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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手 春 秋

                   【第十九章】
    
      驀地——菜油燈的火焰閃動。 
     
      燈盞突然從雍不客手中飛起,平穩地落在唯一的窗台上,燈光隨即停止搖曳, 
    居然不曾熄滅。 
     
      連鞘的尖刀,同時插入腰帶。 
     
      「請進。」他推凳而起,將背囊順手放在桌腳下,從容掛上百寶囊:「門沒上 
    閂,任何人皆可排闥直入,在下是很好客的。」 
     
      吱呀呀一陣門響,柴門推開了。 
     
      「咦!是你?」 
     
      他大感意外,虎目中的冷電倏然隱去,換上了柔和的眼神。 
     
      徐霞當門而立,盛裝而來,翠綠春衫翠綠裙,與上次的高貴風華迥然不同,清 
    純、嫵媚、活潑、可愛。 
     
      這才像一位真正黛綠年華,青春少女的動人形象。 
     
      她每一次打扮都不相同,每一次的風華與氣質也各異,可知她正在用心機,用 
    每種形象吸引雍不容的注意。 
     
      已完全摒棄了往昔的母大蟲氣質,迄今她仍然無法猜測,雍不容到底喜歡她扮 
    演那一種女人。 
     
      「你的耳朵好尖。」徐霞嫣然微笑:「但我不相信你真知道門外有人,是不是 
    亂猜的?」 
     
      「屋前的水溝有無數青蛙,這種小東西可以感覺出蛇的滑行聲息。」他加以解 
    釋:「蛙聲頓止,暴露了你的舉動。徐大小姐,你來……」 
     
      「我叫徐霞,我不要你用諷刺性的徐大小姐叫我。」徐霞白了他一眼,緩步踱 
    入信手掩上門:「咦!你……你帶刀?你……」 
     
      「對,帶刀。」他拍拍腰間的刀:「我不希望任人宰割,有刀在手,至少可以 
    有賺回老本的機會,殺人總比被殺好。」 
     
      「羅寡婦那些人死得好慘,我知道你很難過。天道門的下一個目標,可能是我 
    徐家與龍江船行,所以我求我你,希望你能幫助我抵抗天道門……」 
     
      「羅寡婦十五個人,不是天道門的殺手所為。」 
     
      「咦!你查出兇手了?」 
     
      「不錯。」 
     
      「誰下的毒手?」 
     
      「大自在公子與華山四君。」 
     
      「這……可能嗎?」徐霞臉色大變,明顯地不予置信。 
     
      「我的消息來源可靠,我正要去找他們。天道門並沒主動威脅你徐家,他們會 
    容忍對他們無害的人,在他們的山門附近活動,這可以避免受到注意。你這種耿耿 
    於心對天道門仇視,會惹來大麻煩。」 
     
      「你不能幫助我……」 
     
      「抱歉,我不配過問你們的事,個人恩怨一肩挑,我一個人活動方便些。我這 
    裡時時都有兇險發生,你必須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我送你一程,後來去找大自在 
    公子算老帳,走吧!」 
     
      「你真知道大自在公子藏匿的地方?」 
     
      「早幾天我就發現那些人了,但沒想到是他們。他們掩護的身份無懈可擊,大 
    自在公子那狗東西一直就匿伏不出,因此沒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他們終於迫不及待發動,就暴露了他們的底細了,這兩天他們共遷移了五處地 
    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哼!」 
     
      「他們明顯地為了天地不容而肆意屠殺,那麼,你到底是不是天地不容?雍二 
    哥。你是嗎?」 
     
      雍不容有一位兄長,所以徐霞自然而然稱他為雍二哥,以往,徐家的人對雍家 
    的人,一直就不屑提名道姓,見面喂喂哼哼呼來喝去,有若對待奴僕。 
     
      「霞姑娘,你知道我就是天地不容,只是不願相信,對不對?」他臉上有怪怪 
    的笑容:「自尊心阻止你承認事實,常識卻又讓你不得不接受事實,所以你不斷地 
    向我表示友好,不斷地試探,希望事實不是真的。」 
     
      「不管你是真是假,我只要你知道,我是真心的對你好,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 
    實。」徐霞羞紅著臉露骨地表白了自己的情意;「除非你是個小心眼的人。雍二哥 
    ,其實你才真的可惡哦!」 
     
      「我可惡?你這是……」 
     
      「你武功超絕,從小到大深藏不露,騙得我徐家的人個個成了被人嘲笑的無知 
    笨蛋。」徐霞用行動同時表達情意,怯怯地偎近他;「我知道我虧欠你很多,但還 
    為得及彌補,不是嗎?」 
     
      往昔的母大蟲不存在了,眼前的是怯生生的,嬌羞溫婉清純可愛的少女,熱情 
    地依偎在他身旁。 
     
      她含情脈脈的羞怯目光,令他怦然心動了。 
     
      也許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年輕,有年輕人的自尊與衝動,修養不夠,無法 
    忘懷往昔的屈辱,無法接受這種完全相反的情緒轉變。 
     
      最重要的是,他今晚剛好想起龍絮絮。 
     
      在外表的風華與氣質上,龍絮絮也許不夠成熟。 
     
      但對他來說,徐霞這種變化多端的性格與氣質,讓他的內心深處油然產生排斥 
    與抗拒的阻力。 
     
      想在短期間消除多年的積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是一位好姑娘。」他一點也沒有受寵若驚的表示:「希望今後你我之間, 
    不要再發生意外的糾紛。」 
     
