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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手 春 秋

                   【第十八章】
    
      一覺睡到未牌初,臉上的蒼白才完全消失。 
     
      剛洗漱畢,便聽到房外傳來房東羅寡婦,帶有七分男人味的大嗓門,似乎正在 
    攔阻亂問住處的人。 
     
      「絕對不許騷擾我的房客。」羅寡婦才算得上真正的母大蟲,說的話具有無可 
    置疑的權威性:「我這裡的房客,都是些夜不收的遊魂,晝夜顛倒,這時正是他們 
    睡覺的時光,你們打擾他,晚上他還要不要幹活呀?要見他,等天快黑了再來。」 
     
      「羅寡婦,你不要不認時務。」是一個男人飽含怒意的嗓音:「也許你不知道 
    家主人的來厲……」 
     
      「南京有大來頭大來歷的人多得很,車載斗量人人都可稱大爺,老娘不管你家 
    主人是老幾……」 
     
      「家主人是老三,大勝鎮徐家的三少爺。」 
     
      羅寡婦不再說話,顯然知道大勝鎮徐家的來頭。 
     
      「家主人在堂屋裡等。」另一個人的聲音說:「羅寡婦,是你去叫小雍出來呢 
    !抑或是我們去叫?別讓家主人等得不耐煩了。」 
     
      雍不容拉開房門,一眼便認出與羅寡婦打交道的四個打手,正是徐義的跟班, 
    名義上是徐家武館教師爺,過去曾經彼此照過面。 
     
      「喂!你們四個狗腿子,於嘛呀?」他跨出房門笑吟吟地打招呼:「你們這些 
    狐假虎威的混蛋,以為欺負羅大娘這種婦道人家很光彩是不是?」 
     
      如果在往昔,他這幾句話必定會惹起一場大災禍。 
     
      「小雍,不要在嘴皮上逞能。」為首的打手惱怒的神情相當令人害怕:「給你 
    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房來了,哼!三少爺要見你,請吧!」 
     
      「哈哈!衝你這個請字,我姑且去見見你們的主子,儘管說這個請字的口氣令 
    人不舒報。」雍不容不理會對方的憤怒態度,經過羅寡婦身旁笑說:「羅大娘,謝 
    啦!不要和這種下三濫豪奴計較,以免得胃氣痛。 
     
      下次甚至多次,他們會不嫌煩來來去去,次次生氣豈不苦了自己?」 
     
      大院的客廳是房客會客的地方。 
     
      徐義帶了另兩名親隨在廳中相候,雍不容領先踏人廳堂,大模大樣的點點頭算 
    是打了招呼。 
     
      徐義與眾打手往昔曾經見過他的可憐象,這時的神態卻目中無人甚為托大,仍 
    然感到不大習慣。 
     
      徐義更是臉色一變,卻又不能不忍住沒發作。 
     
      「徐老三,找我有何貴幹?」他神氣地在對面的排椅坐下,說的話流裡流氣: 
    「你是大廟裡的大菩薩,我這野地裡的小鬼,見了你未免心中怕怕!」 
     
      你找上了門來,我更是心中懍懍。運氣不好的人,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是不是我有什麼禍事呀?」 
     
      「該死!你給我放正經些。」徐義冒火地叱喝:「我是來向你道謝的?」 
     
      「道謝?」他一楞:「你一定沒搞錯?」 
     
      「昨晚你弄坍了含翠樓,那些隱藏在留香院的殺手,天還沒亮就作鳥獸散,今 
    後我可以放膽在留香院逍遙,當然應該向你道謝了。」 
     
      「你果然搞錯了。」他搖頭:「按理,你應該知道自己搞錯。昨晚令妹派人找 
    我單刀赴會,我一看不對,保命要緊逞強不得,乖乖躲在院子裡睡大頭覺,避禍消 
    災,一早才離開令妹的虎穴龍潭,難道令妹沒派人告訴你?可能嗎?」 
     
