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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二十九章 襲擊堡巢】 
    
      八方風雨一代梟雄,表面上和和氣氣,風度極佳,骨子裡卻是笑裡藏刀,把柏 
    青山恨入骨髓了。 
     
      當然,這也難怪他,柏青山竟敢在堡外光天化日之下,一無警告二無通知,便 
    向巡哨襲擊,傷人留話限期要他至鴻賓酒樓談判。在他來說,一輩子沒受過這種侮 
    辱,如果是一個武林赫赫名人生事倒還罷了,但柏青山卻是個出道不久的後生小輩 
    ,他怎受得了? 
     
      他以為憑自己的笑面外交可以令柏青山就範,激柏青山反臉動手,豈知柏青山 
    卻毫不激動,表面和骨子裡強硬和他周旋,為保持身份風度,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想在城外置柏青山於死地。 
     
      他的手段頗為毒辣,限令柏青山在日落前離境五十里,禁止各處酒樓店棧收容 
    柏青山,而又在坐騎的鞍下弄鬼,坐騎只能奔馳十餘里,估計柏青山那時恰好到達 
    他的設伏處,落入他佈下的天羅地網中。 
     
      他完全估計錯了柏青山的實力,做夢也未料到柏青山如此大膽,不向北遠走反 
    而南奔,一切計算落空,反令他措手不及。 
     
      一步錯,全盤皆輸,柏青山藏匿在堡附近的林中,全堡的高手也找不到下落, 
    在十里內窮搜毫無結果。 
     
      柏青山早有打算,並不在十里內逗留,在堡東五里左右丟棄坐騎,一口氣遠出 
    北面二十里外。偌大的山區,到何處去找一個計算極精的人? 
     
      紀家堡風聲鶴唳,嚴防對頭夜襲,提心吊膽直守到四更天,方鬆了一口 
     
      氣,戒備便鬆懈了。夜行人活動,四更以前必須停止,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因 
    四更以後,活動的時間有限,天一亮便走不了啦! 
     
      柏青山在天黑後不久,便潛回堡附近隱蔽處埋頭大睡養足精神,四更後發動, 
    以準備好的火箭射入堡中。 
     
      木造的樓房,怎禁得起火攻?火箭漫天射入,勢如暴雨。盛夏久未下雨,天干 
    物燥,不消多久,各處便冒起十餘處火頭。 
     
      警鑼聲中,絕大多數的人皆急於救火,僅派了十餘名高手,出堡追捕發射火箭 
    的人。 
     
      柏青山射完三四十支火箭,在搜捕的人到達前,已經悄然溜走,變換位置後, 
    向堡內發射冷箭,阻擾救火,確也射傷了好幾個人,誰也不知他躲在何處發箭。 
     
      見好即收,黎明前他從容離開了。 
     
      紀家堡被焚毀六七棟樓房,老少婦孺飽受驚嚇,天下第一堡的聲威,受到了嚴 
    重的考驗。 
     
      群雄四出,大舉搜索縱火的兇手。 
     
      巳牌初,四匹健馬出了大南門,四騎士皆是年已半百出頭的江湖名宿,帶了兵 
    刃行囊,飛騎南下。 
     
      領先的騎士穿了灰短襖,佩了一根九合金絲如意鞭,豹頭環眼血盆口,虯須如 
    戟相貌威猛,向並轡急馳的同伴大聲道:「紀兄派在城裡接待的人,怎麼如此不濟 
    事?只說昨晚堡中受到了襲擊,卻又語焉不詳,無法將底細說出,到底是不是中州 
    雙奇前來弄鬼?」 
     
      同伴眨動著三角眼,冷冷一笑道:「中州雙奇是什麼玩意?他們只配替紀堡主 
    提鞋。不是我雙頭鷹瞧不起他們,憑他們中州那幾塊料,天膽也不敢前來討野火, 
    諒他們也不敢正視天下第一堡,何況向紀家堡突擊,這不是找死麼?」 
     
      後面一名騎士叫道:「雙頭鷹,少吹大氣死不了的,少說幾句廢話吧!趕路要 
    緊,紀大哥定然希望咱們能早些趕到,希望咱們能幫得上忙替他分憂,快加上一鞭 
    啦!老兄!」 
     
      雙頭鷹扭頭哼了一聲道:「急不來的,閣下,即使你已經趕到了,還輪不到你 
    人熊姜澤閣下出面打頭陣呢!」 
     
      前面四五十步一個岔路中,折出一位英俊的佩劍青年人,攔住去路含笑舉手大 
    叫道:「慢來老兄們!」 
     
      為首的人緩下坐騎,接近至十步左右勒住了,大環眼一翻,問道:「你是紀家 
    堡的人?」 
     
      「咦!諸位是……」 
     
      「在下奪魂使者馬福,與幾位朋友接到紀大哥的手書,晝夜兼程趕來助拳的。 
    」 
     
      「哦!為朋友兩肋插刀,馬兄諸位赴義來了,失敬失敬!」 
     
      奪魂使者勃然大怒道:「你這廝說話也不怕犯忌諱,咱們來助拳,怎麼說赴義 
    ?見你娘的大頭鬼。」 
     
      「哈哈!說就義你還不配,說赴義也抬舉了你,你可說是赴枉死城!」 
     
      「閉嘴,你……」 
     
      「在下來勸你們回頭的,紀家堡不需要你們的屍體填地。」 
     
      「氣死我也!你……」 
     
      「你如果不聽勸告,你會死的,但不是氣死,而是兵解歸天,臭皮囊劍尖飲血 
    !」 
     
      雙頭鷹大怒,猛地飛離鞍橋,凌空撲下道:「小子該死……」 
     
      叫聲中,手腳齊下,鷹爪功來一記「饑鷹搏兔」,雙腳也縮起蓄勢待發作勢踹 
    出。 
     
      青年人冷笑一聲,身形下挫雙手上抬,「天王托塔」放手上接。 
     
      雙頭鷹心中暗罵「小子該死」,「天王托塔」怎接得下凌空下搏,手腳齊下的 
    雷霆一擊?立即放膽下落,手腳同向下急攻。 
     
      青年人的「天王托塔」是虛招,就在雙方行將一搏的剎那間,身形更低,低得 
    高不及三尺,不退反進,撤招向前一竄。 
     
      這變化說來話長,其實是剎那間發生的事。 
     
      雙頭鷹叫聲糟!人向下落。 
     
      青年人只竄出兩步,倏然轉身,掌出如電光石火,一掌向雙頭鷹的背心拍去。 
     
      這瞬間,奪魂使者看出危機,來不及下馬,抽出如意鞭猛地抽出,彈性極大形 
    似柔軟的如意鞭,夭矯如龍,罡風呼嘯,破風之聲刺耳,捲向青年人的頸項,出手 
    便是狠招。 
     
      青年人右掌拍向正向下落,失招來不及轉身的雙頭鷹暴露在眼下的背部,身形 
    半轉,左手一抄。 
     
      青年人以一敵二,三方在剎那間接觸。 
     
      「砰!」雙頭鷹向下撲倒,跌了個大馬爬狗吃屎。 
     
      「哎……」奪魂使者驚叫,飛摔下馬。 
     
      青年人的手中,多了根如意鞭。 
     
      人熊姜澤恰好拔出鬼頭刀,揮舞著刀驅馬火雜雜地衝來。 
     
      青年人如意鞭疾揮,全長一丈八,靈蛇般向前抽出,破風聲似天際傳來的隱隱 
    殷雷。 
     
      人熊揮刀急架,猛絞捲來的如意鞭。 
     
      「錚!」鬼頭刀斷了尺餘刀身。 
     
      如意鞭竟毫無阻滯地纏住了馬頭。 
     
      青年人大吼道:「倒也!」 
     
      馬兒一跳,「砰」一聲大震,塵土滾滾,馬兒倒了,驟不及防的人熊姜澤被拋 
    下鞍橋,跌出丈外。 
     
      奪魂使者如意鞭突然被奪,來不及丟手,便被拖下馬來,人並未受傷,這時剛 
    好躍起,悄然向青年人背影撲去,掌作勢拍向對方的脊心要害,機不可失,偷襲必 
    可得手,這一掌已用了十成真力。 
     
