛號,但聲音漸低,看來也支持不了多 
    久了。 
     
      無塵居士坐倒在一座大石下,仍然合掌低念佛號,居士是在家修行的佛門弟子 
    ,對禪定下過不少工夫,但仍然擋不住琴音的襲擊。 
     
      琴音漸緊,排山倒海似的君臨宇宙。 
     
      正危急中,對面山崖下突然傳出一陣悅耳的歌聲:「身在深山不紀年,紅塵冷 
    落日未央……」 
     
      琴聲乍止,費心蘭緩緩站起,鳳目中冷電四射,盯視著轉過崖角長歌而來的一 
    位高年老道,沉聲問:「老道,你要用萬古雲霄太清玄音與我一拼?」 
     
      老道腳下如行雲流水,飄然而至,呵呵大笑道:「俗語說:絲不如竹,竹不如 
    肉,雷琴屬絲,貧道的太清玄音屬肉,在先天上,女施主便佔不了先。」 
     
      「好吧,我們來試試。」 
     
      「且慢,女施主何其殘忍,這一試不打緊,試死了百十條人命,貧道罪過。」 
    老道微笑著說道。 
     
      「他們本就該死。」 
     
      「為了何事,能見告嗎?貧道不才,願作魯仲連。」 
     
      「無可奉告。」 
     
      「女施主請沖貧道薄面,暫息雷霆。」 
     
      「我不認識你。」 
     
      「貧道三元極真之天西玄洞天煉氣士,請問琴魔費廉是施主的什麼人?」 
     
      費心蘭一怔,訝然問:「你……你是家父在戴雲山結識的西玄仙長。」 
     
      「正是貧道,令尊一向可好?」 
     
      「先父已仙逝多年。」 
     
      「哦!貧道抱歉。」老道惋惜地說,但臉上並不帶多少悲容。 
     
      「仙長請不要管晚輩的事。」她切齒地道。 
     
      西玄煉氣士一把揪起大悲佛,冷冷地說:「費姑娘不說,和尚,你說好了。」 
     
      大悲佛渾身發軟,慘然一笑道:「道友,貧僧沒有什麼不可說的……」 
     
      他將經過一一說了,最後說:「貧僧與無塵居上兩人不是不認錯,而是情有可 
    原。這樣好了,貧僧兩人自殺相償,請不要遷怒貧僧的同伴。」 
     
      「你們都得死!」費心蘭切齒叫。 
     
      西玄煉氣士搖頭苦笑,慨然地說:「費姑娘,人死不能復生,貧道替這些人請 
    命,就要他兩人償命也就算了。」 
     
      費心蘭久久長歎一聲說:「好吧,沖仙長金面,要他兩人償命也就算了。」 
     
      大悲佛唸了一聲佛號,亮聲道:「費施主,貧僧在自盡之前,有一不情之請, 
    尚請施主俯允吧!」 
     
      「你說——」 
     
      「首先請問一事,施主是否打算向魔女報復。」 
     
      「當然。」 
     
      「那麼,可否讓貧僧與無塵居士,在誅殺魔女之後,再自殺於施主之前?」 
     
      「你想找機會逃走……」 
     
      「貧僧不是貪生怕死的人,絕不食言。」 
     
      西玄煉氣士冷笑一聲道:「諒你也逃不掉。」 
     
      「貧僧不是惜命的人。」 
     
      費心蘭略為沉吟,說:「好,本姑娘允許你。如果你兩人打算逃走,本姑娘將 
    殺盡你們這些人。」 
     
      「施主但請放心,貧僧先行謝過。」 
     
      西玄煉氣士呵呵笑,說:「且慢,你們既然要殺入煉獄谷,貧道有一事相托, 
    如何?」 
     
      「道友有何見教?」 
     
      「無鹽魔女有一把寶劍,劍名七星,貧道要這把劍,務請相讓。」 
     
      大悲佛冷瞥了對方一眼,問道:「道友的太清玄音已練至化境,可制琴音,必 
    已天下無敵,何不隨同殺入寨中奪劍?」 
     
      西玄煉氣士陰陰一笑道:「貧道不願開殺戒,不能助諸位一臂之力,抱歉。」 
     
      「好吧,貧僧將盡力設法將劍奉上。」 
     
      「謝謝。」 
     
      「不客氣,但願貧僧能攻入寨中。」 
     
      被琴音制倒的人,在群雄的救助下幸而無恙,僅精力衰竭而已,略加調息便恢 
    復體力。 
     
      西玄煉氣士站在崖側一座石頂上,注視著正在整頓隊勢的群雄不住陰笑。 
     
      費心蘭心中酸楚,噩耗令她感到無比哀傷,悲痛令她神智大亂,並未留意西玄 
    老道的陰狠詭異神情。 
     
      小琴總算能控制自己,仍能保持清明,突然低語道:「小姐,西玄煉氣士是老 
    爺的朋友,按理他該嚴厲地指責中州雙奇,但他沒有。」 
     
      費心蘭歎口氣,不在意地說:「他不願開殺戒,只好息事寧人了。」 
     
      「據小婢所知,老爺在世期間,所結交的朋友,皆是殘忍好殺,得理不讓人的 
    武林怪傑。這位老道鷹視狼顧,頰上無肉,絕不是修真有成不開殺戒的人。」 
     
      「不可胡說。」 
     
      小琴的目光,落在老道先前現身的山崖,又道:「小姐,西玄仙長的太清玄音 
    ,真能克制雷琴的魔音嗎?」 
     
      「這得看修為是否精純而定,他可能已練至化境,而我的以神御琴火候不足… 
    …」 
     
      「小姐請看。」小琴向山崖一指說。 
     
      「看什麼?」 
     
      「西玄仙長先前現身處,前面那重光滑的斜壁,將琴音折至崖上方的懸崖,然 
    後反折出谷口方向。」 
     
      「哦!這是說……」 
     
      「西玄仙長並未受到琴音襲擊,而他的太清玄音,卻是從斜壁折出,再在前面 
    匯合,向這一面以雙倍的聲勢傳來,因此驚動了小姐。」 
     
      「有道理,他是否幫忙我們,我們並不在乎。」 
     
      「小婢懷疑他另有所圖,很可能趁火打劫。」 
     
      「不許胡說。」 
     
      「是,小婢多疑了。」 
     
      西玄煉氣士並未留意她們的舉動,全神留意列陣準備向寨門挺進的群雄。 
     
      群雄各以樹枝製成的木盾障身,開始挺進了。 
     
      寨門外有一片廣場,寬廣約百步,如無木盾障身,誰也擋不住箭雨的襲擊。 
     
      寨牆上並無箭矢射下,鼓聲震天,寨門倏開,人影出現。 
     
      無鹽魔女仍戴上她那不算難看的人皮面具,穿寶藍色勁裝,佩了她那把古色斑 
    斕的七星劍,帶了一個革囊,威風凜凜地領先出寨。 
     
      她身後,是煉獄寨八地煞,步伐整齊地成兩路魚貫而出,臉上畫了彩繪花紋圖 
    案,形如鬼怪一般。 
     
      然後是程玉環與八名女高手,威風八面地出了寨門。接著是四十名男女,全都 
    是在江湖兇名昭著的人物。 
     
      雙方相距約三十步左右列陣,旗鼓相當。 
     
      第二通鼓震天,寨門樓上出現了煉獄寨十餘名元老。 
     
      第三通鼓震天,寨牆上的每個垛口,皆有兩名男女箭手現身,男女老少約有八 
    十名上下,全寨的人皆參與這次生死存亡的惡戰。 
     
      大批高手侵入不歸谷,這是二十年來破天荒第一次,事態不尋常,雙方將是生 
    死存亡的關頭,只能勝不能敗,敗則後果極為嚴重。不是煉獄寨覆沒,便是關中群 
    雄敗亡,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門樓上,三名刀斧手架住跛仙王瑞,將王瑞的腦袋伸出垛口。 
     
