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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手 春 秋

                   【第十七章】
    
      四更初。 
     
      留香院各處主要場所的燈火逐漸熄。 
     
      活動的高潮已過,即使是教坊,並非通宵達旦筵開不夜的,至少所外的活動在 
    四更初便逐漸結束了。 
     
      在這種重門疊戶,有各式各樣小院落的大建築內,如果無人帶領,真令人不知 
    身在何處。 
     
      假使盲目在到處亂闖,很可能被那些爺字號人物,所帶來的豪奴打手打得半死 
    ,那些龜奴和保鏢也如狼似虎不好惹。 
     
      東北隅的含煙小閣,假使徐義來了,至少也有七八名打手一起,院中的龜奴鴇 
    婆,必定鄭重警告其他的鏢客,遠離含煙小閣,以免惹禍招災。 
     
      含煙小閣的南面不遠,是另一位名妓含翠姑娘的客房含翠樓。 
     
      這一屆含翠姑娘姓楊,也是留香院中的十大艷姬之一,在秦淮河風月場,排名 
    也列前茅的。 
     
      柳含煙,楊含翠,同是留香院的紅牌名花。 
     
      但柳含煙自從成了徐義的禁臠後,連走馬章台的公子王孫也不敢到含煙小閣走 
    動,以免引來無妄之災。 
     
      王孫公子怕痞氓,痞氓怕巡捕,巡捕怕王孫公子;這就是秦淮風月場的普遍存 
    在現象了。 
     
      留香院從昨晚開始,便已出現緊張的情勢,一些有身份的老恩客,皆接受勸告 
    暫且在近期迴避,換了一批不三不四的嫖客。 
     
      龜奴、保鏢、鴇婆、僕婦,也都更換了一部份新人。 
     
      四個徐家的打手,接走了雍不容之後,留香院表面上依然歌舞升平,暗中仍存 
    留著緊張的氣氛。 
     
      直至四更初,暗中戒備的人才失望地鬆了一口氣。 
     
      兩個扮龜奴的人,剛從含翠樓側的小院子撤出,準備返回住處歇息。 
     
      院子的角門影乍現,像平筆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地獄鬼魂。 
     
      青布包頭,腰間系了一條怪青帛。是青袍,脫下纏在腰間,可以權充腰帶,解 
    下穿在身上便成了長衫。 
     
      兩個假龜奴相當機警,立出聲發出警號,兩面一分,堵住人影的兩側。 
     
      「什麼?」兩人同聲沉喝。 
     
      「天地不容。」乍現的人影刺耳的怪嗓音,入耳像有鋼錐貫耳:「你們,等得 
    很辛苦,在下總算下令諸位失望,眼巴巴地趕來送死啦!」 
     
      「閣下不可能是天地不容。」堵在右面的人冷冷地說:「你是天地不叫,變著 
    嗓音說話瞞不了人,你是來接應天地不容的,沒錯吧?」 
     
      天地不收,名頭比天地不容差遠了。 
     
      龍絮絮一時童心大起,取名為天地不收,只露了幾次面,並沒幹出轟動南京的 
    大事,所以不能與天地不容相提並論。 
     
      「站在這裡的,是貨真價實的天地不容。」人影大聲說:「信不信不久便可分 
    曉。喂!你們知道我天地不容的來意,是嗎?」 
     
      「咱們不會理會你的來意,只要和你談談……」 
     
      「天地不容沒有談的習慣。」 
     
      「你會談的,因為對你極為有利。」 
     
      「好,你說,談什麼?天地不容對有利的事,是頗有耐性的。」 
     
      「請閣下天亮之後再來。」 
     
      「為何要等天亮?」 
     
      「因為敝長上目下不在此地。」 
     
      「抱歉,天地不容沒有天亮再談的興趣。」 
     
      「閣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敝長上不在,誰也作不了主,怎麼談?」 
     
      「那麼,天地不容辦要辦的事。」 
     
      「閣下……」 
     
      「天地不容要帶走楊含翠姑娘,你們反對嗎?」 
     