      「混蛋!我落腳的地方,我妹妹怎麼可能知道?」徐義火氣仍旺:「我半個時 
    辰之前,才知道留香院出事的消息。」 
     
      「令妹卻知道你在留香院有相好。」 
     
      「她不知道的事多著叱!喂,昨晚大鬧含翠樓的人真不是你?」 
     
      「哼!該是我嗎?」 
     
      「難道你不是天地不容?」 
     
      「憑什麼我該是天地不容?」 
     
      「這……」 
     
      「所以,你道謝找錯了對象。天地不容既不是名,也不是姓,任何人都可以自 
    稱天地不容。像我雍不容,可就沒有人敢冒用了,至少他該先姓雍。」 
     
      「你找楊含翠,該不是假的了。」 
     
      「不假,我本來是去找她的,不幸在留香院的大門口,便被令妹派的打手硬是 
    攔走了。」 
     
      「唔!也許天地不容真的另有其人。你找楊捨翠,到底為了何事?」 
     
      「和你一樣呀!你有錢有勢,包下了柳含煙,含煙小閣成了嫖客的禁地。我最 
    近手氣特別旺,銀子多得花不完。 
     
      有了錢,當然順理成章想到色,所以我請人打聽適合我需要的粉頭,有人推薦 
    柳含翠,所以我去看看,如果合意,我也會包下她。」 
     
      「你沒有機會了。」 
     
      「她脫籍從良了?」 
     
      「她失蹤了。」 
     
      「秦淮河每天都有粉頭失蹤,要不是跟著恩客跑了,就是受不了苦去跳河。」 
     
      「原來她是天道門殺手的相好,利用她的含翠樓做秘窟,計算天地不容失敗, 
    殺手把她帶走了。」 
     
      「我一點也不瞭解天道門,天道門的殺手沒有理由管我一個小人物地老鼠的事 
    ,我更不知道天道門與天地不容之間的恩怨。 
     
      你對我談這些,有如對牛彈琴。楊含翠失蹤,我一點也不介意,因為我還沒見 
    過她這個人。 
     
      幫淮河粉頭有好幾千,我可以另外再找一個合意的。」 
     
      「今晚,我在含煙小閣等你。」 
     
      「什麼?」 
     
      「留香院有不少人間尤物,楊含翠的幾個姐妹都是出色的花國佳麗,我替你找 
    幾個……」 
     
      「去你的!」他怪笑:「哈哈!你在秦淮河算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卻一點也不 
    上道。單嫖雙賭,要找粉頭我不知道自己去找呀?要你從中撮合拉皮條?你……」 
     
      話說得太重,徐義受不了啦! 
     
      他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故態復萌,土霸惡少的本性暴露無遺,忘了所面 
    對的人已不是往昔的可憐蟲雍不容,而是疑是可怕的神秘高手天地不容。 
     
      一聲怒極沉叱,跳沖而出來,一記鬼王撥扇突下重手。 
     
      雍不容坐在椅內,對方一跳即至! 
     
      太快了,根本不可能閃避,眼看要被打爛左臉,這一掌顯然已用了真力,說不 
    定整個頭部也被打破。 
     
      憤怒激動的人,很容易落入對方的計算中。 
     
      徐義真不該仍然認為自己是強者,睜著眼睛往雍不容挖下的陷阱跳,幾句話一 
    激,就忍耐不住動手動腳大上其當。 
     
      雍不容向下一縮,身軀前滑,上面恰到好處躲過一掌,下面雙腳滑入對方的襠 
    下,猛地一鉤一挑。 
     
      徐義驟不及防,驚叫一聲,下體上飛,上體後倒。 
     
      砰一聲大震,跌了個手腳朝天。 
     
      雍不容長身而起,再加上一腳掃出,靴尖吻上了徐義的右肋。 
     
      「哎……」 
     
      徐義被他踢得滾了一匝,肋骨是要害,這一腳重量不輕,只感到內腑翻騰,痛 
    徹心脾。 
     
      六名打手大吃一驚,不約而同搶上保護主人。 
     
      倉卒間無法及時運抗拒。徐義吃足了苦頭。 
     
      「斃了他……」痛徹心脾中,掙扎難起。不顧一切下達殺人的指示。 
     
      但六個打手已在這剎那間崩潰,已無法執行殺人的指示了。 
     
      雍不容抓住了交椅,揮動時風雷驟發,三砸兩掃有若風掃殘雲,六個打手幾乎 
    在同一瞬間倒了四個! 
     