      「意外的糾紛?」徐霞一怔:「你這話有何用意?」 
     
      「那天晚上,我在留香院潛伏偵查了一夜。」他盡量把話說得婉轉些:「由於 
    我不在家,才會發生十五條人命,羅寡婦那些人,可以說為我而被殺的。不管為了 
    任何原因,我得把這件事擺平。」 
     
      「你……你以為這件事牽涉到我三哥,所以才到留香院潛伏偵查?」 
     
      「我到留香院潛伏偵查,目的是偵查天道門的下一步行動。柳含翠是不是那位 
    會妖術的妖女,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含翠樓正在整修,人已經撤走,但我發現你三哥還有人留在含煙閣,這表示他 
    早已知道天道門在含翠樓建了秘窟,卻毫不放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指……」 
     
      「你們徐家,很可能與天道門有秘密的諒解或者妥脅。與天道門打交道,早晚 
    會吃虧的。總有一天,雙雄不並立,結果只有一個。 
     
      不管是誰獲勝,日後都有可能與我發生正面的衝突,那時,你我的友誼還會存 
    在?是嗎?」 
     
      「你不要說得那麼嚴重好不好?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我三哥不會與天道門有 
    諒解的……」 
     
      「真的嗎?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天色不早,我該走了。謝謝你來看我 
    ,我們走吧!」 
     
      他領先向室門舉步,半途倏然轉身。 
     
      「雍二哥……」徐霞訝然叫。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極為陰森,極為冷厲,緩緩地掃視全室。 
     
      整個人似乎已被一種怪異的氣氛所籠罩,每一條肌肉皆躍然欲動,每一剎那皆 
    可能爆發猛烈的反應,那懾人心魄的陰森凌厲氣勢,把徐霞驚得花容失色。 
     
      「有人進來了。」他沉靜地說,虎目中冷電閃爍,真像從地獄深處升出的鬼火 
    磷光。 
     
      「有人?可能嗎?」徐霞又開始緊張了。 
     
      「唔!的確可疑,現在沒有人。」 
     
      「現在沒有人,先前有?」 
     
      「不錯,先前有。」 
     
      「走了?」 
     
      「所以可疑,這人不可能走了而我一無所覺。」 
     
      「你的話好怪異。」 
     
      」我的確感覺出有人,有一個其志在我的人潛伏室內,他所發的凌厲殺氣,撼 
    動了我的靈智,你看。」他伸出左手,拉起衣袖露出手臂:「汗毛仍然根根直豎。 
    這種毛髮森立的現象,有些人不需看到或聽到危險的現象或聲音,便會本能地發生 
    感應。 
     
      怪事,事實上的確沒有人潛伏,我竟然感覺出存在的凌厲殺氣。唔!很可能是 
    疑心生暗鬼,我這幾天緊張過度了。」 
     
      「會不會是屋外傳來的?」 
     
      人影一閃,燈火搖搖,柴門開而又合,屋內已失去雍不容的形影。 
     
      「雍二哥……」徐霞驚叫,急急啟門衝入茫茫的夜幕中。 
     
      遍搜附近每處可能藏匿的地方,一無所見。 
     
      他已經在這座菜園內小屋等一兩天,始終不曾發現有人接近,今晚,徐霞是第 
    一位來找他的人。 
     
      「奇怪,也許,我是太敏感了。」他站在屋東南角的草叢中自語:「精神太過 
    專注集中,很可能出現幻象的,疑神疑鬼自相驚擾。真該把得失之心放寬些。」 
     
      回到小屋,徐霞已經走了。 
     
      他的身形太快速,徐霞追出屋外,已失去他的形影,以為他已經走了,只好失 
    望地離開。 
     
      迄今為止,他一直就認為徐霞之所以找他表示友好,目的是想說動他幫助徐家 
    應付天道門。 
     
      藏妥背囊,他熄掉燈悄然從屋後離開。 
     
      其實,這幾天的確沒有人接近踩探他的動靜,想圖謀他的人,已經知道他有了 
    周詳的準備。 
     
      小屋是引人前來送死的陷阱,怎敢前來冒不必要的險? 
     
      聚寶門外,兩座大樓高入雲表,氣象恢宏,巍峨並立極為壯觀。 
     
      西面,是來賓樓;東面,叫重譯樓。 
     
      兩樓都是金陵十六樓之一,也是十六樓中最宏偉的兩座樓。 
     
      來賓樓以西,形成城外的一處市集,三五條街巷頗為繁榮,但天一黑就收市, 
    行人漸稀。 
     
      雍不容從市西的街尾進入,折入一條小巷。 
     
      小巷,黑沉沉,僅偶或看到一兩盞門燈。 
     
      跳入一座大宅的天井,內堂燈光打閃,一個青衣大漢剛好拉開堂門。 
     
      他突然出現在門口,打出噤聲的手式。 
     
      大漢吃了一驚,看清是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長氣,閃在一旁讓他進入,順 
    手掩上門。 
     
