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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三十章 琴劍和鳴】 
    
      柴門外,那位小姑娘被眼前的景況驚得花容變色。 
     
      槁木死灰兩老魔真力耗損過巨,額上已現汗影。 
     
      死灰婆婆死盯住小姑娘,冷冷一笑。 
     
      小姑娘舉步入廳,惶然地問:「天啊!你們把我的同伴怎樣了?」 
     
      槁木、死灰兩老魔不予置答,冷冷一笑。 
     
      小姑娘蓮步輕移,向死灰婆婆走去,惶然地問:「老婆婆,請告訴我……」 
     
      死灰婆婆手一伸,便抓住了她的手一帶。 
     
      「哎……」小姑娘驚叫,無助地倒向老太婆腳下。 
     
      死灰婆婆一驚,說:「咦!是個沒練武的丫頭。」 
     
      小姑娘嬌怯怯弱不禁風,驚惶地叫:「老婆婆,你抓得我好痛。」 
     
      死灰婆婆哼了一聲,問道:「你沒練武?」 
     
      「練武?我……怕刀槍,怕……」 
     
      「難怪你這麼嬌嫩,這些練武高手是你的什麼人?」 
     
      「他們是柏叔叔的朋友,那位妹妹是我的柏妹妹。」小姑娘怯生生地說。 
     
      「你跟他們來的?」 
     
      「是的,他們帶我去找大哥。」 
     
      「你姓什麼叫什麼?」 
     
      「我姓魯,叫若華。請問婆婆貴姓?」 
     
      死灰婆婆臉色在變,變得柔和了些,說:「你不該跟這些練武的人走,丫頭。 
    」 
     
      若華長歎一聲,幽幽地說:「婆婆,我必須跟他們走,我要去找我大哥,他快 
    死了,中了人家的毒,我帶了藥去救他,我……」 
     
      「恐怕你自己也活不了呢!」 
     
      「婆婆,我並不怕死,我一個深閨弱女,死了又算得了什麼?我只擔心我大哥 
    ,他不能死,哪怕上刀山下油鍋,我也要找到他。」 
     
      「哼!你的手足之情倒也夠真摯的。」 
     
      「我那大哥不是親手足,他……」 
     
      「哦!那麼,他……」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救我全家的恩人,他是個可敬的大哥。」 
     
      「哦!可敬,也很可愛,對不對?」死灰婆婆居然開心地說。 
     
      若華粉面酡紅,羞得抬不起頭,掩面輕聲說:「婆婆打趣了,我……我……」 
     
      「好了,起來,告訴我,你那大哥是什麼人?」 
     
      「婆婆,他叫柏青山,是個可敬的人,他對我恩重如山。」 
     
      一旁的紀少堡主本來看呆了,被若華那超脫的美與嬌柔的氣質所迷,卻被柏青 
    山三個字嚇了一大跳。 
     
      接著心中狂喜,膽氣一壯,涎著臉上前道:「老前輩,這小女人可交給晚輩帶 
    著……」 
     
      「啪」一聲暴響,死灰婆婆反手抽了他一耳光。 
     
      「哎……」紀少堡主狂叫,掩面急退,直退至壁角方行止步。 
     
      「你是什麼人?」死灰婆婆沉聲問。 
     
      槁木老人一驚,苦笑道:「陶大嫂,不要難為他,是我的錯,事先沒叫他向你 
    執禮拜見,他是八方風雨的長子紀志剛。」 
     
      死灰婆婆哼了一聲,向紀少堡主冷冷地說:「小子,你聽清了,下次在老身面 
    前插嘴多事,小心我廢了你,我可不管你是誰的兒子。」 
     
      「晚輩……」 
     
      「論輩份,你父親只能算老身的徒孫輩,你竟敢在老身面前插嘴管事,不教訓 
    你,你早晚要遭殃!」 
     
      「晚輩記住了!」紀少堡主惶然地答。 
     
      「記住就好,你給我站開些。」 
     
      「是。」 
     
      死灰婆婆取出藥囊,丟給槁木老人說:「先把那些人救醒,制住穴道免費手腳 
    。」 
     
      槁木老人將眾人救醒,制住穴道收在一旁。 
     
      死灰婆婆不住打量眾男女,久久方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歐陽雄,你說。」 
     
      槁木老人坐下說:「這些人追殺紀少堡主,老朽念在八方風雨的情義,管了這 
    檔子閒事。」 
     
      「不是他們上門找你尋仇?」 
     
      「呵呵!陶大嫂,你也知道不是的。老朽在此隱居,為期甚暫,仇家還不至於 
    就找上門來的。」 
     
      「那就好,先把這些人囚禁起來,等咱們再將乾坤大法參透,再廢了他們。」 
     
      若華爬偎在老太婆身旁,無限希求地說:「婆婆,我能說幾句話麼?」 
     
      「你要說什麼?」 
     
      「婆婆,我求求你,我大哥命在旦夕……」 
     
      「那是他的事。」死灰婆婆乖戾地說。 
     
      「求婆婆給我一次機會……」 
     
      「你怎能救他?」 
     
      「這位紀少堡主,擄走了我大哥的愛侶,我大哥正在找他,也許就在這附近, 
    求你放我們出去尋找。我們不追究紀少堡主的事,同時請婆婆作主,要紀少堡主將 
    費姑娘放了。婆婆,如蒙恩准,我願一輩子為婢侍候你老人家,尚望婆婆開恩。」 
    若華淚流滿面地說,說完,趴下磕頭。 
     
      死灰婆婆一怔,向槁木老人不悅地問:「歐陽雄,你竟讓這小淫賊把一個女人 
    擄來此地藏匿著?」 
     
      槁木老人老臉盡赤,苦笑道:「陶大嫂,男人家的事,算不了什麼……」 
     
      「什麼?日後這件事傳出江湖,你竟不成了老龜公?看你的老臉往何處放?」 
     
      「陶大嫂言重了,這些人一個也休想活著離開,日後誰知道這件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咱們好殺好戮,但卻不能沾這種無恥的事,你… 
    …」 
     
      「這……」 
     
      「你知,我知,小淫賊知、塗山雙邪知,你敢說日後大家都能守口如瓶?」 
     
      「陶大嫂,何必說得那麼嚴重?」槁木老人苦笑道。 
     
      「咱們都是快進棺材的人,你想帶了污名進棺材?」 
     
      「依你之見……」 
     
      「叫小淫賊離開,不然就要他到後面山窪柴房去住,這幾個男女,男的暫且囚 
    在前房,女的在後房執役。這幾天咱們要將乾坤大法參至隨心所欲境界。 
     
      巫家兄弟也可在一旁切磋。西華宜山的約期已不足半月,咱們四人這次必須同 
    心協力,將天南隱叟老匹夫置於死地,這次如不成功,乾坤大法仍然敵不過老匹夫 
    的須彌天罡輪迴手,咱們這輩子便永無機會雪恥復仇了!」 
     
      槁木老人接口道:「巫老弟哥兒倆與天南隱叟仇不深恨不重,這次犯不著參與 
    宜山約會,兩位願否留下共參絕學互相切磋,悉從尊便。」 
     
      大邪巫龍冷笑道:「你老兄不是多廢話麼?如果這次咱們兄弟不參與,便不會 
    與你約定在此會面的。陶大嫂說得不錯,咱們都是入土大半的人,這次如果錯過最 
    後一擊的機會,便永遠沒有雪恥復仇的機會了,便得將二十年來所受的恥辱帶入墳 
    墓,九泉亦難以瞑目。」 
     
      死灰婆婆點點頭道:「兩位願留下,當然無任歡迎,咱們四個人皆須專心練功 
    ,無暇兼顧飲食雜物,這幾個男女來得正好,不愁沒人使喚了。」 
     
      槁木老人乘機為紀少堡主求情道:「這樣好了,老夫用對時逆經手法制住他們 
    ,讓紀少堡主負責督促他們執役,分派他們工作,免得他們偷懶,也可防止他們冒 
    死逃走。」 
     