      被椅掃中的人,災情慘重。四個中有兩個臂骨被打斷,另兩個的腰和肋,也被 
    打得骨松內腫。 
     
      「徐老三,你給我站起來!」雍不容放下椅,站在一旁拉開馬步,左手虛伸, 
    右手的大拳頭隨時準備飛出,臉上有猙獰的神情流露。 
     
      徐義總算明白了,雍不容的手腳,比他快了一倍以上。 
     
      學拳千招,不如一快;如果以傳統的武技拚搏而不用內家絕學,雍不容任何時 
    候都可以擺平他。 
     
      但他必須站起來,因為他是強者。雍不容自出生那一天開始,就注定了是弱者 
    ,注定了必須無條件承認他的役使人的強權。 
     
      剛吃力地站起鐵拳在左頰和小腹著肉。 
     
      再一次砰然大震,再一次狂叫,人再次倒地。 
     
      「徐老三,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雍不容兇狠地說:「站起來!我要讓你 
    嘗嘗挨揍的滋味,打不散你一身殘骨頭,算你祖上有德。站起來!站起來!」 
     
      他想運功護體,已來不及了,小腹那一拳擊中丹田,打擊力空前沉重,氣機已 
    無法凝聚先天真氣,也就無法運功。 
     
      即使是氣功已爐純青的內家高手,運氣行功之前,與常人並無多少不同,同樣 
    是挨不了幾下重擊的血肉之軀。 
     
      尤其是內腑已受到意外打擊之後,反而不如外功到家、天生鋼筋鐵骨的人那麼 
    堅強。 
     
      「你……你你……」徐義暈頭轉向掙扎著,跪起一條腿準備挺身站起。 
     
      雍不容一把揪住了對方的襟領,幫助對方站起來,右手的大拳頭,已準備再來 
    一記重擊。 
     
      「不要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啦!」房東羅寡婦急急搶入,拉住了雍不容的大 
    拳頭道;「小雍,你不要替我惹禍招災好不好?」 
     
      「徐老三,你給我好好記住。」雍不容收了大拳頭獰笑:「不惹我,你是南京 
    的老大;惹火了我,我要你變成一條蟲。真要玩命,誰怕誰呀?你給我滾吧!走了 
    就不要再來,哼!」 
     