      「哈哈哈哈……」十餘名元老皆仰天狂笑。 
     
      刀光一閃,跛仙的腦袋向外飛,「噗」一聲響,飛墜三丈外恰好落在寨門外的 
    入寨小徑中。 
     
      幾乎在同一瞬間,寨牆上弓弦狂鳴,四十餘名箭手各發一箭,四十餘枝箭齊飛 
    。 
     
      跛仙的人頭幾乎被箭所釘滿,慘極。 
     
      第二撥三名刀斧手出現,將風塵四傑的老二瞎怪徐川架住。 
     
      終南隱叟心中大痛,大踏步而出厲聲道:「無鹽魔女,老夫要求與你公平生死 
    一決。」 
     
      無鹽魔女格格笑,舉步迎上說:「有何不可?反正你們已經來了,不歸煉獄, 
    來者不歸,你們的屍體已注定埋葬在此地,給你一次公平的機會,免得江湖朋友說 
    閒話。你是浪得虛名的終南隱叟乾坤一擲祝怡嗎?你隱世多年,這時出山埋骨萬里 
    外,委實遺憾之至。本姑娘給你一次機會別錯過了。」 
     
      「你是無鹽魔女嗎?」 
     
      「不錯。」 
     
      「何不以真面目相見?」 
     
      「免了,你還不配見到本寨主的廬山真面目,上!」 
     
      「在交手之前,老夫有幾件事請教。」 
     
      無鹽魔女哼了一聲,沉聲道:「本姑娘從不與人饒舌,沒有什麼可說的。你如 
    果認為本寨主要聽你評理,你就大錯特錯了。本寨威鎮江湖三十年,順我者生,逆 
    我者死,強存弱亡,誰強誰有理。你們如不想動手,來做什麼?難道你們不動手, 
    便能全身而退嗎?少做你的清秋大夢。拔劍吧!」 
     
      終南隱叟知道無理可喻,拔劍道:「寨主既然如此不留餘地,老夫只好拼了。 
    」 
     
      「少廢話,上!」無鹽魔女威風八面地叫。 
     
      終南隱叟忍無可忍,但神色依然從容,立下門戶說聲「請」,功行劍尖全神候 
    敵。 
     
      無鹽魔女毫不客氣,冷哼一聲,七星劍出鞘,光華耀目光,似乎幻出七顆流著 
    的銀星,森森劍氣遠及三尺外,令人望之徹體生寒。 
     
      「嘿!」魔女冷叱,碎步滑進,走中宮攻入,劍出「射星逸紅」,一出手便是 
    兇猛無比的殺著。 
     
      終南隱叟被對方這種無禮狂妄的舉動所激怒,也就不再禮讓,立即避招反擊, 
    不願與對方的寶劍接觸,斜飄八尺身形疾轉,劍似電火流光,猛攻魔女的右脅。 
     
      魔女似乎早有打算,要在一照面中取勝,不閃不避,七星劍劃出一道懾人的光 
    弧,七星流動招出「白練橫空」反手一劍揮出。 
     
      終南隱叟並不知對方有靈犀甲護身,誤認這一劍已經得手,但魔女不避招,卻 
    令他心中一懍了。 
     
      劍點中魔女的右脅,魔女的劍也揮近他的肩頭。 
     
      他知道不妙,魔女不像是用兩敗俱傷的打法自救呢!同時劍身一震,傳來的反 
    擊力奇大。他經驗老到,立即向下一挫,向後飛退。 
     
      慢了一剎那,只感到頂門一涼,髮結飛走了,頂門丟掉一層油皮,短髮下披, 
    劍氣令他渾身發冷。 
     
      「哼!浪得虛名。」魔女冷冷地說,並不追襲。 
     
      他驚出一身冷汗,一摸腦門,摸了一手血,駭然叫:「你練成了金劍不壞法體 
    !」 
     
      魔女輕拂著七星劍迫進,冷笑道:「你知道就好,本寨主可讓你先刺一二十劍 
    ,再追取你的老狗命,嘿!」 
     
      聲出劍到,「飛星逐月」無情地進擊,七顆星影似乎連續飛出,劍氣迸發宛如 
    虎嘯龍吟。 
     
      終南隱叟不敢接,一聲低叱,挫身斜掠避招,招發「潛龍入地」,試攻魔女的 
    下盤。 
     
      無鹽魔女的下盤沒有保護,怎敢大意?但卻又不願示弱,更不希望露出馬腳, 
    金剛不壞法體任何部位皆不怕寶刀寶劍攻擊的,她豈能輕易放過心理上的優勢? 
     
      因此採取了大膽的舉動,不理睬來劍,扭身七星劍來一記「月落星沉」,光華 
    向下疾射,劍氣漫天。 
     
      終南隱叟心中已虛,因此上了大當,趕忙撤招斜竄,白白放棄可能兩敗俱傷的 
    大好機會。 
     
      假使他能拚死魔女,群雄入寨的機會豈不成功有望? 
     
      他心中叫苦,這局面太糟了,對方已練成不壞金剛法體,哪還有什麼希望? 
     
      這次魔女追擊了,在進擊聲嬌叱聲中,攻出了狂風暴雨似的十八劍,把他迫得 
    手忙腳亂,亡命游竄,毫無還手之力,只有挨打的份兒。 
     
      盾陣後搶出一名中年紅衣人,大叫道:「怡老請退,在下來對付他。」 
     
      終南隱叟乘機脫身,飛躍三丈外,臉色蒼灰,老眼中湧現疲態,叫道:「老弟 
    小心她的劍,她已練成金剛不壞法體。」 
     
      「在下小心就是。」紅衣人說。 
     
      無鹽魔女冷哼一聲,朗聲道:「你前來送死,很好。」 
     
      紅衣人逐步欺進,手中的紅色金瓜短錘一掄,說:「還不知鹿死誰手,寨主說 
    早了些。」 
     
      「立可分曉,不算早。你是不是姓葛?」 
     
      「不錯。」 
     
      「那就是火靈官葛一德了。」 
     
      「寨主好眼力。」 
     
      無鹽魔女向後退,格格嬌笑道:「你的火器利害,本寨主得特別小心。」 
     
      「金剛不壞法體水火不侵,你怕什麼?」火靈官一面迫進一面問。 
     
      「小心總是好的。」 
     
      「那就證明你並未練成金剛不壞法體,你這兇殘惡毒的魔女,也不會是佛門弟 
    子,練金剛禪功如想有成,須萬念俱消超然物外,下一甲子苦功勤修方能有成,你 
    一個二十來歲的賤女人,怎配練……嗯……」 
     