      看到他腰帶上的刀,大漢又大吃一驚。 
     
      「怎樣了?」他微笑著問:「收到刀疤劉六留下的字條,要我來找你。」 
     
      「劉六答應給我二十兩銀子……」 
     
      「不要向他討取,我給你。」他從百寶囊中,取出五錠紋銀,先將兩錠放在桌 
    上:「如果你盡了力,另加三十兩,不然免談。」 
     
      「小雍,我鬼眼胡彪從來沒誤過事。」大漢急急抓住兩錠銀子納人懷中。 
     
      「說吧!」他將另三錠銀子晃了一晃。 
     
      「我是接替劉六的手尾,未牌左右,那些人果然遷出金川門孫家大院,整整花 
    了一個半時辰,貫穿全城遷來此地。他們是分散走的,我幾乎跟丟。」 
     
      「現在如何?」 
     
      「人是否全來了,我無法弄清,這二十兩銀子不好賺,反正人確是來了,進去 
    了就不見再出來。」 
     
      「在那兒?」 
     
      鬼眼胡彪伸手,作出「拿錢來」的手式。 
     
      他很大方,將三錠銀子塞入對方的手掌。 
     
      「我帶你去,這就走嗎?」鬼眼胡彪欣然說,將銀子納入懷中。 
     
      「走。」 
     
      從鎮淮橋的北岸向東走,街巷縱橫。沿河有一連串的橋,武定、文德、利汶等 
    等,都是行人來往的重要橋樑,貫連秦淮兩岸的街市。直至夜禁之後,這一帶才清 
    靜下來,與秦淮西段的風月場迥然不同。 
     
      武定橋一帶地屬織錦三坊,江湖人士不會在這種鬧市藏匿,不但人多眼雜活動 
    又不方便。 
     
      而且治安人員經常出沒,不適合牛鬼蛇神營巢建窟。 
     
      但如果有內線,卻是藏匿的好地方。 
     
      大街的一座有三座門面的蘇杭百貨店,一連五進規模宏大,最後兩進是內眷的 
    住宅,有偏門從店右的小巷出入,內眷們通常出入不經過店堂的。 
     
      內進的堂屋裡,僅點了兩根蠟燭,廳堂不大,十餘名男女似乎顯得有點擁擠, 
    光線也就顯得幽暗。 
     
      似乎每個人都有點不安,也許是門窗緊閉天氣熱,而影響了情緒,難怪氣氛不 
    太對。 
     
      每個人都穿了夜行衣,兵刃繫在背上,這種不幹好事的裝扮,已經表明他們即 
    將有所行動了。 
     
      大自在公子大概一輩子不曾穿過夜行衣,絕頂高手不穿這種被稱為賊衣的緊身 
    夜行衣裝。 
     
      其實,真正的強盜或鼠竊,並不穿這種衣裳。但現在,他居然穿上了。 
     
      華山四君是老道法師,今晚也改穿了夜行衣。 
     
      這五位絕頂高手,竟然坐在兩邊。 
     
      堂上的主座,那兩位像不出眾,貌不驚人的四十餘歲仁兄,其地位身份顯然比 
    五個字內的風雲人物高。 
     
      坐在左首的壯年人也穿了夜行衣,背上的兵刃是一把極普通的單刀,但所攜帶 
    的大革囊極為精巧,鼓鼓地裡面一定盛了不少殺人的法寶。 
     
      「諸位實在沒有什麼好埋怨的,這是一舉兩得對諸位極端有利的事。」壯年人 
    冷森森的語音,令人感到渾身不自在:「天地不容本來就是你們的死敵,你們早晚 
    會與他生死相拼的。 
     
      目下有咱們無條件助你們一臂之力,供給一切有關他的線索,你們心中明白, 
    這種好機會,一輩子很難有第二次的,是嗎?」 
     
      「一切聽你們擺佈,在下這一輩子,也不會有第二次。」大自在公子咬牙說: 
    「我威震江湖的大自在公子,成了一個又聾又瞎的木頭人,聽由你們擺佈,說動就 
    動,說躲就躲。」 
     
      「你不否認是互惠的事吧?」 
     
      「方式不對,閣下。」大自在公子暴發似的大叫:「我大自在公子一世之雄, 
    華山四君宇內稱尊,被你們用詭計挾持,聽你們驅策,這是奇恥大辱,為了這點點 
    小惠,咱們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哼!」 
     
      「這只是一時權宜,對諸位的江湖威望無損,何必計較呀?」 
     
      「廢話少說啦!」離火魔君不耐地叫:「閣下,到底要等到何時才能動身?」 
     
      「等信使將消息傳來才能決定。」 
     
      「這次的消息不會有假吧?」 
     
      「不會了,那小子的藏匿處便於監視,一舉一動皆無所遁形。上次他的住處十 
    分複雜,偷偷溜走十分容易,所以被他逃過一劫,這次不會了。」 
     
      「但願如此。」離火魔君不滿的神情流露無遺:「這次如果再徒勞無功,貧道 
    不聽你們的了。」 
     
      「老道,不要不知好歹。」壯年人冷冷地說:「要不是你們還有利用價值,你 
    們那能活到現在?」 
     
      「哼!貧道……」 
     
      白芒一閃,一枚透風鏢貼離火魔君的左頸掠過,釘在身後的牆壁上,灰白色的 
    定向絲穗垂落在老道的右肩上,貼頸肌而過的感覺不好受,老道只感到毛骨悚然, 
    把要說的話吞回腹中了。 
     
      「你不相信是不是?」壯年人厲聲問。 
     
      「貧道承認你閣下的暗器非常了不起,真要拼起命來,貧道不會讓你有發射暗 
    器的機會。」離火魔君反手拔出鏢,作勢射出:「還給你!」 
     
      別看離火魔君是魔道人物,卻遵守發射暗器的規矩,警告聲出再發射,透風鏢 
    電射而出。 
     
      速度雖比不上壯年人,但勁道並不弱! 
     
