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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二十八章 八方風雨】 
    
      紀少堡主收了劍,陰森森地說:「老傢伙,咱們話講在前面,先小人後君子, 
    如果你治不好舍妹的病,你陳州的家小也得墊棺材背,所以你千萬別馬虎。」 
     
      霍三爺已嚇軟了,成了個半死人。 
     
      紀少堡主解了兩名僕婦,大喝道:「別裝死,起來,將病人抬入書房,好好伺 
    候。」 
     
      兩僕婦掩面放聲大哭,無法動彈。 
     
      紀少堡主拔劍,吼道:「哭,哭什麼?再裝死,太爺一劍宰了你。」 
     
      劍氣森森,「錚」一聲拍在椅背上,兩僕婦顧不了上體精赤,顧不了乳傷,一 
    蹦而起狂叫道:「大爺饒……饒命……」 
     
      就這樣,紀少堡主與楊彩鸞,控制了雙槐樹霍家,鳩佔鵲巢反客為主。 
     
      霍三爺毫無抉擇,心驚膽跳地替心蘭診治。 
     
      一天,兩天,心蘭的病漸有起色,霍三爺的醫道果然高明,家中的藥材也多, 
    不敢不盡心醫治。 
     
      兩天中,前來求見霍三爺的人,先後共有十二名之多,皆被紀少堡主與楊彩鸞 
    所殺,屍體丟入一座枯井中,徹底斷絕霍家與外界的聯繫,鄰近的村鎮議論紛紛, 
    皆說霍家出了可怕的怪事。 
     
      第三天一早,兩名中年人到了院門外,粗暴地上前拍門,並沉聲大叫:「開門 
    !開門!」 
     
      一名僕婦拉開了院門,探頭問:「怎麼啦?兩位……」 
     
      兩人不客氣地搶入,領先的中年人一把揪住了僕婦的衣領,厲聲問:「霍三爺 
    在不在?我們要見他。」 
     
      僕婦嚇了個膽裂魂飛,驚惶地叫:「放手,放……手,三爺在……在家。」 
     
      「帶我們見他。」中年人冷笑著說,將僕婦向前一推。 
     
      僕婦仰面跌倒,駭然叫:「三爺在……在堂屋裡……」 
     
      「領路。」 
     
      僕婦狼狽地爬起,踉蹌向裡去。 
     
      一叢樹後突閃出鳳目帶煞的楊彩鸞,冷然問:「你兩人找霍三爺有何貴干?」 
     
      中年人一怔,打量片刻,說:「咦!咱們好像有點面熟。」 
     
      「面熟你就該死。」她一面說,一面疾衝而上。 
     
      中年人向側急閃,叫道:「且慢動手i你是不是癡鸞楊姑娘?」 
     
      她一聲嬌叱,跟蹤撲到。 
     
      中年人向上風方向閃避,大叫道:「在下勾魂一劍孟啟明,是紀家堡的人。」 
     
      她一怔,收招問:「你怎麼找來的?」 
     
      勾魂一劍苦笑道:「你們果然躲在此地,霍家是這一帶的名醫,在下猜想少堡 
    主可能受了傷在此地醫治,因此前來碰碰運氣,楊姑娘,少堡主在麼?」 
     
      「在後堂,你們來得好。」 
     
      「來得好?」 
     
      「此地乏人照顧,正缺人手,我領你們去見少堡主,走。」 
     
      後堂中,紀少堡主與霍三爺談論心蘭的病勢,他火氣甚大,拍案厲聲叫:「你 
    說三五天便可復原,但人今天仍離不了床,怎麼回事?再給我敷衍,看我不活剝了 
    你才怪。」 
     
      霍三爺這幾天人整個變了形,瘦得頰上無肉,雙目發青,有氣無力地說:「紀 
    少爺,老朽該用的藥已經用了,令妹也大有起色,老朽確已盡了心力。」 
     
      「放屁!」 
     
      「老朽不是神仙……」 
     
      「啪!」紀少堡主抽了對方一耳光,把霍三爺擊倒在地,戟指怒吼道:「明天 
    人離不了床,太爺就剮了你,明知太爺急於上路,你卻存心拖延。」 
     
      霍三爺口角流血,吃力地站起說:「紀少爺既然迫老朽走險,好吧,明天令妹 
    便可離床,絕不誤事。」 
     
      「怎麼個走險法?」 
     
      「老朽用虎狼之藥。」 
     
      「你這老狗!」紀少堡主咒罵,又將霍三爺擊倒,接著吼道:「你敢用虎狼之 
    藥?你想死快些麼?」 
     
      霍三爺哀叫道:「請多給老朽幾天工夫,不是老朽的藥不靈,而是令妹不想早 
    日痊癒……」 
     
      「你這是什麼話?」 
     
      「令妹不肯合作,熬好的藥吃一半丟一半……」 
     
      「有這種事?」 
     
      「不信可問問令妹。」 
     
      「哼!下次我親自看她服藥。」 
     
      「因此老朽要將藥量加重……」 
     
      「不必了,一切有我。」 
     
      院子裡突傳來楊彩鸞的叫聲:「志剛,孟啟明與馬雄飛兩位找來了。」 
     
      紀少堡主一怔,向霍三爺揮手:「滾進去!快!」 
     
      勾魂一劍孟啟明搶入堂中,抱拳行禮苦笑道:「少堡主果然在此,委實令屬下 
    失望。」 
     
      紀少堡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沉下臉道:「孟啟明,你說什麼?」 
     
      勾魂一劍歎息道:「少堡主大概還不知外面的事呢。」 
     
      「怎麼了?」 
     
      「屬下首先請問,少堡主為何悄然離開了集益牧場,沿途為何不留信記,又為 
    何走時不留信記,又為何不招呼一聲?」 
     
      「走得太匆忙,來不及招呼你們……」 
     
      「少堡主,這不是……」 
     
      「你在責難我麼?」 
     
      「屬下不敢。」 
     
      「哼!你還說不敢?聽你的口氣,倒像是問罪來了,豈有此理。」 
     
      勾魂一劍搖搖頭,不滿地問:「少堡主可知其他弟兄們的消息麼?」 
     
      「快說!」 
     
      「集益牧場的王場主,向入侵的中州群雄投降,王綠鳳姑娘招出少堡主的一切 
    。」 
     
      「哦!這賤女人可惡!」 
     
      「咱們的人幾乎全軍覆沒,死傷極慘。」 
     
      「什麼?就憑他們那幾個人……」 
     
      「來人中除了中州群雄之外,有一位姓柏的中年人,與一雙少年男女,加上星 
    河莊的獨眼靈官,把咱們的人殺得落花流水,咱們以為少堡主仍在牧場內,因此拚 
    死抵擋,最後……少堡主,好慘。」 
     
      「你們……」 
     
      「陰山人魅屍分三段,無兇地煞被劍穿心……少堡主,咱們三十八名好漢,只 
    逃出四個人。」 
     
      「哎呀!」 
     
      「不但中州雙奇一群人趕向天馬集,連集益牧場的高手也一同前往了,柏青山 
    曾經在集益牧場現身,已經獨自追蹤少堡主來了。」 
     
      「真的?」 
     
      「他已傳下江湖口信,要少堡主速將費姑娘送出,不然將血洗紀家堡……」 
     
      「哼!他的口氣可不小。」 
     
      「屬下與馬兄逃得性命,躲躲藏藏,沿途打聽少堡主的下落,天可憐見,總算 
    被屬下找到了。」 
     
      「其他的人呢?」 
     
      「不知道。」 
     
      「你們打算……」 
     
      「少堡主,為保全紀家堡,必須將費姑娘送出,姓柏的便不會前往本堡……」 
     
      「不行!」紀少堡主斷然地說。 
     
      勾魂一劍長歎一聲道:「女人禍水,半點不假,既然少堡主不願將費姑娘送出 
    ,那就趕快回堡應變……」 
     
      「我不能趕回去。」 
     
      「那……」 
     
      「你們別管我的事。」 
     
      「這……好吧,屬下告辭。」 
     
      「你不能走,我這裡需要人手,你兩人都留下。」 
     
      勾魂一劍搖頭道:「屬下共有四個半人逃出集益牧場,在虞城又失敗了,李超 
    與花芳兩位老弟自保不易,趙誠兄斷了一手只算半個人,恐怕兇多吉少,目下,屬 
    下必須趕回堡中報信去,讓堡主及早準備應變……」 
     