      鞭形突然化虹而至,罡風呼嘯中,纏住了奪魂使者的脖子,吼聲震耳:「你要 
    死還是想要活?」 
     
      奪魂使者怎肯死?乖乖站住,臉色如厲鬼,冷汗徹體,手腳皆在發抖。如意鞭 
    前段沾滿了鮮血,在脖子上纏了三匝,血腥觸鼻,難怪這傢伙膽都快被嚇破了。 
     
      人熊狼狽地爬起,握著斷了的鬼頭刀發愣。 
     
      馬兒倒在血泊中,已經斷氣,馬頸被如意鞭勒開了一圈肌肉,喉管已斷,只有 
    顎骨相連未折,死狀極慘,像被利刀割了一圈。 
     
      第四名騎士不見了,已策馬向北逃向光州城,顧不了同伴的死活,一看情勢不 
    對,便逃之夭夭。 
     
      雙頭鷹爬伏在地,已是半條命。 
     
      青年人握住鞭,瞥了三人一眼,目光回到奪魂使者臉上,冷笑道:「如不是鬼 
    頭刀擋了擋,馬脖子必定折斷,馬兒必定身首異處。」 
     
      奪魂使者打了一冷戰,嘴唇顫抖,發不出聲音。 
     
      青年人手上略緊道:「你的脖子有馬脖子硬麼?」 
     
      奪魂使者劇顫,終於道:「我……認……認栽……」 
     
      「在下只要手一帶,你的脖子斷不斷?」 
     
      「斷,斷……在下……」 
     
      「你還去不去紀家堡?」 
     
      「不……不去了……」 
     
      青年人丟了鞭,揮手道:「帶了你的同伴,滾!」 
     
      「是,是……」 
     
      「你們由何處來,便回何處去,不許停留,也不許回頭。」 
     
      「是,是……」 
     
      「這次饒你,沒有下次。記住,沒有下次。」 
     
      「是,是!」 
     
      「在下柏青山,紀家堡的死對頭。」 
     
      奪魂使者大駭,惶恐地道:「老天!你……你是毀了不歸谷煉獄寨的……的… 
    …」 
     
      「我柏青山。」 
     
      奪魂使者收回如意鞭,向坐騎奔去,吃力地爬上鞍,扭頭一看,柏青山已不見 
    了。 
     
      四位仁兄一到光州,便傳出消息,不怕丟人,將被挫辱的經過向外透露,把那 
    些前來紀家堡助拳的好漢們,嚇走一大半。 
     
      柏青山從天馬集側方越野南行,繞至車谷山西麓,距山北面的紀家堡約八九里 
    ,小心翼翼地潛伏在一處草深及肩的平岡下。 
     
      已經是未牌時分,這一天快過去了。 
     
      等,半個時辰過去了。 
     
      他像一頭伺鼠的貓,極有耐心地等候。 
     
      終於,獵物來了! 
     
      六名中年大漢出現在對面百步外的樹林前,一看便知是搜山或巡邏的人。 
     
      他坐在草中,拔劍出鞘,扣指彈劍,劍身發出清越的震鳴,隨著彈劍的節 
     
      奏,他唱道:「干戈動,日影斜,漫無風雨打殘花,刀風砭骨,劍氣出寒,惜 
    命的人兒快回家,莫等到,斜陽西下,莫等到斜陽西下。」 
     
      六個中年大漢,聞聲不知警,互相用手勢示意,展開輕功循聲飛掠而來。 
     
      驀地,草叢中人影乍現。 
     
      為首的大漢駭然止步在十步外,脫口叫:「柏青山!」 
     
      「對,我,柏青山,山東柏青山。」 
     
      為首的大漢瞥了同伴一眼,五個同伴已形成合圍,劍已出鞘,立即膽氣一壯, 
    沉聲問:「昨晚是你用火箭襲擊本堡?」 
     
      「不錯,這叫做以牙還牙。」 
     
      「你好大的膽子!」 
     
      「膽不大就不會向天下第一堡討公道。」 
     
      「小輩你……」 
     
      「不必鬥口了,你們不是來逞口舌之能吧?」 
     
      「你跟咱們回堡……」 
     
      「呸!在下沒空,相反的,在下要你們替在下傳口信給堡主,從明日午刻起, 
    柏某開始血洗貴堡。」 
     
      「你小子狂得不像話,在下先擒下你再說。」 
     
      「你們是不是一起上?」 
     
      大漢冷哼一聲,傲然地道:「對付你一個小輩,還用得著倚多為勝?你未免太 
    瞧得起你自己了,小輩,拔劍!」 
     
      柏青山徐徐撤劍,若無其事地說:「拔劍就拔劍,只怕劍出鞘將有人劍鋒瀝血 
    。既然閣下要堅持一比一單打獨鬥,在下保證你能留得性命回堡,你就上吧!」 
     
      大漢後撤劍,先發招,一聲暴叱,劍出「笑指天南」,搶制先機放手進攻,走 
    中宮切入,朵朵劍花疾吐,劍氣驟發,迅疾如電無畏地進襲。 
     
      柏青山劍尖下垂,虎目中冷電四射,不轉瞬地緊吸住對方的眼神,並未作接招 
    封招的準備,僅冷哼一聲,紋風不動屹立如山。 
     
      大漢的劍已經及體,直指心坎。 
     
      「咦!」旁觀的五個人訝然叫,感到不可思議,這位柏青山難道瘋了,想自殺 
    不成?不然為何不閃不躲,睜著眼等死? 
     
      「叮!」大漢的劍突然折斷。 
     
      「噗!」柏青山一腳踢在大漢小腹上。 
     
      「哎……」大漢叫,丟了斷劍抱著小腹,踉蹌後退,臉色死灰,退了五六步, 
    「砰」一聲,一頭栽倒在草中,「哎喲喲」怪叫起來。 
     
      旁觀的五個人,不約而同駭然驚叫,對方胸口中了一劍,部位且是心坎要害, 
    可是僅胸前出現一個小孔而已,劍卻被反震而斷,怎不令他們吃驚? 
     
      柏青山用劍向第二人一指,冷笑道:「你,動手上!」 
     
      第二名大漢沉聲道:「在下不與會妖術的人動手。」 
     
      「在下如果會妖術,你不動手也得死!」 
     
      「哼!」 
     
      「上!」柏青山冷叱。 
     
      大漢一聲怒嘯,身劍合一疾衝而上,「飛星逐月」兇猛地撲到,劍吐千顆寒星 
    ,全力進搏。 
     
      柏青山這次接招了,劍一起,龍吟虎嘯聲隱隱傳出,但身形未動,信手揮灑, 
    神色從容,若無其事的接招,劍在柏青山的手中似乎毫無勁道發出,不像在與人拚 
    命,倒像是鬼畫符,形同兒戲。 
     
      「錚錚!錚!」他架偏了對方形如瘋狂的三劍,火星飛濺中,大漢劍向側蕩, 
    人卻向前衝,視若無睹地衝向他伸出的劍尖。 
     
      「你要自殺?」他沉叱。 
     
      大漢身不由已,胸口抵上了劍尖,但總算剎住了腳步,恐懼地注視著抵在心口 
    的這把毫不起眼,而又形式古怪的辟邪劍,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是好。 
     
      劍影一閃,「啪」一聲脆響,柏青山用劍抽了大漢一耳光,喝道:「留下幾顆 
    大牙,滾蛋去吧!」 
     
      大漢側退八尺,「呸」一聲噴出了一大口血水,裡面有幾顆牙,不知是不是大 
    牙? 
     
      這瞬間,其他四人互打手勢,一聲暴吼,四劍齊聚,劍山乍合,行雷霆一擊, 
    對手太強,不得不孤注一擲,寄望在倚眾群毆上了。 
     
      柏青山一聲低嘯,劍湧萬丈波濤,在四方劍山聚合的前一剎那,用上了兩儀神 
    功御劍,辟邪劍無情地反擊,劍影乍合。 
     
      劍影漫天,劍氣嘶嘯聲刺耳,五劍一合即分,聚合的四把長劍猛地一分,鏗鏘 
    的金鐵交鳴聲同時傳出。 
     
      被劍氣震折的草葉八方飛射,急驟閃動的人影倏然靜止。 
     
      四個人退回原地,一個丟了頭巾並帶走了一層頭皮,一個左頰血流如注,一個 
    右胸裂了一條三寸血縫,一個左大腿被刺了一孔。 
     
      「喳!」柏青山擲劍入鞘,冷冷地道:「你們只是些巡邏小走狗,饒你們一次 
    ,下次殺無赦,快滾!記往,把話傳到。」 
     
      聲落,身影倏動,去勢如電射星飛。 
     
      日落西山之前的一段短暫時光中,紀家堡派在外面巡邏的六組人,有五組受到 
    並不致命,但極為兇狠的襲擊。 
     
      五組人共計三十名,全部受傷無一倖免。 
     
      這些受傷的人,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不是小走狗,而是江湖上名號響亮的高手 
    ,因此,紀家堡人心惶惶,紀堡主又驚又駭。 
     