      將徐義推倒,昂然出廳走了。 
     
      廳外與後堂,有不少人看熱鬧,有些是房客,有些則是房客的朋友。 
     
      所有的人,都不敢接近,連說話也不敢大聲,更沒有敢上前排解。 
     
      兩個在廳門外看熱鬧的人,自始至終看到所有的事情發生經過。 
     
      「看清那小子的家數嗎?」一個中年人向同伴低聲問。 
     
      「屁的家數。」同伴搖頭苦笑:「除了徐三爺抽耳光時,那一掌的架式有點像 
    鬼王撥扇之外,所有的人,都忘了所學的拳招掌式。 
     
      本能地出手,本能地封架,拳來腳往你打我踢,就是這麼一回事,急亂中那管 
    什麼家數?那小子只有一個字可取,快!」 
     
      「徐三爺的確沒抓住防備的機會。」 
     
      「這叫做陰溝裡翻船。」同伴仍在苦笑:「徐三爺家學根深底厚,再有不少武 
    師傾囊相授,內功拳劍皆有不凡的成就。 
     
      這次驅逐騰蛟莊的黑道豪霸,他風頭甚健今天卻一時激怒大意,被一個小混混 
    打得成了一條蟲,好可憐哦!」 
     
      雍不容推門人房,後面隨即跟入一個像貌平庸的中年人。 
     
      「咦!你是……」他轉身訝然問。 
     
      「我不是你們這裡的房客。」中年人反手掩上房門:「只是恰好趕上了這場的 
    熱鬧。」 
     
      「哦!怎麼會是你?」他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熟悉的景象。 
     
      「我又是誰?」 
     
      「換掉了花子裝,你還相當中看呢!你怎麼還敢在南京逗留?」 
     
      「我不甘心啊!」換了裝經過化裝易容的不要狂乞咬牙切齒:「化明為暗,我 
    要查出舍侄失蹤的內情。」 
     
      「可有線索?」 
     
      「有一點,剛才在廳外看熱鬧的人中,我發現了有兩個曾經在含翠樓附近走動 
    的傢伙。我欠你一份情,特地來通知你一聲,含翠樓的確是天道門一處秘窟。這是 
    說天道門的殺手,已經在你左近潛伏窺伺了,你千萬要小心。」 
     
      「我在等他們發動呢!只可惜估計錯誤,不但失去一次大的機會,而且幾乎送 
    掉老命。他們下手真夠狠的,突然出動頂尖高手聚力一擊,令人措手不及,毫不浪 
    費時間。前輩,可知道茅山三聖的去向消息?」 
     
      「不知道,這三個妖道對外聲稱已返回茅山,沒有人介意他們的活動,他們只 
    是錦毛虎花重金請來嚇阻黑道豪霸的人而已。 
     
      「我又碰上了會妖術的人,道行十分高深,而且是個女的,會不會是你的周伴 
    鬼母凌三姑?」 
     
      「不可能的,鬼母已經隨同騰蚊莊的船走了,目下恐怕已到了山東。哦!還有 
    一件事提醒你。」 
     
      「什麼事?」 
     
      不要狂乞外走,拉開房門。 
     
      「你是不是對龍江船行的事故,仍然懷有一份保全該行的念頭?」不要狂乞轉 
    頭鄭重地說。 
     
      「不只是一分,而是十分。」雍不容莊嚴地宣告:「畢竟我曾經是龍江船行的 
    伙計,五六載的情份。周東主待我不薄。」 
     
      「這個……」 
     
      「你仍然想不利於龍江船行?」 
     
      「廢話。」 
     
      「那……前輩之意……」 
     
      」騰蛟莊對付龍江船行名不正言不順,三名莊主都來了,居然請動了大自在公 
    子,最後連我們宇內三妖都適逢其會參予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是呀!可是……」 
     
      「泰山壓卵,委實令人難以置信。固然因為天地不容的突然出現而情勢突變失 
    去控制,但擺出的陣勢就超出情理之外。龍江船行有錦毛虎的加入而佔了上風,徐 
    家是唯一得到好處的人。」 
     
      「不錯,南京雙豪已成了過眼雲煙。」 
     
      「整座留香院,應該是在天道門的有效控制下。」 
     
      「那是一定的。」 
     
      「這位徐老三的相好柳含煙,是留香院的紅牌粉頭。含煙小閣緊鄰合翠樓,楊 
    含翠卻是天道門殺手。 
     
      小老弟,徐老三與天道門之間,到底誰在利用誰? 
     
      當然,說楊捨翠是無道門的殺手,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但這是你親身經歷的事 
    ,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也許徐老三也一直都不知道。 
     
      我只是覺得可疑,因此提醒你留些神,別無用意。再見。」不要狂乞鄭重地說 
    完,匆匆走了。 
     
      雍不容發了好半天楞,想想也覺得疑雲重重。 
     
      顯然徐義已經發現楊含翠這位粉頭,是天道門的殺手,以往徐家還不配在南京 
    稱什麼號人物。 
     
      現在物換星移,徐家已成為南京第一號強龍,與天道門就有了利害衝突,因此 
    雙方都小心翼翼完成即將爭霸的棋局。 
     
      難怪在他身上打主意,要利用他對付天道門。 
     
      徐家的兄弟真不簡單,可能早就發現留香院是天道門的秘窟了,但一直就裝聾 
    作啞。暗中有了周詳的應變準備。 
     
      再一想,他仍感困惑。 
     
      他沒見過楊含翠這位紅牌艷妓,不知昨晚那位妖術道行高深的女人,到底是不 
    是這位紅牌。 
     
      當然,他無法證明這女人是不是天都玄女的門人小佩,小佩是不是楊捨翠?他 
    也無法查證。 
     
      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情勢發展得令他深感憂慮。 
     
      周東主不聽他的勸告,與徐家走得很近。假使徐家與天道門發生權力鬥爭,龍 
    江船行豈能脫身事外? 
     