      壯年人絲紋不動,伸左手食中二指,不可思議地夾住了透風鏢,手法神乎其神 
    ,險之又險。 
     
      另一位壯年人怪眼怒睜,拍案而起。 
     
      正要有所舉動,驀地長嘯劃空而至。 
     
      「是信使的警嘯。」接鏢的壯年人猛地吹熄燭火:「快出去。咱們的警衛一定 
    都完了!」 
     
      十六名男女紛紛開門啟窗,衝入黑暗的院子。 
     
      對面屋頂上,站著一個黑影,正循長嘯聲傳來的方由注視。腳下,躺著一個寂 
    然不動的人體。 
     
      長嘯聲是從南面傳來的,遠在第三座民宅的屋頂,但不見有人出現,人躲在屋 
    脊後,大概知道已來不及趕到。 
     
      倉卒間發嘯聲警告屋內的人,卻不向這一面趕來策應,顯然是有所顧忌了,所 
    以不願現身。 
     
      十六名男女紛紛躍登屋面,片刻間形成合圍。 
     
      黑影不介入合圍,也不在乎人多,而且有意讓這些人合圍。 
     
      人都到了,黑影這才從容不迫起腳,將腳下擔任警衛的僵硬屍體挑飛,砰一聲 
    掉落在院子裡。 
     
      「什麼人?」大自在公子沉聲問。 
     
      「天地不容。」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驚。 
     
      第一個撤劍的人是大自在公子,心虛的舉動表露無遺,強敵找上門來,那能不 
    心虛? 
     
      「果然是你們這些狗都不吃的混蛋。」天地不容殺氣騰騰地說:「突襲羅寡婦 
    的大院子,屠殺十五名無辜。 
     
      我實在不敢相信會是你們這些江湖風雲人物所為。你們丟盡了武林英雄的顏面 
    ,你們練武原來是用來屠殺弱者無辜的,我不能寬恕你們。天不罰,我罰,天地也 
    容不下你們這些具有獸性的畜牲。」 
     
      他站在屋脊的中間,八方合圍,按理合圍的人不可能用暗器同時攻擊,那會誤 
    傷自己的人。 
     
      但在屋脊卻又不同,前後包圍的人地勢低,向上方發射暗器傷不到對面的同伴 
    ,除非暗器太沉重成弧形下降。 
     
      一聲沉喝似焦雷,左前後三方的人,同時發射各式暗器,右方在屋脊側面的人 
    則向下一伏,三方暗器齊飛,成同形漫天徹地呼嘯而至。 
     
      人影一閃即逝,幻化逸電流失,從右面的人上空電掠而過。 
     
      這瞬間,出現一道白虹,是刀光,劈開了伏在屋脊上一位仁兄的腦袋。 
     
      所有的暗器落空,逸走的速度比暗器要快得多。 
     
      人影刀劈一位仁兄,掠出丈外之後,傳出一聲震耳沉喝:「接暗器。」 
     
      右方屋脊與瓦面,共有四名男女,中間屋脊伏下的人被殺,另一男兩女的身形 
    剛剛上瓦面,聽到沉喝聲,已來不及有所反應,只有一位中年女人,機警地翻身滾 
    轉半匝,但也難逃大劫,一枚飛錢無情地鍥入胸口。 
     
      另兩人各被一枚飛錢鍥人背心,毫無躲閃的機會。 
     
      天地不容的身影出現在另一座屋脊上,遠在暗器的射程外。 
     
      「在下早知道你們這些混蛋,不顧身份用暗器行兇。」他的語音直撼腦門,每 
    一字皆像鐵錘般敲擊,令人聞之頭腦發昏:「因此也用暗器回敬,本來不往非禮也 
    ,我要替你們招魂。不想死的人,丟下兵刃暗器坐在屋頂等候發落。我要口供,用 
    口供換命,公平得很。」 
     