      夜色蒼茫,堡門緊閉,暗樁已撤至堡外圍半里內,不敢遠出了。 
     
      「啊……」東南角傳出了淒厲的狂號聲,夜暗中顯得更為刺耳,更為恐怖。 
     
      不久,東北角慘號又起,動魄驚心如同狼嗥。 
     
      大批高手分四方掩出,大搜堡外圍四周。 
     
      西北角,柏青山幽靈似的接近一株大樹下,聲息全無,像個無形鬼魅。 
     
      樹下躲了一處暗樁,樹上也藏了個人,可是他們皆不知死神已接近。 
     
      樹上那人事實看不清樹下的情景,只能憑耳力留心下面的響動,下面的人倚在 
    樹幹上,耳目並用監視四周。 
     
      柏青山並不知暗樁的確實位置,他逐段蛇行而進,憑他的經驗與本能,來估料 
    暗樁可能潛伏的處所。 
     
      前面有幾株大樹,四周空蕩蕩,草高及腰,樹下正是監視四周的好地方,如果 
    有人走過,絕難逃過暗樁的耳目。 
     
      他伏地蛇行,手腳小心輕靈地壓草辟路,逐寸前移,向樹下接近。 
     
      接近至四五丈內,他拾起一團小泥,向側方一拋。 
     
      「唰唰」一陣草響,泥團落地。 
     
      樹下的暗樁可能心中恐懼,疑神疑鬼有點發虛,聽到響聲竟沉不住氣,忘了暗 
    樁只傳警訊不可露跡的禁忌,急急移位,向響聲傳來處伸刀戒備,用目光搜尋可疑 
    的響聲來源。 
     
      糟了!夜間最忌諱的事便是移位,人一動便暴露自己於對方耳目下。 
     
      這位仁兄倒不含糊,無所發現,便向下一伏,以耳貼地留神傾聽。 
     
      仍然毫無聲息,剛才的響聲一定不是人。 
     
      暗樁心中一寬,回到原位以指叩樹三響,詢問樹上同伴,可有何發現? 
     
      樹上傳回了叩擊聲,共叩二次,每次兩聲,表示沒發現。 
     
      柏青山已經逐寸接近,到了暗樁身後,手一抬,鐵翎箭破空而出,無聲無息地 
    貫入樹上那位暗樁的腰脊。 
     
      枝葉噗簌簌怪響,有人向下墜落,「砰」一聲,跌昏了。 
     
      樹下的暗樁大驚,千里火一晃,看清是樹上同伴,趕忙伸手相扶急急低聲道: 
    「徐兄,你是怎麼了?」 
     
      肩後突搭上一隻大手,有人在耳後道:「他死了,要找你墊棺材。」 
     
      暗樁反應奇快,猛地一肘後攻。 
     
      肘像被一隻大鐵鉗夾住了,半身發麻。 
     
      接著,肩關節被錯開,背肋骨被指頭徐徐撥動,耳後的聲音直震耳膜:「叫吧 
    !老兄。」 
     
      暗樁怎能不叫?痛得冷汗徹體,委實受不了,受不了只好拼老命狂號。 
     
      「啊……」叫號聲震撼著山野,宿鳥為之驚飛,聲傳十里外。 
     
      堡門樓上,兩名警哨毛骨悚然,一個向同伴說:「二哥,咱們又損失了一組暗 
    樁。」 
     
      另一個長歎一聲,悚然地說道:「明晚上將輪到咱們出去,想起來就有點心寒 
    。」 
     
      「心寒也得去,二哥。」 
     
      「兄弟在想,晚上派暗樁出去,是否明智?」 
     
      「二哥,生死由命,富貴在天,算了吧!姓柏的又不是三頭六臂,小心些,何 
    懼之有?堡主快來查夜了,咱們警覺些。」 
     
      「兄弟,警覺給堡主看麼?該向外面警覺才對呀!小心姓柏的飛上來,咱們吃 
    不消得兜著走。」 
     
      「放心啦!二哥,即使他長了翅膀,也飛不過寬濠,飛不上高牆,自從紀家堡 
    建成以來,還沒聽說過有人能從外面侵入堡內的。」 
     
      暗樁的叫號聲引來了一隊出外聲援暗樁的人,十餘名高手循聲急趕,像一群嗅 
    到了血腥的狼狗。 
     
      暗樁的叫號聲仍然刺耳,只是已微弱了許多。 
     
      相距約有百十步,走在後面的一位仁兄,突然一聲慘叫,「砰」一聲摔倒在地 
    。 
     
      另一位中年人吃了一驚,掠近伸手相扶問道:「你怎麼了?」 
     
      手一扶到同伴的背心,便知糟了,一根狼牙箭貫入腰眼,已經是半條命的人了 
    ,不由心中一寒,大叫道:「點子在咱們後面暗算,紀福完了!」 
     
      十餘名高手不再前掠,向後左右一抄。 
     
      但鬼影俱無,偷襲的人已不知去向。 
     
      三更天,寨門外小溪南岸,一支勁矢破空而飛。小溪南岸距寨門樓僅四五十步 
    之遙,箭呼嘯著劃空而過。 
     
      站在垛口向外監視的警哨,突然慘叫一聲向前一伏,慘叫聲搖曳,向下飛墜。 
     
      第二名警哨還以為是同伴失足,搶至垛口伸上體向下瞧,大聲叫:「三爺,你 
    ……哎……」 
     
      這名警哨也向前栽,掉下牆外的深壕中去了。 
     
      這座天下第一堡,枉有一二百名高手,卻防不了柏青山神出鬼沒的騷擾,寨門 
    樓的兩個警哨一死,全堡男女人人自危。 
     
      天亮了,全堡的人鬆了一口氣。 
     
      一夜中,損失了十二名子弟,重傷了六名,但沒有一個人能看出襲擊的人是誰 
    ,把堡主八方風雨氣得暴跳如雷。 
     
      趕來助拳的人,並沒有預期的多,幸而來的全是夠交情的高手名宿,總算並未 
    被朋友所棄。 
     
      近午時分,一匹駿馬來自州城,接近了天馬集。天馬集距州城有五十餘裡,接 
    近夭馬集四五里時,馬匹已經疲累不堪,大概一路上馬不停蹄在拚命趕。 
     
      路旁的矮林中,突然鑽出一個青年人,攔路叫道:「歇會兒,老兄。」 
     
      騎士勒住坐騎,擦抹額角的汗水道:「閣下攔路有何指教?」 
     
      「你是傳信的人?」 
     
      「是的,你……」 
     
      「你不認識我?」 
     
      「抱歉,咱們該認識麼?」 
     
      「這幾天你閣下沒在州城混?」 
     
      「在下從許州返回。」 
     
      「好,難怪你不認識我。許州來了什麼人?」 
     
      「矮仙天鈞羽士老前輩大駕將至,在後面偕同閻婆桂三娘趕來助拳。」 
     
      「哦!矮仙天鈞羽士,不是煞神甘坤的師兄嗎?」 
     
      「正是他老人家。」 
     
      「哦!他來得好。」 
     
      「咦!你也是敝堡助拳的人麼?請示名號。」 
     
      「在下不是來助拳的,在下是在此等朋友。老兄,你走吧!快趕回堡去送信, 
    還有十餘里路呢!」 
     
      「你老兄是……」 
     
      「無可奉告,再見!」 
     
      騎士困惑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林中,方搖搖頭策馬走了。 
     
      不久,蹄聲震耳,兩匹健騎疾馳而來,騎士是一名老道,一個雞皮鶴發的老太 
    婆,兩人都佩了劍,風塵僕僕,並轡馳近。 
     
      青年人再次現身路中,叫道:「矮仙閻婆,下馬談談。」 
     
      青年人口中氣頗狂,因此立即激怒了老道與老婦,兩人勒住韁,扳鞍下馬。 
     
      老道的身材不足五尺,老太婆則滿臉皺紋,老態龍鐘,僅一雙銳利的老眼依然 
    明亮。 
     
      老道掛上韁,冷冷地走近問:「青年人,你怎認識貧道?咱們見過麼?」 
     
      「沒見過,聞名而已。」 
     
      「哼!你這小子說話不懷好意。」 
     
      「呵呵!在武林以劍術稱霸江湖的老兇魔面前,在下怎敢不懷好意?老道言重 
    了!」 
     
      「找我到底有何用意?亮萬。」 
     
      「在下有消息奉告,亮不亮名號……」 
     
      「你雖不敢亮名號,但貧道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真的?道長會術數未卜先知不成?」 
     