      「放心啦!天下第一堡不論何時,皆可應付千百人馬入侵,不要多說了,你們 
    留下。」 
     
      楊彩鸞在一旁冷冷笑道:「你們已經聽清少堡主的話了,要不要說第二遍?」 
     
      馬雄飛拉拉孟啟明的衣角,笑道:「啟明兄,少堡主叫咱們留下,你已經聽得 
    夠明白了,咱們就照辦吧。」 
     
      孟啟明突然向門外一竄,好快。 
     
      紀少堡主哼了一聲,右手疾揚,電虹破空而飛,在門口貫入孟啟明的背心。 
     
      「砰!」孟啟明摔倒在院子裡,仍伏地向外爬。 
     
      幾乎在同一瞬間,楊彩鸞袖底噴出的彩霧,薰翻了正欲穿窗逃走的馬雄飛。 
     
      紀少堡主一腳踏住了馬雄飛的咽喉,勁道驟發。 
     
      楊彩鸞一驚,叫道:「紀郎,你……你要殺他?」 
     
      「不錯。」紀少堡主沉聲答。 
     
      「天!他……他們是你的下屬……」 
     
      「他們是家父的忠實弟兄,如果讓他們活著回堡,我怎受得了?非滅口不可。 
    」 
     
      楊彩鸞只感到心中生寒,機憐憐打一冷戰,用奇異的目光向他注意,呼吸像是 
    停住了。 
     
      紀少堡主察覺到了,問道:「親親,你為何用這種目光看我?」 
     
      楊彩鸞突向後退,退至門旁搖頭道:「紀志剛,我總算夢醒了。」 
     
      「你說什麼?」 
     
      「你棄綠鳳妹,是無情,殺忠心耿耿的下屬,是無義,你不肯放棄費心蘭,任 
    何代價在所不惜,一個無情無義的人,絕對不知道愛為何物,誰知道在你得到費心 
    蘭之後,將置我於何地?」 
     
      「彩鸞妹……」 
     
      「我走了,慧劍斬情絲……」 
     
      「你不能走!」 
     
      「我再不走,等你不需要利用我時,我恐怕比這兩個人的下場更慘。」她慘然 
    地說。 
     
      「好親親,你別胡思亂想,我倆曾有合體之緣,曾經海誓山盟……」 
     
      「綠鳳妹同樣與你……」 
     
      「親親,你我的交情不同,你怎能捨我而去?我答應你把費心蘭丟棄,如有貳 
    心,神靈殛之,請相信我。」紀少堡主懇求著說,一面向她走近。 
     
      她向後退,退出門外,退至院子,叫道:「你不要靠近我,我已從你眼中看到 
    了殺機,我不願與你翻臉,畢竟你我曾經相愛過,少堡主,目下你已到了眾叛親離 
    困境,須好知為之。」 
     
      「彩鸞……」 
     
      「我走了,不要迫我。」她一面說,一面退入前面的後堂門。 
     
      紀少堡主猛地飛射而出,迅捷無比。 
     
      彩霧一湧,楊彩鸞人已失蹤。 
     
      紀少堡主對彩霧懷有戒心,火速側閃,躍上瓦面大叫道:「彩鸞妹,請聽我解 
    釋。」 
     
      彩鸞已穿出廳門,向外飛掠。 
     
      他展開輕功狂追,顫聲叫:「彩鸞,你忍心丟下我一個人,無助地聽任敵我雙 
    方的人宰割?千不念萬不念,念在我對你的一片真心,請讓我表明心跡,讓我把話 
    說明,我死也心甘。」 
     
      楊彩鸞芳心一軟,止步轉身苦笑道:「紀郎,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些什麼?」 
     
      他心中狂喜,但臉色卻流露出痛苦、哀傷,千般委屈萬般無奈的神情,幾乎流 
    出了眼淚,滿懷頹喪地說:「彩鸞,你怎能怪我無情無義,目下我的處境,可說殺 
    機四伏,內外交煎,稍一大意,即將死無葬身之地,為了保全自己,我不得不硬起 
    心腸,鋤除異己以苟全性命,這是萬不得已……」 
     
      「但你太過份太狠了,我……我確是心寒,我害怕,等到你不需要我時……」 
     
      「彩鸞,你至今仍然不能瞭解我對你的感情,我……我感到心中好痛苦。」他 
    聲淚俱下地說。 
     
      「志剛……」楊彩鸞顫聲叫。 
     
      「在世間,你是我唯一深愛,唯一不願傷害的愛侶,我可以無畏地被打入十八 
    層地獄,但卻不願你受到任何傷害,我可以殺盡天下人,但絕不肯傷你一毫一發。 
    」 
     
      「紀郎……」 
     
      「我話已說得夠明白了,希望你不要誤解我,目下我處境險惡,留你在身邊, 
    反而害了你,我說過你是我唯一深愛的人,君子愛人以德,因此你還是早些離開, 
    我可以專心對付即將到來的逆境,無懼地放手一拼。」 
     
      「志剛,但願我能信任你……」 
     
      「彩鸞,你信任與否,已經不重要了,我還能有多少時辰證明給你看?沒有了 
    ,我已是時日無多的人了,好在我對你所說的話,字字出自肺腑,愛你出自真誠, 
    昭昭此心,天日共鑒,彩鸞你快走吧,讓我叫你一聲,親親,我們來生相見,緣斷 
    今生「紀郎……」楊彩鸞哭泣著叫,張開雙臂,投入他懷中,癡迷地親吻著他。 
     
      久久,就在她意亂情迷,不知人間何世的癡迷幻境中,禍起蕭牆,變生肘腋。 
     
      捧著她粉頰親吻的手,變成了索命的魔爪,兩個指頭深陷入她的耳後根部藏血 
    穴,不但血脈斷裂,頭骨也變了形。 
     
      不等她有何反應,「彭」一聲大震,她飛跌丈外,五嶽朝天四仰八叉。 
     
      她靈智仍在,眼前朦朦朧朧地看到紀少堡主獰惡的臉容時隱時現,耳中卻聽到 
    陌生冷厲的語聲:「賤婆娘,你認為紀某拿你這敗柳殘花做活寶上供麼? 
     
      你是昏了頭,瞎了眼,死有餘辜,你死吧!」 
     
      她漸入彌留境界,耳中仍不住響起這陌生而又萬分熟悉的聲音:「你死吧!你 
    死吧!你……死……吧……」 
     
      她在想:「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死了……」 
     
      當然,她是死得極不甘心,可是,她已經無能為力,拼全力大聲吼叫道:「無 
    情無義的負心人,你……」 
     
      叫聲倏落,一縷芳魂飛向離恨天。 
     
      同一瞬間,霍三爺操刀撲奔病室,衝近病床,舉起柴刀咬牙切齒地叫:「我早 
    該用毒藥殺死你們……」 
     
      費心蘭雖病骨支離,但仍有餘力自保,不向床內滾避,反而向床前一翻,生死 
    關頭,她必須全力謀求自保,右手一舉,便撐住了霍三爺操刀的手,左掌本能地反 
    劈,「噗」一聲正中霍三爺的左肩頭。 
     