      火靈官話未完,突然止步。 
     
      「你要死了。」無鹽魔女怪叫。 
     
      火靈官渾身開始發抖,雙目睜得大大地,瞳孔在迅速擴大,猛地大叫一聲,五 
    官出血,人向前全力一躍。 
     
      無鹽魔女向側一躍兩丈,叫道:「斷魂毒霧送你歸西……」 
     
      「砰砰……」火靈官的金瓜錘自行爆炸,身上的紅色革囊也轟然一聲,立即煙 
    火四濺,烈火遠飛三丈外。 
     
      無鹽魔女被烈風所刮倒,滾出兩丈外,沾了一些火焰,幸而滾動中撲熄了余火 
    ,但已衣衫凌亂。 
     
      片刻間便成了火海,三丈方圓火焰飛騰。 
     
      火靈官不見了,只看到一些碎衣殘片,在火焰中辟啪作響,血腥與屍臭刺鼻。 
     
      終南隱叟一陣慘然,厲叫道:「火龍隊上!」 
     
      十名大漢飛步而出,左手擎盾掩身,右手伸出一具兒臂粗三尺長的霸道九龍筒 
    。 
     
      無鹽魔女早已偵悉對方的實力,飛掠而回叫:「鳴梆!退!」 
     
      梆子聲急鳴,箭如飛蝗而下。 
     
      無鹽魔女已退入寨門,群魔一湧而入。 
     
      寨門閉上了,鐵葉門是燒不破的,箭下如雨,火龍隊也難以接近。 
     
      終南隱叟失聲長歎,下令撤回火龍隊,面對四丈多高的寨牆,既沒有雲梯,也 
    沒有沖車,又無法用飛爪攀牆,簡直一籌莫展。 
     
      遠處觀戰的西玄煉氣士,滿臉失望地踏上費心蘭主婢所佔據的高崖,苦笑著說 
    :「想不到這些關中群雄如此膿包,看來他們絕難攻入寨中。那麼,他們只好埋骨 
    此地了。」 
     
      費心蘭不住向寨內打量,她所立處比寨牆高出三丈左右,看得真切,信口答道 
    :「是的,他們除非像寨上空的兩頭金鷹,不然休想殺人。」 
     
      「費姑娘,你不是報仇無望了?」 
     
      「不然,我要等寨中的人出來後,再對付他們。」 
     
      「剛才你不是可以用琴音克制他們嗎?」 
     
      「相距百步,琴音的威力有限。」 
     
      「你可以向前接近……」 
     
      「晚輩要等他們互相殘殺,再一網打盡。」 
     
      「但他們進不去……」 
     
      「進不去便得退,煉獄寨的人豈肯讓他們平安退出嗎?那時便是大好的機會了 
    ,我可以等。」 
     
      西玄煉氣士卻大為不耐,問道:「如果你接近至寨牆附近,能將守寨牆的人制 
    死嗎?」 
     
      「可以辦得到。」 
     
      「那你何不助關中群雄一臂之力?」 
     
      「那一帶地勢不佳,我不願冒險接近。反正有的是機會,我並不急。」 
     
      西玄煉氣士冷笑一聲,突然一掌貼在她的後心上,冷笑道:「恐怕你必須冒這 
    個險了。」 
     
      小琴大驚,一劍揮出。 
     
      西玄煉氣士先下手為強,一掌拍出叫:「退遠些,你想要你家小姐送命?」 
     
      罡風將小琴的劍盪開,小琴也退了三步,幾乎跌下崖去,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想怎樣?」費心蘭沉著地問。 
     
      「把你的手離開琴。」西玄煉氣士叫。 
     
      「你的太清玄音,不是不怕雷琴嗎?」 
     
      「小心總是好的。」 
     
      「你不是先父的好友嗎?」 
     
      「那是以前的事了。」 
     
      「人在人情在……」 
     
      「人死兩丟開。」西玄煉氣士厚顏接口。 
     
      「你這算是什麼朋友?」 
     
      「交朋友不利於己,交來何用?呵呵!」 
     
      「你到底有何用意?你是關中群雄的人?」 
     
      「我就是我,關中群雄還不配與貧道打交道。」 
     
      「那你……」 
     
      「我要將無鹽魔女碎屍萬段。」 
     
      「哦!是何緣故?」 
     
      西玄煉氣士陰森森地說:「貧道複姓公孫,黑風幫幫主地府幽魂公孫雲長,是 
    貧道的堂弟。前年,賤人萬里追殺,將舍弟追殺於山西殺虎口,去年,敝堂侄萬里 
    孤鴻公孫無咎,曾經入谷與魔女談情說愛,想覓機行刺。卻未料到魔女防範森嚴, 
    並未為情所顛,舍侄見機離開,探出魔女不但身懷絕技,她那把七星劍尤其可怕, 
    也只有這把劍可置魔女於死地,方能破得了她的護體奇功,舍侄善用毒物,而那賤 
    婦更是高明,因此見報仇無望,便前來找貧道通風報信,要貧道出頭。」 
     
      「原來如此。依我看,你也不是魔女的敵手。」 
     
      「所以要你助貧道一臂之力,兩全其美。」 
     
      「如果我不肯呢?」 
     
      「你會肯的,貧道相信你不會做傻事。」 
     
      「但我不會冒險。」 
     
      「不冒險,你更是危險。」 
     
      「真的?」 
     
      「貧道立即取你的性命。」 
     
      「你下得了手?」 
     
      「姑娘,貧道與令尊一般,殺人不眨眼,我會毫不遲疑搏殺不肯合作的人。你 
    要找魔女報殺愛侶之仇,自然肯與貧道合作,對不對?皆大歡喜的事,你會合作的 
    。」 
     
      費心蘭心中恨極,但她不動聲色,冷冷地說:「看來,我已別無選擇了。」 
     
      「是的,你已別無選擇了。」 
     
      「好吧,我答應你。」 
     
      「琴先交給我,你先下去。」 
     
      費心蘭只好依言將雷琴交給老道,沉靜地說:「在到達牆下三十步之前,你必 
    須負責擋箭,不然大家都被射死,豈不冤哉?走!」 
     
      精明的西玄煉氣士控制了費心蘭,自然不肯放棄自己已得的優勢,命小琴小劍 
    兩侍女先行,他挾了雷琴跟在費心蘭身後,右掌按在姑娘的背心上,向寨門方向徐 
    徐接近,提防姑娘反抗,步步小心。 
     