      「在光州,紀家堡的人已告訴貧道,說是有人截擊與嚇阻前往紀家堡助拳的人 
    ……」 
     
      「對,確有此事。」 
     
      「這人叫柏青山?」 
     
      「不錯。」 
     
      「那麼,該是你了?」 
     
      「道長知道也好。」 
     
      「你可以拔劍了!」矮仙冷冷地說。 
     
      「在下有重要消息奉告……」 
     
      「貧道不會聽你的話,拔劍!」 
     
      「是否聽信無關宏旨,但你們不先聽在下說完?」 
     
      「少廢話!」 
     
      「你這人偌大年紀,仍然如此火爆,不像個修真有成之士……」 
     
      「貧道警告你……」 
     
      「在下好心奉告令師弟的消息,你反而向在下提出警告,未免太不夠意思。」 
     
      「敝師弟的事,不勞奉告……咦!難道你把敝師弟……」 
     
      「道長不知令師弟的事?」 
     
      「敝師弟在紀家堡隱身多年,是紀家堡八師爺之一,承蒙紀堡主照顧信任…… 
    」 
     
      「他已經死了。」柏青山冷冷地說。 
     
      「什麼?」 
     
      「他死在浙江一座小庵堂中,名叫了了庵。」 
     
      「胡說……」 
     
      「哈哈哈哈……」柏青山狂笑不止。 
     
      矮仙大為不悅,厲聲道:「你笑什麼?」 
     
      「當然笑你。」 
     
      「笑我?我有何好笑?」 
     
      「你居然不知令師弟已死,豈不可笑?而且竟然前來替殺害師弟的兇手助拳, 
    難道這還不可笑麼?」 
     
      「你說什麼?」矮仙驚問。 
     
      「目睹令師弟慘死的人,是吸血無常厲旭,他也是命紀堡主分令師弟之屍的兇 
    手。在下已斃了吸血無常,但另有對證。道長如要問真兇,何不去找紫雲莊主?如 
    意神尼與雲嶺雙魔,皆可能知道此事。道長可問問紀少堡主,令他在神前發誓,以 
    證明他的清白,不過,在下認為他不敢發誓,因為他是殺令師弟的兇手……」 
     
      「你這廝挑撥離間……」 
     
      柏青山一聲長笑,飛射入林。 
     
      閻婆急追而出,喝道:「小輩你走得了?留下!」 
     
      聲出手揚,三枚五虎斷魂釘破空而飛,全射在柏青山的背心上,但釘皆被震落 
    ,翩然落地。 
     
      閻婆大駭,倏然止步不敢再追。 
     
      柏青山在林內扭頭叫:「閻婆,你這三枚五虎斷魂釘,在下給你記下了,回頭 
    見。老道,記住在下的話,幫助八方風雨那是你的事,只怕令師弟九泉難以瞑目, 
    後會有期,下次在下准不教你失望。」 
     
      聲落,一聲長笑,如飛而去。 
     
      矮仙站在騎旁,臉上神色瞬息百變。 
     
      閻婆臉色不正常,退回說:「矮仙,你看見老身射中了他麼?」 
     
      「看見了。」矮仙簡要地答。 
     
      「他共中了老身三枚可破內家氣功的五虎斷魂釘。」 
     
      「不錯。」 
     
      「釘皆被震落。」 
     
      「是彈落而非震落。」矮仙糾正地說。 
     
      「他已練成了金剛不壞身法?」 
     
      「不可能,他年紀太輕。」 
     
      「但你已經親眼看見了!」 
     
      「這……」 
     
      「我們要不要去紀家堡?」 
     
      矮仙哼了一聲,大聲道:「為何不去,敝師弟現在紀家堡隱身,做師兄的怎能 
    不去?」 
     
      「那姓柏的小輩……」 
     
      「貧道不信任他的話。」 
     
      「如果令師弟真不在紀家堡?」 
     
      「那……貧道必須查出他的下落。」 
     
      「何不先去找紫雲莊主?」閻婆善意地說。 
     
      「老閻婆,你可以及時退出,貧道已勢在必行,非去不可。」 
     
      「這個……」 
     
      「老實說,那小子如果真練成了不壞金剛奇學,你我去也枉然,多添一個冤鬼 
    ,地獄裡也不會擁擠。」 
     
      閻婆長歎一聲道:「老身與八方風雨的交情,不許老身畏死退縮,既然你非去 
    不可,老身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一遭了。」 
     
      兩人重新上馬,老道說:「老閻婆,見了八方風雨,請隱下剛才的事。」 
     
      閻婆苦笑道:「說出去丟人麼?人有臉,樹有皮,提起來並不光彩! 
     
      走!」 
     
      紀家堡事先已得到通知,因此兩人距堡門尚有半里地,八方風雨已率堡中三十 
    餘名首腦人物,在堡外列隊相迎。 
     
      兩人在十餘步外勒住坐騎下馬,八方風雨大踏步迎上抱拳行禮笑道:「兩位前 
    輩光臨,迎接來遲,恕罪恕罪,請移至堡內一敘,請!」 
     
      「堡主客氣了,接到堡主手書相召,貧道與閻婆晝夜兼程趕來相助,幸而來得 
    及時,希望能為堡主分憂!」矮仙客氣地說,目光在人叢中搜視。 
     
      顯然,他的師弟煞神甘坤並不在內。 
     
      八方風雨笑道:「仙長辛苦了,為了晚輩的事,勞動兩位前輩披星戴月兼程趕 
    來相助,晚輩銘感五內,也萬分惶恐。」 
     
      「好說好說。咦!紀堡主,好像敝師弟甘坤並出來相見呢?」 
     
      「哦!令師弟帶領犬子出門歷練,經年未曾返堡了!」八方風雨沉靜地說,其 
    實他心中極感不安。 
     
      矮仙臉色一變,仍沉著問道:「目下令郎在何處?」 
     
      八方風雨心中暗叫不妙,硬著頭皮道:「犬子早些天在歸德失蹤,目下不知在 
    何處……」 
     
      「真的?」 
     
      「仙長的意思是……」 
     
      「敝師弟是否仍在令郎身邊?」 
     
      八方風雨並不知了了庵所發生的事,只知道愛子帶了三四十位親信高手外出歷 
    練,在浙江死了不少人,其中有師爺煞神甘坤。 
     
      在集益牧場,愛子下落不明,所帶去的人,只逃回兩名,也就是說,這次紀志 
    剛帶了三四十名高手外出歷練經年,只有兩個平安返堡,其他的人包括紀志剛,全 
    部死傷殆盡,全軍覆沒。 
     
      紀少堡主對了了庵發生的變故,僅派人返堡概略提及,從集益牧場逃回的兩個 
    人,並不知了了庵慘案的經過詳情,語焉不詳,所知有限,師爺被何人殺了,這兩 
    個並不知道。 
     
      八方風雨心虛道:「這得等犬子返家後才知道,目下他……」 
     
      矮仙走了大半輩子江湖,見多識廣人老成精,察言觀色便知八方風雨心懷鬼胎 
    ,立即不悅地問:「那些前來尋仇的人,是沖令郎來的麼?」 
     
      「是的,是個姓柏的年輕人,他硬指犬子奪了他的女友,竟然不問情由前來殺 
    人放火……」 
     
      「堡主知道了了庵的事麼?」 
     
      「什麼了了庵?」八方風雨訝然問。 
     
      「浙江的了了庵。」 
     
      「晚輩不知道。」 
     
      「敝師弟身死浙江了了庵,堡主竟然不知道?」 
     
      八方風雨弄巧成拙,不由心中叫苦,本來,他打算暫且隱下這件事,等柏青山 
    的事情解決之後,乃子返堡再行打算,以免影響老道的心情,他做夢也沒料到老道 
    已經知道煞神的死訊,這件事弄糟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乾脆糊塗裝到底,道:「犬子一直沒回來,早些天竟然在歸 
    德失蹤,犬子的事,晚輩確是一無所知。」 
     
      「哦!令郎是不是有了意外?」 
     
      「晚輩確是不知道。」 
     
      「歸德州距此不遠,按理如無意外……」 
     
      「如無意外,他會趕回來的。」 
     
      「哦!希望他趕快回來。」 
     
      堡門樓上,一名警哨突然大叫:「裡外有一匹馬狂奔而來,後面有一個人用輕 
    功追趕,好像比馬快。」 
     
      八方風雨一怔,叫道:「咱們迎上去,兩位前輩請先入堡。」 
     
      塵頭大起,已可看到人馬了。 
     
      八方風雨眼尖,大叫道:「後面追的是柏青山,迎上去斃了他。」 
     
      雙方對進,人馬先到,馬上的騎士大叫道:「在下是萬里孤鴻公孫無咎,快擋 
    住那姓柏的。」 
     
      柏青山相距在百步外,止步不追叫道:「萬里孤鴻,寄下你一顆狗腦袋。」說 
    完,閃入路側的樹林,冉冉而逝。 
     
      矮仙在遠處觀望,心中一動,向閻婆說:「閻婆,我不進去了。」 
     
      「咦!你要走?」閻婆訝然問。 
     
      「是的。」 
     
      「你……」 
     
      「我要去找柏小輩談談。」 
     
      「但……你這一走,豈不……」 
     
      「我去追人,一追不回順理成章。」 
     
      「你真相信柏小輩的話?」 
     
      「易地而處,你相信麼?」 
     
      「這……」 
     
      「我走了,目下正是機會。」 
     
      「我也跟你走。」 
     
      兩人說走便走,向橋那邊的把門人叫:「貧道去追柏小輩,相煩知會堡主一聲 
    。」 
     
      由於矮仙的出現,柏青山靈機一動,對方有致命的要害被他抓在手中,為何不 
    好好加以利用呢? 
     