      「嗯……」霍三爺悶聲叫,搖搖晃晃向下倒,跌翻在床下無力爬起。 
     
      「霍三爺,你怎麼了?」心蘭撐起上身問。 
     
      「我要跟你們拼了,你那畜生兄長要殺我。」霍三爺目眥欲裂地叫,掙扎著要 
    爬起來拾刀力拼。 
     
      心蘭沉著地問:「殺了我,你逃得掉?」 
     
      「我還有什麼指望?拼一個算一個。」 
     
      「你能殺我?我是你的病人哪!」 
     
      「那……我不殺你,但你們卻要我的命。」 
     
      「我看,只有我能救你。」 
     
      「你能救我?」 
     
      「是的,我能救你,那兩個男女,是我的生死仇敵,你我是一條漏船上的人。 
    」 
     
      「你……他……你不姓紀?」 
     
      「我姓費,叫心蘭,被他們擄來的。」 
     
      「真的?」 
     
      「我為何要騙你?你不但殺不了我,我殺你卻是舉手之勞,沒有騙你的必要。 
    」 
     
      「這……這倒是真的。」 
     
      「因此,你得信任我。」 
     
      「我……我信任你。」 
     
      「好,你可以躲在床後。」 
     
      「躲在床後?」 
     
      「事急從權,就委屈你一下吧,我將設法令他們離開尊府,但請在事後到鎮中 
    放出消息,說我費心蘭被姓紀的擄經此地養病,你辦得到?」 
     
      「這……我能辦到。」 
     
      「最好是報官,那兩個男女,男的是光州天馬集紀家堡的少堡主。女的叫楊彩 
    鸞,他們殺了府上不少人,你如不報官,日後麻煩大了,快!躲進去。」 
     
      外面已響起腳步聲,霍三爺只好躲入床後,大戶人家的床後面,皆設了大型的 
    衣物櫥,人躲在後面,如不掀帳察看,不易發現。 
     
      木門推開了,搶入神色冷厲的紀少堡主,向心蘭問:「那該死的郎中不在後面 
    ,他來過了沒有?」 
     
      心蘭冷冷地說:「你沒看見床腳下的柴刀?」 
     
      「咦!這是……」 
     
      「不久前,那郎中用柴刀行兇……」 
     
      「什麼?那老豬狗不要命了,找到他我要剝他的皮,把他剁成肉醬。」 
     
      躲在床後的霍三爺,幾乎嚇昏,心中不住念佛,也不往咒罵心蘭,認為心蘭馬 
    上就會將他交出處死了。 
     
      心蘭哼了一聲道:「他已經走了許久,你找他不到了。」 
     
      「即使他跑了,也跑不了多遠。」 
     
      「你們雖有兩個人,但人地生疏,他逃出莊外,你們怎知道他往何方逃掉了? 
    」 
     
      「我去找……」 
     
      「慢著,你如果在半個時辰內找不到,大事全休,我也得葬送在此地。」 
     
      「什麼?」 
     
      「他已經說過,逃至鄰村立即報官,以信號傳警,不消多久,附近數千里的村 
    鎮,都會組成搜捕你的人,後果你去想好了。」 
     
      「哎呀!這……目下……」 
     
      「目下你必須趕快離開。」 
     
      紀少堡主一咬牙,急急地說:「好,我背你離開此地。」 
     
      「誰要你背?叫那賤婆娘來。」 
     
      「楊姑娘她……」 
     
      「她怎麼了?」 
     
      「不……不在了……」 
     
      「哦!準是你殺了他,你想除去她的念頭……」 
     
      「廢話!起來。」 
     
      不管心蘭肯是不肯,他撕床單作背帶,背起心蘭帶了些金銀,匆匆離開了後堂 
    。 
     
      心蘭料想霍三爺在家破人亡之後,報復的念頭必定極為強烈,脫險之後,必定 
    急急報官,並向鄰村告警,她必須設法遲滯紀少堡主的行程,得救的機會便會增加 
    。 
     
      她不能讓這淫賊背著走,背著走行動受拘束,尚未離開霍家,她說:「姓紀的 
    ,光天化日你堂堂一個天下第一堡的少堡主,竟背著一個婦道人家趕路,日後傳出 
    江湖,你還能在江湖道上混?而且沿途旅客甚多,啟人疑竇,消息傳播甚快,你走 
    得了?沿途關卡必定有人盤查,你休想脫身。」 
     
      紀少堡主心動,說:「好,我去套一部車。」 
     
      不久,馬車馳出官道,向南飛馳。 
     
      心蘭靠坐在車中,不住思索應變良策,目前她無力反抗,渾身虛弱近期難望復 
    原,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殫精竭智籌謀對策自保。 
     
      坐上了馬車,她認為大有希望。 
     
      馬車向南又向南,並未離開官道。 
     
      她巧妙地弄下了車廂的幾塊木板,用金釵在上面分別刻上兩行字:「我被紀少 
    堡主綁架囚於馬車南行,拾獲者請傳信張揚,費心蘭叩。」 
     
      第一塊木板丟下,不久便被一位村夫拾獲,但村夫不識字,認為木板丟在路上 
    有礙人行,拾起往路側的草叢中一丟,從此再無下落。 
     
      第二塊……第三塊……她不能向路上的旅客求援,以免紀少堡主另出主意,而 
    且旅客也不可恃,說不定反枉送旅客的性命,紀少堡主不是善男信女,連癡情的楊 
    彩鸞也遭了毒手,殺幾個管閒事的旅客平常得很的。 
     
      「如果到了大城鎮鬧區,我就可以叫救命了。」她心中不住地盤算。 
     
      紀少堡主並不想回光州,他有他的打算,色字頭上一把刀,他不在乎這把刀, 
    他要找地方安頓,要佔有心蘭過一段快活日子,如果他不回光州,柏青山與中州群 
    雄至紀家堡鬧事索人,只要他不在,一無見證二無主事人,乃父八方風雨豈會讓人 
    來撒野?他如果回去,反而不利,因此他打算撲奔汝寧,而目前唯一可做的事,便 
    是逃脫任何人的追蹤。 
     
      馬車以全速南奔,速度奇快。 
     
      馬車繞過項城城西,不穿城而過,繼續南行。 
     
      霍三爺已報了官,沿途警訊頻傳,可惜警訊跟不上馬車,但消息已傳出了。 
     
      城南十二里是穎河渡口,馬車向渡口急奔。 
     
      心蘭心中漸感絕望,怎麼老半天仍然不見經過大城鎮?已經丟下四塊刻了字的 
    木板,難道就沒落在江湖朋友手中? 
     
      第五塊木板擲出了窗口,也是最後一塊,車廂內已無可用的木板了。 
     
      木板長有兩尺,靜靜地躺在塵埃中。 
     
      不久,北面來的一人一騎絕塵而來,騎士老遠便看到了路中的木板,自語道: 
    「如果塵埃半掩,馬蹄踏上板邊,豈不糟了?丟木板的人真缺德。」 
     
      馬勒住了,騎士扳鞍下馬,伸手拾板自語:「為免後人遭殃,我只好拾起…… 
    咦!木板上刻了字呢。」 
     
      這位中年騎士穿了青緊身,佩了劍,一看便知是個武林人,但卻不是江湖朋友 
    ,因為他並未帶了馬包行囊,他看了木板上的字,劍眉一挑,將木板插在路旁,飛 
    身上馬,雙目盯視著車轍,說:「車剛過去不久,也許能追得上。」 
     
      健馬飛馳,絕塵而去。 
     
      距渡頭仍有半里地,大型的渡船正緩緩離岸,馬車平穩地綁牢在艙面,兩匹駕 
    車的馬由一名渡夫照料。 
     
      騎士躍馬飛馳,大叫道:「渡船請不要駛離,等一等。」 
     
      渡夫一怔,叫道:「船不能多載人馬了,客官等一等,船馬上轉來。」 
     
      騎士叫道:「我不上船,請等一等。」 
     
      「怪,不上船,為何要等?」 
     
      「船上有歹徒,在下要留住那輛馬車。」 
     
      叫喚聲中,健馬向渡頭飛馳。 
     
      渡夫一怔,五名渡夫不約而同停篙,目光全向紀少堡主集中。 
     
      紀少堡主心知不妙,猛地拔劍出鞘,劍光一閃,一名渡夫腦袋分家,屍身落水 
    。 
     
      「開船!不然你們全得死。」紀少堡主怒吼,劍尖指向另一名渡夫。 
     
      渡夫們膽裂魂飛,拚命將船撐離碼頭。 
     
      另一艘渡船,也在對岸離開了碼頭。 
     
      健馬馳抵碼頭,渡船已駛出五丈外了。 
     
      渡船上還有二十餘名旅客,全嚇得縮成了一團,有兩個人被嚇昏了。 
     
      船至對岸,紀少堡主背上心蘭,棄了車,乘了一匹光背馬,飛騎上道。 
     
      這一帶平原千里,只有些起伏的丘陵,道路廣闊,適於馬匹馳騁,紀少堡主對 
    這一帶地頭甚熟,不久便岔入小徑。 
     
      小徑向西南行,道上行人稀少,田野也逐漸稀疏,荒野顯著地增加,村莊也愈 
    來愈少了,離開官道十餘里,便地廣人稀,滿目全是草木蕭蕭的莽莽荒原,那時人 
    口稀少,並不足怪。 
     