      一照面便死掉四分之一,人人自危,但也激起無邊恨火,尤其是死者的朋友更 
    是悲痛,悲憤地叫號著,一面發射暗器,一面瘋狂地揮劍猛撲面上。 
     
      大自在公子怒嘯震天,形如瘋狂領先衝出,四死者中有一男一女兩隨從,因而 
    奮不顧身揮劍替隨從報仇,聲勢空前猛烈。 
     
      人影疾閃,消失在屋脊後。 
     
      十二個人倚仗人多勢眾,爭先追逐。 
     
      「我在這裡。」天地不容出現在下面的院子裡,叫聲似沉雷。 
     
      第一個往下跳的人是離火魔君,身在半空便大喝一聲,左手飛出一道眩目的火 
    流,伸展至丈外突然爆發出一團白熱的閃光。 
     
      霹靂震耳中,橘紅色的火焰四散迸射,熱流灼人,隨即火光倏滅,但熱流仍灼 
    熱如焚。 
     
      下面的天地不容再次消失隱去,火光耀目生花,看不清身形移動不足為奇。 
     
      離火魔君的身形,不可能在中途停頓,在火光中疾落,手中的劍幻出重重劍網 
    ,保護身軀飄落實地。 
     
      院角裡人影幻現,飛出一道眩目的刀光。 
     
      劍網不夠綿密,刀光以瞬息千里的奇速,從劍網的幾微空隙中突入、掠出。 
     
      「呃……啊……」離火魔君身形一震,長劍脫手拋出,右胸被剖開,慘號著用 
    手掩壓尺長的創口,內腑外迸,向前一栽。 
     
      第二個縱落的人是一名中年人,並沒發現幻沒了的天地不容,僅看到離火魔君 
    栽倒,身軀倒地,中年人恰好飄落,毫無搶救的機會。 
     
      人影乍現乍隱,忽上忽下,幾疑鬼鬼幻形,看不清去影,見不到來形。 
     
      往下跳的人遭殃,來不及跳下的人同樣得與死神打交道,身形尚未起勢飄降, 
    身側已幻現刀光。 
     
      「殺!」 
     
      刀光與殺聲已齊至,兩個還沒躍下的人已頭斷足落。 
     
      側方的大自在公子眼角瞥見刀光,不假思索地大喝一聲,斜刺裡攻出一劍,勢 
    若電耀霆擊。 
     
      錚一聲暴震,兩人同時閃退,刀倉卒間封住這一劍。 
     
      天地不容退勢是向左後側反旋,恰好避過另一位仁兄所射出的三枚暗器,危機 
    間不容髮。 
     
      他向下縱落,不徐不疾竄入黑暗的內堂。 
     
      大自在公子以為自己劍上佔了上風,膽氣一壯,大呼大叫奮勇狂追,追入內堂 
    已失去天地不容的蹤跡,還真認為天地不容膽怯逃走呢!而且逃的身法有點不對勁。 
     
      死了三分之一的人,怎能就此罷手? 
     
      可是,房舍甚多,有些有人居住,有些是空房,幸而女眷早已遷出迴避,要在 
    這地方搜一個神出鬼沒的可怕高手,簡直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笑。 
     
      他們不能不搜,死了的人不能白死。死仇大敵已送上門來,不搜行嗎? 
     
      「他受了傷,把他搜出來剝皮抽筋,替朋友們報仇雪恨。」黑暗的堂屋裡,傳 
    出大自在公子的怒吼。 
     
      天地不容竄走的身法緩慢,當然是受了傷啦! 
     
      叫聲讓其他的人吃了一顆定心丹,爭先恐後追入,忘了一切兇險。 
     
      有人點起燈,有燈才能搜尋。 
     
      聽說強敵受了傷,有些人勇氣倍增,難免流露出爭功的神態,打受傷的落水狗 
    誰都爭先。 
     
      片刻間,人都散了,房舍甚多,三轉兩轉便會失去同伴的形影,有些人甚至落 
    了單。 
     
      推開一座沉重的門,燈光耀目。看格局,像是一座供女眷們聚會的花廳,有燈 
    台,與及懸掛的照明燈籠,似乎所有的燈火都是原有的,但卻不見有人。 
     
      兩個壯年人頗感意外,警覺地察看全廳。刀劍已握在手中,兩面一分,凝神用 
    目光搜索。這兩位仁兄,正是指揮大自在公子的兩個人。 
     
      那位有刀的壯年人。手中的單刀極為普通,既不鋒利,也不沉重,嚴格的說, 
    應該是用來練刀法的刀,而不適宜用作殺人格鬥的利器。 
     
      毫無所見,兩側通向兩廂的門是上了閂的。 
     
      「奇怪,所有的人皆已撤離,怎麼有人把燈全點起了的?」握劍的壯年人皺著 
    眉說。 
     
      「也許是大自在公子的人先搜到此處。」握刀的壯年人,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 
     
      「就算有人先搜過,但誰肯浪費時間,把每盞燈每一個燈籠全部點亮呢?」 
     
      「這……」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是我點的。」熟悉的語音入耳:「我先到一步,料想會有人隨後搜到此地來 
    ,先點起燈,豈不替你們省事嗎?」 
     
      兩人吃驚地轉身,刀劍伸出了。 
     
      天地不容堵在廳門口,手中的尖刀冷氣森森。 
     
      「你沒受傷?」握刀的人驚問。 
     
      「你看我像個受傷的人嗎?」天地不容陰笑著反問。 
     
      「就算你沒受傷,咱們也對付得了你。」 
     
      「是嗎?」 
     
      「咱們……」 
     
      「如果你兩人就能對付得了我,還用得著糾合一大群高手先用暗器突襲?算了 
    吧!閣下。」天地不容踏入廳,徐徐向前接近:「我要口供。」 
     
      「去你娘的!」 
     
      兩人似乎心意相通,聲出同時左手疾揚,各發射出三枚暗器,速度駭人聽聞, 
    化為三星淡淡的灰影,隨即化為六道淡淡的,令人肉眼難辨的灰芒。 
     
      相距僅丈餘,按理決難躲閃,對面的人不可能看得見淡芒,暗器的體積並不大。 
     
      天地不容不閃不避,左手連揚,手中暗藏的一串制錢,像網般射出。 
     
      「這叫錢網。」天地不容叫:「比滿天花雨灑金錢更難練的絕技。」 
     
      六枚暗器被制錢全都擊中,是淬毒的鐵蒺藜,每一根芒刺皆淬成灰色,是無人 
    敢接的歹毒暗器,除非手上戴了裹鐵手套。 
     
      這兩位仁兄沒戴手套,竟然敢赤手發射,而且勁道極為強烈,委實令人難以置 
    信。 
     
      「一百文錢擊落六枚暗器,這表示在下學藝不精。」天地不容繼續說:「兩位 
    是暗器的大行家,因此不需顧忌在下用暗器對付你們。有什麼絕活,你們亮出來吧 
    !把在下擊斃,算我命該如此。」 
     
      兩人互相打一手式,左手隨即下垂。五指反射性地伸屈了數次,臉色變得陰森 
    冷厲,整個人似乎正在徐徐縮小,散發出神秘妖異的氣氛,像是重回陽世的陰魂, 
    臉上的肌肉扭曲線條令人望之心底生寒。 
     
      「我聽說過你們這兩號人物。」天地不容的冷森語氣在室間裡震盪,似乎也發 
    自陰間:「懾魂雙煞王乾王坤兄弟、你們的絕活是地獄懾魂蜂,蜂體任何一部分沾 
    上人體,見血封喉。天殺的混蛋! 
     