      暫且丟開萬里飛鴻的事,他在等候機會散佈了了庵的慘案始末。 
     
      他看到矮仙與閻婆繞道追出,心中大喜。 
     
      矮仙是追蹤的能手,追出四五十里,便緊躡在他身後了,一個有心引誘,一個 
    有意追蹤,自然各得其所。 
     
      接近了南面的車谷山麓,矮仙腳下一緊,向閻婆低聲道:「老太婆,貧道繞過 
    去等他。」 
     
      「好,老身盯緊他,前後截住,他走不了的。」閻婆欣然同意。 
     
      其實,老閻婆有點膽怯,不願與老道同時現身動手,希望老道打頭陣,以便見 
    機行事。如果與老道一同到前面攔截,豈不是必須同時現身麼? 
     
      老道一打手勢,向右一抄。 
     
      柏青山有意誘敵,故作不知身後有人,不徐不疾地穿林而走,奔向車谷山。 
     
      前面草叢中躍出矮仙,攔住去路冷笑道:「柏小輩,你才來呀!」 
     
      他哼了一聲,淡淡一笑道:「又是你,是不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矮仙撤劍在手,一步步迫進道:「貧道要知道你所說的話是否可信。」 
     
      「如何方能令閣下相信?」 
     
      「拔劍就知道了。」 
     
      「在下不懂。」 
     
      「拔劍!」 
     
      他徐徐拔出辟邪劍,冷笑道,「原來你是個迷信武力的人,公理屬於強者,你 
    進招吧!老道。」 
     
      老道立下門戶,點手道:「你說得不錯,這世間,強者的話是金科玉律,上, 
    不必遲疑。」 
     
      他一聲長笑,劍閃電似的吐出,「寒梅吐蕊」招法極為平常,走中宮無畏地進 
    擊,吐出的一朵劍花,猛攻老道的胸口要害。 
     
      老道先入為主,怎敢大意?把他認作勁敵,劍招雖平常,也不敢貿然拆招,向 
    側移位讓招側進,劍化長虹急取他的脅肋要害。 
     
      他沉劍扭身一拂,「錚」一聲封出襲來的劍影,乘勢切入,還以顏色招出「飛 
    電沉雷」,猛攻下盤,劍氣驟發,攻勢如潮。 
     
      兩人各展所學,展開一場武林罕見的瘋狂惡鬥,先是平常的試探性招術,不久 
    便奇招迭見,劍上所發的內勁逐次加重。 
     
      三十招後,矮仙打出了真火,手上一緊,身法加快,靈活地八方沖錯,每一劍 
    皆惡毒地攻擊五官與下陰要害,希望能找到柏青山的弱點行致命一擊。 
     
      柏青山沉著地應付,以不變應萬變,並不急於將對方擊敗,留心對方的劍路, 
    仔細把握幾微的空暇反擊。 
     
      起初,他頗感吃力,幾乎難以封鎖老道無孔不入兇猛如狂濤的快速狠招,有幾 
    次劍已及體方被他封出偏門。 
     
      他並不怕對方的劍及體,但在高手名宿的觀念中,讓對方的劍觸體,便等於是 
    栽了,因此他必須憑真本事硬功夫公平與老道決鬥,不能倚仗靈犀甲護身取得優勢 
    。老道以劍術稱霸江湖,名列兇魔之林,他必須令對方輸得心服口 
     
      服。 
     
      五十招,六十招……他穩下來了,最兇險的一刻他挨過去了,他已摸清了老道 
    的劍路,也試出了老道內力修為的火候。一句話:並不足畏。 
     
      勝算在握,他該反擊了。老道內力火候雖極為深厚,但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 
    久鬥氣虛乃是常情,他年輕力壯後勁足,真力久鬥不竭,此長彼消穩操勝券。 
     
      他劍勢一變,壓力漸增,辟邪劍如獲神助,開始猛烈地進攻,灑出了重重劍網 
    ,吐出了萬朵白蓮,奇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以雷霆萬鈞的聲勢衝刺再衝刺。 
     
      「呔!」他沉叱,兇狠猛烈的奇招「濁浪排空」出手,完全主宰了全局,排空 
    直進,長驅直入。 
     
      矮仙感到不起眼的辟邪劍上壓力漸增,再發現攻來的劍影如水銀瀉地般一一鑽 
    隙而入,再加以本來就有三分怯念,久攻無能更為心虛,招架不住,趕忙封招自保 
    ,大喝一聲,以「雲封霧消」自衛,也封出了綿綿無盡的重重劍網,護住了全身要 
    害。 
     
      短兵相接,強存弱亡。 
     
      「錚錚錚……」響起一串鏗鏘的金鐵交鳴,已到了生死關頭,誰搶得中宮,誰 
    就是強者。 
     
      劍影漫天,人影飄搖。 
     
      「錚錚……」辟邪劍已取得了中宮,排空直進。 
     
      劍影如潮中,矮仙的叫聲倏揚:「老太婆,助我一臂……」 
     
      「錚!」火星飛濺。 
     
      人影終於分開了,矮仙側飄八尺。 
     
      「接住!」柏青山豪勇地叫,如影附形地迫進,劍虹破空跟到,手下絕情。 
     
      矮仙急閃封出一劍,力不從心,一招走空。 
     
      「嗤!」辟邪劍擊破老道的護身真氣,從右肋下一吐一吞,衣破肉傷。 
     
      老道臉無人色,飛退丈外。 
     
      柏青山不追擊,擲劍入鞘冷冷地說:「不管你是否認栽,咱們點到為此。 
     
      念你成名不易,你走吧!不要做糊塗事,幫助紀家堡,令師弟將難以在九泉瞑 
    目,日後你有何顏面見令師弟於地下?」 
     
      閻婆緩步而出,沉聲道:「老身也想領教閣下幾招絕學,看了你剛才那招雷霆 
    萬鈞的『濁浪排空』,老身不覺技癢。少年人,你能再戰麼?希望不致令老身失望 
    。」 
     
      柏青山冷哼一聲,雙手叉腰虎目圓瞪,沉聲道:「老閻婆,你的話似乎十分中 
    聽,表面上情義俱到,但骨子裡乘人之危。哼!你一個成名人物,不久前居然從在 
    下的背後用暗器偷襲,你是這樣揚名立萬的?」 
     
      「沒有人敢對老身說這種話。」閻婆惱羞成怒地說,老臉泛白。 
     
      「在下認為你今天已經嘗到被指摘的滋味了。」 
     
      「哼!老身……」 
     
      「在下曾經說過記下你三枚五虎斷魂釘的帳,現在,本利一起算,三加一公平 
    得很,你準備接在下四支鐵翎箭。恐怕你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接不下柏某四支箭 
    ,便沒有與柏青山較量劍術的機會了!」 
     