      死灰婆婆沉吟片刻道:「也好,但女的不歸小淫賊督促,由這位魯姑娘負責, 
    如果小畜生敢不規矩,老身要活剮了他。」 
     
      大邪巫龍接口道:「最好把這小輩也制了穴道。」 
     
      「為什麼?紀少堡主是老朽的客人,你不放心他?」槁木老人問。 
     
      「不是不放心他,而是這小輩眼神不正,胸隱機詐,不可不防他搗鬼亂咱們的 
    心神。」大邪巫龍不客氣地說。 
     
      聲落,扣指疾彈。 
     
      相距在八尺外,紀少堡主突然打一冷戰。 
     
      大邪巫龍又道:「在下制了他的幽門穴,十二個時辰以內,在下再替他換穴。 
    」 
     
      紀少堡主臉色一變,惶然問:「如果前輩來不及換穴呢?」 
     
      「小意思,你的沖脈經將逐穴閉死。幽門附近是任脈的巨闕穴,很可能連帶毀 
    了任脈,後果不用說了,你最好向老天爺禱告求菩薩保佑。」 
     
      「保佑什麼?晚輩從不信鬼神!」 
     
      「你最好早些信鬼神。」 
     
      「哼……」 
     
      「如果老夫出了意外,你只能活至時限後兩刻時辰。」 
     
      紀少堡主的眼光,湧起了重重殺機,但他已轉首他顧,廳中的人皆看不出他眼 
    中神色的變幻不定。 
     
      若華心中焦急,懇求道:「婆婆,求求你……」 
     
      「不許多說,老身答應事後送你平安離開。」死灰婆婆沉下臉。 
     
      若華知道已經絕望,只好等候機會,道:「姓紀的擄來了費姑娘,但不知他將 
    人藏在何處,婆婆可否令他將人交出?」 
     
      「她現在內房,你們三個女的一併至內房安頓。記住,你們如果妄想逃走,除 
    死之外別無他途。」槁木老人一面說,一面制了眾人的穴道,繳了眾人的兵刃暗器 
    。 
     
      最失望最憤恨的該是紀少堡主,到口的天鵝肉竟然飛掉了,他恨死灰婆婆入骨 
    ,卻又無可奈何。 
     
      只得歎口氣道:「在下的物品放在內房,且讓在下取出來。」 
     
      綠衣姑娘柏綺玉已看出情勢不對,居然沉得住氣,領先便走道:「為防小畜生 
    搗鬼,我們跟進去。」 
     
      「你罵誰小畜生?」紀少堡主厲聲問。 
     
      他並未將柏綺玉放在眼中,儘管柏姑娘美如天仙令他心動,但在眾目睽睽之下 
    挨罵,當然不是滋味,因此極為不快。 
     
      「當然是罵你。」綺玉也厲聲道。 
     
      所有的人皆被制了經脈,功力僅減去二三成,這種慢性的定時制經術,有些功 
    力高強的高手,甚至可令對方在毫無所知功力不減的情形下,直接至經脈變異時仍 
    不自知,等發覺有異時已來不及挽救了。 
     
      紀少堡主委實受不了,羞憤交加,惱羞成怒當時火起,一聲咒罵,一耳光摑出 
    。 
     
      綺玉姑娘更快,一把接住來掌,扭身一帶,來一記乾淨利落的大背摔,但見人 
    影一動,「砰」一聲大震,紀少堡主摔了個四腳朝天。 
     
      紀少堡主藝業不差,足以躋身於一流高手之林而無愧色,像這樣極平凡的大擒 
    拿術,絕對制他不住。 
     
      但這次卻栽了,一來是對手手腳太快,二來是這種摟摔術女孩子羞於使用,因 
    此他毫無準備,便著了道兒。 
     
      綺玉並不想擒他,也不想毀他的手臂,因此將人摔出便放手,便宜了他。 
     
      「起來,再試試!」綺玉冷冷地說。 
     
      四個老魔皆忍不住狂笑起來。 
     
      這一來,紀少堡主更是臉上無光,下不了台,一聲怒吼,猛地挺身而起疾衝向 
    上,也想用貼身搏擊術,以牙還牙摟摔術對付綺玉。 
     
      綺玉已看出他的心意,急退兩步一腳飛踢。 
     
      「噗!」靴背踢中了他下顎,結結實實,如果使用靴尖,他不死也脫層皮。 
     
      「砰!」又仰面摔倒了。 
     
      他剛翻身而起,「噗」一聲響,胸口又挨了一踹,身不由己第三次躺下了。 
     
      這次他不敢貿然起來啦!臉色灰白地叫:「總有一天,在下要洗雪今天的奇恥 
    大辱!」 
     
      是洗雪被綺玉擊倒之恥?抑或是被死灰婆婆打散他的好事之辱?他沒說。 
     
      說完,他挺身坐起。 
     
      身旁,綺玉正瞪視著他,要等他站起來再出手攻擊,令他心中發毛,不敢起來 
    ,恨恨道:「在下認栽了,認了!夠了吧?」 
     
      綺玉退後道:「認了就好,早晚本姑娘饒不了你。」 
     
      槁木老人冷笑道:「丫頭,下次你再撒野,小心老夫廢了你,你們還不進去? 
    」 
     
      綺玉哼了一聲,舉步向裡便走。 
     
      紀少堡主不得不最後跟入,而且懇求槁木老人陪同前往,怕被眾人在內對付他 
    。 
     
      房內,費姑娘衫裙凌亂,氣息微弱,經過剛才受辱的驚怒交加,她病勢突然轉 
    劇,眼看要魂遊太虛。 
     
      中年女人、綺玉、若華三個人,皆不認識費心蘭,但一看床上的景況,皆氣湧 
    如山,緊咬銀牙,全用怨毒的目光,死盯著紀少堡主。 
     
      如果不是槁木老人跟來,紀少堡主不被撕碎才怪。 
     
      中年女人扶起了心蘭,心中一陣慘然,向若華道:「魯姑娘,快來看看,也許 
    你能夠救她,可憐……」 
     
      若華急急上前,魯神醫之女,歧黃之術自然家學淵源,她可沒有中年女人慌亂 
    ,從容替心蘭檢查五官氣色,仔細地把脈。 
     
      綺玉堵在房門口,雙手叉腰怒視著挾了包裹正欲竄出的紀少堡主,攔住去路作 
    勢進擊。 
     
      紀少堡主打一冷戰,趔趄不前。 
     
      槁木老人看出不對,厲聲道:「丫頭,你想死不成?」 
     
      綺玉冷笑道:「老伯伯,這房中的光景你親眼看見的?」 
     
      槁木老人居然老臉一紅,沉聲道:「看見了又怎樣?讓路!」 
     
      一面說,一面拉了紀少堡主便走。 
     
      綺玉不敢不讓路,恨恨的閃在一旁。 
     
      紀少堡主畏縮地竄出房外,老鼠般溜走了。 
     
      □□□□□□ 
     
      二更時分,心蘭方神智清醒。 
     
      若華隨身帶了不少藥物,這些藥物自然名貴而實用,足以應付一般重症,治療 
    心蘭的病是綽綽有餘。 
     
      當她第一眼看到守候床畔的若華時,不由一怔,訝然問:「咦!這位姐姐是誰 
    ?工她的叫聲,驚醒了睡在壁角草堆中的中年女人與綺玉,挺身而起到了床前。 
     
      若華首先將她扶起,遞過一碗藥汁說:「我叫魯若華,心蘭姐姐,請先喝下這 
    碗藥汁。」 
     
      心蘭順從地喝完了藥汁,道謝畢,問道:「這裡好像還是槁木老畜生歐陽雄的 
    居室,你們是老狗的人?」 
     
      「不是……」 
     
      「是那姓紀的爪牙?」 
     
      「也不是。」 
     
      「那你們……」 
     
      若華含笑道:「心蘭姐姐,我先替你引見兩位同伴。」 
     
      中年女人叫萬大嫂,是萬三的妻子。 
     
      手向柏綺玉一指道:「這位是綺玉妹妹,柏青山大哥的妹妹柏綺玉。」 
     
      心蘭大驚,猛地挺起上身道:「我……我在做夢麼?」 
     
      「心蘭姐姐,你不是做夢……」 
     
      心蘭頹然倒回床褥,掩面顫聲道:「不是做夢,定然是死了,我已到了陰曹地 
    府,見到了青山哥的親人。天啊!自從雷琴破毀之後,我便知道大限將至,琴亡人 
    亡,自在意料之中,沒想到大限來得這麼快而已。」 
     