      「閣下不要得寸進尺……」 
     
      「去你娘的得寸進尺!天地不容辦事有自己的方式,那能聽你們的擺佈?閃開 
    !」掌一伸,不但不進擊,反而向下一挫,幻化為一縷淡煙,向後疾退。 
     
      這瞬間,兩人雙手齊場,四隻手射出四種暗器,形成交叉攢射的電虹。 
     
      兩人面對面以射暗器,如果不採用交叉發射,對面的人必定遭殃。 
     
      一般情勢估計,兩面夾擊極少同時使用暗器的;這兩位仁兄居然用上了,可知 
    必定是暗器大行家。雙方的默契極為圓熟,決不會誤傷自己人。 
     
      可是,暗器全部落空。 
     
      天地不容貼地疾退的身影,在兩丈外突然重回原地,而且恰好在暗器交叉飛越 
    的後一剎那重現! 
     
      黑暗中,連目力最佳的人也無法看清。 
     
      右面的人剛看到幻現的人影,左耳門便挨了一劈掌,昏厥的前一剎那,覺得胸 
    衣一緊,被堅強有力的大手劈胸抓住,身形立即飛起。 
     
      噗一聲響! 
     
      扔飛的身軀重重地撞擊左面的人,天地不容如影附形跟到,一腳掃中左面那人 
    的腰脊。 
     
      脊骨發出可怕的折裂聲,與撞來的人同時摔倒,跌成一團再滾動分開。 
     
      「哎……啊……」斷了腰脊的人狂號,躺在地上掙扎難起,脊柱已折,這輩子 
    算是廢定了。 
     
      天地不容的身影,已平空消失了。 
     
      含翠樓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樓上,是楊捨翠姑娘的香閨,這種一擲千金的美人窩,佈置之豪華不可言喻。 
     
      沒有任何燈火,什麼也看不見。 
     
      但天地不容知道身在何處,那濃濃的醉人脂粉香已說明他已在香閨裡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既然敢來,不達到目的怎肯甘心? 
     
      含翠姑娘當然不可能仍在香巢內等他,等他的人,將是極為可怕的天道門最精 
    明的殺手。 
     
      他是希望這些殺手,能告訴他計算天地不容的內情秘辛,天地不容替龍江船行 
    出頭,與天道門毫無於連,他需要找出合理的解釋。 
     
      剛準備亮火摺子,現身引殺手們與他面對面打交道。 
     
      驀地萬籟俱寂,一切的聲響,似乎在同一瞬消失了。 
     
      風聲、蟲嗚、鼠叫聲,隱約的人聲,甚至小院中那兩位受傷的人的叫號……在 
    同一瞬間消失了。 
     
      耳中突然聽不到任何聲音,甚至連氣流在耳鼓內的流動聲息也不存在了。 
     
      靜得令人心中發寒,毛髮森立! 
     
      似乎已置身在天地之外,或者到了某一個未知的世界;是一種完全很陌生的恐 
    怖世界中; 
     
      這種世界,會在某些人的夢中出現。 
     
      好黑,好靜。 
     
      也許,人死了就會進入這種絕對沉靜的未知世界。 
     
      當這種現象出現時,人的正常反應,可能是駭絕驚怖,或者意義模糊,也許懷 
    疑自己已經死了,靈魂正飄蕩蕩離開軀殼。 
     
      絕對黑暗中,徐徐出現一點模糊的星光。 
     
      徐徐地,緩慢地放大、放大、放大……星,終於像月一樣大,光度也在擴大。 
     
      可是,這種光卻沒有照耀的能量,除了本身的光可見之外,其他各處仍然是一 
    片漆黑。 
     
      光球仍在緩慢地漲大,中間有逐漸明朗的線條出現。 
     
      他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氣息已絕的殭屍。 
     
      終於,光球變成一個人的形態,徐徐放大、擴張……。 
     
      不久,便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是一個盛裝的風華絕代美人,放大至正常人大小,這才停止放大。 
     
      珠翠滿頭,羽衣翠裙,亭亭卓立,艷光四射。 
     
      看臉蛋,似曾相識,但卻又無法舉出具體的特徵,無法分辨到底像誰? 
     
