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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手 春 秋

                   【第二十三章】
    
      「龍老伯,請開懷暢飲。」徐義笑吟吟地說:「今晚太平無事,可以放心歇息 
    養精蓄銳。」 
     
      「是嗎?」千手飛魔似笑非笑:「是不是有消息?消息一定很好。」 
     
      「並不好,龍老伯。」他也似笑非笑:「那幫超等的殺手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變得膽小了,很可能發現了我派去釘梢的人,一進城就四散而走。 
     
      而且是由四座城門出城,一出城就如飛而遁,因此暫時失去線索,所以今晚不 
    必出動了,正好安靜地歇息一宵……咦!」 
     
      食堂回,不知何時出現穿了青緊身衣,顯得雄壯英偉,腰帶上插了連鞘尖刀的 
    雍不容,不知站在堂口有多久了,抱肘而立臉上有邪邪怪怪的笑意。 
     
      徐義正說得高興,話是向千手飛魔說的,一雙精光四射的大眼,卻一直在龍姑 
    娘的臉上凝注,無意中目光一轉,這才發現堂口有人。 
     
      而且,他認出是雍不容。 
     
      那一聲咦,引起所有的人注意,全都循他的驚訝目光掃向堂口。 
     
      「雍大哥!」龍姑娘放下碗筷驚喜地站起叫。 
     
      「來得真不巧,不想闖筵打斷徐老三大發高論,所以站得遠遠的,讓徐老三暢 
    所欲言。」雍不容笑容可掬,緩步走近:「呵呵!諸位別來無恙。」 
     
      兩名打手投奢而起,惡狠狠地左右急進。 
     
      「徐老三,快阻止兩個混球打手撒野找挨揍。」雍不容怪叫:「天地不容接起 
    人來是十分可怕的。」 
     
      徐義手一伸,示意兩名打手退。 
     
      「該死的!你怎麼也來了?你不是在南京嗎?」徐義不悅地沉聲問:「你來做 
    什麼?哼!」 
     
      「似乎你並沒感到意外的驚訝。證明你知道我來了,至少也知道我不在南京, 
    何必掩飾你肚子裡的牛黃馬寶?」雍不容氣地在空著的陪座落坐:「加一副杯筷, 
    我剛落店,肚子正唱空城計,借你一杯高梁燒,敬龍老伯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我當然感到驚訝,鬼才知道你來了……」徐義火爆地叫吼。 
     
      「好,就算你不知道我來了,現在知道了吧?我來,對你大有好處呢!」雍不 
    容搶著說呢! 
     
      「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老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目下已經是眾所周知,是對付天道門的主將。 
    天下間有無數高手名宿,皆在天道門的淫威下龜縮,一個個獨善其身噤若寒蟬,只 
    有你敢挺身而出攘臂而起,敢與龍前輩向天道門的聲威挑戰,一鳴而天下驚……」 
     
      「你的廢話有完沒有?」徐義的叱喝像打雷,聲驚四座。 
     
      「好,不必多用廢話來誇獎你,說正經的。」雍不容的神情其實一點也不正經 
    ,依舊是嘻皮笑臉:「我天地不容也一鳴驚人,令妹似乎更出類拔萃。 
     
      那幾天,我搗毀了留香院的含翠樓,原以為你在如煙小閣快活,豈知你卻跑到 
    鳳陽來耀武揚威。 
     
      你不在,我和你妹妹把天道門的人殺得落花流水。你妹妹真了不起,她把我困 
    住的天煞使者懾魂雙煞王乾王坤兄弟,一劍一個乾淨利落殺掉,我逼口供的如意算 
    盤落空。 
     