      綺玉在床沿坐下,笑笑道:「心蘭姐,你錯了,你並未死,活得好好地,若華 
    姐醫道精深,她救了你。」 
     
      心蘭苦笑道:「不要騙我的,我知道……」 
     
      「我們為何要騙你?如果你真死了,又怎能騙得了你?」 
     
      「那……你們……」 
     
      「一言難盡,總之,我們是出來找青山哥的,沒料到為了跟蹤你和姓紀的畜生 
    ,在此地被這幾個魔頭制住,一同被囚禁在此。」 
     
      若華將尋找柏青山的經過,加以簡略地說出。 
     
      魯神醫一家子,在神奇人物王敕的護送下,平安到達登州,由小蓬萊柏家的人 
    接至小蓬萊安居。 
     
      會見了柏明倫,魯神醫將柏青山的病況據實告知老友,柏明倫早已知道愛子中 
    了奇毒,並不感到震驚,便將中毒的經過說了。 
     
      魯神醫突想起有一位專治奇難雜症、且善制解毒藥的好友四海華陀公孫謀,聽 
    說半年前到京師訪友,極可能在順天府的長辛店沙家莊流連忘返。 
     
      長辛店沙家老莊主號稱酒中仙,四海華陀則是千杯不醉的酒蟲,兩人聚首,一 
    年半載也捨不得離開。 
     
      因此,他打算到京師找四海華陀,希望能從四海華陀處得到解毒奇藥。 
     
      柏明倫伴著魯神醫遠走京師,四海華陀卻在半個月之前離開了長辛店沙家莊, 
    到山西恆山去了。 
     
      兩人風塵僕僕,戴月披霜遠走山西,在恆山逗留一個月,四海華陀蹤跡杳然。 
     
      偌大的山西,找一個人簡直像是在大海裡撈針。 
     
      兩人到處打聽,到處請教高明的名醫,但完全失望了。他兩人在山西大雪紛飛 
    中找尋,直到開春時分,方打聽出四海華陀在河西走廊的祁連山採藥。 
     
      他們找到了四海華陀,如願以嘗得到了解藥,趕回小蓬萊,已是初夏時節了。 
     
      第二次離開小蓬萊,帶來了大批人手,全力找尋柏青山下落,魯神醫精神不濟 
    不能跟來,愛女若華記掛著青山哥的安危,不顧一切跟來了。 
     
      在集益牧場,總算得到了柏青山的消息,可是柏青山始終不曾返回牧場,他們 
    白等了幾天,最後等不及了,分為三批南下光州。 
     
      柏明倫與中州群雄循路南下。 
     
      另一批人以王環、瓊瑤二小姐、王綠鳳所帶的集益牧場高手為主,心蘭的兩婢 
    小琴小劍偕行,走的是汝寧道,沿途打聽紀少堡主的消息。 
     
      萬三夫婦、若華、綺玉、另一個中年人叫柏威,是綺玉姑娘的堂叔,他們保護 
    著不會武的若華,徐徐在後面跟進,行程太慢,已不知第一批人到了何處。 
     
      沒料到萬三在路上拾到心蘭的刻字木板,無意中得到了紀少堡主的行蹤,突然 
    殺出這四個魔頭來,五個人俱皆成了俘虜,被迫執役,眼看著兇多吉少。 
     
      假使前面的人來不及趕回援救,大勢去矣! 
     
      若華歎息著說完,抹淚又道:「青山哥大限將至,如果短期得不得解藥,天啊 
    !我死也難瞑目。」 
     
      心蘭握著若華的手,笑道:「你請放一萬個心,青山哥死不了!」 
     
      「你……」 
     
      「他已經獲得了解藥,好心的人,會逢兇化吉遇難呈祥的。」 
     
      「什麼!你是說……」萬大嫂與兩位姑娘同聲問。 
     
      心蘭將與青山萬里赴臥牛寺之約的事說了,也將自己的遭遇一一說出。 
     
      若華興奮若狂,喜極而泣。 
     
      綺玉卻困惑地說:「怪事,這位王敕活神仙,到底是神?是神,卻又為何如此 
    自私?」 
     
      若華卻含淚笑道:「綺玉妹,不可亂說褻瀆了神仙。」 
     
      綺玉苦笑道:「姐姐,我無意褻瀆神仙,但他的行事,卻是不可思議,也確是 
    自私。他既然是活神仙,需要大哥替他度劫,當然也知道大哥身中奇毒,為何不早 
    些替大哥治好?再就是他該知道心蘭姐有難……」 
     
      「妹妹,心蘭姐已和青山哥分開……」 
     
      「依我看,他知道此事,並不因為大哥和心蘭姐分開而不知兩人的遭遇,記得 
    中州群豪的事麼?」 
     
      「他們……」 
     
      「他們為了掩護大哥和心蘭姐赴約,分開誘敵不惜赴湯蹈火,最後除了小琴小 
    劍兩位姐姐之外,幾乎全被那些巨寇歹徒所擒,飽受折磨。然而不久之後,便被這 
    位活神仙王敕,不費吹灰之力從賊人手中救出,一一送至郯城,卻又不說出大哥已 
    經病毒離體,飄然而去,宛如神龍見首不見尾,要不是他為了要大哥助他度劫,這 
    位神仙才懶得管凡人之事呢!」 
     
      萬大嫂接口道:「青山哥既然平安無事,用不著咱們擔心了,目下唯一可做的 
    事,是如何逃出老魔們的掌心。」 
     
      萬大嫂的話,不啻在眾人興頭上澆冷水。 
     
      綺玉長吁一口氣,苦笑道:「天下間能解對時逆經術的人,屈指可數。除非爹 
    能趕到,不然我們脫不了身,即使能離開,但時辰一到,一切成空。」 
     
      若華秀眉深鎖地問:「萬嬸嬸,萬大叔也解不了禁制嗎?」 
     
      「他無此功力,毫無把握。」萬大嫂不勝憂慮地說。 
     
      心蘭不勝悔恨地說:「為了我這不祥之身,害苦了你們,我百死莫贖,我要和 
    他們拼了!」說完,便待下床。 
     
      若華趕忙道:「心蘭姐,少安毋躁!」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呀!」心蘭飲泣著說。 
     
      若華鳳目一轉,低聲道:「心蘭姐,你沒受到禁制嗎?」 
     
      「沒有,我只是想死,因此不吃藥不飲食,整個人崩潰了。」 
     
      「我想,我能在兩天內讓你下床走動。」 
     
      「這……」 
     
      「姐姐,你能借藥物之助,逃出去求救。」 
     
      「真的?」心蘭興奮地問。 
     
      若華神色一正,低聲道:「問題是姐姐能否有決心,同時危險性頗大。」 
     
      「我一個必死的人,為何沒有決心?至於決心,死且不懼,何危險之有?」 
     
      「藥物只能讓你支持兩天工夫,如果兩天內你體力損耗過巨,爾後……」 
     
      「爾後生機便絕,是麼?」 
     
      若華心情沉重地點點頭,不忍回答。 
     
      「我會珍惜自己的。」心蘭毅然地答。 
     
      「柏叔叔可能已經到了光州,你……你兩天之內恐難趕到,如果晝夜兼程,你 
    將可怕地損耗體力,那……姐姐,這條路行不通。」 
     
      心蘭淒然一笑,向眾人問:「之外,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麼?」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做聲不得。 
     
      心蘭一咬牙,斷然道:「若華妹,不要替我擔心了!」 
     
      「可是……」 
     
      「我落在小畜生手中多日,跳到黃河也洗不清,這條命活著已是多餘,能在死 
    前替你們盡一份心力,我感到萬分安慰。若華妹,別顧忌太多了!」 
     
      若華芳心大急,顫聲道:「心蘭姐,你千萬不要存有這種可怕念頭。」 
     
      「算了!千言萬語一句話,目下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出去討救兵,姐姐,你就不 
    必擔心其他的事了。」 
     
      萬大嫂也說道:「若華姑娘,咱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一切就看你的了,你就 
    不必諸多顧忌啦!」 
     
      綺玉擔心地說:「心蘭姐如果脫身之後,咱們的處境就更為險惡,如何應變, 
    必須有所準備才是。」 
     
      若華點點頭,胸有成竹地道:「這件事諸位必須沉著應付,我準備如此這般… 
    …」她將應付的辦法一一說了。 
     
      她並未練過武,但在緊要關頭,卻能冷靜地籌謀對策,比其他的人鎮靜得多。 
     
      □□□□□□ 
     
      兩天過去了,廳堂中,四個老魔練功極勤,禁止眾人接近,他們的進境似乎頗 
    為驚人。 
     
      午後不久,他們歇息一個時辰。 
     
      所有被制的人,皆替老魔們更衣,端進洗漱用具。 
     
      若華端了一托盤茶水外出,奉上茶水,向死灰婆婆恭敬地說:「婆婆,請用茶 
    !」 
     
      死灰婆婆接過茶水,淡淡一笑道:「很好,丫頭,你想不想練武?」 
     
      她沉靜地笑笑,笑得十分溫柔,道:「婆婆,練武有什麼用呢?人生幾何?不 
    練武同樣活得好好的,練了武反而擔心受怕!像那位費姑娘,空有一身傲視江湖的 
    武藝,到頭來還不是含恨九泉!」 
     