      你們是天道門的天煞使者,可找到天道門的重要人物了,我等你們發射地獄懾 
    魂蜂。讓你們有全力施展絕技的機會.以免你們死不瞑目。」 
     
      「小輩,原來你真知道不少秘密。」手中有刀的懾魂大煞王乾沉聲說:「知道 
    不該知道的秘密,犯了江湖大忌,你死定了……」 
     
      語音未落,兩人的左手同時微揚。 
     
      第一枚暗器飛出,比拇指略大,有雙翅其形如蜂,半透明不知是何物所製造, 
    不但雙翅會振動,六雙腳與頭部的觸鬚也會動,飛行的速度奇快,發出令人心煩意 
    亂的嗡嗡怪鳴,飛行路線似乎無規無矩,升沉繞退令人莫測動向。 
     
      即使目力超人的高手,也看不清形影,無法估計要往何處飛。 
     
      地獄懾魂蜂,暗器中最詭異,最複雜,最陰毒的外門奇毒暗器之一,聲、光影 
    ,見血封喉的奇毒,全都是致命的霸道玩意。 
     
      第二枚銜尾飛出,第三枚……蜂屯蟻聚,任何人也禁受不起。 
     
      這玩意是脆的,如果用兵刃拍擊,一擊即碎,向四面八方爆裂散飛,任何一塊 
    斷肢碎片,擦傷肌膚沾血,毒即迅速攻心,即使有獨門解藥,也必須在奇毒攻心之 
    前救治,稍一遲疑有死無生。 
     
      用這種玩意兒行刺,可說萬無一失,受害者怎知一隻無害的蜂是懾魂的利器。 
     
      一串制錢飛出,第二串也像暴雨般漫天飛灑。 
     
      二十餘枚地獄懾魂蜂,在兩百文制錢的飛旋激舞下,剎那間便斷肢殘翅灑了一 
    地。 
     
      這才是真正的滿天花雨絕技,絕非一把把亂灑金錢。 
     
      制錢一枚連一枚快速絕倫地飛出,一枚直線飛切,第二枚是斜飛而出。前一枚 
    直切,後一枚斜削左右急旋。 
     
      從側方看,制錢直射的如暴雨,斜飛的宛若飄花,但見滿天全是交叉飛舞的淡 
    淡難辨錢影,蔚為奇觀。 
     
      飛行的銳嘯聲,與地獄懾魂蜂的厲鳴相應和,接著是擊中地獄懾魂蜂的爆裂聲 
    連珠急震,與及令人人鼻作嘔的怪味瀰漫全室。 
     
      懾魂雙煞是暗器大行家,先一剎那向上飛升,升上承塵,左手扣入承塵的木板 
    內,懸空垂掛人縮成一團,面積減至最小限,總算躲過了制錢的綿密攢射。 
     
      貫人牆壁的制錢,鍥入磚牆中可看到露在外面不足一分的錢邊,勁道駭人聽聞。 
     
      一切靜止,懾魂雙煞才敢飄落。 
     
      「千手飛魔傳授在下三種飛錢手法,專用來對付天道門善用暗器的刺客殺手。 
    」天地不容堵在廳口,像是把關的門神:「你們已經見識過兩種了,第三種最簡單 
    ,也最管用,你們決難過關。」 
     
      「你……你是千手飛魔的門人?」懾魂大煞駭然變色,人的名,樹的影,千手 
    飛魔一代奇魔,也是一代暗器之王,名號具有震攝人心的無窮威力。 
     
      「不能算門人。」天地不容不進一步解釋:「第三種手法,稱為彈指光陰。俗 
    語說: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又道是百年光陰彈指過,其快速的程度可想而知。現 
    在,我要用彈指光陰來回敬你們。打!」 
     
      他的左手僅稍微動了一下,似乎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 
     
      一絲芒影,一點點形跡,對面的人即使目力超人,也不可能看得到這一絲芒影 
    ,和那一點形跡,速度已達到目力所不及的程度,等聽到嘯風聲,芒影早已消失, 
    那一點點形跡也無影無蹤。 
     
      「呃……」懾魂大煞驚叫了一聲,左肩震動了一下。 
     
      「得得得得得……」一陣怪響,袖底灑落十餘枚地獄懾魂蜂,是利用袖弩的機 
    械原理發射的。 
     
      右袖底另有一隻噴管,發射全身有刺的淬毒鐵蒺藜,這玩意與地獄懾魂蜂一樣 
    ,不能用赤手發射,手觸及也會受傷,因此不可能用勁射出。 
     
      懾魂二煞十分機警,已先一剎那移至廳柱後藏身。其實,天地不容僅以大煞為 
    目標,射出一枚制錢而已,發則必中。 
     
      即使先天氣功已練至八九成火候,也抗拒不了勁道空前猛烈的制錢。 
     
      「拚死他!」懾魂大煞厲叫,還不知傷勢如何,反正知道有制錢入體,很可能 
    貫入左肩井附近,僅感到些少痛癢,估計並無大礙。 
     
      隨著喝聲,刀劍瘋狂地衝出。 
     
      「我要口供!」天地不容也厲聲叫,手中刀突發龍吟,刀氣如怒濤湧發,迎著 
    衝來的刀劍急進兩步。 
     
      懾魂二煞的袖底,第三批地獄懾魂蜂先一剎那連貫飛出。 
     
      天地不容的左手,一串制錢也用滿天花雨手法灑出形成錢網。 
     
      這瞬間,身後罡風壓體。 
     
      前後夾攻,他顧得了前顧不了後,不管他對付任何一方,都會受到另一方的無 
    情襲擊。 
     
      他向下一挫,刀光乍斂,人影委地突然隱沒。 
     
      錢網擊落了整群地獄懾魂蜂,卻傷不了懾魂雙煞,兩個傢伙原來是虛張聲勢, 
    所以叫出的「拚死他」呼喝,其實是以進為退的暗語切口,暗器發出,人僅向前衝 
    出八尺左右,半途以更快一倍的速度疾退,利用廳柱與壁角隱身,避免受到飛錢的 
    襲擊。 
     