      五里後,中年騎士循騎跡急趕。 
     
      一個時辰後,紀少堡主心中焦躁,眼看著坐騎已支持不住,後面塵頭漸近,顯 
    然追的人快到了。 
     
      一聲馬嘶,坐騎人立而起。 
     
      路左的樹林中,有物向林木深處急竄。 
     
      紀少堡主費力地勒住了坐騎,咒罵道:「該死的狼,到了狼窩原了。」 
     
      他一鞭抽在馬臀上,馬在發抖,挨了一鞭,不但跑不動,反而屈蹄便倒。 
     
      他及時飛躍下馬,大罵道:「畜生!幾條狼怕什麼?有我在……」 
     
      話未完,樹內傳出一聲淒厲的狼嗥。 
     
      馬匹一陣蹦跳,掙斷了韁繩,落荒飛馳。 
     
      他歎口氣,苦笑道:「時衰鬼弄人,倒霉。」 
     
      心蘭哼了一聲道:「後面有人追來了,你沒有坐騎,逃不了啦!」 
     
      他也冷哼一聲道:「這裡叫狼窩原,五六里外那座山岡,叫做秦母岡,趕到那 
    在下便可以找到坐騎了。」 
     
      他灑開大步急奔,心蘭問:「你要帶我到何處去?」 
     
      「到汝寧。」 
     
      「不逃回天馬集?」 
     
      「你少管閒事。」 
     
      「反正你已逃不掉了,管不管我無所謂。」 
     
      「在下抄捷徑到秦母岡,在那兒有座小村,定可找到馬匹,你放心吧!沒有人 
    能夠追得上我的。」 
     
      他越野而走,分枝撥草一陣好趕,林深草茂,所經處群獸驚竄,禽鳥飛鳴,視 
    界僅可及一二十步外,可是無法防止留下蹤跡。 
     
      不久,前面岡阜在望,他腳下加快,說:「岡西端有座小村,那兒可找到馬匹 
    。」 
     
      左方草聲簌簌,傳來了刺耳的沙嘎嗓音:「岡西哪有村落?見鬼。」 
     
      他吃了一驚,手按劍把轉身喝道:「什麼人?出來說話。」 
     
      草木一分,鑽出一個披頭散髮的老化子,挾著打狗棍,手中抓了一條烤兔腿, 
    桀桀怪笑道:「咦!你緊張什麼?」 
     
      「咦!你是……」 
     
      「不要管我老要飯的是誰?」 
     
      「那麼,你快走。」 
     
      「走?往何處走?秦母村上月鬧瘟疫,死了上百人,接著起了一把天火,全村 
    只剩下三五棟破屋,人已經逃光了,你還想找馬匹?」 
     
      「這……」 
     
      「前面岡下住了一個牛鼻子老道,他有一匹代步的叫驢,也許可以找他商量商 
    量,要不要老要飯的領路?」 
     
      「這……也好,有勞老伯了。」 
     
      「哈哈!不要謝我,老要飯的正要去找牛鼻子盤桓,一同走吧,咦!你背的是 
    ……」 
     
      「是拙荊。」 
     
      老化子領先便走,怪笑道:「這一帶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女人。」 
     
      中年人飛騎急趕,趕到了狼窩原,便發覺不對勁,怎麼蹄跡變了?小徑罕見車 
    馬行走,因此蹄跡分明,不易追蹤,蹄跡轉向一看便知。 
     
      他下馬察看,端詳片刻自語道:「馬從此地回頭,蹄跡變輕,唔!他們在此棄 
    了坐騎,步行走了。」 
     
      不久,他找到了足跡,立即拔出劍,在樹幹上砍出一個三角形圖案,三角的中 
    間另架了一個圓和一把劍的圖案,驀地,他轉身戒備,沉聲問:「閣下好輕靈的身 
    法,有何用處?」 
     
      身後三丈左右的樹下,站著一個高瘦中年人,目光銳利,瘦臉上湧著詭笑,鷹 
    鉤鼻薄嘴唇,手中握了一把連鞘長劍,脅下掛了一個小包裹,緩步而來說:「閣下 
    耳力通玄,佩服佩服,在下姓高,名明,當然並不真的高明,在三丈外便被閣下發 
    現了。」 
     
      「原來是夜遊神高兄,久仰久仰。」 
     
      「哦!閣下已知道在下的名號,那就好說話了。」 
     
      「希望大家都好說話,彼此彼此。」 
     
      「請亮萬。」 
     
      「匪號見不得人,不說也罷,在下萬,行三,名三,以排行為名。」 
     
      「萬三?好像……」 
     
      「好像沒聽說過,是麼?在下不是江湖人,是打魚為生的。 
     
      「呵呵!帶劍的人打漁為生,罕見,哦!萬兄留下這個圖案,不知有何用意? 
    」 
     
      「在下後面有同伴,沿途留下信號,催促他們早些趕來會合。」 
     
      「哦!原來如此,假使在下毀了這張圖案,在另一處留下另一個顛倒了的同樣 
    圖案,後果如何?」 
     
      萬三哈哈大獎,笑完說:「夜遊神的名號,不是白叫的,果然名不虛傳,你說 
    吧,要怎樣才能避免勞駕閣下另刻圖案?」 
     
      「呵呵!很簡單,很簡單。」 
     
      「萬某在聽。」 
     
      「首先,高某得明白閣下的身價。」 
     
      「身價?很簡單,萬某家住東海小蓬萊,天生就一副打漁郎材料。」 
     
      「哦!小蓬萊大概很不錯吧?座落在何處?」 
     
      「距山東登州府有八十里,到登州賣魚遠得很。」 
     
      「看閣下的穿裝打扮,並不寒酸。」 
     
      「馬馬虎虎過得去。」 
     
      「呵呵!高某在此地訪友不遇,缺少盤纏,這樣好了,打漁的人並不富裕,而 
    且你來自遠方把你的腰囊留下,坐騎也暫借一用,來日璧還。」 
     
      萬三大笑道:「高兄,你認為腰囊中有多少財貨?」 
     
      「約有三百兩銀子。」 
     
      「不錯。」 
     
      「拿來。」 
     
      「哈哈!高兄幾時做起剪徑的來了?銀子在下要沿途零用,在下將更值錢的珍 
    寶給你好了,至於坐騎,恕難割捨,接著!」 
     
      聲落,拋過一個小囊。 
     
      夜遊神不敢用手接,伸劍一挑,便挑住小革囊的鎖口繩,小心地打開一看,眼 
    中異彩湧現,驚叫道:「珍珠與寶石!天!小蓬萊出產這些珍寶?」 
     
      「小蓬萊不產珠,也不產寶石。」 
     
      「這……」 
     
      「休問來路。」 
     
      夜遊神眼中湧起貪婪的光芒,說:「腰囊給我,坐騎你也得割愛。」 
     
      「如果在下不肯呢?」 
     
      「高某就宰了你,不然你可以拔劍而鬥。」 
     
      「哦!你要錢又要命?」 
     
      「你如不乖乖奉上,恐怕高某只好要錢又要命了。」 
     
      萬三將手一伸,笑道:「把珍寶囊還給我。」 
     
      「還給你?你……」 
     
      「在下先收回珍寶,再拔劍而鬥。」 
     
      夜遊神將小珍寶囊納入懷中,臉色一沉,說:「高某等會兒又得從你的屍身上 
    搜出來,何必呢?我先收下了,你拔劍吧!」 
     
      萬三徐徐撤劍,仍然笑意盎然地說:「恭敬不如從命,請賜教。」 
     
      夜遊神拔劍出鞘,左手將劍鞘塞入腰帶中,舉步迫進,一個甘願將珍寶獻出的 
    人,藝業必定是有限得很,因此夜遊神毫無所懼地步步迫進,自以為穩操勝算,不 
    消三招二式,便可將對方刺倒啦! 
     