      「真煩人!」他不勝憂慮地自語。 
     
      帶來六個人,有四個受了傷,其中兩個手臂骨折,損失可說相當慘重。 
     
      可是,徐義一離開羅寡婦的家,羞憤激動的神情便消失了,不但不介意打手的 
    傷勢,似乎也把被雍不容揍得烏天黑地的事忘了。 
     
      打發六個打手先走,他沿大街車行,不久登上了一艘代步小舟。 
     
      這是南京附近數量最多,最為普遍的矮艙代步舟,有三位舟子,必要時兩個舟 
    子也可航行自如。 
     
      徐家有好幾艘這種小代步舟,可以在大江行駛。 
     
      三個舟子立即解纜,剛掛好槳,岸上出現一位戴了遮陽笠,打扮得像窮船夫的 
    人,矯捷地一躍而上。 
     
      徐義與三個舟子,甚至沒向來人瞥上一眼,可知這人定然是自己人。 
     
      小舟開始向下游划動,下游是三山門的水門。 
     
      秦淮河城內的一段河,出三山門繞過莫愁湖南岸,與城外的一段河流會合。 
     
      這是返回大勝關的航路,河口就是江東門碼頭。 
     
      「如何?」 
     
      戴遮陽笠的人在船尾坐下,並沒除下遮陽笠,雖則目下已是夕陽西下,不需戴 
    笠遮陽了。 
     
      「讓他揍了我一頓,讓南京的人都知道,這小子比我強。」徐義冷冷地說,眼 
    中湧起濃濃殺機。 
     
      「我是說,他的真才實學。」 
     
      「臂力不差,兩膀有三百斤左右勁道,談不上武技,快捷機警確是第一流的。 
    奇怪,短短時日裡,他的膽氣與拳腳功夫,居然有如此神速的進境,真有了不起的 
    天才,假以時日,不難成為一流高手。」 
     
      「意思是說,他不可能是天地不容?」 
     
      「無此可能。」 
     
      「可是,所以的證據,都顯示他雍不容就是天地不容,查證屬實……」 
     
      「我問你,昨晚大鬧含翠樓的人,也查證屬實是他?沒弄錯?」 
     
      「這……」 
     
      「沒弄錯?」徐義語氣轉厲。 
     
      「只有這件事無法查證。」 
     
      「再詳細查。」徐義說:「不要先入為主。」 
     
      「是的。」 
     
      「船向岸靠,戴遮陽笠的人一躍登岸。 
     
      船重新下航,徐義入艙不再出來。 
     
      歲月累積,不要狂乞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居然掩去原來花子的形像在南京活動 
    ,可知他已有周詳的準備。 
     