      他心中,突然想起了龍絮絮。 
     
      不錯,這位面人的面龐,確有七八分酷似龍絮絮。 
     
      心念一轉,想到了天都玄女的女徒小佩。 
     
      不錯,真有八分酷似小佩,雖則穿得像女花子小佩。 
     
      對了,是像極了那位計算他的粉頭,用五毒暗算他的粉頭,那粉頭本來就有幾 
    分神似小佩。 
     
      心念再轉,想到了徐霞。 
     
      半點不錯,眼前這位麗人的臉蛋,就是徐霞。 
     
      不管他想到誰,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麗人就像誰! 
     
      除了麗人本身清晰可見之外,室中仍然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仍是絕對的靜,似 
    乎他已處身在莫測的妖異境域裡,天地已不復存在。 
     
      「你要見我?」麗人終於說話了。 
     
      是一種他從沒聽過的怪異聲浪,一種不屬於人間世的聲音。 
     
      「是的。」他竟然也用同一種聲浪回答。 
     
      「為何?」 
     
      「我要知道內情。」 
     
      「什麼內情?」 
     
      「你們為何要計算我的內情。」 
     
      「你的出現,對我們是不測的威脅。」 
     
      「所以……」 
     
      「所以,我們必須排除一切影響安全的威脅。」 
     
      「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是嗎?我不以為然,換了你,你也會這麼做,防患於未然,這是每一個人必 
    須作的正確打算。現在,我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與我攜手合作。」 
     
      「你的意思……」 
     
      「合作。」 
     
      「合作什麼?」 
     
      「雄霸天下,唯我獨尊。」 
     
      「我拒絕。」 
     
      「拒絕的後果你知道嗎?」 
     
      「如何?」 
     
      「你必須死,死人是無害的。」 
     
      「我鄭重警告你,我不想多管閒事,但災禍臨頭決不退縮,我有權以同樣的手 
    段回報,以牙還牙,我說得夠明白嗎?」 
     
      「夠明白了,你已經失去機會了。」 
     
      「是嗎?」 
     
      麗人的身影,立即開始縮小,隱沒……最後變回一星星光,然後重行放大,顯 
    現。 
     
      可是,卻換了一個人! 
     
      一個妖艷絕倫,媚態橫生動人情慾的絕色美女,身上穿的蟬紗彩裙半透明,隱 
    約可見裡面穿的胸圍子。 
     
      胸圍子下端掩住下體,沒穿褻褲,白藕似的一雙玉腿若隱若現,微風揚起裙袂 
    ,令人目眩神移,魂不守舍。 
     
      一聲蕩笑,蟬衣裙袂飄揚,妖艷女郎隨著銷魂蕩魄令人氣血賁張的蕩笑,張開 
    雙臂以妙曼的舞步,向他懷中撲來。 
     
      投懷送抱春色無邊,濃香令人心蕩神搖,他像個呆瓜,他的意識已陷入了模糊 
    的境界裡。 
     
      蕩笑太怪異了,尤其是在絕對靜與絕對黑暗中,這種笑聲具有撕裂神經,令人 
    失去自制的能力。 
     
      聽來的確不像是陽世間的聲音。 
     
      接著,全室陡然亮起青綠色的光芒,光源不知來自何處,滿室妖異的幽光令人 
    毛髮森立,膽落魂飛。 
     
      不知身在何處,反正決不是人所熟悉的地方! 
     
      驚魂懾魄的蕩笑,加上妙異的潛室幽光,已經足夠把膽氣不夠的人嚇昏。 
     
      何況還有另一種令人神智與軀體陡然崩潰的詭異力量發出,強烈無比無可抗拒 
    ,具有摧毀生靈的強大威力。 
     
      同一瞬間,背後強烈無比的打擊及體。 
     
      聲、光、打擊力量,幾乎在同一剎那間向他集中。 
     
      以泰山壓卵雷霆萬鈞的聲勢,集中向他攻擊,要在剎那之間粉碎了他的精神與 
    肉體。 
     
      妖艷女郎也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近身,纖掌本來應該是可愛的,這時卻變 
    成勁道足以碎鐵溶金的奪魂魔手,按上了他的胸膛,可怖的震撼力道及體。 
     
      一聲狂震,樓板承受不了如山勁道的重壓,突然向下崩裂、陷落。 
     
      他身後同時受到兩個人的無情內家真力攻擊,前面同時受到妖艷女郎的怪異奇 
    功猛然襲來。 
     
      本來已受到聲光兩種奇異力量,震得精神與肉體皆達到崩潰邊緣,突然向下沉 
    落,像是變成了骨粉肉屑般消失了。 
     
      不但樓板崩陷,屋頂也在強烈的震撼下坍倒。 
     
      傳出一陣驚呼,樓上樓下隱伏的人一陣大亂,在塵埃中滾滾的斷木、碎磚飛墜 
    中拚命逃啦! 
     