      「接招!」夜遊神暴叱,招發「飛星逐月」,毫無顧忌地從中宮攻入,襲取上 
    盤。 
     
      劍花疾吐,萬三劍一起便吐出一片耀目銀花,裹住了襲來的劍影,乘勢鍥入, 
    出手輕靈飄逸揮灑間氣度雍容,看氣概風標,赫然是名家身手。 
     
      「嘎」一聲錯劍銳嘯傳出,人影倏分。 
     
      夜遊神狂妄地遞招,心中輕敵,認為一招便可將萬三擊潰,可輕而易舉地控制 
    全局,豈知大出意外,招出一半,方看出萬三出招的手眼心法步有異,接招出劍赫 
    然名家身手,想後悔已來不及了,只感到劍網罩到,奇幻莫測的劍虹,四面八方齊 
    至,排空直入鋒尖及體,沒有任何機會可脫身,只覺右胸一涼,奇大的劍氣震撼力 
    傳出,硬把他震退丈外,遍體發麻,恐懼的念頭,令他徹體生寒。 
     
      萬三屹立原地,收劍入鞘淡淡一笑道:「你還是把珍寶退回吧,在下不與你計 
    較。」 
     
      夜遊神兇焰盡消,駭然地問:「你……你出身是……是何門派?你的劍……劍 
    術太……太神了。」 
     
      萬三伸手笑道:「隱身海島的人不知名利事,彌就不必多問了,請將珍寶囊璧 
    還給我。如何呢?」 
     
      夜遊神乖乖將珍寶囊丟回,長歎一聲道:「一招落敗,在下認為是奇恥大辱, 
    朋友,咱們後會有期。」 
     
      百寶囊是從懷中取出來的,沾了血跡,原來他右胸已受了傷,一劍僅傷皮肉, 
    對方手下留了情。 
     
      萬三將百寶囊納入懷中,笑道:「在下極少在各地走動,足跡僅限於登州沿海 
    小地方,要找我,可能很費事,你得找船到小蓬萊,不過,在下勸你死了這條心。 
    」 
     
      「為何?」 
     
      「你到小蓬萊玩玩,島主自必十分歡迎,如果去尋仇,你可能不會全身返回中 
    土了。」 
     
      「貴島主是……」 
     
      「敝島主是名不見經傳,是個老好人,他姓柏。」 
     
      「姓柏?」 
     
      「目下轟動江湖的柏青山,便是島主的愛子。」 
     
      夜遊神大駭,扭頭便跑,逃之夭夭,快極。 
     
      萬三向來路眺望,自語道:「他們該很快趕來了吧?我得先走一步。」說完, 
    循蹤向前追去了。 
     
      紀少堡主背了心蘭,隨在老化子身後,前往秦母岡下老道的住處去借叫驢代步 
    ,他久走江湖已看出老叫化子不是什麼好路數,但他必須找到坐騎代步,而且他並 
    不在乎老化子弄鬼,藝高人膽大,他認為自己應付得了。 
     
      秦母岡也叫秦王岡,本名叫秦丘,據說早年秦王符堅南征時,在此丘駐驛,丘 
    旁的一座古城遺跡,稱為秦母城,也叫秦王城,王與母混淆不清,城是湮沒了,後 
    人在原址建了一座村,叫秦王村或秦母村,人煙稀少,是一座毫不引人注意的村落 
    ,但卻是項城至汝寧府的小徑中途站。 
     
      紀少堡主對這一帶不算陌生,但許久不曾走過這條路,秦母村是否真的已被瘟 
    疫所毀被天火所摧,他將信將疑,既然有地方借坐騎,先弄到手再說。 
     
      遠遠地,便看到岡下的樹林前,炊煙裊裊上升的茅屋,柴門虛掩不像有人。 
     
      「那就是牛鼻子修真之所。」老化子說。 
     
      漸走漸近,看茅屋小得可憐,住一個人僅能勉可容身,當然不能加上一條驢同 
    住屋內,驢該拴在屋外,但四周卻不見驢影。 
     
      紀少堡主終於忍不住問道:「咦!驢呢?」 
     
      老化子哈哈怪笑,向他一指道:「這不是驢嗎?」 
     
      蠢驢是罵人話,但通常不說出蠢字,口說「你真驢」,紀少堡主一聽便無名火 
    起,也深懷戒心,知道受騙了,手一動,長劍出鞘,但見電虹一閃,老化子伸出的 
    手齊肘而折。 
     
      「哎……」老化子厲叫,扭頭撒腿便跑。 
     
      「哪兒走?」紀少堡主冷叱。 
     
      柴門倏開,接二連三跳出五個猙獰大漢,吶喊一聲,挺刀槍而至。 
     
      「點子扎手!」老化子狂叫。 
     
      「並肩上。」有人叫。 
     
      五人一擁而上,刀槍耀目,紀少堡主急步迎上,怒吼道:「天馬行空,八方風 
    雨。」 
     
      五大漢大驚,駭然止步,為首的人警覺地問:「紀家堡的?亮萬!」 
     
      「紀志剛。」 
     
      「老天!是紀少堡主,在下剛剛多有得罪。」大漢臉色泛灰地說,火速收了刀 
    ,上前行禮陪罪。 
     
      「你們是些什麼人?亮萬。」 
     
      「在下出山虎袁遠。」 
     
      「在下沒聽過你這號人物。」 
     
      「咱們兄弟在混世魔王項楚手下當差。」 
     
      「哦!原來是綠林朋友。」 
     
      「項大哥目下在秦王村與朋友約會,要咱們在附近等候,不知少堡主駕到,多 
    有得罪,少堡主海涵。」 
     
      「好說好說,在下需要坐騎,諸位有辦法麼?」 
     
      「如要坐騎,須到秦王村。」 
     
      「秦王村不是已毀了麼?」 
     
      「是的,但仍有幾棟尚算完好的房屋。項大哥與人在那兒約會,來人可能有坐 
    騎。」 
     
      「好,謝謝指引,告辭。」 
     
      別了眾賊,他撲奔秦王村,半途將心蘭捆在一處濃林中,繞道重返茅屋。 
     
      他不能留下行蹤,必須殺了眾賊滅口,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他不能留下 
    禍根,先前他怕賊人圍攻,傷了背上的心蘭,因此不得不離開。 
     
      五賊在茅屋中替老化子裹傷,未料到他去而復回,被他從屋後掩入,三把飛刀 
    便出其不意射倒了三個人,等發覺偷襲的人是他,已一切都嫌晚了,劍光如匹練, 
    另兩人連逃避的機會也未抓住,便倒在血泊中進了枉死城,老化子先前倖免一死, 
    這次卻在數難逃,眼睜睜被他一劍貫入心坎,嗚呼哀哉。 
     
      迅急宰了六賊,他重回濃林,背起了心蘭,很小心地奔向秦王村,因此一來, 
    耽擱了不少工夫。 
     
      岡上的秦王村確已成了廢墟,一片焦土中,錯落地散佈了不少殘壁頹垣,僅北 
    面外圍有三棟略為完整的土瓦屋,看外表尚可略蔽風雨。 
     
      一棟瓦屋外面的枯樹下,拴了三匹坐騎,鞍轡齊全,妙極了。 
     
      他大踏步到了屋外,正想取了坐騎就走,但心中一動,忖道:「既然來了,何 
    不看看裡面有些什麼人?」 
     
      屋內突傳出一聲狂笑,聲如洪鐘,笑聲落語音起:「諸位,天下第一堡有了困 
    難,咱們是否隔岸觀火,全在諸位一念之間,這些年來,咱們確也在八方風雨的照 
    顧下,得了不少好處,咱們也替他擋了不少災,多年來,紀家堡雄峙江湖,雄霸天 
    下尊稱為天下第一堡,八方風雨紀堡主傳柬求援,可說是破題兒第一遭,如不是碰 
    上棘手的難題,豈肯出此下策?咱們江湖人以道義為先諸位該不該為朋友兩肋插刀 
    ,請即決定,以定行止。」 
     
      另一位操山西口音的人說:「要去就去,窮叫喚徒亂人意,朋友有急難,而隔 
    岸觀火,算哪門子朋友?」 
     
      紀少堡主心中嘀咕,心中作難,聽口氣這些人全是乃父的朋友,正商量是否至 
    紀家堡赴援,假使他出面,勢必隨眾人一同返堡,如不出面,偷走坐騎豈不悖理? 
    萬一被他們追上認出他的身份,豈不丟人現眼? 
     
      正遲疑不決,突聽到後面傳來急驟的蹄聲,扭頭一看,發現在渡頭追蹤他的中 
    年人,一人一騎已到了半里外,正飛騎馳來。 
     
      他已別無抉擇,心中一轉,突然推開木門搶入。 
     
      裡面有八名老少,七男一女,為首的花甲老人一怔,跳起來叫:「咦!原來是 
    紀賢侄到了。」 
     
      他火速登堂上前行禮,謙恭地說:「唐老伯好,小侄……」 
     
      「賢侄是來催請老朽上道的?」 
     
      「不,小侄被人追得上天無路……」 
     
      「哎呀!對方是什麼人?」 
     
      「不知道,僅知是個中年人,聽蹄聲急驟,他追來了。」 
     
      唐老伯抓起身旁的劍,揮手叫道:「賢侄到裡面去躲一躲,咱們去送那小子歸 
    天,朋友們,走啊!」 
     
      八男女衝出門外,他從後門溜,不敢走小徑,鑽入樹林越野而走,讓那些傻瓜 
    去替他擋災,他必須及早脫身扔脫追蹤的人,遠走高飛。 
     
      後面叫嘯聲刺耳,他已遠出視線外了。 
     
      不久,前面林盡屋現,是一間孤零零的茅屋,經過長途跋涉,他感到口乾舌燥 
    ,要找地方討水喝,不然便難以支撐啦! 
     