      「她怎麼了?」 
     
      「她快死了,恐怕挨不過今晚。」 
     
      「真的?」 
     
      「婆婆何不去看看?」 
     
      「等會兒我去看看。」 
     
      一旁的紀少堡主冷笑道:「那丫頭就會裝死,陶老前輩不要被她騙了。」 
     
      若華淡淡一笑道:「紀少堡主,你怎知道她裝死?你去看過她幾次,綺玉妹與 
    萬大嫂並未讓你進去呢!」 
     
      紀少堡主哼了一聲道:「胡說八道,在下這兩天從未進過內院。」 
     
      若華仍在笑,道:「如果我的記性不差,你共進去四次,有三次是綺玉妹擋了 
    你的駕,沒錯吧?」 
     
      紀少堡主臉一紅,分辯道:「胡說,在下只……只是和綺玉姑娘……說……說 
    幾句話而已。」 
     
      「真的?」 
     
      「不信你何不去問綺玉姑娘?是她找我說話的。」紀少堡主急急表白。 
     
      死灰婆婆不耐地揮手道:「不要說了!你們都進去。」 
     
      內房與前房隔了一座小小天井,相距很近。不久,死灰婆婆和槁木老人到了內 
    房,看看心蘭是否真的不起。 
     
      半點不假,躺在床上的心蘭氣色灰敗,披頭散髮。 
     
      死灰婆婆把脈良久,向槁木道:「看樣子,真過不了今晚。」 
     
      槁木老人也親自把脈,久久才放手道:「趁早拖出去埋了,免觸霉頭。」 
     
      一旁站立的若華道:「老伯伯,就讓她平安地升天吧!人還沒有斷氣便活埋了 
    ,於心不忍啊!我們同房的人都不怕呢?兔死狐悲,老伯伯何不念在她也是武林一 
    脈,讓她平平靜靜的善終?」 
     
      「好吧!明早拖她出去埋了!」槁木老人被她兩聲老伯伯,叫得心軟了。 
     
      「老伯伯,她是紀少堡主帶來的人,要不要叫紀少堡主帶她出去埋了?」 
     
      「這個……好吧!」 
     
      □□□□□□ 
     
      入暮時分,綺玉站在天井中等候。 
     
      腳步聲入耳,紀少堡主出現走廊中。 
     
      她含笑向紀少堡主招招手,嫣然一笑。 
     
      紀少堡主早就將快死的心蘭忘了,注意力全集中在綺玉和若華身上。 
     
      這小子見一個愛一個,目光不住跟著兩位姑娘轉,色膽包天,不時站在走廊中 
    向後面的內房張望。 
     
      他曾經吃過綺玉姑娘的苦頭,但色心依然不死,從昨天上午開始,綺玉姑娘竟 
    然一而再向他舉手含笑招呼,樂得他昏頭轉向,渾忘一切,他也就乘機搭訕,竟然 
    認為綺玉已對他動了愛念之意呢。 
     
      本來嘛!他一表人才,在情場上無往而不利,能說會道極獲姑娘們的歡心,綺 
    玉姑娘對他假以詞色,在他看來那是順理成章的事。 
     
      他心中大樂,急步趨前,大膽地踏入天井,欣然的說道:「綺玉姑娘寵召,在 
    下深感榮幸,請問……」 
     
      話未完,綺玉突起發難,纖手疾揚,「啪啪」兩聲暴響,兩耳光乾淨利落。 
     
      不等他清醒,「噗」一聲響,胸口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踹。 
     
      「哎喲!」他大叫,仰面栽倒。 
     
      前廳突傳來槁木老人的怒叫聲:「怎麼回事?」 
     
      綺玉姑娘先發制人,叫道:「小畜生要來奪取費姑娘,我把他放倒了!」 
     
      紀少堡主狼狽地爬起,吃力地道:「你……你……是你……」 
     
      槁木老人已急步奔至。 
     
      綺玉退到後面冷笑道:「是我打你的,就是不許你前來奪人。下次你再侵入天 
    井,看我不打折你的狗腿。」 
     
      此情此景,有理也說不清。 
     
      倒地處確是天井禁區,而他與綺玉曾經交過手,是死冤家活對頭,要說是綺玉 
    勾引他進來,誰能置信?在這場合裡,女人永遠佔便宜。 
     
      槁木老人想偏袒,也苦無機會,因為死灰婆婆也趕來了,只好臉一沉,向紀少 
    堡主叱道:「你真沒出息,還不滾出去。」 
     
      紀少堡主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只好恨恨地離開,臨行切齒地罵道:「賤 
    人,咱們走著瞧!」 
     
      半夜裡,前廳燭影搖紅,四老魔在演練四人聯手的乾坤大法,勁風呼嘯,氣流 
    震撼著整座茅屋,似乎茅屋搖搖欲倒。 
     
      萬三幽靈似的接近了紀少堡主身後,悄然一指點在對方胸戶穴上,一把扶住拖 
    入房內,由柏威把風,急急脫了紀少堡主靴子穿上,悄然從後面溜走。 
     
      心蘭姑娘已在初更時分,離開了茅屋。 
     
      半個時辰後,萬三悄然返回,換回了自己的靴子,把紀少堡主安放在床上,解 
    了睡穴,神不知鬼不覺。 
     
      四更初,侍候四老魔歇息,各自回房安頓。 
     
      一早,練功畢,已是卯牌初,她們替老魔們準備洗漱物件,也是規定的應卯時 
    刻。 
     
      死灰婆婆漱畢,向若華道:「姓費的丫頭怎麼樣了?」 
     
      若華似乎一怔,訝然道:「咦!三更天她便斷了氣,不是婆婆差紀少堡主前來 
    將人拖出去埋了麼?」 
     
      死灰婆婆鬼眼怒張,厲聲道:「誰說老身差他去埋人了?」 
     
      萬大嫂接口道:「這可是紀少堡主自己說的……」 
     
      紀少堡主剛押著柏威端水進來,大聲道:「潑婦,我又說了什麼啦?」 
     
      若華接口道:「咦!紀少堡主,昨晚不是你親自到內房叫門,說是奉歐陽雄伯 
    伯與陶婆婆所差,帶心蘭姑娘的屍體出去掩埋麼?你還帶了把鐵鏟……」 
     
      「呸!你胡說,你昨晚見了鬼……」 
     
      「哎喲!我……我怕鬼……」若華裝腔作勢地叫,往死灰婆婆懷裡躲,居然渾 
    身顫抖,可憐兮兮地,我見猶憐。 
     
      死灰婆婆大怒,厲聲道:「小畜生,你把死人怎樣了?」 
     
      紀少堡主臉色蒼白,惶然道:「我沒有……冤枉……我……」 
     
      「你竟喪心病狂侮辱屍體?」 
     
      「天啊……」紀少堡主狂叫。 
     
      死灰婆婆抓起了杖,暴怒地道:「小畜生,你該死一萬次,你……」 
     
      槁木老人急急伸手相攔,急叫道:「陶大嫂請息怒,我來問問,此中定有蹊蹺 
    。」 
     
      「你有臉問?」死灰婆婆陰森森地問。 
     
      「紀少堡主不是這種人,你不能相信一面之詞。」 
     
      萬三接口說道:「昨晚三更天,這混蛋出去了半個更次,回來時抖衣拍靴,驚 
    醒了在下的好夢呢!」 
     
      火上添油,罪證確實。 
     
      經過查證,紀少堡主的靴底,有一些不屬於附近的污泥,這種泥只有岡北四五 
    里的小溪旁,才有這種潤濕的污泥。 
     
      小溪向東流,流入沙河寬有四五丈,深有兩丈左右,溪水渾濁,污泥深有一兩 
    丈,屍體沉下去,到何處去找? 
     
      他們找到了一根鳳釵,那是心蘭姑娘的遺物。 
     
      附近留有顯明的腳印,半點不假,確實是紀少堡主留下的。 
     
      紀少堡主百口莫辯,只能亟口呼冤。 
     
      槁木老人老著臉皮替紀少堡主說情,最後由大邪巫龍解了紀少堡主的穴道,被 
    死灰婆婆兩杖趕得落荒而逃。 
     
      一天,兩天,若華五男女仍在危境中,眼巴巴等候救星,希望在兩天之內,柏 
    明倫能率眾趕來援手。 
     
      他們在為心蘭祈禱,心中不住念佛。 
     
      若華她另有打算,五人中她是最沉著的人。 
     
      這天近午時分,四老魔散去功力。 
     
      大邪巫龍道:「咱們功德完滿,苦練有成。宜山約期將屆,咱們先前往探道, 
    現在,把這五個男女送上路。」 
     
      死灰婆婆抹掉額角上的汗水,冷冷地道:「老身要留下魯丫頭,其他的人我不 
    管。」 
     
      槁木老人急道:「陶大嫂,這怎麼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斬草不除根,萌芽復又生,千萬留不得……」 
     