      「老身不是賴帳的人。」閻婆色厲內荏地說。 
     
      「好,你準備了,右肩井!」 
     
      聲落,左手徐招,驀地寒星脫手,六寸長的鐵翎箭幻化為一顆寒星,難辨箭影 
    ,可知速度委實驚人。 
     
      他在箭中用上了陽罡大真力,箭快得把破空的銳嘯拋在後面。 
     
      箭一閃即至,射向閻婆的右肩,這是最易躲閃的部位,指名射穴更易事先防範 
    。 
     
      閻婆向左一閃,行家身手不等閒,伸手一抄,硬接鐵翎箭,有意賣弄。 
     
      第二支鐵翎箭來勢如電,更快,不見寒星,像一道閃光,喝聲後至:「手肘! 
    」 
     
      閻婆抓住了第一支箭,掌心血汩汩流出指縫,渾身一震,被帶動馬步向後退。 
     
      「嗤!」第二支箭貫入右肘。 
     
      閻婆大叫一聲,撒腿狂奔逃命。 
     
      矮仙的叫聲及時傳到:「施主手下留情!」 
     
      柏青山收了第三支鐵翎箭,冷笑道:「大名鼎鼎的閻婆,浪得虛名,委實令人 
    失望得很,她還欠在下兩箭。」 
     
      矮仙老臉一紅,訕訕地道:「施主年輕,後生可畏。」 
     
      「你不服老?」 
     
      「貧道認栽。」 
     
      「那你還不走?」 
     
      「貧道要知道了了庵的事,望施主坦誠相告。」 
     
      「你真想知道?」 
     
      「施主請見告。」老道客氣地說。 
     
      他將了了庵的經過說了,最後說:「紀少堡主為了惜命,竟然分了令師弟的屍 
    ,殺忠僕紀忠滅口,他雖不是直接殺死令師弟的人,但……」 
     
      矮仙已不再往下聽,撒腿狂奔而去。 
     
      他沖老道的背影冷笑一聲,自語道:「還得找幾個爪牙,把這件故事多說上幾 
    遍,不怕紀家堡的走狗不信,八方風雨眾叛親離的局面指日可待。」 
     
      他花了半天工夫,攔住五批巡哨,將了了庵的事說了,勸這些爪牙們及早為計 
    ,不要為無情無義的主人賣命。 
     
      他的話夠份量,不需加油添醋,便足以令人信服,紀少堡主所帶的人全軍覆沒 
    是事實,爪牙們不得不信。 
     
      大名鼎鼎的閻婆,逃至紀家堡裹傷,說出惡鬥的經過,把紀家堡的人嚇得人人 
    自危。 
     
      矮仙也回來了,向八方風雨公然要求解釋了了庵的事,要求和紀少堡主對質。 
     
      可是紀少堡主不在,矮仙卻認為是八方風雨有意護短,有意將兒子遣走,生死 
    兩無對證,有理說不清。 
     
      矮仙得不到滿意的解釋,一怒告辭。 
     
      老道等於是在紀家堡埋下一包炸藥,引火待發。 
     
      夜來了,紀家堡謠言滿天飛。三更天,有人開始逃亡,連警哨也開始縋牆向外 
    逃之夭夭。 
     
      破曉時分,火箭又從西南角的叢林升起,三四十支火箭暴風雨般落向易燃的樓 
    房。 
     
      這次救火的人少了一半,幸而天色很快就亮了,火勢較易控制,但已燒燬了六 
    七棟房舍。 
     
      八方風雨沉不住氣了,派人出外求見柏青山約期解決,由柏青山擇定時間地點 
    ,務期作一了斷。 
     
      可是,派出的人找不到柏青山。 
     
      柏青山遠在天馬集的北面叢林中,在隱蔽處埋頭大睡,養足精神準備午後大舉 
    騷擾紀家堡,迫八方風雨出外決戰了斷。 
     
      八方風雨找不到柏青山,恨得幾乎咬斷滿口鋼牙。堡中豢養的百餘名爪牙,以 
    及一些前來混跡的食客,偷溜了一半以上,怎不令這位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堡主心 
    焦? 
     
      近午時分,北面塵頭大起。 
     
      堡上空,一對金鷹在四周翱翔,不住盤旋。 
     
      一匹健馬直奔堡門,老遠便大叫道:「中州群雄到了,快稟知堡主應變。」 
     
      堡內高手齊出,六七十名高手在門外列陣。 
     
      蹄聲如雷,到了三十八騎人馬。 
     
      人馬在半里外停止,三十八名男女開始解下馬包,在路右側支起了八具牛皮小 
    帳,有章有法從容安頓。 
     
      一群化子從北面急步接近,共有三十名之多。 
     
      一聲忽峭,八名高手到了路中,攔住去路,中間的是柏明倫,依次是獨眼靈官 
    鄧星河,中州雙奇大悲佛大師與無塵居士、中原車行東主天雨花聞人傑、雲中鷹王 
    尉遲英、窮神石玉、年輕人文士打扮的唐璧。 
     
      窮神石玉迎出,大叫道:「丐幫四大長老全來了,咱們好好了斷。」 
     
      四海團頭古飛揚叉腰大叫道:「窮神石玉,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對咱們丐幫四 
    大長老了斷?」 
     
      斜刺裡躍出少年人柏青岱,沉聲喝道:「石叔叔,這些人曾經向我大哥襲擊麼 
    ?」 
     
      「是的。」窮神石玉答。 
     
      柏青岱一聲怒嘯,狂風似的向前搶。 
     
      無塵居士一驚,叫道:「柏賢侄,不可冒險……」 
     
      柏明倫伸手相阻止,淡淡一笑道:「皇甫兄,讓小孩子見見世面也好。」 
     
      「彭」一聲大震,古飛揚突然擲倒在丈外,只一照面間,便被柏青岱摔翻了。 
     
      老四宇內狂乞陸丹大驚,正待撲上搶救,大悲佛一聲佛號,掠出叫:「誰要想 
    倚多為勝,貧僧只好超度他。」 
     
      古飛揚滾躍而起,伸手探懷要取防身兵刃。 
     
      慢了一步,柏青岱一閃即至,大喝一聲,一腳踹出,飛躍踹擊,勢如雷霆。 
     
      「砰!」古飛揚再次倒地,跌了個手腳朝天。 
     
      另一名中年化子打狗棒一揮,疾射而至,棒如靈蛇急點少年人的脅肋要害。 
     
      柏青岱扭身避招,一把抓住了他的打狗棒,順勢一帶,「噗」一聲響,掌兇狠 
    地落在化子的耳門上。 
     
      「嗯……」化子悶聲叫,向下挫倒立即昏厥。 
     
      獨眼靈官揚聲叫道:「丐幫的人聽清了,限你們立即散去,不然休怪我獨眼靈 
    官要得罪你們了!」 
     
      柏青岱一腳踏住古飛揚道:「鄧伯伯,凡是曾向我大哥遞過爪子的人,誰也休 
    想漏網,不能讓他們散了。」 
     
      唐璧也接口道:「這些人在山東行兇已經不可恕,竟然追蹤而至,且欲至紀家 
    堡助拳,情理難容,除惡務盡,殺!」 
     
      柏明倫一直得不到愛子柏青山的消息,父子連心,忍耐已至極限,雖然臉上仍 
    看不到怒意,但不阻止次子柏青岱出手,便可證明他心中已油然興起強烈的報復念 
    頭,他臉色一沉,向獨眼靈官道:「星河兄,事已至此,不必和他們講仁義道德了 
    。」 
     
      獨眼靈官歎口氣道:「丐幫中也有好人,可否放他們一條生路?」 
     
      「這個……」 
     
      對面,丐幫的人已潮水般退去。 
     
      獨眼靈官這位早年的名捕頭,一生中專與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手面廣,交情 
    滿天下,官府中人,要人破家易如反掌,那些經常惹麻煩的人,對這位名捕頭又敬 
    又怕乃是常理中事。獨眼靈官剛才亮出名號,用意就是警告丐幫的人,他獨眼靈官 
    在此,你們還不見機退去? 
     
      人的名,樹的影,丐幫的人,誰不知道獨眼靈官大名?因此不敢不見機退走。 
    同時一個少年人柏青岱,舉手投足之下,便放翻了兩名長老,其他的人還用說?要 
    鎮服江湖朋友,真才實學最為可靠。 
     
      丐幫的人見機退走,柏明倫也就不為己甚,示意柏青岱退回,向獨眼靈官道: 
    「星河兄,咱們到紀家堡討公道,走!」 
     
      可是,紀家堡已閉上了堡門,八方風雨本來準備與中州群雄打交道,但一看情 
    勢不妙,一個小後生便把丐幫的人打了個落花流水,真要讓對方在大門口 
     
      撒起野來,豈不臉上無光?他不想受辱,趕忙撤回堡內,閉上了堡門,不加理 
    會。 
     
      獨眼靈官只帶了一名從人,遞名貼拜堡。 
     
      八方風雨看到名貼吃了一驚,臉上變了顏色。 
     
      紀家堡在江湖上稱雄,不怕任何江湖朋友前來討野火,凡是落葉生根的江湖名 
    流,絕不會傻得在當地玩法逞強,以免在官府落案,落了案便站不住腳了,江湖再 
    狠,也狠不過官府。獨眼靈官雖是已退休的名捕頭,但目下聲譽仍隆,百足之蟲死 
    而不僵,當代的江湖成名人物,除非是那些沒有根的亡命,不然誰都得賣他三分帳 
    。 
     
      從集益牧場逃回來的兩個人,只說獨眼靈官曾經在牧場出現,與牧場的王場主 
    衝突,這次他帶了人光臨紀家堡,哪還會有好事? 
     