      費心蘭故意放緩腳步,一面走一面說,「先父在世時,有關在外交友的事,從 
    不進一步詳加敘述,但不知道長與先父的交情,到了何種程度?」 
     
      「那次在戴雲山,令尊曾助貧道逐走戴雲瘋婆。」 
     
      「哦!那麼,先父是在戴雲瘋婆手下救了你的命。」 
     
      「廢話!令尊如不相助,貧道仍可脫身。」 
     
      「那麼,先父是管閒事了。」 
     
      「過去的事,不說也罷。」老道訕訕地說。 
     
      「這些事……」 
     
      「我說不許再提,知道嗎?」老道不耐地叫。 
     
      「提起來有損你的尊嚴,對不對?」 
     
      「閉嘴!你敢忽視貧道的警告嗎?」0姑娘淡淡一笑,冷冷地說:「你該知道 
    我活在世間,並無多少生趣。」 
     
      「但你復仇之念比任何人皆強烈。」 
     
      「所以你並不敢殺我。」 
     
      「什麼?」 
     
      「你甚至不敢制我的穴道。」 
     
      「你不要太自信了,貧道立即制你的穴道。」 
     
      「制了我的穴道,琴音如何克敵?你要利用我強烈的復仇之念,來完成你向無 
    鹽魔女報復的心願。沒有我的琴音,你除了光瞪眼之外,毫無希望。」 
     
      「哼!你少臭美。」 
     
      「你我心中有數,對不對?現在,你必須先叫關中群雄後撤,你是否有此聲望 
    ,就看到你的了。」 
     
      「為何要叫他們後撤?」 
     
      「他們如不後撤,琴音一起,他們將首先遭殃。」 
     
      「他們死了,豈不兩全其美?這些自命是白道英雄的小輩,死光了天下太平。 
    」西玄煉氣士陰森森地說。 
     
      「他們死光了誰替你攻入寨中?」 
     
      「有你的琴音制敵,不需他們賣命了。」 
     
      「不可能的,寨中地下秘室必定為數可觀,人藏匿在內,你一個人進去搜尋魔 
    女,枉送性命而已。」 
     
      「有你一同入寨,何所懼哉?」 
     
      「我怎能一面走,一面運功鼓琴?那是不可能的,我尚未修至此種境界。」 
     
      西玄煉氣士沉思片刻,突然制了她的軟穴,說:「你等一等,我去叫他們後撤 
    。」 
     
      他帶了雷琴,向關中群雄走去。 
     
      小琴將費心蘭扶到一座大石後坐好,憤然地說:「小姐,小婢兩人可以收拾這 
    狼心狗肺的雜毛。」 
     
      「不必操之過急,我會找到機會的,這時不知他的底細,不可妄動。萬一你兩 
    人不是他的敵手,豈不糟了?」費心蘭慎重地說。 
     
      小琴也顧忌到老道如果被迫急了,可能毀去雷琴,反而不妙,也只好忍住了。 
     
      不久,關中群雄果然聽命後退,老道興匆匆趕回,解了她的穴道說:「交涉停 
    當,走吧!」 
     
      「你能說動終南隱叟,與大名鼎鼎位高輩尊的華山二老,可知你的神通不小哩 
    !」她悻 
     
      悻地說。 
     
      西玄煉氣士陰陰一笑,頗為得意地說:「貧道的名望,並不在華山二老之下, 
    自然可以應付裕如,他們不敢不聽命於我。」 
     
      「當然你與他們交換了條件。」 
     
      「這……貧道答應事後你不追取中州雙奇的命。」 
     
      「什麼?你……」 
     
      「目下是我作主,你知道嗎?」老道兇狠地說。 
     
      她憤怒如狂,厲聲道:「你做夢,本姑娘絕不與你合作。你殺我就得償命。」 
     
      小琴小劍雙劍出鞘,候命動手。 
     
      老道不敢迫得太緊,奸笑道:「好姑娘,中州雙奇釜底遊魂,殺不殺大權操在 
    你手,你何必認真?鬧翻了大家沒好處,只便宜了無鹽魔女,對不對?你難道不想 
    向魔女報仇了?」 
     
      「本姑娘不信任你。」 
     
      「貧道保證不干涉你報仇的事,夠了吧?而且全力助你,你必須信任我。如果 
    你堅持己見,那就……休怪貧道心狠手辣了。」 
     
      費心蘭不得不忍痛答應,恨聲道:「如果你干涉本姑娘的事,你得死。」 
     
      老道在一座大石頂端,架起從群雄手中借來的數具木盾防箭。費心蘭端坐石上 
    ,纖纖十指疾下,裂石崩雲的琴音,充溢在天宇下,向四面八方轟傳。 
     
      她奏的是十面埋伏,弦聲漸急,宛如千軍呼號,萬馬奔騰,以狂風暴雨似的聲 
    勢,向寨內傳去。 
     
      寨牆上,突傳來一聲可怖的叫聲:「殺……」 
     
      只片刻間,寨牆上刀光閃閃,劍光飛騰,箭矢亂飛,四十餘名男女箭手竟可怕 
    的自相殘殺。 
     
      站在她身後的老道,只看得心驚膽跳,喃喃自語道:「想不到琴魔這具雷琴, 
    竟有如此可怕的威力,早知如此神妙,我早就將琴弄到手了。唔!目下仍算不太遲 
    ,琴仍然是我的。」 
     
      他眼中湧起了貪婪的神色,盯著費心蘭的背影不住獰笑,臉上殺機怒湧。 
     
      遠處,雲中鷹王發出一聲長嘯。 
     
      右面山峰頂端,兩頭金鷹像流星般向寨上空俯衝,丟下了兩只包裹。 
     
      琴聲仍急,但寨內殺聲漸稀。 
     
      兩聲轟然大震,寨內硝煙上升。 
     
      遠處爬在山崖上向寨中監視的群雄,發出了震天的歡呼,有人大叫道:「沒有 
    人救火,咱們快攻進去。」 
     
      琴聲徐止,關中群雄像潮水般向寨門沖,飛爪扔上了牆頭,人如猿猴般向上揉 
    升。 
     
      牆頭屍橫遍地,尚有幾個昏昏沉沉的人,發狂似的胡亂揮刀,向四面八方亂砍 
    。 
     
      寨門被打開了,群雄一湧而入。 
     
      西玄煉氣士的右掌,按在費心蘭的背心上,喜悅地催促道:「快!我們入寨, 
    你登上牆頭,等他們雙方死得差不多了,再奏一曲讓他們死光,妙極了,黑白道的 
    高手一網打盡豈不快哉呢?走!」 
     
      費心蘭終於完全看透老道的惡毒心意了,但她並不為黑白道雙方的人擔心,她 
    已萬念俱灰,這些人的生死與她無關。 
     
      她整衣而起,入寨登上寨門樓。 
     
      寨中的形勢,並不如老道所想的如意。寨中的房屋大部分是利用巖石建造,堅 
    固無比,窗窄門厚,閉上了門窗,琴音傳入的威力大滅。關中群雄逐屋苦鬥,雙方 
    皆在屋內作生死存亡的慘烈狠拼,殺聲震天,地動山搖。 
     
      老道仍然貼在費心蘭身後,急急地叫:「快奏琴,把他們一網打盡,殺光他們 
    。」 
     
      費心蘭冷笑一聲,搖頭道:「不可能的,人在屋內殺搏,裡面密室甚多,琴音 
    傳入困難,如不能等到惡鬥結束勝負已判,必定枉費心機,你將前功盡棄,寨內必 
    定有未死的高手在等著你。」 
     