      雙方的耐性都極為驚人。 
     
      自初更至四更末,四個時辰中,大宅毫無動靜。 
     
      死一般的靜,沒有任何人走動,看不到任何燈火。 
     
      終於,主人失去耐性了。 
     
      五更起更柝聲傳出,大廳突然火光閃動。 
     
      每一處院落、屋頂、廳捨、走道,都有人現身監視。 
     
      這些人的行動十分迅疾,似乎在片刻間就出現在每一處需要監視的位置,顯然 
    事先已有周密的準備。 
     
      這時,燈火通明。 
     
      該有燈火照明的地方,皆點起了燈火。 
     
      一聲信號傳出,各處的人開始走動,搜索每一處可以藏匿的所在。 
     
      大廳前面的院子頗為廣闊,擺設有不少盆栽,以及玲瓏的花壇。 
     
      中庭甚至有十餘盆巧奪天工的盆景,圍繞著一座型式有如拜天壇,不知作何用 
    途的建築。 
     
      由於院子沒有地方可以藏身,而且一直就有人伏在四周監視,有人走動無所遁 
    形,因此搜查的人忽略了院子。 
     
      但四周仍有現身警戒的人,監視這院子裡的動靜。 
     
      負責埋伏監視的人,曾經目擊雍不容進入黑暗的大廳,之後便不再外出。 
     
      決不可能在四周有人潛伏監視下,偷偷退出而不被發覺。 
     
      而且,院子裡無處可以藏身。 
     
      大搜全宅,卻忽略了院子。 
     
      而在形如祭天壇的右側,一盆盆景與壇腳之間,卻蜷縮著一個隱約的人影,軀 
    體縮小至最大限。 
     
      似乎比一頭蜷臥的犬大不了多少,如不留心察看,即使經過盆景左近,也不知 
    道有人蜷縮在盆腳下藏身。 
     
      他是雍不容,渾身散發出怪味道,衣褲濕了又干,干了又濕,因此穿在外面的 
    青衫似乎曾經上了漿,干時硬梆梆地,異味令人聞之反目。 
     
      沒人發現他,他像已沉沉入睡,好夢正甜。 
     
      天將破曉。 
     
      全宅仍在亂。 
     
      全宅仍然燈火通明,大院子四周所懸掛的八盞照明燈籠,大蠟燭燃燒甚旺,照 
    亮了整座大院。 
     
      三個頗有身份的人,背著手一面走一面交談,緩步向拜天壇接近。 
     
      拜天壇高有七級,頂端壇中心放置有一隻千斤石鼎。 
     
      三人拾級而上,站在石鼎旁仍在交談。 
     
      「上起承塵,下抵每一個地窖,全都搜遍了。」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人說:「 
    就是不見有人。難道說,人真逃掉了?」 
     