      八方風雨把心一橫,按禮數迎客入堡。 
     
      大廳中,賓主雙方客套一番,獨眼靈官神色從容,毫無火氣,風度極佳,身在 
    虎穴竟毫無所懼。 
     
      八方風雨則神色不豫,客套畢開門見山道:「鄧兄難得在江湖上走動,聽說在 
    星河莊納福,不再過問江湖事。今日鄧兄前來,枉顧敝莊不知有何指教?」 
     
      獨眼靈官呵呵一笑道:「冒昧拜望,首先請堡主多多包涵,兄弟確是難得在江 
    湖上走動,可是天生勞碌命,為道義不得不披星戴月奔波,為他人作嫁,好教朋友 
    們失望。堡主既然動問,兄弟為人直腸直肚,也就不客氣地直說,請教,堡主可知 
    道集益牧場的事麼?」 
     
      八方風雨心中早有準備,點頭道:「不錯,知道,可是所知有限。敝堡的一些 
    朋友,像天兇、地煞、陰山人魅等等,皆是紀某的好朋友,皆不幸命喪集益牧場, 
    不知鄧兄一共收拾了紀某幾位好友?」 
     
      獨眼靈官仍然不動聲色,淡淡一笑道:「正相反,鄧某只向王場主辦交涉,他 
    是大海賊東海神蛟洪淇的親手足,叫南海之鰲洪海,至於令郎所帶的好朋友,兄弟 
    並未見過呢!」 
     
      「哼!鄧兄的話可信麼?」 
     
      「鄧某為人,固然不是什麼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但所說的話倒還能見信於江湖 
    朋友。」 
     
      「好,紀某權且相信。鄧兄來此,有利於敝堡麼?」八方風雨冷冷地問。 
     
      「當然,兄弟希望和平解決貴堡與山東柏家的糾紛,彼此能合理地商量化干戈 
    為玉帛。」 
     
      「鄧兄帶了大批人手前來,在堡門外便趕走了兄弟約來助拳的丐幫朋友,這算 
    和平?這算合理?」 
     
      獨眼靈官也冷冷一笑道:「柏家的人與丐幫有過節,紀兄絕非不知,丐幫的人 
    協助令郎,從黃河北岸追趕柏賢侄至山東泰山,紀兄定有所聞。剛才要不是兄弟做 
    和事佬出面說情,丐幫三十餘位朋友,休想有一人全身而退。」 
     
      「哼!你閣下到底有何指教,何不明說?」 
     
      「好,兄弟請令郎當面談談,柏家人要求不多,一是請令郎送回費姑娘,二是 
    ……」 
     
      「犬子自從離開集益牧場之後,至今音訊全無。哼!敝堡的人全軍覆沒在集益 
    牧場,犬子也可能斷送在柏家的人手中,是麼?」 
     
      獨眼靈官一驚,訝然道:「令郎竟未返堡?這件事就難辦了!」 
     
      「犬子的事,紀某至今還不知其詳……」 
     
      「紀兄,令郎帶了費姑娘,偕同癡鸞楊彩鸞妖女早半夜離開集益牧場,乃是盡 
    人皆知的事,如今……」 
     
      「如今,哼!如今柏青山在敝堡鬧了四五天,逐走紀某趕來助拳的朋友,兩次 
    火焚敝堡,敝堡死傷之慘可說空前絕後,到處造謠中傷,極盡挑撥離間的惡毒手段 
    ,無所不用其極。如今,他的人趕來了,公然興問罪之師。鄧兄,姓柏的欺人太甚 
    ,紀某除了生死一決之外,別無他途。」八方風雨臉色鐵青地說,激怒得長髯無風 
    自搖。 
     
      獨眼靈官又是一怔,總算得到柏青山的消息了,沉著地說:「紀兄,這次趕到 
    的人,是柏青山的……」 
     
      「兄弟不管他來的是什麼人,紀某不是怕事的善男信女,敝親家青面獸即將從 
    信陽趕來,屆時咱們再覓地公平一決。紀某無暇奉陪,紀祿,送客!」 
     
      獨眼靈官沒料到對方的竟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知道已無可理喻,知趣地離座 
    笑道:「好!兄弟就將堡主的話帶到,打擾了,告辭!」 
     
      「不送!」八方風雨恨恨地說。 
     
      柏明倫得到愛子已到了多日的消息,大喜過望,立即派人四出尋找,並在顯明 
    處留下信記知會愛子,以便前來相會。 
     
      柏青山根本不在附近,怎能找得到? 
     
      人沒找到,卻捉住了兩名暗樁,一問之下,總算知道了愛子這幾天來的一切, 
    深感寬慰。至少,依情形估料,並未屆毒發期,只要能早些將愛子找到,還來得及 
    。 
     
      □□□□□□ 
     
      信陽州的人赴天馬集紀家堡,就必須先至光州,然後出南城南行。 
     
      柏青山不知道乃父明倫到達,就在獨眼靈官入堡請見八方風雨的同時,從天馬 
    集北面動身,押了一名紀家堡的爪牙,一馬雙乘撲奔光州,就在距南城六七里處的 
    一座小山崗下,驅馬入林藏匿,在路旁埋伏靜候魚兒入網。 
     
      半個時辰後,十餘匹馬來自光州。 
     
      塵土滾滾,騎士們縱馬疾馳,來勢如潮。 
     
      他抓住爪牙的髮結,沉聲道:「是不是他們?」 
     
      這個爪牙早已魂不附體,喪膽地道:「是……是的……」 
     
      「哪一個是青面獸?」 
     
      「前……前那位青……青面人,就是……江老太爺……」 
     
      「噗」柏青山一掌劈出,把爪牙劈昏了。 
     
      人馬漸近,蹄聲如雷,趕得其急,急如星火。 
     
      柏青山抓起埋在草中的堅韌三合牛筋索,冷冷地一笑,繞過大樹幹,自語道: 
    「擒賊擒王,把青面獸弄到手,紀家堡外援全斷,哪怕八方風雨不情急出來拚命? 
    」 
     
      人馬到了,來勢如潮。 
     
      他猛一拉牛筋索,埋在地面橫截大道的牛筋索出土,向上一崩,兩端勒得死緊 
    。 
     
      人喊馬嘶,塵土飛揚,暴響震耳,十餘健馬跌成一團,騎士們紛紛墜馬,跌得 
    鬼叫連天壓壞了四名騎士,馬匹有七匹爬不起來了,其他的馬落荒逃散,亂成一團 
    。 
     
      青面獸受傷不輕,右腿脫臼幾乎報廢,爬起竄至一旁,大叫道:「有人用絆馬 
    索暗算咱們,快搜附近,殺!狗娘養的可惡!」 
     
      柏青山舉步而出,仰天長笑,聲如雷震直撼耳膜,笑完道:「青面獸,你遲來 
    了幾天,如果你早些天不至湖廣做買賣,便趕上貴親家紀家堡的兩場大火了。哈哈 
    哈哈!你來了,還不算是太遲!」 
     
      青面獸吃力地扶樹站起,變色道:「你是誰?」 
     
      「山東柏青山。」 
     
      兩名爪牙突然拔劍飛撲而上,來勢似奔雷掣電。 
     
      青面獸臉色蒼白,全力厲叫:「斃了他!斃了……他……」 
     
      劍影漫天,刀光刺目,劫後餘生的八名黑道一等一的高手,潮水似的向柏青山 
    湧去。 
     
      柏青山不再浪費工夫,只保護頭部與手腳,無畏地追搏,辟邪劍像怒龍,排山 
    倒海似的向人潮衝去。 
     
      劍刺在他的身上,劍折人反彈,而他的辟邪劍所經處,劍不虛發,逐一將對方 
    刺翻。 
     
      只片刻間,八名一等一的高手,有六名躺下了,重傷待斃,沒有人能接下柏青 
    山的雷霆一擊的。 
     
      逃走了兩名,地下呻吟聲刺耳,人馬的軀體,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柏青山向扶樹而立,面目可怖的青面獸走去,輕拂著辟邪劍,冷笑道:「青面 
    獸,現在輪到你了!」 
     
      「你……你想怎樣?」青面獸扣住劍鞘問。 
     
      「想要你走。」 
     
      「你來吧!」 
     
      「你如果妄想反抗,保證你受不了!」 
     
      「我青面獸英雄一世,宇內稱霸,即使要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在下不要你死。」 
     
      「你……」 
     
      「你如果反抗,在下要剝光了你,用馬拖著,在光州南北兩城繞城示眾,看你 
    這橫行天下的黑道巨霸,有何面目見天下英雄,你死了,也遺臭江湖。」 
     
      「你……」 
     
      「你走不走?」 
     
      「你這小畜生好惡毒……」 
     
      「惡毒的手段還在後頭呢!你走不走?」柏青山咬牙切齒地說,臉上殺機怒湧 
    。 
     
      青面獸打一冷戰,悚然地問:「你要把江某如何處置?」 
     
      「這得看你那位可敬的好女婿,如何對付費姑娘,方能決定你的生死。」 
     
      「你……」 
     
      「紀家堡的存亡,也繫於紀少堡主一念之中,要死要活,不久便可分曉,少廢 
    話了,走!」 
     
      「我那女婿到底怎樣了?他闖了些什麼禍?」青面獸強捺住心間恐怖問。 
     
      「他擄走了在下的女伴,一再糾眾行兇,向柏某不擇手段襲擊。」 
     
      青面獸心中一涼,跌腳道:「那小畜生好色如命,女孩子落在他手中,我的天 
    !這……這是不堪想像的事……」 
     
      「你最好往好處想,不然,哼!」 
     
      「你……」 
     
      「你自己想想好了,你紀、江兩家身敗名裂,那是意料中事。柏某血洗紀家堡 
    已成定局,至遲明日午時,在下便要殺入堡中,雞犬不留。」 
     
      「給老夫一些工夫,讓老夫去找他。」 
     
      「他不在堡中。」 
     
      「我知道。」 
     
      「你能找到他?」 
     
      「可以,這一帶他可能投奔的地方,老夫心中有數,不難將他找到。」 
     
      「給你兩天工夫夠不夠?」 
     
      「不行。」 
     
      「那你說吧!」 
     
      「三天好了。」 
     
      柏青山點點頭道:「好,三天。三天之後,此時此地見面,如果你不來,信陽 
    江家也將煙消火滅,天下第一寨與天下第一堡前車可鑒,柏某絕不留情,三天後見 
    。」 
     