      我已經證實了大自在公子,確是受天道門利用的狗腿子。他的人死光了,已向 
    鳳陽一帶亡命而逃,所以我追來,沒想到恰好碰上了你,正好。」 
     
      「什麼正好?」 
     
      「我幫你呀!幫你殲除天道門的首腦人物,你不歡迎?你妹妹想請我幫也請不 
    動我的呢!」 
     
      「你……」 
     
      「老兄,你得放明白些,我幫你,完全是沖龍老伯份上,你以為我願意幫你揚 
    名立威?少客氣。 
     
      你如果害怕,不敢找天道門的主腦,只敢與那些小腳色玩捉迷藏遊戲,我當然 
    不會和你跟走在一夥起哄,我找龍老伯龍姑娘合作,一定無往而不利……」 
     
      「你給我閉嘴!」徐義的火氣愈來愈旺:「放鬆你一下讓你露露臉,你就不知 
    道你姓什麼神氣起來了,你這混蛋在我面前充人樣……」 
     
      「慢來慢來!」雍不容筷子一伸,阻止徐義拍桌子:「我有點聽不懂你的話, 
    搞不清你所謂放鬆我一下有何所指。 
     
      據我所知,你們徐家的人從來就沒打算讓我露露臉,反而再三找我的麻煩。你 
    最後一句話倒是中肯實情,我不但要在你面前充人樣,而且打算考驗你才智和勇氣 
    。」 
     
      「去你娘的……」 
     
      「徐老三,罵粗話你差遠了,最好保持你的風度和尊嚴。我的考驗方法很簡單 
    ,咱們向天道門的殺手放手一拼,看誰是真正的英雄或懦夫,你敢不敢?」 
     
      「該死的,我當然敢,我把天道門一批殺手從壽州地境趕到此地來,就是要找 
    機會殲滅他們……」 
     
      「真的呀?」 
     
      「龍老伯可以證明我的話千真萬確。」 
     
      「好,這批人呢?在何處?」 
     
      「他們在這一帶逃散了,我的人正在追查。」 
     
      「這表示你的才智有限得很。」 
     
      「混蛋!你……」 
     
      「你失去他們的蹤跡,就明白地表示你差勁。」 
     
      「這……」 
     
      「我知道。」雍不容一語驚人。 
     
      徐義臉色一變,千手飛魔父女也吃了一驚。 
     
      「雍小哥,你不是從南京來嗎?」千手飛魔問。 
     
      「是呀!」雍不容不假思索地說。 
     
      「你怎知道這裡所發生的事?」 
     
      「我有打聽的門路。」 
     
      「可是,這是傍晚才發生的事……」 
     
      「老伯不信任我?」 
     
      「雍大哥,我絕對信任你。」龍姑娘用斬釘截鐵的表情搶著說:「就算你告訴 
    我烏鴉是白的。我也會說不錯,烏鴉白得發亮。」 
     
      「你這是什麼論調?」徐義冷冷地問。 
     
      「你不懂。」龍姑娘也冷冷地答。 
     
      「徐老三,我等你答覆呢!」雍不容嗓門也大得很:「你到底敢不敢呀?大自 
    在公子那些人你對付得了嗎?」 
     
      「我當然敢,你以為我真的對付不了浪得虛名的人?」 
     
      「敢就好,這可是你親口說的。現在,填五臟廟,灑足飯飽之後,我帶你們去 
    闖刀山劍海。徐老三,你可得注意點。」 
     
      「混蛋!注意什麼?」 
     
      「注意不要吃得太飽,大飽了勝了不要緊,輸了被人砍一刀或刺一劍,一定會 
    上下不禁,死得十分骯髒不潔,傷了裹起傷來也麻煩得很……」 
     
      「混蛋……」 
     
      「哈哈哈……」雍不容大笑而起,一跳便到了食堂口:「半個時辰後見,我來 
    催請諸位動身。哈哈哈哈……」 
     
      徐義身邊多了兩個人,兩個面目陰沉四十餘歲,佩了單刀的打手。 
     
      千手飛魔父女,一點也沒感到奇怪,反正早就知道徐義暗中佈署了不少人,這 
    些人只有徐義才知道佈置的情形,老江湖知道禁忌,因此不便詢問,問也問不出頭 
    緒來,徐義的口風緊得很。 
     