      「哼!你怕日後她傳出紀家堡的醜事麼?」 
     
      「這……」 
     
      「你算了吧,要不是你為那小畜生求情,老身早把那小王八活剝了!」 
     
      大邪巫龍也勸道:「陶大嫂,這丫頭確是留不得,日後……」 
     
      「日後老身自會善後,你們少多嘴。」死灰婆婆不悅地叫。 
     
      四人中,死灰婆婆修為最深厚,誰也不敢拂逆她。 
     
      二邪巫虎打圓場,笑道:「算了吧!留下一個不會武藝的小丫頭,於咱們毫無 
    危險,怕什麼?陶大嫂自會處理,咱們犯不著傷和氣,對不對?」 
     
      「這還像話,喚他們出來。」死灰婆婆展顏地說。 
     
      萬三一馬當先,若華居次,五男女泰然出堂。 
     
      「婆婆,有事麼?」若華含笑問。 
     
      其實,她們早已經聽到四老魔的話了。 
     
      槁木老人哼了一聲,陰森森地說:「咱們要動身赴西華縣的宜山應約,除了陶 
    大嫂要留下你這丫頭帶走之外,其他四人,明年今日,便是你們的週年忌辰。」 
     
      大邪巫龍接口道:「你們被對時斷脈手法所制,不久斷脈的威力便可發作,死 
    狀極為痛苦。因此,咱們給你們四人一次機會,闖一闖咱們四人的乾坤聚力大法, 
    即可一試咱們乾坤大法的威力,又可免去你們的痛苦,一舉兩得,你們取回兵刃, 
    準備上。」 
     
      若華不慌不忙,緩步上前笑道:「且慢!我有話說!」 
     
      「你要說什麼?」死灰婆婆問。 
     
      「你們練成了乾坤大法,志在找天南隱叟報仇雪限,這一輩子你們只有這次的 
    機會了,對不對?」 
     
      「不錯!」 
     
      「如果諸位沒有機會赴約,將含恨九泉了。」 
     
      「不錯!」 
     
      「可惜你們恐怕要含恨九泉了。」 
     
      「什麼?你……」 
     
      「諸位今晨的早餐,裡面有奇毒,如果不信,諸位可運先天真氣走一趟心包絡 
    經試試。然後氣走陰維,陰維平時極少運行真氣,上起結喉下的廉泉,下迄足內的 
    築賓,區區七穴,卻遍全身,極為費事麻煩,你們氣走心包絡經時,氣抵天池,便 
    可發覺氣有反波現象,如不留心概難發覺。氣轉陰維,重穴期門將發生隱痛,上行 
    至天突,喉部即像被人所扼,極為危險。」 
     
      「你胡說什麼?」死灰婆婆厲叫,但卻坐下去,一看便知她要運氣試試。 
     
      若華淡淡一笑說:「家父一代神醫,我家學淵源,能醫人,亦可死人。世間無 
    藥不毒,只視份量多寡而定,任何藥物到我手中,我皆可置你們於死地。 
     
      你們還有半個時辰可活,大家同歸於盡,有你們墊棺材背,我們並未白死,你 
    們動手吧!先死後死並無不同。」 
     
      萬三豪邁地大笑道:「咱們不闖你們的乾坤大法,不讓你們有施展的機會,要 
    你們死都不瞑目。」 
     
      若華接口道:「天南隱叟在宜山等候你們,將在那兒笑掉大牙。你們練成奇功 
    絕學,報不了仇雪不了恨,將九泉含恨,多麼可悲啊!」 
     
      大邪巫龍一聲怒嘯,抓起劍吼道:「賤婦,老夫早知你不是好東西,我要碎剮 
    了你!」 
     
      若華嬌笑如花道:「殺了我,你們除死之外,毫無機會活命。一死百了,殺一 
    刀與一萬刀並無不同,本姑娘如怕死,也不會說出來了,動手吧!」 
     
      大邪巫龍的劍尖,已遞至她的右肩,但她含笑俏立,毫無所懼。 
     
      大邪打一冷戰,劍不敢刺下。 
     
      槁木老人是第一個運氣試經脈的人,坐在那兒寶相莊嚴,突然大叫一聲,沉身 
    一震,頭部痛苦扭動,大汗如雨,張口結舌,狀極痛苦。 
     
      若華笑道:「不要再試了,再試只有早促奇毒加速發作。老伯伯,你只有一刻 
    時辰活命了,珍惜你這短暫的一刻吧!不要再虐待你自己了。」 
     
      死灰婆婆也開始顫抖,開始張口結舌了。 
     
      二邪巫虎也在痛苦中,突然散去真氣,一蹦而起狂叫道:「我不……不要死, 
    我不……要死。」 
     
      若華泰然向大邪嫣然一笑,在劍尖下笑容極為動人,道:「你只運氣走心包絡 
    ,很幸運,因此,你將死在最後,正好替他們收屍,別忘了替自己留個坑啊!」 
     
      「你這妖婦!」大邪恨恨地罵,作勢遞劍。 
     
      「你快死了,我不怕你!」若華笑說。 
     
      槁木老人散去真氣,站起來苦笑道:「老夫橫行天下,稱霸江湖一甲子,今天 
    卻栽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陰人手中,罷了!」 
     
      「而這位陰人,只有二八年華。」萬大嫂笑說。 
     
      死灰婆婆也散去真氣,歎了口氣道:「丫頭,沒料到老身一念之慈,卻栽在你 
    這個丫頭的手中。」 
     
      若華也歎口氣道:「婆婆,我知道你待我好,我並不想毒死你,可是我……」 
     
      「算了吧!老身不怪你!」 
     
      「婆婆,我……我留了一份解藥給你……」 
     
      槁木老人一躍而至,沉聲道:「丫頭,有商量麼?」 
     
      「商量什麼?」 
     
      「你只留了一份解藥?」 
     
      「解藥當然有四份,但……」 
     
      「有何條件?」 
     
      「有,化干戈為玉帛,解了我這四位同伴的禁制,我便指引你們去找解藥。」 
     
      「哼……」 
     
      「你不願意?」 
     
      「老夫不怕你不說出解藥的藏處來……」 
     
      「老伯伯,你以為我怕死?」 
     
      死灰婆婆厲聲道:「老鬼,你瞎了眼,你還想迫她?她如果怕死,早將你毒死 
    了,還等到今天你來殺她?」 
     
      槁木老人氣結,恨恨地道:「罷了,陰溝裡翻船,我認了!」 
     
      「還不替他們解禁制?」大邪巫龍大叫。 
     
      大概四個老魔當中,只有他最怕死了。 
     
      槁木老人極不情願地替四人解了禁制,怒叫道:「丫頭,拿解藥來!」 
     
      若華得意地嬌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解藥就在諸位的午飯中。」 
     
      「老失非宰了你不可。」槁木老人厲叫。 
     
      知道解藥在何處後,他的殺機又起。 
     
      若華笑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個善男信女,更不是個守信諾的人,因此,這頓 
    午飯中,只是第一服解藥。」 
     
      「還有第二服?」 
     
      「共有三服。」若華笑答。 
     
      「老天!」大邪懊喪地叫。 
     
      「好聰明的小姑娘。」死灰婆婆由衷地稱讚。 
     
      「另兩服在何處?」槁木老人怒叫。 
     
      若華指向後門,說:「內房點了一隻信香,香盡時,由簷角陰影所指處,向下 
    挖,可獲藏藥的原圖,上面已經詳加註明,一找便著。現在,諸位可放心進食,信 
    香點燃不久,早著呢!我們先告辭了。」 
     
      「你不能走。」槁木老人斷然地說。 
     
      「不能走?」 
     
      「你已說出解藥所在地,你也知道老夫是不守信諾的人。哼!」 
     
      蹄聲入耳,來自東北面。 
     
      大邪一驚,道:「有人來了,咱們快進食!」 
     
      「先宰了她們。」槁木老人怒叫。 
     
      「好,送他們進枉死城。」 
     
      「你們敢?」死灰婆婆沉聲叫,攔在中間躍然欲動。 
     
      槁木老人冷哼一聲,陰森森地道:「有何不敢?陶大嫂,你讓開的好。」 
     
      蹄聲更近,來勢如潮,有好幾匹馬。 
     
      □□□□□□ 
     
      且說柏青山,他放走了青面獸,並未離開,暗中跟下了。 
     
      青面獸找到一匹坐騎,飛騎退返光州,他的黑道朋友多,不費吹灰之力,便查 
    出紀少堡主確未返抵光州,便帶了三名伴當,飛騎北行。 
     
      日暮時分,趕抵了息縣,他在息縣找人打聽,自己也親自向各處打聽,果然不 
    錯,有人從項城傳來消息,數天前穎河渡口,有人殺了渡夫,棄車背了一名少女, 
    騎光背馬逃逸,這人可能就是紀少堡主。 
     