      老道哼了一聲,說:「好吧,我們等好了。」 
     
      「等他們都死光了,你當然也要殺我滅口了。」 
     
      「貧道保證絕不傷你一毫一發。」老道拍著胸膛保證,但眼神中卻泛出陰險的 
    笑意。 
     
      「你的保證比鏡花水月還要靠不住。」 
     
      「你也只好相信貧道的保證了。」 
     
      當珠姐兩侍女逃離靈霄閣時,她們發覺柏青山確是死了。但柏青山其實未死, 
    而是受到藥物的煎迫,暫時停止了片刻呼吸而已,兩侍女不察,恐懼地乘亂逃生, 
    怕被魔女處死。 
     
      當他開始清醒恢復神智時,只感到渾身火熱,十二經脈中像有異物在蛇行蟻走 
    ,腦疼如被斧劈,只痛得他失聲大叫。 
     
      原來他是痛醒的,他在受煎熬。 
     
      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只穿了一條血污觸目的長褲,渾身血污,床褥上血跡斑 
    斑。 
     
      十二處針口已經不再流血,他熬過了生死關頭。 
     
      他想挺身而起,但頭暈目眩,渾身脫力。 
     
      耳中,聽到外面傳來吶喊聲。 
     
      「我得走。」他想。 
     
      房中不見有人,他看到了從窗口透入的朦朧日光,本能地想:「已經是未牌時 
    分了,我定然已昏厥了將近一個時辰,我並未死。」 
     
      午牌已過,他可以運功了。房中無人,正是他脫身的好機會。可是徹骨奇痛征 
    服了他,胸中如被斧劈的痛楚令他無法忍受,連思路也無法集中,眼前朦朧。 
     
      他剛挺起上身,卻又一聲呻吟,重重地又倒下了,天旋地轉渾身骨肉慾散,痛 
    苦的浪潮淹沒了他。 
     
      「我的病又發了。」他絕望地想。 
     
      他聽到了房門開啟聲,有人入房。 
     
      朦朧中,他看到了無數個旋動的人影,而無法將視力集中,只要稍為試行集中 
    視力,便感到暈眩感到劇,噁心欲嘔。 
     
      他其實只看到兩個人,其他都是幻影。 
     
      進來的是無鹽魔女與程玉環。魔女的衣衫有焦痕,相當狼狽,進得房來,將七 
    星劍解下,恨恨地說:「火靈官這廝雖已粉身碎骨,但此恨難消,等殺盡這些狗東 
    西,立即帶人重入關中,把葛家一門老少殺他個雞犬不留,方消心頭之恨,分厘之 
    差,險些被他用自殺的火器所傷,要不是我先用斷魂毒霧先下手為強,便中了他的 
    詭計了。玉環姐,小珠她們呢?」 
     
      程玉環不住打量低聲呻吟的柏青山,信口答道:「下面好像沒有她們兩人,也 
    許在後面雅室。咦!他似乎不太妙呢?」 
     
      無鹽魔女在換衣,突發現床腳下的玉瓶,吃了一驚,拾起怒叫道:「誰斗膽敢 
    動我的靈丹呢?」 
     
      程玉環翻動著奄奄一息的柏青山,接口道:「他快死了,絕不會是他。」 
     
      「小珠,小芳!你兩個賤人還不給我滾出來?」無鹽魔女大叫。 
     
      一名稚婢匆匆進入房中,行禮說:「珠姐與芳姐說是奉寨主之命,到幽冥院去 
    了。」 
     
      「什麼?誰叫她們擅離此地的?」 
     
      「小婢不知道,是珠姐她們自己說的。」 
     
      程玉環一怔,說:「寨主,恐怕不對,她兩人必定出了意外。」 
     
      「什麼意外?」無鹽魔女不解地問。 
     
      「本寨恐怕終於發生叛逃的事了?」 
     
      「不會吧?」 
     
      「如果我所料不差,兩個賤人定然是用霹靂丹意圖毒死柏青山,乘亂叛逃了。 
    」 
     
      「霹靂丹並非毒藥,且是解毒與提神的霸道藥物。」 
     
      「但她們並不知道。」 
     
      「快,派人將她們攔回來。」無鹽魔女暴怒地叫。 
     
      程玉環搖頭苦笑道:「目下出不去了啦!必須盡早解決關中群丑,方可派人出 
    谷……咦!琴聲怎麼傳到這一帶了?難道那三個小輩不對付關中群丑……哎呀!不 
    好……」 
     
      話未完,殺聲震天,下面突傳來急促的叫聲:「快,稟報寨主,咱們自己人不 
    知怎地,發瘋似的自相殘殺,無法制止。」 
     
      無鹽魔女大驚,向程玉環叫:「那是琴魔費廉的霸道雷琴,快叫從人以蠟封耳 
    ,閉上門窗與他們在屋內決戰。」 
     
      「轟隆……」爆炸聲如同天雷狂震,地動地搖,塵埃四起,煙屑味刺鼻,大樓 
    搖搖欲墜。 
     
      「前樓倒坍了!」有人在狂叫。 
     
      程玉環開了房門,衝出叫:「寨主快走,樓要倒坍了。」 
     
      無鹽魔女抓起七星劍,向外疾躍,到了門外,她突然折回,抱起了渾身血污的 
    柏青山,急急下樓而去。 
     
      出了靈霄閣,剛鑽入幽冥院,整座靈霄閣向下坍倒,好險! 
     
      柏青山的神智並未散亂,但他不知道無鹽魔女在這生死須臾間,為何要救走他 
    這個垂死的人呢? 
     
      他已聽到了琴音,知道費心蘭到了。 
     
      幽冥院中仍然安靜,幾名侍女與小廝,鎮靜地執役,毫不慌亂。 
     
      無鹽魔女將他交給一名侍女,匆匆地說:「看他還有沒有救,救不了丟入血池 
    算了。」 
     
      說完,匆匆走了。 
     
      煉獄寨的房舍,共分為三種,前寨、中寨、後寨,每寨各有三十餘棟堅牢的房 
    舍,各寨之間有地道相通,上面則有百步左右的空曠廣場,平時作為練武場,發生 
    事故則可斷絕通路,不怕火攻。 
     