      「且慢……」 
     
      「少廢話!記住,不許你向紀家堡通風報信!」柏青山兇狠地說,一躍三丈, 
    飛射入林中走了□□□□□□ 
     
      當費心蘭到了生不如死的重要關頭,獸慾大發的紀少堡主並不知紀家堡也到了 
    絕境。 
     
      槁木老人歐陽雄出堂會客,房中的紀少堡主慾火如焚,替心蘭寬衣解帶,不理 
    會心蘭仍是個病骨支離的人,要不顧一切的佔有心蘭的身子。 
     
      心蘭無力掙扎,只能大聲咒罵。 
     
      紀少堡主慾火更熾,瘋了似的抓住她的胸圍子,作勢向下拉。 
     
      生死關頭,心蘭的舌頭向外伸,她認了命,要為保全清白而嚼舌自盡。 
     
      外面突傳來一聲暴叱,有人沉喝:「這裡沒有紀少堡主其人,滾!」 
     
      「哈哈哈哈……老伯,在下要搜!」另一個人洪亮的嗓音狂笑著說。 
     
      笑聲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紀少堡主勢如燎原的慾火,正是那位追蹤而來的中年 
    騎士口音,這人的追蹤術委實驚人。 
     
      他放下心蘭,抓起了劍火速整衣,帶上門奔向前廳。 
     
      「彭」一聲大震,茅屋簌簌而動,氣流嘯風聲刺耳,勁氣迸射。 
     
      他衝出前廳,不由一怔。 
     
      槁木老人站在堂屋中間,臉色不正常,鬚髮無風自搖,一雙鳥爪似的大手不住 
    伸屈,一雙衣袖像是被撕成條狀,有幾片布帛仍未飄落。 
     
      中年人萬三當門而立,臉色泛青,額上在冒冷汗,一隻大手相合不住揉動。顯 
    然,兩人曾經拼了一招,雙方皆未佔到便宜,勢均力敵,下一招將是生死一決。 
     
      客座上,坐著兩名面目陰沉的花甲老人,一高一矮,兩只三角眼陰晴不定,坐 
    在椅上冷眼旁觀,像是局外人,不言不動泰然自若,兩人都佩了劍,身旁擱了一根 
    壽星杖。 
     
      他認得,這兩個老傢伙是江湖上人見人怕鬼見鬼愁的塗山雙邪,巫龍巫虎兄弟 
    倆。 
     
      他不認識萬三,但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早年兇名昭著,藝臻化境的槁木老人,竟然未佔上風,對方藝業之強,令他心 
    中悚然,如果他先前被追上了,那還了得? 
     
      一看風聲不對,他又打主意開溜。 
     
      槁木老人似乎也靠不住,早走為妙。 
     
      他想溜走,萬三卻搶先一步,向槁木老人道:「閣下的摧枯掌已有了九成火候 
    ,定然是大名鼎鼎的槁木老人歐陽雄,在下幾乎走眼啦!」 
     
      槁木老人哼了一聲,沉聲道:「你用的是奔雷掌,你姓萬?」 
     
      「閣下不愧稱老江湖。」 
     
      「萬景瑞是你什麼人?」 
     
      「那是家父。」 
     
      「他目下怎樣了?」 
     
      「很好。」 
     
      「老夫要留下你,等他前來清理舊帳。」 
     
      「不久在下的同伴便可趕到。」 
     
      「來再多的人也毫無用處,送死而已。」 
     
      「不見得,你並不比在下高明。」 
     
      「那兩位你認識?」 
     
      「是不是塗山雙邪?久仰久仰!」 
     
      「老夫還有一位同伴。」 
     
      「死灰婆婆。」 
     
      「對!老太婆當然比老夫高明得多。」 
     
      「在下要先告訴同伴一聲,告辭!」 
     
      門外突然出現一個雞皮鶴發的灰衣老太婆,冷笑道:「不叫你走,你敢走?」 
     
      萬三一驚,倏然轉身。 
     
      老太婆右手點杖,左手大袖一揮,叱道:「留下啦!」 
     
      萬三一掌斜拍,「啪」的一聲擊中了大袖,風雷乍發,卻又突然勁氣全消,身 
    不由己的向後暴退。 
     
      槁木老人抓住機會,一指點在萬三脊骨下身柱穴上。 
     
      萬三沉身一震,直挺挺倒下了。 
     
      槁木老人冷笑一聲,抓起萬三道:「萬景瑞如果不來,你死定了!」 
     
      灰衣老婆婆踱入廳堂,掃了眾人一眼道:「這裡是怎麼回事?塗山雙邪也來了 
    ,稀客稀客!」 
     
      雙邪的老大巫龍並不離座,陰陽怪氣地說:「聽說你死灰婆婆要來此地,與槁 
    木老人共參絕學,咱們兄弟不甘寂寞,也趕來湊熱鬧。槁木死灰混在一起,不知能 
    參出什麼蓋世奇學來,咱們兄弟想開開眼界,不知槁木死灰中是否能冒出火花來? 
    」 
     
      死灰婆婆哼了一聲道:「你少給我貧嘴,不服氣你可以站在一旁看熱鬧。 
     
      目下要辦的事,是有幾個男女正向此地趕來。歐陽雄,你我聯手,用咱們的乾 
    坤大法一試鋒芒。」 
     
      「人快到了?」槁木老人問。 
     
      「快了。」 
     
      槁木老人將萬三安放在當中,自己席地坐在左首,死灰婆婆則在右首席地坐下 
    ,杖則擱在身旁。 
     
      「咱們兄弟要迴避麼?」大邪巫龍問。 
     
      「你們可躲在一旁開開眼界。」死灰婆婆冷冷地說。 
     
      槁木老人也向紀少堡主揮手道:「紀少堡主,如怕受驚,可到內室暫避。」 
     
      紀少堡主怎肯放過機會?他要看看乾坤大法是怎麼回事,反正大敵將臨,哪有 
    心情入內找心蘭姑娘快活? 
     
      同時,他也想看看風色,萬一這些老邪魔不可恃,他必須溜之大吉,因此他退 
    到壁角說:「晚輩也想開開眼界。」 
     
      壁角旁有一座窗,風聲不對便可跳窗逃命。 
     
      蹄聲入耳,不久重又寂然。 
     
      「快了,他們在百步外下馬。」死灰婆婆說。 
     
      不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來人略一遲疑,叩門道:「裡面有人麼?」 
     
      「進來!」槁木老人叫。 
     
      木門推開,進來了一位中年人,訝然道:「咦!萬兄你……」 
     
      萬三苦於無法開口示警,急得滿頭大汗。 
     
      又進來了一名中年漢裝女人,瞥了兩個老魔一眼,訝然道:「這兩位老前輩怎 
    麼了?」 
     
      中年人向萬三搶去,伸手相扶。 
     
      槁木老人突然大喝一聲,向死灰婆婆的頂門上空一掌擊出。 
     
      死灰婆婆大袖上拂,猛地向下一帶一抖。 
     
      風吼雷鳴,袖底灰霧騰湧,勁風上下急旋,勢如龍捲風急劇兇猛地旋舞。 
     
      「砰!」中年人與萬三同時旋轉著向側沖,毫無抗拒之力,撞倒在壁角下。 
     
      中年女人大驚,奔上伸手急扶。 
     
      「砰!」中年女人也昏頭轉向摔倒。 
     
      綠影疾射而入,是一位小姑娘。 
     
      「槁木!」槁木老人叫,再次發掌。 
     
      「死灰!」死灰婆婆也叫,大袖疾揮重施故技。 
     
      「哎呀!」小姑娘立腳不牢,也兇猛地扭旋而倒。 
     
      門口又出現一位樸素的美麗小姑娘,驚叫道:「哎呀!你們怎麼了?」 
     
      槁木、死灰兩個男女老魔,用他們參悟出的所謂乾坤大法,逐一解決了入侵的 
    不速之客。兩人聯手合力,威力大得驚人,入侵的三位男女,禁不起一擊。 
     
      其實,他們用的是所謂聚力術,以畢生功力聯手一擊,力道奇妙地折向匯聚, 
    令人無從抗拒,正面抗拒,勁道卻從後面襲到,後果不問可知。 
     
      更霸道的是:死灰婆婆袖底洩出了她肆虐江湖的死灰毒物,令人防不勝防。 
     
      萬三、中年男女、綠衣小姑娘,四個人倒下便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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