      柴門虛掩,他不顧一切推門而入,廳內鬼影俱無,像是無人居住的廢屋。 
     
      他解下心蘭,放在牆角下說:「你給我乖乖地安靜些,我到裡面找水喝。」 
     
      心蘭哼了一聲說:「我還不想離開你,我要親眼看到你受報。」 
     
      「哼!在下即使要受報,你也沒好處。」 
     
      「你嚇不倒我的。」 
     
      「咱們走著瞧。」他冷冷地說,向屋後走。 
     
      門簾一掀,裡面踱出一個乾瘦老人,叱道:「小子無禮,為何亂闖?」 
     
      他眼中一亮,行禮欣然地說:「歐陽老前輩,還認得晚輩紀志剛麼?」 
     
      老人怒意全消,笑道:「哦!原來是紀少堡主,稀客稀客,請坐。」 
     
      「晚輩口渴的緊……」 
     
      「老朽替你取水解渴。」 
     
      「不敢當,晚輩自去井中打水……」 
     
      「屋後不潔,你也不熟,別客氣,坐啦。」 
     
      「晚輩甚感不安。」 
     
      「好說好說,老朽去去就來。」 
     
      歐陽老人入內去了,他向心蘭笑問:「小寶貝,認得這位老前輩麼?」 
     
      心蘭哼了一聲,冷冷地說:「誰認識你那些豬朋狗友?」 
     
      「你說話小心了。」他吃驚地說。 
     
      「哼!我怕什麼?」 
     
      「他是宇內大名鼎鼎的槁木老人歐陽雄,你觸怒了他,小心他活剝了你。」 
     
      「原來是這兇暴殘忍的人性已失的老魔。」心蘭惶然地說,臉色大變。 
     
      「他是家父的貴賓,三年前,曾在舍下小住月餘,現有他老人家在,在下可不 
    怕任何人追來了。」 
     
      槁木頭人恰好提水出廳,問道:「少堡主,什麼人追來了?」 
     
      「晚輩不知道,只知他是要追殺晚輩的人。」 
     
      「好,叫他來好了,一切有老夫作主,咦!這女娃娃是……」 
     
      「是晚輩相好的。」紀少堡主奸笑著說。 
     
      「呵呵!你小子的毛病改不了。」 
     
      「老前輩笑話了,後面追來的人,與這丫頭有關。」 
     
      「來救她的。」 
     
      「是的。」 
     
      「哼!他們不來便罷,來了就別想走了,你先進裡面安頓,老夫有幾位朋友要 
    來,你在此地有些不便。」 
     
      「晚輩遵命。」 
     
      「來人是老夫的好友,塗山雙邪巫家兄弟,他倆與令尊並無交情,因此你不必 
    見他們。」 
     
      「晚輩告退。」 
     
      「到最後一間小室安頓,外面的事不要你管。」 
     
      「是的,」他應喏著,抱起心蘭向裡走。 
     
      後房窄小,僅一榻一桌一椅,四壁蕭條,但倒還清爽,窗開得不小,光線充足 
    ,與一般的住宅完全不同,毫無陰暗侷促之感,他將心蘭放上床,先看看四周的出 
    路,喝足了水,他將水壺遞給心蘭說:「在下不想走了,住在歐陽老前輩的屋中, 
    閻王爺也拉我不走啦!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他臉上湧起淫笑,捧著她的臉蛋,狂吻著她的粉頰,心蘭全力掙扎,但毫無力 
    道,急得上天無路。 
     
      紀少堡主放了他,狂笑道:「小寶貝,你真不知道我笑什麼?我打算將此地作 
    為洞房……」 
     
      「呸!你這……」 
     
      「哈哈!別罵別罵,我等了這麼久,再也等不及了,你的病算不了什麼,我保 
    證讓你快樂,保證你欲死欲仙,保證我比那姓柏的小畜生強一萬倍……」 
     
      「你這畜生!你……」 
     
      「哈哈!你發怒時另有一種超脫的美……」話未完,他發狂般抱住了心蘭,發 
    狂般吻她的粉頸敏感地帶。 
     
      心蘭不住咒罵,不住掙扎,不住拳打、腳踢、抓撕、推拒……這一來,反而激 
    起了紀少堡主的慾火,猛地按住她高聳的酥胸,一手替她寬衣解帶。 
     
      「畜生!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她聲淚俱下的咒罵,驚得魂不附體。 
     
      紀少堡主更為快意,呼吸急迫,眼中淫慾之火在燃燒,三把兩把拉下她的羅裙 
    ,狂笑道:「好寶貝,看你還像個處子之身,我保證會憐香惜玉,但如果你仍然拒 
    絕合作,那就……」 
     
      「嗤」她的外衣被撕下了,胸圍子外露,酥胸半掩,晶瑩的肌膚暴露在眼下。 
     
      她欲哭無淚,厲叫道:「畜生你紀家堡……」 
     
      「哈哈!紀家堡威震天下,你那姓柏的情人,動不了紀家堡一木一石,哈哈! 
    你……我的好親親……」 
     
      □□□□□□ 
     
      威震天下的紀家堡,目下已經到了風雨飄搖,生死關頭的地步,天下第一堡的 
    聲譽,受到了挑戰。 
     
      三天前,柏青山便到了紀家堡。 
     
      柏青山追索紀少堡主,人孤勢單,人生地不熟,想追蹤一個地頭熟的人,談何 
    容易。 
     
      他心中焦躁,失去了線索,憤怒得像頭瘋虎,一怒之下,放棄追索紀少堡主的 
    希望,狂怒地奔向光州,一直南下,向紀家堡趕去。 
     
      光州隸屬汝寧府,下轄三縣,州城十分奇特,共有南北兩座城,出南城南行五 
    十餘里,便是在江湖頗負盛名,但在一般平民百姓耳中並無多少印象的市鎮天馬集 
    ,只有百十戶人家,是一處極為平常的市集,集期是一三五,平時冷冷清清,既不 
    是大道所經的要地,也不是物產豐饒的魚米之鄉。 
     
      集南十餘里,便是群峰擁抱,清流縈繞的車谷山。 
     
      紀家堡就在車谷山的北麓,距夭馬集僅六七里,目視可及,地屬天馬集管轄。 
     
      那是一座寨高地深的赫赫大堡,樓閣連雲,比寒酸的天馬集,不知神氣多少倍 
    ,堡四周連岡起伏,翠嶺圍繞,溪流襟帶堡前,滴翠樓居高臨下,雄視著堡四周五 
    六里方圓的林野田疇。 
     
      堡中雖樓閣連雲,但與天下各地的建築一般,全是木造的樓房,並不怎麼出色 
    ,是無法留存久遠的。 
     
      紀家堡中已有所準備,從集益牧場逃回的人早已到了,這兩天堡中已經進入戒 
    備狀態,十萬火急的求援信已經發出,召請友好前來助拳,以應付中州群雄的挑釁 
    ,同時,召回紀少堡主的信息也在次日傳出了。 
     
      中州群雄尚未到達,柏青山卻先到了。 
     
      年輕的柏青山不理會江湖成規,他有他的辦事策略,心蘭陷入情敵紀少堡主之 
    手已經多日,一個女孩子落入色狼手中,其後果委實令人不寒而慄,要他冷靜處事 
    ,那是不可能的。 
     
      他盛怒而來,像一座行將爆發的火山。 
     
      紀家堡風雨欲來,暗樁在堡四周一里以內佈下了監視網,四人一組的巡哨在四 
    周三里以內巡邏,堡內的四角碉樓有人不斷監視四周的動靜,各處不分晝夜皆有人 
    負責巡查,堡內,更是戒備森嚴,嚴格管製出入,堡中的子弟如是受命外出,不許 
    遠離出巡邏圈外,夜間更是不許閒人走動。 
     
      申牌左右,一組巡哨從堡南回巡,距堡尚有兩里地,但岡阜起伏,樹林錯落, 
    仍看不見堡影。天色不早,遠處的村落炊煙四起,倦鳥歸林,外出辦事的堡中子弟 
    ,必須及時回堡了。 
     
      四名巡哨皆是精壯結實的大漢,皆是堡中的精銳,已經在外圍巡邏了一個時辰 
    ,一無所見,因此回程時未免大意了些。 
     
      領先的大漢佩了一柄虎頭鉤,手中點著一根打狗棍,沿小徑緩行,向同伴說: 
    「依我看,中州雙奇一群匹夫,無膽也不敢來咱們天下第一堡討野火,在中州一帶 
    ,他們算是人物,但在江湖道上,他們算哪一門子貨色?就憑他們幾個人,怎敢前 
    來送死?哼!」 
     
      第二名大漢笑道:「我說二哥,你未免把他們看扁了,他們為何不敢來? 
     