      後寨沒有人侵入,從後谷進攻的人未能飛渡谷口,因此後寨是安全的。 
     
      關中群雄付出了重大的代價,總算逐屋清除了前寨的人,佔領了前寨,雙方的 
    死傷皆極為慘重。 
     
      目下,群雄面對中寨前的廣場。廣場廣百步,中寨的樓房中,射出了致命的勁 
    矢,要沖入大寨,不知要枉死多少冤魂。 
     
      中寨的人匿伏不出,賊人門皆用蠟封耳,門窗緊閉,只從小箭孔中發箭,箭發 
    出孔即封閉,琴音已經沒有多少威力了。 
     
      終南隱叟必須面對事實,是否要不顧死傷一鼓作氣向中寨進攻,他必須早作決 
    定了。 
     
      西玄煉氣士押著費心蘭,登上了一座高樓的樓外廳,面對中寨沉靜的形勢,已 
    看出了困難重重。天宇中只有箭矢破空的厲嘯聲,四外寂靜得可怕。 
     
      「你再用琴音試試。」西玄煉氣士下令。 
     
      費心蘭不住搖頭,說:「沒有用的,不但枉費工夫,而且反而阻止了關中群雄 
    不能乘勢追襲的。」 
     
      「不管,試試看。」 
     
      「好吧,試試看。」 
     
      琴音一起,中寨內鑼聲四起,金鼓震天,數十個金鑼,三十餘面大鼓,更加上 
    梆子聲急如驟雨,琴音已被壓下,威力消失。 
     
      費心蘭極為不悅,冷笑道:「我說過的,要等他們出寨方收拾他們,你偏不聽 
    ,目下咱們恐怕退出去也來不及了。」 
     
      西玄煉氣士不在意,陰陰一笑道:「天色尚早,我們還有機會。萬一有變,我 
    們退出仍無困難,有你的雷琴在,誰敢追上來送死?」 
     
      他們卻不知,無鹽魔女正領著寨中的精銳,開始從地道挺進,要重新奪回前寨 
    。 
     
      前寨雖被群雄佔據,但房舍甚多,而群雄卻人手有限,百名高手經過攻佔前的 
    血戰,只剩下六十餘名尚能動手的人,怎能守住三十餘棟樓房? 
     
      終南隱叟正待下令進攻中寨,驀地,後面寨牆附近,傳來了一聲慘號,把守寨 
    門的人遇上勁敵。 
     
      寨門樓傳出鼓聲,旗桿上升起了代表煉獄寨的一面大旗。 
     
      終南隱叟大驚,叫苦道:「糟了,咱們退路已絕,寨門被他們奪回了。」 
     
      「快去與費姑娘計議。」華山二老同聲說。 
     
      費心蘭所佔的這座大樓下面,後院伏了兩名關中高手,樓上樓下空蕩蕩,鬼影 
    俱無,三具屍體倒臥在廳中,血腥觸鼻,其中一具屍體,是關中群雄之一。 
     
      三人到了後院口,終南隱叟大聲向後院的兩名同伴叫道:「候命進擊,小心防 
    備。費姑娘在上面嗎?」 
     
      「在樓廊,怡老最好不要接近她。」一名同伴答。 
     
      「為何?」 
     
      「我看她已被那位老道所挾持,老道的來路與意圖,十分可疑。」 
     
      「哦!我會小心應付的。」 
     
      三人登上了二摟,出了樓廊,首先便被小劍所發現,相距四丈外便嬌喝道:「 
    不許過來,站住!」 
     
      終南隱叟依言止步,苦笑道:「小姑娘,咱們的退路已絕,寨門已被他們奪回 
    ,老朽希望與費姑娘商量……」 
     
      「沒有什麼可商量的,你們與煉獄寨都僅有兩條路可走,不是死就是活,簡單 
    得很。」 
     
      西玄煉氣士大聲叫。金鼓聲震天,不大聲根本聽不見語言。 
     
      「不錯,不是死就是活,難道仙長是局外人不成?」隱叟也大聲問。 
     
      「你們的事,與貧道無關。」 
     
      「如果老朽的人死亡殆盡,道長能全身而退嗎?」 
     
      「貧道自有脫身之計,當然希望你們成功。」 
     
      「道長想已看出,目下咱們唯一的生路,便是攻入中寨除去魔女,蛇無頭不行 
    ,方有成功之望,不然唇亡齒寒,道長除非脅生雙翅,不然萬無生理。」 
     
      「哼!你說得倒是嚴重。」 
     
      「確是事實。目下情勢迫人,惟有請道長與費姑娘,全力協助我們從右側山崖 
    方向接近中寨孤注一擲。」 
     
      「費姑娘已助你們攻下前寨,難道你們就連這點能耐都沒有?」 
     
      費心蘭抓住機會,冷冷地說:「本姑娘當然願助你們一臂之力,只是這位老道 
    控制本姑娘的後心要害,因此不能全神貫注以琴音制敵。你們如能將老道請開,本 
    姑娘的琴音威力可增一倍了呢。」 
     
      終南隱叟早已看出老道的意圖,沉聲問:「道長可否離開費姑娘遠些?」 
     
      老道大怒,厲聲問:「姓祝的,你敢對貧道如此說話?」 
     
      終南隱叟向前舉步,臉色冷厲。 
     
      四海游龍哼了一聲,叫道:「老道,如不閃開老夫便活劈了你。」 
     
      老道鷹目一翻,沉喝道:「站住!再進一步,貧道便斃了費姑娘,你們便得全 
    部埋葬在煉獄谷。」 
     
      終南隱叟冷笑道:「照目下情勢看來,除不了魔女,誰也活不成,你當然也算 
    在內,魔女嗜殺成狂。你不要夢想活著離開不歸谷,目下咱們的希望全在費姑娘身 
    上。你如果傷了費姑娘,老夫要先將你碎屍萬段。讓開!」 
     
      「費姑娘,用琴音斃了他們。」老道厲叫。 
     
      費心蘭突然鼻翼掀動,突然叫:「咦!這是什麼香?這……」 
     
      一陣弦鳴,她伏倒在琴上了。 
     
      老道身形一晃,叫道:「是黃粱暗香……」 
     
      「砰」一聲響,老道沖倒在欄杆上,「卡勒勒」連聲暴響,欄杆折斷。幸而老 
    道身軀已倒,並未栽下樓底。 
     
      小琴站在另一端,相距在三丈外,聞聲知警,反向另一端躍出。 
     
      小劍心懸小姐安危,驚叫一聲向前搶,「彭」一聲大震,也倒了。 
     
      四丈外的隱叟與華山二老向後急退,火速撤劍。 
     
      「彭」一聲大震,木壁暴響,無鹽魔女破壁而出,狂笑道:「你們誰也不要妄 
    想活著離開不歸谷,不歸煉獄,來者不歸,你門是首次攻破本寨的人,也是片甲不 
    回的人。關中的武林精英全部喪身於此,百年內後繼無人,今後不歸谷聲威更壯, 
    江湖上無人敢再正視煉獄寨。借你們的屍骨血肉培育本寨的聲威,妙哉!」 
     
      隨她鑽出破壁的是煉獄八地煞與程玉環,程玉環一把抓起了費心蘭,叫道:「 
    要不是那位老道救了假小子,本寨何至損失如此之慘,就在此地將她剁碎了。」 
     
      「不行,這豈不太便宜她了?帶走。」無鹽魔女叫。 
     
      終南隱叟大駭,急叫道:「退!下去再說。」 
     
      樓外廊地方窄小,不宜動手,不退不行。 
     
      「你走得了?」無鹽魔女叫,飛撲而上。 
     
      終南隱叟與華山二老飛越欄杆,躍落下面的瓦面,三人一分,列下了三才陣。 
     
      小琴一聲嬌叱,就在樓廊上向八地煞急衝,劍湧千重浪,捨命狂攻。 
     
      地方窄小,只能一比一,一名地煞揮劍招架,你來我往捨死忘生狠拼。 
     
      三名地煞將費心蘭、小劍、西玄煉氣士上綁,並制了軟穴,上了解藥,一人帶 
    一個在一旁候命。 
     
      樓下各處殺聲震耳,從地道出來的人與群雄展開慘烈的惡鬥,各找對手。 
     
      金鼓聲已止,殺聲震天。 
     
      瓦面上,四名地煞與程玉環,將三位老前輩圍住監視,魔女獨自上前,輕拂著 
    七星寶劍厲聲道:「你們攻破了本寨的前寨,殺死了本寨七十名子弟,你們該被剝 
    皮抽筋化骨揚灰。 
     