      即使是最高明的眼線,也無法查出他的根底,而他卻可以局外人的身份,踩探 
    一切可疑的徵候線索。 
     
      徐義偕打手狼狽遁走,另兩個可疑的中年人,也暗中跟蹤。 
     
      直至小舟啟航,兩人這才放棄跟蹤,沿河北街向東走。 
     
      不要狂乞也是跟蹤者之一,對那位戴了遮陽笠的人留了心。一不便跟船,老狂 
    乞改變了目標,釘住兩個神態悠閒的中午人。 
     
      不久,兩個中年人進人一條橫街。 
     
      街上行人往來不絕,誰也不留意別人的閒事。 
     
      老狂乞的打扮既不出色,也沒有引人注意氣概,兩個中年人不可能知道被人跟 
    蹤,不著痕跡地進入一座大宅的角門。 
     
      不要狂乞在街前街後走了一圈,發覺大宅的右後側,有一條窄小的防火巷,大 
    白天也光度幽暗,兩則都是高聳堅固的風火巷。 
     
      防火巷大多數是死巷了,平時沒有人行走。 
     
      不要狂乞毫不遲疑地閃入巷內。 
     
      大白天躍登屋頂,藝高膽大,宇內三妖名不虛傳。 
     
      推開一處兩道的廊門,劈面碰上兩名青衣大漢。 
     
      「疾!」 
     
      他發出一聲怪異的叱喝,左手晃動兩次,叱喝聲浪並不大,卻一點也不像是人 
    的聲。 
     
      兩大漢陡然發僵,張口結舌,癡立像呆鳥,睜大兩雙怪眼互相瞪視。 
     
      大眼瞪小眼狀極可笑,癡癡呆呆但並沒完全失去了知覺。中了邪的人,就是這 
    副德性。 
     
      連闖三處廳房,最後推開一座室,他卻呆住了。 
     
      室中,共有七個人,全是老相好。 
     
      「你們怎麼還躲在南京?」他不勝驚訝地問。 
     
      大自在公子、華山四君,以及被他跟蹤的兩個中年人,七個人似在密議。 
     
      「你們宇內三妖,不是已隨騰蛟莊的船走了嗎?」大自在公子更感驚訝:「你 
    居然化裝易了容,大概只有你這妖邪,才能深入此地而不被發覺,佩服佩服。」 
     
      「老夫不甘心,所以半途下船溜回來了。」 
     
      「哦!焦莊主讓你半途下船?」 
     
      「老夫發覺騰蛟莊的人,鬼鬼祟祟似有難言之隱,沖鬼母的交情,老夫也不便 
    點破,因此不辭而別。 
     
      老夫一生狂傲,最討厭就是鬼鬼祟祟的人。咦!你像是知道某些不足為外人知 
    道的秘密呢?」 
     
      「是知道一點點。」 
     
      「可否透露些口風?」 
     
      「他不敢。」離火魔君悻悻地說:「老邪乞,你能擺脫災殃,那是恰好是你走 
    運。運氣是有期限的,好好把握當頭的鴻運吧!趕快離開南京,愈快愈好。」 
     
      「太鴻道人,你這些話有何用意?」不要狂乞驚問,心中疑雲大起。 
     
      「沒什麼,不可問,不必問。」離火魔君太鴻苦笑。 
     
      「老道……」 
     
      「老狂乞,你就不必多問了。」大自在公子急急接口:「咱們對付天地不容, 
    你要不要參加一份?同仇敵汽,歡迎你參加。」 
     
      「你們對付得了他?算了吧?」不要狂乞冷笑:「我無意向諸位澆冷水,只想 
    提醒你們。 
     
      人貴自知,雞蛋碰石頭,智者不為。他已經知道你們有人在盯他的梢啦! 
     
      他一點也不介意,可知他必定會有應付你們的把握。不要再去冒這種不必要的 
    險,諸位!」 
     
      「哦!老狂乞,你是說,雍不容真是天地不容?」回來報訊的中年人問。 
     
      「如果不是,你們兩位會盯他的梢?」 
     
      「咱們只希望從雍不容處,找出天地不容的下落而已。哼!那小子除了手腳快 
    ,深得快的其中三昧之外,連三流的高手排名也排不上,他不可能是天地不容。」 
     
      「真的不是呀?」 
     
      「當然不是,那雍不容只是一個只學了幾招拳腳的混混,我用一指頭可以要他 
    死一百次。」 
     
      「哼!倒是老夫多慮了。你們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如果能成功,除了歸之於 
    天老爺特別眷顧你們之外,實在找不出任何可勝的理由。 
     