      「所有警哨,皆肯定表示沒有任何活物逃出。」另一個粗壯的人說:「人一定 
    還在,決不可能逃出而不被發現的。 
     
      該死的!我不相信這小子真會五行遁術,天一亮再徹底搜查,一定可以把他搜 
    了出來。」 
     
      「可能永遠搜不出人了。」為首的人說:「人一定逃走了,而且死在別處。相 
    信天亮後不久,就可以知道真像了。」 
     
      「管事的意思……」 
     
      「屆時自知,不必知道的事,不要多問。」 
     
      「咦!那是什麼?」身材粗壯的人向壇腳下的盆影一指:「好像是……是人。
    」為首的管事大叫,一躍而下:「大膽,敢躲在這兒偷懶睡覺。」 
     
      噗一聲就是一腳,踢在雍不容的大腿上。 
     
      「哎喲!」雍不容大叫而醒,急急爬起。 
     
      人一站起,燈光明亮下無所遁形。 
     
      「是你……」踢他的人驚呼。 
     
      他急竄而走,像出了穴的鼠。 
     
      「是雍不容,捉住他……」另一個大叫,飛撲而上,沒想到他突然折了向,一 
    撲落空。 
     
      全宅再次大亂。因為雍不容已轉入廳中。 
     
      天亮了,搜屋的行動也結束了。 
     
      全宅三十位男女,居然搜不出一個健壯的大男人。按理,連老鼠也不可能藏匿 
    在屋子裡而不被發現。 
     
      只差沒有把地皮翻過來而已,所有的人實在感到無比的憤怒和難堪,有些人快 
    要氣瘋了。 
     
      潛伏守候了一整夜,再徹底的搜查全宅,結果是:要搜的人竟然在院子裡不可 
    能藏身的地方睡大頭覺,僅憑這一點就會把人氣瘋。 
     
      天雖然亮了,內院某些房舍仍需要點燈。 
     
      兩名侍女打扮的女郎,在內房伺候徐大小姐梳洗畢,端了洗漱用具進入內間清 
    理。 
     
      房中只剩下徐霞一個人,坐在妝台前對鏡勻臉。 
     
      在銀燈的照耀下,她發現本來明亮的鳳目,眸子出現了一些紅絲,那是睡眠不 
    足的症候,一種愛美女人的最討厭症候。 
     
      「都是他害的!」她憤憤地說。 
     
      守候了一夜,當然有點睡眠不足。 
     
      叩門聲三響,她本能地轉首回望。 
     
      侍女在內間,怎會有人叩門? 
     
      她大吃一驚,倏然而起。 
     
      本門關著的房門已經大開,門內站著邪笑著的雍不容,臉色有點蒼白,叩門的 
    手仍附在門上。 
     
      人已進來了,叩門是惡作劇的舉動。 
     
      「喝!你的香閨並不怎麼樣嘛!比留花院那些姑娘們的繡房差遠了。你這南京 
    女強人的香閨,實在缺乏引人遐思的女人味。」 
     
      話說得充滿邪味,簡直不像話,以往可憐蟲的形象完全消失,像是脫胎換骨變 
    了一個人。 
     
      「你這該死的賊胚……」她憤怒得像就踩了尾巴的貓,急衝而上。 
     
      她忘了自己衣裙不整,忘了只穿了褻衣褻褲,急怒之下忽略了滿身春光,剛洗 
    漱還沒正式穿著衣裙。 
     
      這光景怎能與一個大男人動手動腳打鬥? 
     
      雍不容話說得缺德,說她的香閨缺乏引人遐思的女人味,未免形容過份。 
     
      至少她這成熟少女衣裙不整的俏麗胴體,就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的大男人色授 
    魂與,神魂顛倒不克自持。 
     
      這一衝上的舉動,也真夠瞧的啦! 
     
      她半露的酥胸跳蕩,妙相畢呈。 
     
      雍不容不是沒見過女人的急色鬼,面對這位噴火女郎不動絲毫情慾,雙手向上 
    一拋一揮,灰霧四湧。 
     
      「迷魂粉來也!」雍不容笑著叫。 
     
      徐霞大吃一驚,以為真是迷魂粉,雙掌本能地向前推拍,她屏住呼吸立即向後 
    暴退幾步! 
     
      上次交手,她沒佔上風,這次也不妙! 
     
      雍不容猛撲而上,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暖玉溫香抱滿懷,一雙鐵臂連手帶腰 
    抱得結結實實。 
     
      「哎呀!」 
     
      徐霞羞急地驚叫,只感到渾身發軟,發僵……這輩子她那嘗過這種滋味?砰然 
    大震中,兩人摔倒在地,是被雍不容撲倒的,把她壓在下面精彩絕倫! 
     