      同時,雙槐樹霍家的血案詳情,也傳到了息縣。 
     
      官府的消息傳得並不慢,只是行文上有所延誤。 
     
      項城屬陳州,陳州屬開封府。項城以下縣一是新蔡,新蔡屬汝寧府。新蔡以南 
    是息縣,息縣屬光州,光州雖是汝寧府的府屬州,但管不了新蔡的事,一條路上三 
    個縣,各有隸屬,公文往來有所延誤,平常得很。 
     
      得到了確實消息,青面獸天一亮便帶了三名隨從,等城門一開便向北上路。他 
    準備到新蔡之後,晝夜兼程赴汝寧,料定女婿紀少堡主,可能投奔汝寧親友避禍了 
    。 
     
      離城十餘里,紅日東升。 
     
      遠遠地,寬闊的官道上空蕩蕩,北行的客商尚未跟來,南下的各鄉小販早已進 
    城,因此路上行人絕跡。 
     
      前面官道折向處,出現了一個衣裙飄飄的身影,踉蹌南奔,像個瘋婆子。 
     
      後面半里地,一個青衣佩劍的幪面人,正急步追趕。 
     
      領先的青面獸一怔,揮鞭道:「前面的兩男女來路不明,準備插手。」 
     
      一名隨從下馬道:「大爺,咱們不能管閒事了,後面有一人一騎,像是跟蹤咱 
    們的人,得扔脫他。」 
     
      「先不必理睬跟蹤的人,咱們管閒事,用意就是要看看後面跟蹤的人是何來路 
    。」青面獸老練地說。 
     
      白裳瘋婦到了,臉色蒼白,清秀的臉蛋血色全無,呼吸緊促,口角白沫,無神 
    的雙目半閉,吃力地舉步奔跑。 
     
      一腳高一腳底,隨時可能倒下。 
     
      青面獸率眾下馬,四個人一字排開,叫道:「快接住這位姑娘!」 
     
      一名隨從迎上,叫道:「姑娘止步,你有困難……」 
     
      白衣姑娘那一身白衣裙,已髒得成了泥土色,污跡斑斑,極為狼狽,失神地向 
    前衝,聞聲不止步。 
     
      白衣姑娘背後隱著一把匕首向前一指,虛脫地道:「我要到光……光州……」 
     
      隨從閃身讓過匕首,擒住了她。 
     
      「我好……恨……」白衣姑娘叫,昏厥在隨從懷中。 
     
      半里外追來的幪面人,沒看清擋路的四人面貌,一面飛奔一面大叫道:「天馬 
    行空,八方風雨。不許管紀家堡的閒事。」 
     
      青面獸冷哼一聲,迎上大吼道:「畜生!你做的好事!」 
     
      幪面人大駭,倏然止步。 
     
      「還不過來?」青面獸大吼。 
     
      幪面人略一遲疑,但仍然舉步接近。 
     
      青面獸叉腰屹立,鬚髮無風自搖,等對方走近,方大吼道:「還不摘下你臉上 
    的遮羞巾,既然要掩去本來面目,為何又叫出切口亮萬,你簡直無恥!」 
     
      幪面人終於走近,扯下幪面巾,赫然是紀少堡主,訕訕地上前行禮道:「岳父 
    萬安,小婿先前不知是您老人家……」 
     
      「哼!畜生!你連父母都可以不要,還認得我這岳父?」 
     
      「岳父請息怒,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畜生,你擄劫了費姑娘,柏青山已殺到紀家堡,兩次火焚莊院,堡中高手死 
    傷過半,目下群雄圍困紀家堡,內無可斗之人,外無援兵,眼看將煙消火滅,全堡 
    塗炭,你卻在此地追逐女人。你還算是人嗎?」 
     
      「岳父,小婿不知……」 
     
      「你不知?上起陳州,下至湖廣,江湖上謠言滿天飛,連一個江湖小混混也知 
    道這件事,你卻說不知?你……氣死我也……」 
     
      紀少堡主大駭,做夢也沒料到紀家堡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他確是不知,離開秦丘槁木老人的住處僅兩天一夜,他並未與外人接觸。 
     
      冤家路窄,不久前在前面的十里亭,追上了星夜亡命南奔的心蘭姑娘,為了怕 
    被認出他的身份,因此幪面追逐心蘭,怎知紀家堡的變故? 
     
      「小婿確是不知。」他惶然地說。 
     
      「你躲到何處去了?」 
     
      「秦丘,在槁木老人歐陽前輩處小住。」 
     
      「畜生,你倒是躲得夠偏僻。費姑娘呢?」 
     
      「這……」 
     
      「柏青山追索費姑娘,就等你回去。很可能已經晚了,令尊可能已經橫屍八尺 
    流血五步,天啊!你這畜孽,跟我走,也許趕得上。」 
     
      紀少堡主心膽俱寒,怎敢回去? 
     
      他不安地道:「岳父,那女人……就是費心蘭。」 
     
      費心蘭倒在隨從懷中,氣息將絕。 
     
      青面獸大駭,戰慄地叫:「她快要死了,趕不到光州,快!你帶了她的屍首回 
    去,咱們誰也別想活!」 
     
      「小婿不回去。」 
     
      「你……」 
     
      「小婿去找朋友再找姓柏的……」 
     
      「住口,你敢說這種話?快走,咱們回去,聽天由命,看咱們的造化了,上馬 
    。至少,她可以救我江家的基業。」 
     
      「小婿……」 
     
      「上馬!」青面獸怒吼。 
     
      紀少堡主一咬牙,道:「好,上馬就上馬。」 
     
      他一面走近,一面洩出了奪自癡鸞楊彩鸞的歹毒彩霧。 
     
      無毒不丈夫,他簡直失去了理性。 
     
      一名隨從首當其衝,劍光一起,心坎被貫穿。 
     
      青面獸做夢也沒料到禍起肘腋,發覺不對已來不及了,吸了一口彩霧,屏住呼 
    吸身形暴退,狂怒地叫:「屏住呼吸,退!」 
     
      紀少堡主已經返手遞劍,手下絕情。 
     
      青面獸臨危不亂,拼全力扭身便倒。 
     
      紀少堡主一劍走空,怎肯罷休?旋身反揮,劍虹一閃,快逾電光石火。 
     
      「喳!」一聲響,青面獸的右臂齊肘而折。 
     
      「砰!」青面獸摔倒在地,逐漸失去知覺。 
     
      另兩名隨從扭頭便跑,向坐騎奔去。 
     
      其中一人仍帶著心蘭,忘了丟下。 
     
      紀少堡主怎肯放手? 
     
      他必須殺人滅口,飛躍而上。 
     
      蹄聲如雷,跟蹤的人馬到了,健騎前馳,騎士飛躍而下,喝聲似沉雷:「紀志 
    剛,你這個畜生!」 
     
      紀少堡主大駭,見對方來勢如電,劍虹劃空而至,劍上風雷大作,勢如山崩, 
    想躲閃已力不從心,只好自保封招。 
     
      他左手灑出了重重彩霧,駭然驚叫:「柏青山?」 
     
      柏青山早有提防,屏住呼吸衝進,劍出「亂灑星羅」無畏地長驅直入。 
     
      劍影乍合,風雷驟發,「錚錚」兩聲暴震,人劍俱分,雙方全力相搏,要在剎 
    那間拼個你死我活。 
     
      一接觸便優劣立判,強存弱亡。 
     
      紀少堡主向側飛退,腳下大亂。 
     
      退勢未止,辟邪劍已如影附形而到,排空直入,「錚」一聲暴響,紀少堡主的 
    劍脫手飛出三丈外。 
     
      劍虹再閃,「嗤」一聲響,紀少堡主的右臂大筋齊肩被挑斷了。 
     
      劍虹再進,急如電閃。 
     
      「在下認栽!」紀少堡主狂叫,「砰」一聲坐倒。 
     
      劍尖頂在他的咽喉上,柏青山叱聲似沉雷:「把解藥拿出來,你這惡毒的狗。 
    」 
     
      紀少堡主絕望地道:「在——在百寶囊中。」 
     
      柏青山拉脫了他右手關節,一腳將他踢翻,解腰帶將他綁上,方取出解藥丟給 
    呆立一旁的兩個隨從叫:「把那位姑娘放下,用解藥救你們的主人。」 
     
      柏青山先前飛馳解圍,並不知昏倒的白衣姑娘是心蘭,等他走近一看,不由大 
    駭,慌忙收劍將心蘭扶起。 
     
      看見她那副樣子,心中悲痛,大叫:「心蘭……心蘭……你是怎麼了……啊… 
    …心蘭……我……是青山……」 
     
      他的叫聲,像是暮鼓晨鐘,令心蘭一驚而醒,渾身一震,竭力大叫道:「快… 
    …快到秦丘,救……救……」 
     
      「心蘭……你……」 
     
      「快……快去救綺玉妹……若華妹……」 
     
      「你說什麼?心蘭……」柏青山大叫。 
     
      「小心槁木死……死灰……」心蘭全力大叫,再度昏厥。 
     
      這次昏厥聲息全無,出氣多入氣少,生機絕望。 
     
      柏青山大驚,火速掏出救傷保元的丹藥,度入心蘭口中。他知道,心蘭已到了 
    生死關頭,可能已嫌晚了。 
     
      放下心蘭,他兇狠地向紀少堡主走去。 
     
      青面獸已被救醒,隨從正替他裹傷,他急叫道:「柏老弟,請將人交給在下處 
    治!」 
     
      柏青山不加理睬,在腰帶上拔出了一支小鐵翎箭。 
     
      紀少堡主一震,知道完了。 
     
      眼珠子一轉,毒念驟生,忖道:「這小子絕禁不起槁木死灰與塗山雙邪的乾坤 
    大法一擊,我何不引他去送死?」 
     
      看到柏青山臉上兇狠的表情,他毛骨悚然,情不自禁直打冷戰,叫道:「不要 
    將在下交給家岳……」 
     
      「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岳父存在嗎?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青面獸兇狠憤 
    怒地罵著,踉蹌走近。 
     