      前來找堡主探口風問消息,難道堡主能不許他們來麼?沒有這個規矩。」 
     
      二哥冷笑道:「明來有屁用,咱們紀家堡並未禁止朋友上門拜望,任何江湖朋 
    友皆可前來拜會。」 
     
      「我倒希望他們能前來找場面,也好鬆鬆筋骨。」第三名大漢傲然地說。 
     
      第四名殿後的大漢接口道:「他們不會來的,諒他們也沒有這份豪氣,他們把 
    少堡主的人幾乎殺了個一乾二淨,還敢明來?怕咱們報復,我想他們已逃回中州隱 
    姓埋名去了呢,哼!我倒是真想會會那姓柏的小子……」 
     
      話未完,前面路旁的一株大樹後,閃出一個穿著緊身,掛囊佩劍,皮護腰寬大 
    的人,雄壯如獅,俊面生寒,劈面攔住去路,冷笑道:「在下柏青山,誰想會我? 
    」 
     
      四大漢一驚,二哥沉聲問:「閣下前來……」 
     
      柏青山突然急衝而上,伸手便抓。 
     
      二哥一聲虎吼,身形側閃,挫腰出棍,「撥草尋蛇」反擊下盤,襲取脛骨。 
     
      柏青山突向前飛躍,避過取下盤的一棍,「猛虎撲羊」兇猛下搏,撲上了。 
     
      大漢臨危自保,挫腰貼地飛退,棍向上脫手擲擊,退動間伸手拔虎頭鉤。 
     
      但變化太快,已來不及自救了,柏青山已抓住了他的雙肩,膝蓋兇猛地頂在他 
    的小腹上,手一鬆,他「嗯」了一聲,仰面飛跌丈外。 
     
      另三名大漢發出了警哨,怒嘯著前衝,三劍齊出,劍虹急劇吐出,聲勢驚人。 
     
      柏青山從容拔劍,人化狂風,劍似狂龍,身劍合一鍥入重重劍網中,朗聲道: 
    「天馬伏櫪,風歇雨息。大劫已興,在數難逃,著著著!」 
     
      最後一個「著」字聲落,人影飄搖。 
     
      「砰!」一名大漢摔倒在丈外。 
     
      「啊……」另兩人向兩側踉蹌急退叫,嗥聲震耳,兩人的右手皆齊肩而折,血 
    如噴泉般激射而出。 
     
      柏青山抓起掩腹倒地,似乎即將痛昏的二哥,指著二哥的鼻尖,厲聲道:「你 
    豎起驢耳聽清了,替我把話傳到,明日午正,柏某在南城的鴻賓酒樓,等候貴堡主 
    前往談判,過時不候,爾後柏某將拆了你紀家堡龜窩。」 
     
      「砰」一聲響,他將二哥推倒,扭頭瞥了遠處一眼,方揚長而去。 
     
      遠處有另一組巡哨,正飛掠而來。 
     
      當晚,紀家堡如臨大敵,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次日午正,南城的鴻賓酒樓形勢緊張,四周皆被紀家堡的高手封鎖,酒樓中除 
    了柏青山之外沒有任何食客。 
     
      樓上留了兩名酒保招呼,全酒樓的伙計皆躲得遠遠地。 
     
      鴻賓酒樓的東主是八方風雨紀人傑堡主,柏青山竟在此地約會八方風雨,就憑 
    這份豪氣已令紀家堡的人心驚膽跳,令八方風雨臉上無光。 
     
      柏青山踞案高坐,桌面上是整桌全席,一旁擺上兩個,十斤的大酒罐,沒有碗 
    筷與酒杯,只放了兩把尖刀代筷,用不慣的人只好用手抓。 
     
      他向窗外看了看日色,向店伙問:「伙計,該是午正了吧?」 
     
      一名伙計欠身道:「回爺台的話,確是午正了。」 
     
      他冷哼了一聲問:「貴東主會不會來?」 
     
      「小的知道敝東也必定來。」 
     
      「但他並未前來。」 
     
      「這個……」 
     
      「準備撤席。」 
     
      「小的……」 
     
      話未完,梯響入耳。 
     
      首先出現的是鴻賓樓大掌櫃白額虎史壽,巨大的身軀像個大猩猩,青面膛堆下 
    笑意,抱拳行禮道:「柏老弟,敝東主駕到。」 
     
      他冷冷一笑,揮手道:「柏某有請。」 
     
      樓門口出現了八方風雨紀人傑,這位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堡堡主,中等身材, 
    但精壯結實,臉色如古銅,劍眉虎目,留了三綹長髯,眼神極為銳利,神光似電可 
    透人肺腑,不怒而威,未佩帶兵刃,穿一襲紫色圍花長袍,也未帶隨從,步履從容 
    向桌旁走來。 
     
      柏青山離坐而起,抱拳施禮道:「在下柏青山。」 
     
      八方風雨極有風度地回禮,笑道:「區區紀人傑。」 
     
      「請坐。」 
     
      「請坐。」 
     
      雙方對面落坐。 
     
      柏青山淡淡一笑道,說:「堡主信人,依約前來會晤,在下深感榮幸。」 
     
      「好說好說,老弟既然留下話,區區怎可不來?」 
     
      「在下約堡主前來,有事請教。」 
     
      「呵呵!光棍眼中不揉沙子,老弟有話請說,紀某力所能逮,願盡棉薄。」 
     
      「堡主一代名宿,慨然允諾在下明說,在下受寵若驚,自當面陳所請,來,在 
    下先以一罐水酒相敬。」柏青山仍笑容可掬地說,掂起一把尖刀,輕輕搭住一隻酒 
    罐的口子,若無其事地徐徐抬腕。 
     
      酒罐像被一隻無形的魔手黏起來了,吸在刀尖上連成一體,十斤酒連罐該有十 
    六七斤,竟然神奇地被吸起,輕如鴻毛。 
     
      他將酒罐向前送,臉上笑意盎然毫無異狀。 
     
      八方風雨心中暗驚,但老江湖沉得住氣,臉上神色絲毫不變,笑道:「不敢當 
    ,在下自己來啦。」 
     
      他不再多讓,笑道:「那麼,在下先乾為敬。」 
     
      聲落,若無其事地收腕,收回酒罐至面前,手腕上抬,酒罐隨尖刀在升,且徐 
    徐側轉,酒從罐中流出。他以口就罐,咕嚕嚕一陣響,片刻間便喝了個罐底朝天涓 
    滴不剩,臉不紅氣不喘,徐徐放回酒罐又道:「堡主幸勿見笑。」 
     
      八方風雨不動聲色,也掂了一把尖刀笑道:「老弟台海量,果然後生可畏,呵 
    呵!」 
     
      笑聲一落,刀尖插入罐底,向上抬,罐口一側,酒似箭般激射入口,也在片刻 
    間喝了一罐的酒。 
     
      同樣的以刀子吸罐,僅部位不同,一搭罐口,一搭罐底,表面上看去並無不同 
    ,似乎功力悉敵。 
     
      但在行家看來,八方風雨在取巧,托罐底側倒時,酒已逐漸減輕份量,而搭罐 
    口側倒,罐底上升重心前移,所費的功力比吸起酒罐要增加數倍之多。 
     
      八方風雨放下酒罐,刀尖伸入湯內,又道:「借花獻佛,在下回敬老弟一口八 
    寶湯。」 
     
      刀尖離開碗麵,尖鋒前端出現一個鴨卵大的湯球,稀薄的湯比水濃不了多少, 
    竟然結成一團而不墜下。 
     
      柏青山的刀也插入湯內,笑道:「不敢當,在下也自己來。」 
     
      刀起處,尖鋒前掛下一根尺長的湯柱,粗如拇指,久懸不散不墜。 
     
      一是點,一是線,內力吸點易,吸線難,柏青山搶先了一步。 
     
      八方風雨將湯球放入口中,笑道:「高明,高明,在下眼福不淺。」 
     
      雙方心中有數,柏青山不再賣弄,臉上笑容未改,開門見山地說:「堡主如將 
    費姑娘毛髮不損地釋放,在下與令郎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不知堡主意下如何? 
    」 
     