      急於退走,沒看到天地不容是如何消失隱沒的。 
     
      廳外,衝入三個人,兩劍一刀同時猛攻天地不容的背部,卻發現天地不容的身 
    影,突然在刀劍的鋒尖前隱沒,剎不住腳步,刀劍走空,三個人也衝入廳堂。 
     
      「天地不容!」沉喝聲像石洞裡響起一聲焦雷,刀氣洶湧澎湃,刀光急劇閃動。 
     
      「啊……」衝入廳的三個人,有兩個發出刺耳的慘叫,向前重重地摔倒。 
     
      三個人的背肋皆被刀劈裂,內臟一團糟。 
     
      三個人都是一刀致命的,而且是背部中刀。 
     
      天地不容重新出現在廳口,仍然堵住了出口。 
     
      「咦!怕死鬼跑得了嗎?」天地不容怒叫。 
     
      懾魂雙煞已利用同伴策應衝入的機會,撞毀了內堂門,逃的速度極為迅疾。 
     
      內堂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人一進入,便被黑暗所淹沒,逃之夭夭。 
     
      三個策應的同伴,卻因此而送掉老命。 
     
      主客易勢,現在,是他著手搜人了。 
     
      好不容易碰上兩個真正的天道門殺手,他怎肯輕易放棄?只要捉住重要的人物 
    ,就可以揭開天道門再三派殺手殺他的內情了。 
     
      房舍太多,真無法詳加搜索,附近是市街,何處不可藏匿?說不定人已經逃掉 
    了,在房舍中窮搜,不會有結果的。 
     
      但他不死心,天色不早了,快三更啦!再耽誤下去,明早恐怕無法離開南京了。 
     
      所有的房舍皆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他必須憑經驗和感覺,找出躲藏在裡面的 
    人。 
     
      聽不到任何聲息,他走動也像貓一樣輕靈。 
     
      普通的房舍是躲不住的,這裡面一定有可以藏匿的密室或地窟。 
     
      終於,他出現在一座頗為隱秘的房間外。 
     
      懾魂大煞的左肩內,鍥入一枚制錢,這玩意如不及時取出,真會把人痛得發瘋 
    ,而想把制錢取出,決不是郎中以外的人所能辦到的。 
     
      他的聽覺極為靈敏,聽到輕微的呻吟聲。 
     
      砰一聲大震,他踢倒了房門。 
     
      「是你們出來呢?抑或要在下進去把你們趕出來?」他站在門外叫。 
     
      裡面黑沉沉,毫無動靜。 
     
      他大膽地擦亮了火摺子,火刀一擊,火星跳躍,火媒一晃,火焰閃爍。 
     
      附近共有兩盞廊燈,點亮了最近的一盞,燈光自大排窗透入,房中景物一覽無 
    遺。 
     
      不能躲,只好出來拚命。 
     
      一個年約半百的人,扶了一個受傷的同伴,居然頗有氣概地急步出房,右手的 
    潑風刀光閃閃生光,一手扶人一手揚刀,擺出暴虎馮河的姿態。 
     
      「閣下,你……你要趕盡殺絕嗎?」這人沉聲問。 
     
      「少來這一套,哼!」天地不容迫近至丈內冷笑:「你們能,我為何不能?」 
     
      「閣下……」 
     
      「把懾魂雙煞的藏匿處招出,不然,在下必定趕盡殺絕,以牙還牙決不留情。」 
     
      「我……我……」 
     
      「我在聽,說吧!命是你的,招,命就可以保住;不招,把你們宰了,在下再 
    去找別的人。」 
     
      「好吧!你贏了。」這人屈服了,向走廊的盡頭一指:「左邊那道牆,其實是 
    門戶,裡面的密室可以藏匿,閣下自己去找門戶吧!」 
     
      「好,謝啦!」天地不容舉步便走:「你們的命保住了,也許後會有期。」 
     
      外表是一堵牆,其實是畫出的磚紋,由於走道門天也幽暗難辨景物,因此誰肯 
    留心察看是牆或是門?」 
     
      一聲暴震,假門轟然倒坍。 
     
      「兩位,出來吧!」天地不容在外面叫:「拚死才是光榮的大丈夫行徑,你們 
    還有機會拼。在下第一次與天道門的重要人物打交道,不希望所碰上的人,是貪生 
    怕死的懦夫。」 
     
      懾魂雙煞出來了,手中劍映著燈光發出刺目紅芒。 
     
      懾魂大煞隨從跟出,左肩已裹了傷巾,可能已挖出制錢上了藥,氣色灰敗一臉 
    倒霉像。 
     
      「你以為吃定我們了?」懾魂二煞咬牙說:「該放手時須放手,閣下。以往, 
    本門須全力剷除天下群雄,所以無暇全力對付你,僅利用不相干的人探你的虛實, 
    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處境,是嗎?」 
     