      老夫以為你們是天道門的殺手,所以跟來相機行事。沒想到竟然是你們,白白 
    浪費了不少寶貴的時間,告辭。」 
     
      「請留步……」大自在公子急叫。 
     
      「該放手時須放手,諸位。」 
     
      微風颯然,輕煙流瀉出室,人影突然幻沒。 
     
      「難道雍不容真是天地不容?」另一名中年人自言自語。 
     
      「老狂乞決不是信口開河的人。」大自在公子冷冷地說:「他說是,一定錯不 
    了,你老兄最好是相信,一個高手名宿決不會指鹿為馬。」 
     
      「如果是,咱們得準備行動。」 
     
      「你們的人能來得及召集嗎?」 
     
      「毫無問題。」中年人肯定地說。 
     
      「那就準備吧!早些了斷以免夜長夢多。」 
     
      三更鼓聲傳來,羅寡婦的大院人聲漸止。 
     
      夜貓子都出去了,二十餘位房客都是夜間活動的族類,天黑外出獵食,天亮後 
    回來睡覺歇息。 
     
      有三條黑影接近了巷口的眼線。 
     
      兩個眼線天沒黑就換班監視,無事可為,顯得無精打采。 
     
      「怎麼了?」為首的黑影問。 
     
      「今晚他不出去混口食,大概昨晚太累了。」一個眼線說:「裡面的弟兄不斷 
    將消息傳出,他晚膳後迄今僅出房一次,目下想必已睡得個死人了。」 
     
      「裡面的弟兄進去查證過嗎?」 
     
      「沒有,從窗隙可以看清房內的情景。這人膽子很小,晚上點長明燈睡覺,光 
    度雖不足,但仍可透過蚊帳,隱約可看清身影。」 
     
      「很好,免得咱們枯等。」黑影欣然說。 
     
      片刻間,淡霧四起。 
     
      片刻,西廂一間客房燈光倏明,有人啟門外出。 
     
      「哎呀!怎麼一回事?」有人高叫:「這種季節,怎麼可能有霧?邪門!咦! 
    誰在那兒躲躲藏藏……」 
     
      黑影乍現,利刃破風聲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啊……」 
     
      慘叫聲從另一處傳出。 
     
      人聲暴起,房客們大喊大叫。 
     
      黑影閃掠,刀光霍霍,劍氣漫天。 
     
      暗器的銳嘯聲,令人心膽俱寒。 
     
      雍不容的客房門前,共有八個黑影,以快速絕倫的行動,擊破了門窗,他們狂 
    野地衝入。 
     
      各式各樣的暗器,先射穿蚊帳,向床上的隱約人影攢射,然後刀劍齊下,帳毀 
    床崩。 
     
      床上沒有人。 
     
      薄被半卷「像」有人在內睡覺,枕上就以青巾裹成了一個小包「像」人的頭。 
     
      「人不在!」最先用劍刺入被的人驚叫。 
     
      街坊議論紛紛,巡捕們稍後也大批湧到。 
     
      整座大院死了十五個人,房東羅寡婦也被殺死了。 
     
      血案如山,人命關天。 
     
      雍不容已經是頗有名氣的人,南京的城狐社鼠都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而且有 
    部份蛇鼠與他小有交待。 
     
      因此他的一舉一動,逐漸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雍不容搬了家,搬到聚寶門外的報恩寺附近,向一位老農夫租了一間看守萊園 
    子的小屋。 
     
      作為他休息睡覺的下處,進出城閣十分方便,唯一不便的是天一黑城門關閉夜 
    禁,進出須冒險偷越城關。 
     
      附近是些菜圃,老農夫的農舍遠在兩三里外,菜圃草已荒蕪,因此小屋久已無 
    人居住了。 
     
      想遺世孤立,這裡是頗為理想的穩居處所。 
     
      四野無人,便於找他的人大舉侵犯。 
     
      知道他搬來的人很多,計算他的人當然也知道。 
     
      兩天過去了,毫無動靜。 
     
      這天晚膳畢,他坐在門前的屋旁大樹下磨刀。 
     
      是一把兩尺二寸長的尖刀,厚背、狹鋒、薄刃,刀身的孤度小,所以叫尖刀。 
     
      刀有孤度,砍劈時感覺出特別鋒利,封架時可以減少震力,而且容易迅速從爭 
    取到的空門突入反擊。 
     
      他磨得十分專心,刀身顯得晶亮鋒利,冷電森森,光可人。 
     
      身旁多了一個人,默默地注視著他不言不動。 
     
      「你很細心,耐心更令人吃驚。」這人終於說話了,是改了裝的不要狂乞。 
     
      「利用磨刀的機會養氣持志,可以掃除緊張、激忿、憤怒等等情緒,很管用。 
    」他並沒抬頭,一下一下輕柔地磨刀:「刀一定可以磨得又快又利。」 
     
      「其實,你這種人手中有沒有刀劍,已無關宏旨,刀劍利不利毫不重要,一根 
    棉線在你手中,也可以成為殺人的利器。」不要狂乞苦笑:「摘葉飛花也可以殺人 
    ,你實在不需把刀磨利的。」 
     