      本寨主給你們一次三打一的機會,要你們死而無怨。殺……」 
     
      那一聲「殺」,聲如狼嗥,刺耳已極,七星閃動,猛撲首當其衝的終南隱叟。 
     
      隱叟已是敗軍之將,先前已敗在魔女手中,這時怎敢硬接?火速後退,陣勢發 
    動。 
     
      兩側後方的華山二老及時衝上接應,雙劍齊出,風雷驟發,用上了一甲子苦修 
    的十成功力遞劍,隱叟也一聲怒吼,貼地回攻。 
     
      三劍乍合,石破天驚。 
     
      七星劍突然八方分張,幻起千萬顆星星,劍氣迸發,光華如電,向八方迸射。 
     
      乍合乍分,劍氣撕裂聲刺耳。 
     
      魔女屹立原地,冷哼一聲。 
     
      終南隱叟退在正北,手中劍短了尺餘。 
     
      四海游龍右胸裂了一條縫,鮮血湧現,臉色蒼白。 
     
      黑衫客擊中魔女的右脅背一劍,劍卻反彈而出。他傷得也重,右大腿外丟掉一 
    塊八寸長三寸寬的肉,鮮血染紅了褲管,幾乎跌倒滾落地面,臉無人色。 
     
      魔女森森一笑,陰惻惻地說:「你們不能死得太早,本姑娘要擒住你們,讓你 
    們遍嘗十八重煉獄的滋味。哼!這一次,本寨主要活擒你們了,第一個是終南隱叟 
    。」 
     
      說完,舉步向終南隱叟走去。 
     
      終南隱叟一咬牙,舉斷劍迎上。 
     
      四海游龍也忍住痛楚,舉劍迫進。 
     
      黑衫客臉色鐵青,咬緊牙關舉步。 
     
      三人的臉上,湧現悲壯的神情,毫不遲疑地迎上,視死如歸毫不退縮。 
     
      這是一場絕望的掙扎,生死已判的屠場。 
     
      一聲嬌叱,無鹽魔女閃電似的衝進。 
     
      四海游龍與黑衫客,雙劍幾乎同時擊中魔女的左右脅,不但未能刺入,人反而 
    被震得連退四五步,幾乎失足跌倒。 
     
      「嗤」一聲輕響,終南隱叟的斷劍,劃破了魔女的胸衣,但傷不了肌膚。 
     
      魔女的劍,削斷了終南隱叟拍向她胸口的左掌。「噗」一聲響,她的左掌劈在 
    隱叟的耳門上了。 
     
      終南隱叟「嗯」了一聲,飛拋八尺摔倒在瓦面上,恰好被程玉環一腳踏住,驀 
    爾昏厥。 
     
      魔女徐徐轉身,獰笑道:「下一個,是華山二老的老大四海游龍。」 
     
      「你來吧!」四海游龍豪氣飛揚地叫,一手掩住胸前的創口,挺劍迎上。 
     
      樓廊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一聲長笑,有人叫:「無鹽魔女,你該將十二銀針刺 
    穴放血的債還給我了。」 
     
      無鹽魔女吃了一驚,脫口叫:「柏青山,你還活著?」 
     
      柏青山的上身赤裸,渾身是血,臉上的血跡已干,如不細看,不易分辨他的相 
    貌了。 
     
      他兩手空空,並未帶兵刃,大踏步沿廊道走來,冷冷地說:「我這人如不砍掉 
    腦袋,死不了的。」 
     
      一名看守著小劍的地煞放下小劍,大喝一聲,鬼頭刀出鞘,衝上叫道:「小輩 
    納命!」 
     
      費心蘭與小劍皆已甦醒,見了渾身血污的柏青山,只覺一陣慘然,心神一懈, 
    欲叫無力。 
     
      柏青山仍向前走,向地煞叱道:「你敢動手?呸!」 
     
      地煞一怔,鬼頭刀已揮出一半,停住了。 
     
      快!柏青山一閃而入,飛起一拳來一記「霸王敬酒」,「砰」一聲正中地煞的 
    下頷。 
     
      地煞會飛,一聲未出便向後飛退,鬼頭刀擲出三丈外,落向屋下去了。 
     
      「彭!」地煞仰面擲倒,恰好倒在小劍身旁,腦袋的下半部已凹入破裂,嗚呼 
    哀哉,像大鐵錘擊碎的雞蛋,血肉模糊。 
     
      「嗨……」柏青山怒嘯,像是瘋了,沿樓廊飛撲,勢如猛虎出柙。 
     
      看管三名俘虜的三名地煞,皆站在樓廊上,死了一名,還有兩名,見柏青山急 
    衝而來,來不及轉念,不約而同丟下俘虜,拔劍截擊。 
     
      樓廊的另一端,小琴與一名地煞正殺得天昏地黑,衝刺、後退,後退、衝刺, 
    直進直退各展所學硬攻硬架,地方窄小施展不開,只能直進直退。誰強誰佔便宜, 
    但雙方皆未佔得上風,彼此勢均力敵。 
     
      柏青山被送至幽冥院,侍女以為他已無救,將他丟在一旁不加理睬。那時,魔 
    女正調兵遣將進入地道。 
     
      他命不該絕,突然間,身上熱度消退,頭不再昏眩,似乎渾身活力澎湃,先前 
    那椎心奇痛神奇地消失了,靈台清明,病狀完全消失啦! 
     
      他自己也不相信這奇跡,本能地挺身而起。 
     
      一名侍女恰好經過他身旁,在鬼火似的燈光下,他像一個復活的屍體般挺身而 
    起,反而把整天在死人堆中打滾的侍女嚇了一跳,脫口驚叫:「咦!屍……屍變。 
    」 
     
      「我沒死。」他叫。 
     
      侍女驚魂初定,伸手便抓叫:「你沒死就得送入囚牢。」 
     
      「啪!」他一掌拍出,自衛的本能,令他不假思索地用上了全力。 
     
      他的兩儀神功用上了,那還了得?陽罡陰煞兩種大真力全部匯聚,豈止是可怕 
    而已?簡直是石破天驚的雷霆一擊,誰也禁受不起,平時他不敢妄用兩儀神功傷人 
    ,這次是死裡逃生,無意中用上了全力。 
     
      侍女叫不出聲音,摜在石壁上成了扁鴨。 
     
      他吃了一驚,接著欣然叫,「我的功力恢復了,恢復了!恢復了!」 
     
      他興奮地向外衝,見人就打,幽冥院地底的賊人,被他殺了個一千二淨,最後 
    捉了一名小廝帶路,沿地道追蹤無鹽魔女,他來得正是時候。 
     
      他曾經聽到雷琴聲,知道費姑娘來了。可是,費心蘭主婢是男裝打扮,成了三 
    個黑小子,他怎會認識?但他看到了一名地煞腳下放著的雷琴,因此瘋狂地衝進。 
     
      琴已落在煉獄寨的人手中,姑娘必定兇多吉少,他怎能不瘋? 
     