      雙手抱在她敏感的脅肋部份,手指略動她就受不了,氣血一陣翻騰,失去了用 
    勁反抗反擊的力道。 
     
      「快來救……救我……」 
     
      她狂亂地叫,手掙腳蹬作絕望的掙扎。 
     
      內間裡搶出驚慌失措的兩侍女,大驚失色。 
     
      「退回去,不許上。」雍不容大喝:「你們不希望徐大小姐見不得人吧?」 
     
      右手掐住她的咽喉,右手按住她的面孔,食指與無名指的指尖,落在雙目搭住 
    眼皮,只要往下一按,這一雙又動人又帶煞氣的明眸算是完了。 
     
      「天殺的!你……」她依然強橫。 
     
      高不容掐住咽喉的右手向下一滑,按上她半露的酥胸徐徐增加了壓力、嘿嘿邪 
    笑。 
     
      「你……不……不要……」她快要崩潰了:「你……你們退回去,退……」 
     
      兩侍女不敢不退,惶恐地退入內間。 
     
      「這才對。」雍不容笑說,猛地跳起來,乘勢把她抓起向床上一拋。 
     
      她反應恢復了,但不抓床口春凳上的衣裙穿,卻抓枕邊的劍和百寶囊。 
     
      「你如果不放乖些,一定剝光你。」雍不容抓起妝台的銀燈:「放上一把火, 
    要鬧就鬧大些!」 
     
      反正我是秦淮河的混混,什麼壞事都可以做得出來,誰怕誰呀? 
     
      你怎麼還不趕快穿妥衣裙,就這樣在我的面前打情罵俏的呀?哈哈!我當然是 
    喜歡啦!」 
     
      「你……你給我滾出去……」她羞憤地尖叫。 
     
      「唷!我原以為是你老哥徐義派人找我的,豈知卻是你的主意。請鬼容易送鬼 
    難,你請我來,卻又要我滾出去,沒那麼容易。」雍不容擺出潑野像:「留香院那 
    條街上,最少也有百十個尋芳客,目擊你徐家的人出面請我的,我要出去把今天的 
    事如此這般一說,徐大小姐,你要我怎麼說呢?」 
     
      她羞憤難當,惶急地、手忙腳亂地穿衣裙。 
     
      「你死了,就沒有什麼好說了。」她一面穿衣裙,一面咬著銀牙說:「我一定 
    要殺死你,一定。」 
     
      「我知道你會,你是個絲毫不遲疑操劍殺人的母老虎。」雍不容轉身往外走: 
    「我在小花廳等你。」 
     
      她抖手就發出三枚攢心針,確是氣壞了。 
     
      就有這麼巧,雍不容恰好順手帶上門,針也恰好釘在門上,無意中逃過一劫。 
     
      雍不容坐在雅緻的小花廳等候,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沉重的齊眉棍。 
     
      院中其他的人已得到警訊,齊向內院集中,但未獲召喚,他們不便擅自向內院 
    裡面闖入。 
     
      屋頂與偏院廂房等處,打手們提刀握劍,形成嚴密的包圍網。 
     
      這次,他跑不掉了,插翅難飛。 
     
      他以為徐霞一進花廳,很可能先發射暗器,再揮劍憤怒地狂攻猛砍。 
     
      估計完全錯誤,廳門開處,他的眼前一亮,香風撲鼻,沒有暗器飛來,沒有劍 
    光閃爍。他真的不敢相信! 
     
      眼前出現的風華絕代少女,是南京城人見人怕的母大蟲徐霞。 
     
      經過巧手打扮的徐霞,比那天在途中等候問罪時更為出色,更為艷光四射,這 
    才像一位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啦! 
     
      這才是人見人愛女性味十分的青春少女,明艷照人的面龐留有三五分羞意,更 
    添三五分醉人的綽約風華。 
     
      美麗的女人總是讓人憐愛。 
     
      她蓮步輕移,翠裙款擺,俏巧地出現在他面前,衿持地低頭嫣然羞笑。 
     
      唯一隱約保持的往昔形影,是那雙動人的秋水明眸,在渾身散發出來的高貴雅 
    緻風華中,明眸依然隱約可見英氣流露。 
     
      「老天爺!我可變成賊頭賊腦打悶根的混球了。」他苦笑,將齊眉棍向壁根下 
    一丟:「古人形容美麗的女人,說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天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但我知道,你是我所見過的女人中,最美麗最動人的大閨女,沒錯。」 
     