      雍不容一馬當先走在前面領路,走大街穿小巷談笑自若。與緊傍在身右側的千 
    手飛魔,說及南京所發生的變故,少不了提及母老虎徐霞的所作所為。 
     
      徐義一直就緊傍著龍姑娘跟在雍不容身後,有意不讓龍姑娘接近雍不容交談。 
     
      不久,到了一處城根的空曠處。 
     
      「從這裡偷渡。」雍不容扭頭向徐義說:「外面濠寬兩丈四,是最窄的一段城 
    壕,備有竹筏,能跳過去的請自便。我跳不過去,龍老伯。我們乘竹筏。」 
     
      「怎麼?要出城?」徐義一怔:「天道門的人不在城裡?你怎不早說?」 
     
      「早說你就不來嗎?」雍不容語氣一冷:「要是害怕,你可以打道回客店,還 
    來得及。」 
     
      「雍大哥,他不會害怕,更不會回客店。」龍姑娘大聲說。 
     
      「為何?」雍不容問。 
     
      「因為我和他有協議。」 
     
      「協議?」 
     
      「什麼協議?」雍不容一怔。 
     
      「他幫我殲除天道門的殺手,我嫁給他。」龍姑娘沉靜地說:「殘除天道門的 
    殺手,對雙方都有利。如果他不去,豈不違反協議嗎?徐義,你說對不對?」 
     
      幾句話把徐義扣得死死地,也讓雍不容聽得直皺眉頭,像是腦門挨了一擊。 
     
      「荒謬絕倫!」雍不容脫口叫。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沒你的事。」徐義厲聲說:「帶路,出城!快!」 
     
      「我總算明白你這傢伙,偷偷離開南京的原因了。」雍不容懊喪地苦笑;「好 
    像我成了一個大傻瓜,成為江湖笑柄了。好,要快!」 
     
      越過城濠,不久,從小徑進入大道。 
     
      一名打手急走幾步,到了徐義身後。 
     
      「三少爺,這條路不是到南京的官道。」打手高聲稟告:「而是相反的道路, 
    至蚌埠鎮的大道。」 
     
      「你們認為天道門的殺手往南京撤,卻不知他們躲到相反的路上來,準備半路 
    上與南京來的殺手會合,兩面夾攻把你們在半途埋葬掉。」雍不容一面走,一面扭 
    頭大聲說:「徐老三,顯然你派出的人都是飯桶。」 
     
      「雍不容,你到底在弄什麼玄虛?」徐義厲聲問。 
     
      「安排一次大搏殺,你害怕是不是?」 
     
      「你……」 
     
      「要快,快三更了。害怕,你可以向後轉。」雍不容腳下一緊。 
     
      龍姑娘迫不及待向前急掠,有意擺脫徐義。 
     
      徐義已別無抉擇,飛掠而走。 
     
      大官道暗沉沉,星月無光。雍不容一把架住了千手飛魔的左臂,腳下遂漸加快。 
     
      他知道千手飛魔傷勢還沒痊癒,因此助一臂之力。 
     
      不久,他向路右的小徑急竄,前面遠處傳來澎湃的水聲,已接近淮河南岸。 
     
      樹影入目,黑沉沉的村落出現在半里外的夜空下。 
     
      「龍老伯,你和絮絮在這裡埋伏。」他止步沉靜地說,狂奔了四五里依然神定 
    氣閒:「請記住,不可現身拚搏,用暗器送他們下地獄。 
     
      天道門的殺手,全是卑劣無恥的謀殺犯,專門用暗器做謀殺的勾當,以牙還牙 
    理所當然,千萬不可存英雄念頭,那些混蛋不是英雄。」 
     
      「雍小哥,你是說……」 
     
      「他們躲在前面的一座大宅內,目下大概仍在提前吃慶功宴,準備明天在途中 
    把他們一網打盡。」雍不容從懷中掏出一大捆三尺長的白布巾,往徐義手中一塞: 
    「每個人用白巾包頭做記號,以免誤傷自己人。記住,能用暗器把人擊斃的話,決 
    不可拔刀撤劍。」 
     
      「這……」徐義有點手足無措。 
     
      「你是怎麼一回事?」雍不容一怔。 
     
      「雍大哥,我也去,我爹留在此地。」龍姑娘搶過一條白巾開始纏頭:「我希 
    望和一個豪情萬丈勇敢果決的大丈夫生死與共。徐義,別讓我失望。」 
     
      「絮絮……」徐義也不著痕跡地改變稱呼:「這小子不知在弄什麼玄虛,搞什 
    麼陰謀,耍什麼花招,你……你居然相信他?」 
     
      「不是相信他,而是信任他。」龍姑娘莊嚴地宣告。 
     
      「為何?」 
     
      「因為我曾經和他同生死共患難。徐義,請你記住,我是一個重視信諾一言九 
    鼎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徐義氣虎虎地說,開始系白頭巾。 
     
      情勢不由人,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鍋,此時此地,也非硬頭皮上下不可了。 
     
      千手飛魔一直就冷眼旁觀,像一個局外人,因為他與愛女一樣,完全信任雍不 
    容。 
     
      在內心裡,他對徐義的印象相當惡劣,即使徐義不曾乘愛女之危,他也覺得這 
    位錦毛虎的兒子實在狂傲而陰沉,有時卻又衝動暴躁華而不實,兩人平時在一起根 
    本無話可說,三句話出口就意見相左,如果日後成了他的女婿,恐怕日子難過。 
     
      對雍不容,他有說不出的親熱感,可惜雍不容不想成家,對他的愛女毫無情愛 
    的表示,他總不能厚著老臉,向雍不容表示想做泰山丈人的意思呀! 
     