      兩名地煞丟下俘虜迎來,他來勢如電。 
     
      第一名地煞是看守西玄煉氣士的人,大喝一聲,一劍刺出。 
     
      他功貫全身,力注雙臂,反手一抄,便抓住了鋒利的劍,右掌反劈而出。 
     
      「卡!」一掌劈在對方的頸旁。 
     
      地煞的腦袋如被刀砍離體飛拋丈外。 
     
      他的目光,兇狠地落在撲來的第二名地煞身上。這位仁兄是看守費姑娘的人, 
    先前雷琴就放置在這位仁兄的腳下。 
     
      地煞剛看到同伴的腦袋突然飛起,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便被柏青山雙手扣住 
    了雙肩,一切都完了。 
     
      「琴的主人在何處?」 
     
      柏青山厲聲問,聲如狼嗥。 
     
      「我……我不知道……」地煞咬牙叫。 
     
      他雙手一分,硬將地煞的雙手拉掉了。 
     
      「啊……」地煞狂叫,滾倒在地立即痛昏了。 
     
      他問壞了,魔女立即飛躍而上,猛撲樓板上的費心蘭,想先將費心蘭擒住。 
     
      躺著的費心蘭遠在丈外,神智一清,急叫道:「青山哥。」 
     
      他心中狂喜,飛躍而上。 
     
      無鹽魔女也到了欄杆外,似要搶先一步。 
     
      他大吼一聲,雙掌齊出,左掌是陰煞大真力,右掌是陽罡大真力,全用劈空掌 
    以氣傷人的無上絕學。 
     
      首先是欄杆被無形的魔手所摧,「彭」一聲大震,欄杆與魔女同向外飄,飄落 
    在丈外的瓦面,發出一陣暴響,聲勢之宏,如同地裂山崩。 
     
      他向前撲倒,不但抓住了雷琴,也抓住了費心蘭。 
     
      「我的天柱穴被制,軟字訣。」姑娘急叫。 
     
      他不管,一手抱住雷琴,急道:「委曲你忍耐片刻,先制他們再說。」 
     
      原來魔女被擊落瓦面,被程玉環所接住,另四煞已吶喊一聲,飛縱而來。 
     
      他咧嘴一笑,說:「來得好,滾!」 
     
      「叮咚」兩聲弦鳴,四煞突然失足,一聲狂叫,摔倒骨碌碌向下滾。瓦面高有 
    三丈,跌下去一切都完了。 
     
      程玉環大駭,猛地向下飛躍,溜之大吉。 
     
      無鹽魔女更是心膽俱寒,猛地躺倒向下滾,逃命去了,不走才是傻瓜。 
     
      遠處站著的華山二老,搶前抓住終南隱叟發呆,被柏青山的神勇所驚,更被柏 
    青山的神奇以神御音術驚呆了。 
     
      「與那位兇漢交手的是小琴。」費心蘭叫。 
     
      柏青山一手捧琴,一手前伸,向那最後一煞的身後走去,相距丈外叫道:「轉 
    身,閣下。」 
     
      地煞聞聲知警,大旋身招出「回龍引鳳」搶攻。 
     
      他向側一閃,重施故技抓住了來劍,一腳踢出叫:「該死的東西!」 
     
      這一腳正中了下陰,地煞怎受了呢?「嗯」了一聲向後挫腰急退,恰被小琴一 
    劍刺入後心了。 
     
      他將雷琴向小琴遞過,說:「跟我來,琴你好好保管。」 
     
      他先解了費心蘭的捆繩與穴道,苦笑道:「你頑皮,化裝易容跟我來受罪。」 
     
      費姑娘淚下如雨,泣不成聲地叫:「青山哥……」 
     
      他再解西玄煉氣士的捆繩與穴道,一面扭頭向費心蘭淒然地說:「你哭吧,哭 
    個夠吧! 
     
      我們幾乎要相見於泉下呢?」 
     
      他最後上前解小劍的綁,距費心蘭與西玄煉氣士已在兩丈外。 
     
      誰也不知變生肘腋,他們都忘了西玄煉氣士。 
     
      驀地,四海游龍搶出大叫:「小心妖道!」 
     
      他扭頭一看,虎目怒張,大吼一聲,一躍而上。 
     
      西玄煉氣士擒住了費心蘭,滾出丈外大喝道:「站住!不然貧道斃了這丫頭。 
    」 
     
      四海游龍慢了一步,首先站住。 
     
      柏青山不敢前衝,咬牙切齒地問:「狗雜毛,在下救了你,你為何如此可惡? 
    」 
     
      「你救我,我領你一份情。」老道陰笑著說。 
     
      「你是這樣回報在下的?」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貧道這次抱歉,下次必當圖報。」 
     
      「狗東西!你是誰?」 
     
      「貧道西玄煉氣士。」 
     
      小琴咬牙切齒地說:「他姓公孫,是死鬼黑風幫主地府幽魂公孫雲長的堂兄, 
    也是萬里孤鴻公孫無咎的堂叔,也是老主人生前的知交好友。他要魔女的命和七星 
    劍,把小姐迫得好苦,這惡道不是人。」 
     
      柏青山心中大喜,他正要找萬里孤鴻討解毒藥呢?忍住一口惡氣,冷靜下來了 
    ,鎮靜地問:「狗雜毛,你有何所求?」 
     
      「哈哈!貧道有三事相求。」 
     
      西玄煉氣士得意地說。 
     
      「你說說看。」 
     
      「其一,是取魔女的命。」 
     
      「好,小事一件。」 
     
      「其二,貧道要魔女的七星劍。」 
     
      「在下答應了。」 
     
      「其三,雷琴送給我,快拿過來。」 
     
      「在下當然也有條件。」 
     
      「廢話!免談。」 
     
      他冷冷一笑,說:「你先放了費姑娘吧,在下三件事全答應你,不然就拉倒, 
    這筆交易算吹了。」 
     
      「哼!你不要費姑娘活?」 
     
      「你也活不成。」 
     
      「貧道活膩了,生死等閒……」 
     
      「你要是活膩了,就不會要雷琴對不對?」 
     
      「哼!貧道不與你曉舌。」 
     
      「給你十數決定,數盡貧道便斃了費丫頭。」 
     
      「你敢?」 
     
      「敢不敢不久便可分曉。一……」 
     
      「不能答應這妖道。」 
     
      「他是個無信無義的畜生。」費心蘭急叫。 
     
      柏青山可不這麼想,他豈能不答應? 
     
      「二!三!四……」 
     
      老道慢慢叫數。 
     
      柏青山拉過了小琴手中的雷琴,緩緩的向地下放,並一面說道:「琴在此地, 
    要不要遞給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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