      「你們將全力殺死我?」 
     
      「不錯,你已經威脅本門的安全。」 
     
      「你要在下放手?」 
     
      「是的,你已經一夕成名,天地不容的名號叫響了,所以你應該滿足,立即遠 
    離南京,走了就不要回來,今後不再提本門的事,把天道門忘了。」 
     
      「這表示只要你們天道門存在一天,我天地不容一輩子得旦夕提防殺手光臨了 
    。」天地不容苦笑:「這日子怎麼過呀?」 
     
      「本門可以保證今後你如果安份守己……」 
     
      「你的話白說了,因為你不是門主,你無權提任何保證,而我卻可以保證和你 
    們周旋到底。要治好病,必須拔除病根;逃避殺手,早晚會被殺的。 
     
      因此,天地不容與貴門之間,只有一條路好走。首先,你閣下必須回答在下幾 
    個問題,在下要滿意的答覆。」 
     
      「在下不會回答你任何問題。」 
     
      「你會的,因為由不了你。第一個問題:貴門主目下在何一處?在下要見他。」 
     
      「敝門主在天底下人世間,你自己去找吧!」 
     
      「只要不是在天堂或地獄,我會在人間世找到他的。第二個問題:「貴門再三 
    計算在下,理由安在?」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的人,怎麼回事,怎麼能向上司問理由?你這種問題外行 
    不上道。即使知道,在下也決不可能透露半個字。在本門全力對付你之前,遠走高 
    飛是閣下唯一的去路,走吧!閣下,還來得及。」 
     
      「看來,在下必須用手段迫供了。」 
     
      「你……」 
     
      「打!」 
     
      彈指光陰絕技,對面的人是不可能看得到形影的,太快了,速度達到某一種境 
    界,人的視覺便失去作用。 
     
      看不到形影,如何躲閃? 
     
      懾魂雙煞是暗器大行家,知道目力靠不住,只好憑經驗與本能,扭轉身軀右閃 
    ,同時一劍揮出,劍氣陡然迸發,希望能震偏或擊落襲來的無形影制錢,反應超人 
    ,不愧稱天道門十大使者之一。 
     
      左手,飛出一枚普通的透風鏢,但速度極為快捷,也幾乎難辨形影,閃避中依 
    然行致命的反擊,是標準的兩敗俱傷生死一搏。 
     
      可是,天地不容彈出制錢之後,人已移位,透風鏢射錯了方向。 
     
      懾魂二煞也以為自己躲過了飛錢,左手急向皮護腰的暗器夾袋掏。 
     
      袖底的兩種致命獨門暗器,淬毒鐵蒺藜與地獄懾魂蜂皆用光了,只好使用普通 
    的暗器自救啦! 
     
      可是,左手僅晃了一晃,不受意志力控制。 
     
      這一晃,痛楚立即光臨。 
     
      左肩並內有異物,因此左手不受意志力控制。 
     
      制錢速度太快,到達不可思議的速度界限,因此貫入身軀毫無感覺。 
     
      「下一枚制錢,將擊入閣下的右肩井。」天地不容冷森森地說:「我要口供。」 
     
      「閣下,咱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懾魂大煞驚恐地說:「因為咱們根本不知 
    道。」 
     
      「等你們被分筋錯骨手法,折磨得死去活來。」天地不容向前逼進,語氣冷酷 
    無比:「你們就會回答在下的問題了。」 
     
      「咱們仍可一拼!」懾魂二煞厲叫,劍重行升起。 
     
      懾魂大煞的刀,也顫動著舉起了。 
     
      天地不容揮刀直進,森森刀氣與殺氣懾人心魂。 
     
      身後人影電射而至,四個人影從走廊的另一端閃出,以無聲無息速度絕倫的身 
    法,向他的背影猛撲,劍如電虹破空疾射。 
     
      一聲沉叱,他大旋身刀發似奔雷,像是背後長了眼,本來攻向懾魂雙煞的尖刀 
    ,半途撤回轉而對從身後攻擊他的人。 
     
      刀下絕情,有我無敵。 
     
      四個人,兩個最快,都用劍,攻擊前猛烈強勁。 
     
      第三個人使用霸王鞭,高大魁梧像門神,落後丈餘,身材笨重,無法配合快速 
    的兩個同伴聯手合攻,但腳下的速度已經夠快了。 
     
      第四個人身材差遠了,速度極為駭人。但可能先前落後太遠,速度雖比三個同 
    伴快,仍然無法及時趕及,很可能是斷後的人。 
     
      人影乍合,尖刀似流光,從兩支劍的間隙中鍥入,逸出。 
     
      劍光暴射本來有攻無守,發現危機已來不及易招自救,剎那間的接觸已決定了 
    生死。 
     
      剎那間的接觸,電耀霆擊。 
     
      兩支劍續向前衝,衝向對面的懾魂雙煞。 
     
      尖刀略一停頓,第三個人到了,霸王鞭力道千鈞,行雷霆一擊。 
     
      這瞬,第四個人趕到、超越。 
     
      劍光連閃,徹骨劍氣洶湧如潮。 
     
      天地不容的尖刀,正想從霸王鞭的側方遞入,第四個人的劍,已無情均掠過第 
    三個人的頸側,頸骨也被劃傷,皮襲肉綻,大動脈已斷,鮮血似湧泉。 
     
      砰一聲大震,霸王鞭劈裂了地面的大青磚。 
     
      天地下容被意外的變化所驚,先一剎那閃在旁。 
     
      霸王鞭脫手震跳出丈外,使用鞭的人也倒了。 
     
      「留活口!」天地不容突然大叫。 
     
      叫晚了,一掠而過的第四個人,斃了使霸王的高大壯漢,身劍合一仍向前衝, 
    劍光急閃,一記平分秋色狠招,把仍在震驚中的懾魂雙煞,一劍一個貫腹穿肋,下 
    手兇狠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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