      「謝謝你的誇獎。」徐霞有教養地微笑,往昔的驕傲自負橫蠻霸氣一掃而空: 
    「人是應該隨年歲成長而有所改變的,希望今後親朋們不要把我仍然看成母大蟲。」 
     
      「是啊!人總是會長大的,除非命該夭壽。」他頗有感慨地歎了口氣:「徐大 
    小姐,可否將把我找來的原因見告?」 
     
      「你到留香院找楊含翠,是嗎?」 
     
      「是的」 
     
      「你知道我三哥在留香院不三不四。」 
     
      「是的。」 
     
      「最近,我三哥很少到那兒鬼混了,因為留香院可能已經成為天道門的活動秘 
    窟,我不希望你再到那種地方走動,更不希望你遭到意外的傷害,所以我派人在留 
    香院附近阻止你進去。」 
     
      「哦!你知道天道門在留香院建了秘窟?」他頗感意外。 
     
      「是的,我三哥發現的。昨晚,他們計算了天地不容,目下正在搬拆崩坍了的 
    含翠樓,聽說把天地不容活埋在裡面了。本來我以為你是天地不容,沒想到另有其 
    人。」 
     
      「哦!原來你把我引來,用意是想證明我是不是天地不容?」 
     
      「是的。」徐霞坦率地說:「這是我三位哥哥的意思。人怕出名豬怕肥;目下 
    大勝鎮徐家與龍江船行,已取代了南京雙豪的地位。 
     
      總有一天,會與天道門發生利害或權勢的衝突。假使你是天地不容,希望你能 
    站在我們的一邊,人不親土親,胳膊往裡彎,是不是?」 
     
      「我不是天地不容,你失望嗎?」 
     
      「不,我已經發覺,你以往從不表現自我,甘心受人欺負,原來這是你大丈夫 
    虛懷若谷的良好德性所使然,其實你是身懷絕技,深藏不露的草野奇士,我高興有 
    這種好朋友好鄰居。」 
     
      「別挖苦人了。」他苦笑:「不錯,我的確身懷絕技,能躲、能逃,能挨得起 
    揍,能用心計,能撒野放潑,能……」 
     
      「你有完沒有?」徐霞笑嗔:「我問你,那位替你管家的小丫頭,目下在何處 
    ?」
    
      「她呀?我一搬,她就走了。」 
     
      「她是千手飛魔的女兒,沒錯吧?」 
     
      「她沒說,我怎知道她是誰的女兒?」他推得一乾二淨。 
     
      「你騙人。」徐霞盯著他笑:「我猜,你與千手飛魔一定有些什麼淵源。」 
     
      「你完全猜錯了,我在龍江船行做了五六年小伙計,從來不曾與稍有名氣的人 
    打交道。我敢打賭。連周東主也不知道千手飛魔是圓是扁。」 
     
      「你為什麼要到留香院來找楊含翠?你花銀子請牛鬼蛇神打聽她,有何特殊的 
    理由嗎?」 
     
      「很抱歉,我不便說。此事有關風與月,你一個大閨女最好裝聾作啞。哦!你 
    說天地不容死了?」 
     
      「是的,你……」 
     
      「哈哈!妙極了。」 
     
      「妙什麼?」 
     
      「今後,我可以正式取代天地不容了。」他離座而起:「這次多有得罪,休怪 
    休怪,告辭。」 
     
      「請留一早膳……」 
     
      「不必了,謝啦!徐大小姐,今後請不要再派你那些打手保鏢跟著我,免生誤 
    會。再見。」 
     
      不管徐霞是否願意,他匆匆急步出廳走了。 
     
      兩位侍女站在廳,留意徐霞臉上的神色變化。 
     
      徐霞的秋水明眸中,雖然仍有英氣流露,但多了另一種神采;一種表情豐富而 
    複雜的神采。 
     
      「小姐,為何不留下他?」一位侍女遲疑地問。 
     
      「時辰未到。」徐霞似乎不想多加解釋。 
     
      「那天地不容……」 
     
      「他不是天地不容。」 
     
      「至少,他很可能是天地不容的黨羽。迄今為止,咱們仍然無法證實誰是真正 
    的天地不容。既然另有一個天地不收,因此天地不容很可能不止一個或兩個,誰都
    可以冒充或自稱是天地不容。」 
     
      「你是說,死在含翠樓的人,不是真正的天地不容?他才是真的?」 
     
      「小姐認為無此可能嗎?」 
     
      「我會慢慢找出真像的,不必操之過急。」 
     
      「小姐不會真的喜歡他吧?」 
     
      「胡說!」徐霞粉臉一紅,眼神百變:「去辦你們的事,我要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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