      「我要寸裂了你。」柏青山咬牙切齒地說。 
     
      紀少堡主心膽俱寒,叫道:「放我一馬,我指引你去救令妹。」 
     
      柏青山心中一震,知道剛才心蘭的話,他並未聽錯,乃妹綺玉確是到了中原, 
    為何若華姑娘也來了。 
     
      他不假思索地向青面獸說:「江天龍,在下要借你兩位隨從辦事。」 
     
      青面獸苦笑道:「這六親不認的畜生,所說的話你還相信?」 
     
      「他如果騙人,我要剝他的皮傳示天下。」 
     
      「老弟……」 
     
      「你借不借?」 
     
      「好。」 
     
      「那我這就走了……」 
     
      「等等,他兩人跟你辦事,江某也跟隨前往。」 
     
      「你如果跟來,這小畜生便可藉故推諉了。」 
     
      「小畜生即使不領我們前往,在下已知在何處。」 
     
      「在下也知道,秦丘在項城……」 
     
      「但你不知槁木老人住處。」 
     
      柏青山略一沉吟道:「好,你如果支持得了,可一同前往。」 
     
      「老弟,你如前往,必須找一個人同行。」 
     
      「找誰?」 
     
      「天下間能克制槁木老人的人,只有一個天南隱叟,如果經常在一起的死灰婆 
    婆也在,更是麻煩。」 
     
      「到何處去找天南隱叟?」 
     
      「得到粵東一帶……」 
     
      「遠水救不了近火,在下……」 
     
      「但那槁木老人……」 
     
      「即使他是十殿閻王,在下也要前往一行。走!」 
     
      兩個隨從一個在前領路,一個帶了紀少堡主。 
     
      柏青山抱了心蘭。 
     
      青面獸只有一條左臂可用,但乘坐騎仍可應付裕如。 
     
      一陣急趕,過了新蔡,便抄捷徑沿洪河西北行,馬不停蹄急如星火,顧不了牲 
    口,全速地趕路。 
     
      槁木老人栽得不甘心,知道解藥留置處,發狠要將若華等人置於死地,准備出 
    手,塗山雙邪撥風煽火,也隨聲附和。 
     
      死灰婆婆對若華頗有好感,因此阻止槁木老人行兇。 
     
      但槁木老人已橫定了心,一意孤行,向死灰婆婆冷笑道:「陶大嫂,多年來, 
    老夫一直就聽你的,唯你馬首是瞻,這次,你得聽我的。」 
     
      死灰婆婆木杖徐伸,沉聲道:「歐陽雄,你未免太輸不起了,你不是第一次言 
    而無信,但這次我堅持要求你守一次信諾。」 
     
      「老夫堅持己見。」 
     
      「哼!你必須通過我這一關。」 
     
      「三比一,陶大嫂,你要以身試你所創的乾坤大法?希望你不要試。」 
     
      大邪巫龍接口道:「陶大嫂,死幾個小輩你就心軟了,何苦?這幾個小輩不死 
    ,日後這件事傳出江湖,咱們有何面目在江湖鬼混?你就讓開吧!何苦……」 
     
      「咦!蹄聲已止,有人來了!」二邪巫虎說。 
     
      「去看看是誰?」槁木老人叫。 
     
      大門倏開,滾進被綁住的紀少堡主。 
     
      隨著現身的是柏青山,沉聲道:「我,柏青山,不必問了。哪一位是槁木老人 
    歐陽雄?到外面來說話,在下要看看你這宇內魔頭,到底有何驚世絕學。」 
     
      若華正想出聲呼叫,卻被綺玉及時阻止,低聲道:「不是時候,我們尚未脫險 
    。」 
     
      槁木老人大怒,這種指名叫陣的挑釁手段,不要說是名震天下的高手名宿,連 
    初出道的年輕後輩也受不了。 
     
      老魔陰沉沉地向門口走,厲聲道:「你,老夫要將你碎屍萬段。」 
     
      「吹牛沒有用,出來試試看!」柏青山一面說,一面向外面退出,冷然撇撇嘴 
    ,意在激怒老魔。 
     
      二邪巫虎最見不得比自己狂傲的人,一聲怒嘯,突然一躍而出,搶在門外叫道 
    :「好狂的小輩,老夫斃了你。」 
     
      聲落劍出,人如瘋虎般前撲。 
     
      「天外來鴻」身劍合一猛撲而上,淡淡的劍芒一閃而至。 
     
      門外,站著青面獸與兩名隨從,一名隨從抱著氣若游絲的心蘭。 
     
      柏青山盛怒而來,志在速戰速決,驀地大吼一聲,用上了兩儀神功,陽罡大真 
    力注於辟邪劍,陰煞大潛能後一剎那發出,招出「飛虹戲日」,看起來招術極為平 
    常,迎著刺來的劍芒,排空直入。 
     
      「錚!」陽罡大真力行雷霆一擊,二邪巫虎的劍化為千百顆碎屑八方飛散了。 
     
      陰煞大潛能將二邪的身軀向前吸引,無可抵抗。 
     
      柏青山左手一伸,便扣住已完全失去自製的二邪腦袋,向下一按。 
     
      二邪「嗯」了一聲,趴下了。 
     
      柏青山一腳踏住二邪的背心,冷笑道:「這種貨色,也敢前來撒野,簡直不知 
    自愛。」 
     
      他這手一招碎劍擒人的神奇絕技,把跟出來的大邪與槁木老人,驚得吸口 
     
      涼氣,心中猛打寒顫。 
     
      「咦!你……你在用妖術?」槁木老人驚叫。 
     
      屋內,死灰婆婆向若華兩人舉手一揮,沉聲道:「你們走吧!老身不難為你們 
    。」 
     
      兩人道謝畢,搶出屋外。 
     
      若華大叫道:「青山哥,小心他們的乾坤聚力大法圍攻。」 
     
      槁木老人與大邪,已分兩側欺近。 
     
      柏青山仰天狂笑,笑完道:「原來是聚力術,這玩意並不稀罕,在兩儀神功的 
    陰煞大潛能所吸引下,勢將被所發的勁道反震,更為兇險,看你們能否受得了自己 
    所發的勁道反震?好!讓你們盡量發揮,免得你們死不瞑目,滾!換兵刃來!」 
     
      他將二邪巫虎一腳踢飛,二邪直跌出三丈外。 
     
      踱出門外的死灰婆婆大叫道:「歐陽雄,你還不見機而退?真要被自己所發的 
    真力反震而斃麼?你還沒有看出這個少年人身懷絕學麼?他敢前來挑戰,憑著人家 
    這份豪氣與膽識,你怎能不服老?」 
     