      他懶洋洋地用白布巾纏頭,有點精神恍惚,正想踱至路旁的矮樹叢隱身形,身 
    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他大吃一驚,倏然轉身,暗叫一聲糟糕,怎麼如此失神?被人接近身後不足三 
    丈而絲毫不覺。 
     
      是一個身材修長的黑影,頭上也纏了白巾。,。 
     
      「是我,李老邪。」黑影急急說:「飛老,你怎麼如此失神?傷勢不要緊吧?」 
     
      「咦!你……你怎麼……」他又是一驚。 
     
      「我和雍老弟從三槐集就跟在你們後面。」 
     
      「哎呀……」 
     
      「雍老弟為了你,也為了令愛,可說費盡心機。」四海邪神走近:「你聽我說 
    ,這附近有不少朋友。 
     
      這是唯一的逃走要道,左右是沼澤,前面是滔滔淮河;從莊院內進出的人,除 
    非水性佳跳淮河逃走,非走此地不可。」 
     
      「莊院內……」 
     
      「三槐集那批人,還有叢南京來的殺手,飛老,先隱起身形,我再詳細告訴你 
    。雍老弟使用快速強襲,馬上就會發生慘烈的搏殺,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除了強盜之外,夜間活動族類皆以秘密行動為主,穿起方便不明顯易隱形的夜 
    行衣,非必要決不明目張膽活動,算是不成文的江湖規律和習慣。 
     
      明火執仗的強盜,才不理會這種規律和習慣;強盜土匪也不算是江湖人。 
     
      全莊黑沉沉,百十間房舍似乎流動著死亡的氣息。即將三更降臨,應該熄燈滅 
    火了。 
     
      唯一有燈光的地方是內堂,擺了四桌酒席,坐了三四十名男女,一個個像貌不 
    凡,僧道俗都有。 
     
      在旁伺候的是八九名村婦,一個個驚恐萬狀。 
     
      首座的八名男女,自然是地位最高的人。 
     
      上首的八名男女,男的是大自在佛圓光,銅鈴眼精光四射,魚嘴滿口油跡,吃 
    相惡劣,酒肉不斷往口裡塞。這位曾經自稱使者的僧人,其實並非真正受過戒的假 
    酒肉和尚。 
     