      八主風雨淡淡一笑道:「犬子的事,在下還不知其詳。」 
     
      「堡主尚不知令郎的事?」 
     
      「知道,但內情不明,他人尚未返堡。」 
     
      「在下不信。」 
     
      「信不信由你。」 
     
      「這麼說來,堡主是不過問此事了?」 
     
      「那是當然。犬子未返堡之前,在下不能憑老弟一面之詞以及一些江湖流言, 
    便斷定犬子擄劫費姑娘的罪狀,據在下所知,犬子與費姑娘曾經是要好的朋友。」 
     
      「哦!請問,在下怎知令郎是否已經回堡了?」 
     
      「他回來後,老弟自會知道的。」 
     
      「恕在下無禮,能否偕朋友至貴堡內著看他是否回來了?」 
     
      「這個……恐怕辦不到。讓老弟入內找,在下並無意見。但人言可畏,日後江 
    湖朋友如何想法?如何說法?紀家堡豈不聲譽掃地?」 
     
      「那麼,堡主何以教我?」 
     
      「老弟可在城裡等候,他回來後,在下再派人來知會老弟一聲。」 
     
      「如果令郎一年不回……」 
     
      「老弟恐怕得等上一年了。」 
     
      「他十年不回。」 
     
      「你得等上十年。」 
     
      「費姑娘落在令郎手中,她一個女流,清白與名節將何以保全……」 
     
      「那是她自己的事,與老弟有何關係?你與費姑娘沾親?帶故?」八方風雨含 
    笑問,面有得色。 
     
      柏青山終於沉不住氣了,拂袖而起道:「這麼說來,在下已明白堡主是如何縱 
    容令郎作惡了,這次在下白來啦!堡主已推得一乾二淨,在下只好告辭了。」 
     
      「老弟言重了……」 
     
      「事實如此。」 
     
      「老弟,在下有一良言相勸。」八方風雨仍然含笑說,神色似乎正在轉變中。 
     
      「在下聽得進忠言,不怕逆耳,堡主請說。」 
     
      「老弟已傷了敝堡四位弟兄。」 
     
      「不錯。」 
     
      「敝堡的人已群情洶洶。」 
     
      「這是可想而知,理所當然的事。」 
     
      「因此,在下奉勸老弟,在日落之前,遠離光州五十里外,敝堡的人已到光州 
    來了。」 
     
      「哦!這得要很快的腳程。」 
     
      「對街長興客棧,已替老弟準備好坐騎,老弟盡早動身,遠出八九十里,諒無 
    困難。」 
     
      「呵呵!堡主照料得周到極了。」 
     
      「老弟投宿的汝南客棧,在下已派人送去一百兩程儀以壯行色。」 
     
      「在下不乏盤纏,心領了。」 
     
      「別客氣,小意思。在下堡中有事,不克親送老弟登程,恕罪恕罪,告辭了。 
    」 
     
      「在下相送。」 
     
      「不必客氣,請繼續用酒。」 
     
      柏青山送至樓口,笑問:「堡主就此返堡?」 
     
      「是的,還有五十里路好趕呢。」 
     
      「請好好準備。」 
     
      「紀家堡隨時皆在準備。」 
     
      「在下這就放心了。不送了。」 
     
      「請留步。」 
     
      送走了八方風雨,他冷笑一聲,丟下十兩銀子,舉步下樓。 
     
      酒樓的大門口,一名大漢抬頭看日色,喃喃地說:「唔!西斜了,西斜了。」 
     
      柏青山扭頭問:「你看什麼?」 
     
      「看太陽何時可下西山。」大漢奸笑著說。 
     
      「快了,還有兩個半時辰。」他答,向街心走。 
     
      對街的長興客棧,一名店伙牽了一匹坐騎過來問:「客官何時動身?坐騎已準 
    備妥當。」 
     
      他呵呵笑,揮手道:「別急,該動身時在下便動身了。」 
     
      在走向汝南客棧後段街道旁,不少青衣大漢虎視眈眈。 
     
      他不加理會,踏入了汝南客棧的大門。 
     
      掌櫃的帶了兩名店伙,捧著他的行囊,迎上去含笑道:「聽說客官要走,小的 
    已替客官一切拾掇停當。」 
     
      一名店伙強笑著說:「包裹中有紀大爺奉贈的一百兩紋銀。店錢已由紀大爺會 
    帳,客官不必破費了。」 
     
      他呵呵笑,說:「等一等,在下要遲片刻動身,行囊暫且寄櫃,等會兒再說。 
    」 
     
      他重行出店,信步到了右鄰不遠的一間食店前,說:「剛才只喝了十斤酒,腹 
    中空空,得找食物填五臟廟,就在此地用些麵食好了。」 
     
      正待跨入店門,一名店伙伸手劈面攔住了,惶然道:「客官止步。」 
     
      「怎麼啦?」他問。 
     
      「小店已打烊了。」 
     
      「什麼?」 
     
      「小店的食物已經賣光,正在關門打烊。」 
     
      他淡淡一笑道:「好,在下今天如果再發現貴店開門,保證貴店將真的關門辦 
    喪事。」 
     
      說完,他轉身便走。 
     
      一名大漢笑嘻嘻地走近,陰笑道:「客官,到息縣方有食物賣,早些動身還來 
    得及,沿途如有耽擱便趕不上了。」 
     
      他一指頭點在大漢的喉下,笑道:「你的嘴太碎,還不回家找郎中治你的嘴? 
    」 
     
      大漢打一冷戰,狼狽而遁,嗓子破了從此成了啞巴,永遠不能說話。 
     
      他知道,八方風雨已控制了光州南北兩城,把他孤立起來,要趕他離境,武林 
    人如非必要,絕不在鬧區生事的,以免殃及無辜,也怕鬧出了人命,在官府落案。 
    他也不例外,打定主意先離開再說。 
     
      他不向北走息縣,反而向南行,一人一騎上道,出了南門,跟蹤的人反而亂了 
    手腳。 
     
      三匹健馬跟下來了,全是勁裝大漢。 
     
      離城五六里,岔路上馳出一匹健馬,馬上的勁裝騎士吆喝一聲打招呼,並騎跟 
    進笑問:「嘿,老兄,咱們同路,住何處去?」 
     
      「天馬集。」他泰然地答。 
     
      「哦!無色不早了。」大漢一語雙關地說。 
     
      「還有兩個時辰。」他也針鋒相對地答。 
     
      「最好不要去天馬集。」 
     
      「怎麼?有人攔阻?」 
     
      「不,日落之前,不會有人攔阻。」 
     
      「日落後有鬼魅橫行?」 
     
      「當然有。」 
     
      「好,在下一輩子從沒看見過鬼魅,能看到,眼福不淺哩!」 
     
      「你不怕?」 
     
      他拍拍馬包,馬包內藏著一張弓兩袋箭,笑道:「要怕,就不會來了。」 
     
      「你老兄定然有同伴,人多就不怕鬼。」 
     
      「呵呵!正相反,在下是單槍匹馬,走啊!時光不早了。」 
     
      他的馬突然放蹄狂奔,狂奔了半里地,他發覺坐騎突然慢了下來,馬似乎在發 
    抖。 
     
      他扳鞍下馬,開始卸下行囊。 
     
      騎士的馬馳近,問道:「老兄,怎麼了?」 
     
      他淡淡一笑道:「鞍褥內有異物,異物逐漸刺入馬背,馬怎受得了?」 
     
      「哦!你打算……」 
     
      「打算徒步趕路。」 
     
      「哦!日落前怎趕得了五十里?」 
     
      「呵呵!那就借閣下的坐騎一用吧,下馬!」 
     
      他右掌拍出,閃電似的擊中大漢的右膝,再五指一收,大漢怎受得了?大叫一 
    聲翻落馬下。 
     
      他將馬包背上,抽出裡面的弓取了三枝箭,弓弦狂鳴中,後面追來已接近至三 
    百步的三人三騎,人喊馬嘶亂成一團,一一落馬。 
     
      他躍上馬背,一聲長笑快馬加鞭走了,遠出半里外,馬兒向西馳入茂密的叢林 
    ,落荒遠走。 
     
      當天四更時分,紀家堡東南角,十餘枝火箭破空而飛,落入堡中各處房捨,片 
    刻間升起了六七處火苗,柏青山發動襲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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