      「老夫不信邪。」槁木老人怪叫著。 
     
      二邪渾身發軟,右虎口血如泉湧,暈頭轉向,跌跌撞撞向外走,叫道:「大哥 
    ……快……走……不要枉送性命。」 
     
      大邪巫虎毛骨悚然,垂劍向外撤。 
     
      「你不能溜走。」柏青山大喝。 
     
      大邪打一冷戰,突然扭頭撒腿狂奔。 
     
      綺玉大叫道:「大哥,那老狗可惡,不能讓他逃走。」 
     
      若華卻叫道:「他們不會逃的,解藥還在屋內呢!」 
     
      槁木老人命該如此,在數者難逃,突然扭頭一聲怒嘯,撲向若華姑娘。 
     
      「打!」柏青山怒吼,一支鐵翎箭脫手疾飛。 
     
      槁木老人太過自信自己的速度,以為暗器的速度絕難追及,同時他已運功護身 
    ,即使有可破內家氣功的外門暗器,也近不了身便會被震落,因此不加理睬。 
     
      人的名樹的影,面對宇內大名鼎鼎的槁木老人,柏青山志在救人,不得不用兩 
    儀神功馭箭行致命一擊。 
     
      鬥內力氣功,功深者勝,箭的速度駭人聽聞,無情地貫入槁木老人脊心要害。 
     
      「砰!」 
     
      槁木老人沖倒在地,劍脫手丟掉了,塵土滾滾中,身軀向前滑,直滑至若華腳 
    下方行停止,伸出顫抖的手,狂亂地抓住了一塊拳大的卵石。 
     
      石突然碎裂,扭曲著的臉上的肌肉令臉部變了形,嘶聲叫:「我……我好恨… 
    …死……死在一個手……手無縛雞之力……的陰人手中……」 
     
      語音一落,頭向下一耷,驀爾斷氣,身軀仍在抽搐。 
     
      死灰婆婆歎息了一聲,道:「歐陽雄,果然不幸而言中,你仍要我替你收屍。 
    」說完,她入屋而去。 
     
      塗山二邪也垂頭喪氣地跟入,綺玉哼了一聲追上。 
     
      「大妹,算了!」柏青山叫。 
     
      若華歡叫一聲,張開雙臂向柏青山撲過來,顫聲叫道:「青山哥,天可憐見, 
    你終於趕來。」她哭了起來。 
     
      柏青山抱住她,柔聲道:「若華,你受驚了,好好哭一場吧!」 
     
      她反而不哭了,叫道:「心蘭姐怎麼樣了?」 
     
      柏青山黯然地搖搖頭。 
     
      若華大驚道:「啊……是她把你找來的?」 
     
      柏青山歎息道:「是的,她找到了我,可是……可是……」 
     
      「青山哥,她……」 
     
      「她恐怕不行了!」柏青山痛苦地說,向抱著心蘭的僕從走去。 
     
      若華情急地接過心蘭,放下尖叫道:「心蘭姐,你……你不能死,你……」 
     
      心蘭伸出顫抖不止的手,失神的目光茫然地搜尋,氣若游絲地道:「青……青 
    山哥,我……我要走了……祝福你……」 
     
      青山緊握著她的手,淒然的向若華道:「若華,她有救麼?」 
     
      若華掩面而泣,顫聲道:「她……她……是我害了她,我不該請她去請救兵的 
    ,她生機已……已絕,我害了她……」 
     
      心蘭突然清醒,臉上湧起稀有的紅潮。 
     
      明眼人一看便可看出,她正到了迴光返照的境界。 
     
      心蘭看清了圍在她四周的人,臉上爬起一絲笑意,握住了青山的手,道:「大 
    家都平安了,我好高興,死得瞑目了!」 
     
      「心蘭,你……」青山心酸地叫。 
     
      心蘭的手在放鬆,語聲輕柔得像從天上飄下來:「哥,我很快樂。爹在世時, 
    把雷琴傳給了我。他說:琴在人在,琴亡人亡;孩子,你珍惜它。在臥牛山寺,我 
    用琴行破釜沉舟一擊,便知道我的命運已經注定了。哥,死在你懷中,我很快樂… 
    …若華姐……她蘭心蕙質……你要……好好待……她……」 
     
      她臉上的紅潮,在迅速地消失,語音逐漸微弱,眼中散光已現。 
     
      提起臥牛山寺,勾起了柏青山的記憶,往事如煙,但這時卻幻影重現,要不是 
    為了救神乎其神的王敕,雷琴何至於損毀? 
     
      臥牛山寺的霧影,金蛇,窗聲……依稀重現在他的幻覺中。他拔劍而起,厲聲 
    叫道:「王兄,王敕兄,王……」 
     
      驀地,遠遠地傳來了一陣清越的琴聲。 
     
      「雷琴!」他驚呼。 
     
      小徑前,出現了一大群男女。領先的是侍女小琴小劍,兩旁呵護的是集益牧場 
    場主王環,跟他的愛女王綠鳳。 
     
      小琴抱著琴,一面走一面彈奏,急步而來。 
     
      柏青山飛躍而前,大叫道:「快把琴給我,快!」 
     
      接了琴,他大吃一驚,確是雷琴,焦痕宛然,半點不假。他無暇追究來源,飛 
    掠而回,在心蘭身旁端坐,誠心正意地鼓出一曲「瑤台春早」。在了了庵中,這一 
    曲曾經將他從鬼門關裡拖回陽世。 
     
      小劍並不急,她從容取出三顆金丹,納入心蘭口中。 
     
      天宇下,生機勃勃的琴音充沛在六合內。除了琴音,萬籟無聲,眾人皆肅容而 
    立,沉緬在悅耳的仙樂中。 
     
      心蘭的臉上,逐漸出現了血色。 
     
      久久,她張目道:「雷琴!我的雷琴!」聲落,她沉沉睡去。 
     
      琴音仍在繚繞,柏青山也陷入忘我的境界中。 
     
      小劍神色肅穆地說:「公子爺,小婢帶來了王爺的口信。」 
     
      「他來了麼?」青山定神問。 
     
      「他回去了,他說:三顆九轉金丹,綰住了小姐的芳魂。這部雷琴不是原物, 
    是他從嶗山取得的神物,要公子爺不要向小姐說出底細,以免小姐胡思亂想。」 
     
      「哦!還有麼?」 
     
      「還有,說公子爺不是神仙中人,速返蓬萊不要多管中原的血光刀影。再就是 
    柏老爺已偕群雄攻破天下第一堡消滅了江湖餘孽,目下正啟程北返,公子爺可至項 
    城相迎。」 
     
      「小劍,謝謝你。」他由衷地道謝。 
     
      小劍突然站起:「還有,王爺說,家小姐已無家可歸,要請公子爺安排……」 
     
      若華突然站起道:「小劍妹妹,你請放心,一切全在我身上。」 
     
      小劍注視著她,問道:「小姐可是魯姑娘?」 
     
      「是的,我叫若華。」 
     
      小劍展顏一笑,一語雙關地道:「當然,一切皆仰仗小姐關照了。」 
     
      若華不由臉上一陣熱。 
     
      小琴抱起心蘭道:「時候不早了,走吧!」 
     
      青山收琴整衣而起,將琴交給了小劍,轉向眾人說道:「你們先走一步,我要 
    處理一些事務再跟來。」 
     
      綺玉姑娘哼了一聲,臉現怒色道:「我也要慢走一步,不親手剮了紀小畜主, 
    我難消心頭這口怨氣!」 
     
      「大妹,不可胡來!」柏青山喝阻。 
     
      「怎麼?你要親自動手?」 
     
      「不,把人交給他的岳父處理。」 
     
      青面獸欠身咬牙切齒地說:「謝謝老弟台厚賜,容圖後報。」 
     
      王場主上前行禮道:「柏老弟,這件事你處理得不公平,人交給了他的岳父, 
    這豈不太便宜了他……」 
     
      柏青山接口道:「王場主,瞧江前輩的右臂,那是早上紀少堡主下的毒手,小 
    畜生用癡鸞的彩霧,下毒手殺尊長犯下逆倫大罪,你想他會有好下場?」 
     
      王綠鳳粉臉帶煞,恨恨地說道:「我們不能讓他受家法的制裁,我認為必須把 
    他交給官府去治罪。」 
     
      青面獸不再堅持己見,道:「雙槐樹霍家的案子正在緝兇中,在下非常同意把 
    這畜生交給官府。」 
     
      青山冷笑道:「你們想替霍家惹下滅門之禍麼?紀家堡的朋友們會不會反牢劫 
    獄?算了吧!諸位,在下把人交給你們處理,告辭了!」 
     
      □□□□□□ 
     
      暮色四起,晚霞照耀下,項城在望。 
     
      若華與柏青山走在最後,相扶相偎徐徐前進,兩人娓娓長談,互訴別後。 
     
      若華拉著他的手,向她脅下的個大革囊探,笑盈盈地柔聲問道:「青山哥,你 
    猜猜看,那是什麼?」 
     
      青山展顏一笑,搖頭道:「我不說。」 
     
      當然,青山知道那是自己送給她的珍玩盒。 
     
      「哥,你……你說嘛!」 
     
      「你要聽麗兒貝龍宮傳信使的故事?」 
     
      「不……我……」 
     
      「那故事多淒艷,多動人啊!」 
     
      若華嫣然一笑,偎近他悄聲道:「並不比心蘭姐的故事淒艷,神仙也有人情味 
    ,幸而王神仙並不是冷酷無情的自私神仙,大妹這次可沒話說了,她……」 
     
      走在前面的綺玉扭頭笑道:「怎麼?你女諸葛在背後挑撥是非,小心我這個小 
    姑不饒你!」 
     
      談笑中,一行人進入了項城的南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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