      「本來我對用刀劍興趣缺缺,但應付功臻化境,有致命兵刃在手的超等名家, 
    有刀劍比較穩當些。對付大群可怕的高手,我必須有強而有力的兵刃來應付劫難。」 
     
      「你知道兇手的底細嗎?」 
     
      「我查看過所有的屍體,有四分之三是被暗器殺死的。」他眼中有熾盛的火焰 
    :「所以不必多費工夫,天道門必須負責。我並不想藉口替這些死者復仇,只為了 
    自己。」 
     
      「這次,恐怕你找錯對像了。」 
     
      「前輩得到證據?」 
     
      「我曾經見過他們,做夢也沒料到他們是濫殺無辜的貨色。」 
     
      「他們?他們是誰?」 
     
      「那天你趕走徐家的人,看熱鬧的人中,有他們兩個眼線,我是跟蹤他們才發 
    現他們的藏身處。」 
     
      「不是天道門的人?」 
     
      「大自在公子與華山四君,還有一些牛鬼蛇神。」 
     
      雍不容一怔,沉思久久。 
     
      「你不相信?」不要狂乞正色問。 
     
      「深信不疑。」雍不容眼中有冷森的光芒暴射:「我知道該如何找至他們。」 
     
      「抱歉,我不能幫你。」 
     
      「前輩應該置身事外,這是道義。」 
     
      「謝謝你的諒解。另一件事,也許你會感興趣。早些天,天道門派出不少殺手 
    ,向鳳陽方向追殺千手飛魔,似乎進行得不順利。 
     
      因此昨天有一批更高明的殺手趕往策應,因此近期內南京不至於發生重大事故 
    。咱們保持聯絡,再見。」 
     
      不要狂乞走了,高不容坐在樹下發呆。 
     
      原來千手飛魔父女,是從鳳陽走的,天道門消息靈通,派人躡尾追殺。 
     
      想起龍絮絮,他怦然心動,自從龍絮絮走了之後,他有了嚴重的失落感,龍姑 
    娘的音容笑貌,依然鮮明強烈地在他心中湧現,經常會產生殷切的思念。 
     
      也許,這是他一生中,唯一令他對異性感到心動的人,就是龍絮絮了。 
     
      一聽天道門全力追殺千手飛魔的消息,他心亂了。 
     
      「我得趕往鳳陽策應!」他突然跳起來自言自語。 
     
      點起了燈,他開始收拾行裝。 
     
      他的行裝很簡單,一隻竹編的背囊,成長方形,精巧方便,裡面盛了換洗衣物 
    與日常必需品。 
     
      一隻百寶革囊,重要的物品盛在器內比較安全。平時趕路,刀繫在背囊側方, 
    有警時改插在腰間。 
     
      頭上,一頂可遮陽也可擋雨的竹笠。手上,是一根問路兼打狗的黃竹手杖。 
     
      他本來可以扮成邀游天下的貴公子,但卻打扮成一個江湖浪人。 
     
      他準備停當,將所有的物品擺在桌上,作最後一次檢查。 
     
      出遠門他不是第一遭,但獨自行腳雲遊卻是頭一回,以往皆隨船往還,日常生 
    活不需他操心。 
     
      但現在他獨自邀游,每件事都得靠自己了。 
     
      柴門是虛掩著的,屋內窄小狹溢,小小的堂屋容納不下幾個人。 
     
      屋外蟲聲卿卿。 
     
      蛙聲震耳。 
     
      這根本不可能聽得到屋外的細小的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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