      女的是走陰神巫陰凝霜,真像個來自陰曹地府的女鬼,渾身散發出腐屍味,一 
    舉一動鬼氣沖天。 
     
      所有的人皆開懷暢飲,院子裡沒有警衛,屋頂上也沒派人放哨。 
     
      這裡,每一個男女都是超等的殺手,都是要命的地獄使者,放眼天下,敢前來 
    撒野送死的人得未曾有,他們用不著派人警戒。 
     
      誰也沒料到有人膽敢前來踏探送死,更沒料到會有人出其不意行迅雷疾風似的 
    強攻。 
     
      雍不容一馬當先,疾趕莊門樓,事先早知莊門外沒有人警戒,毫不遲疑地飛越 
    院牆。 
     
      龍姑娘多次與他一同活動,相處了一段時日,彼此之間心意相通,默契圓熟, 
    緊跟在他身後,隨時準備超越行迅雷似的突擊。 
     
      雍不容發射暗器的技巧是向她學的,她已獲乃父的千手真傳,今晚雍不容要求 
    她盡可能使用暗器,她就知道該採用何種手段聯手合擊了。 
     
      徐義帶了八名隨從,也亦步亦趕緊跟在後面急進。 
     
      雍不容毫不浪費時間穿房入舍,不走廳堂登屋飛越,繞走廂除屋頂,看到了內 
    堂的燈火了。 
     
      堂中杯盤狼藉,即將酒足飯飽,酒德不怎麼好的人,說話顛三倒四,總之,諠 
    譁聲直透戶外,誰也沒注意外面的聲息,更沒料到死神的手已悄悄地伸進來。 
     
      「啪啪啪……」大自在佛突然舉手鼓掌,直至人聲皆寂方停止。 
     
      「諸位。」和尚向數十雙投來的醉眼大聲說:「十餘年來,這是本門弟兄聚會 
    最多的一次,為了對付一個武功並不怎麼趕絕的人,居然勞動本門如此眾多弟兄出 
    馬,可知門主對這個人的重視程度,咱們決不能讓門主失望,明天務必斃了老魔竟 
    此全功,為門主分憂。 
     
      只是,入暮時分接到專使加快送來的信息,說天地不容這個神秘人物,確已不 
    在南京,很可能已經到達鳳陽地區,所以明天諸位千萬小心在意,同時大家留心, 
    查出這人的下落,暫匆擅自行動,火速稟報候命執行。」 
     
      「長上,在三槐集救走龍小潑婦的人,會不會是天地不容?」一名弔客眉中年 
    人問。 
     
      「這件事,不許再追問。」大自在佛悻俸地說,看神情便知有難言之隱:「這 
    人佛爺已經查出來了,那是佛爺與他的事。總之,這人不是天地不容。」 
     
      「信息上說,天地不容已經證實是龍江船行的伙計雍不容。」走陰神巫陰森森 
    地說:「門主認為這個人有利用價值,所以要本門的弟兄發現這個之後,火速稟報 
    ,不許擅自行動,諸位務必遵命行事。」 
     
      「如果他找上我們呢?」另一名大漢憤憤地說:「他已經殺了本門不少弟兄, 
    挑了咱們的天垣堂,恨比天高,見了他……」 
     
      「上面的決策,不許存疑。」大自在佛沉聲說:「只要咱們不暴露身份,他一 
    個沒闖過道沒見過世面的混混,離開南京便成了失水的魚,怎麼可能找得到我們? 
     
      好在明天事了,咱們立即各歸屬地,便沒有你們的事了。大家早早歇息,明早 
    五更末動身。孫功曹。」 
     
      「屬下在。」下首一桌站起一個村夫打扮的大漢。欠身恭敬地答。 
     
      「你辛苦些,這裡的事,咱們走後,一定要處理得乾乾淨淨。」 
     
      「屬下已有周詳準備,不會誤事。」 
     
      「那就好,大家早些歇息吧。」大自在佛離座而起。 
     
      驀地門外長嘯震天,門口人影乍現。 
     
      「天地不容,神僧鬼厭!」喝聲如天雷狂震。 
     
      「天地不收,鬼怕神愁!」龍姑娘的叫聲高亢刺耳。 
     
      滿天雪芒閃爍,尖厲的嘯風聲令人聞之毛骨悚然。飛錢漫天飛舞,勢若暴雨打 
    殘花。 
     
      死神光臨,在數者難逃。 
     
      最先傳入的長嘯聲,發自徐義口中,在八名隨從的嚴密保護下,跟隨雍不容狂 
    野地衝入暴亂的堂屋,九個人也連續發射暗器。 
     
      沒有一個人能及時反擊,連不曾喝酒沒有醉意的人,也只顧逃命,事出意外, 
    襲擊猛烈迅疾,想反抗的人也無法施展,似乎也無人反抗。 
     
      大自在佛功臻化境,降魔禪功火候精純,身為主事人,就算來不及運功反擊, 
    至少也會本能地反抗。 
     
      可是,妖僧聽到嘯聲,看到依稀的人影,卻向下一挫,隱身在桌下,發出一聲 
    怪叫,人化狂風,入黑暗的內堂,但見人影貼地一旋,形影俱消。 
     
      暗器從妖僧的頂門掠過,慢了這麼一剎那。 
     
      狼奔豕突,慘叫聲暴起。 
     
      食桌崩坍,酒菜杯盤橫飛。 
     
      電耀霆擊,好一場快速絕倫的強襲突擊,滿地全是被暗器擊中掙扎叫號的人。 
     
      逃走了一些機警的人,兩座內堂門人影快速地消失、隱沒。有些人在門外便被 
    擊倒,仍拚命向裡爬,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進去了都可保住老命。 
     
      雍不容與龍姑娘不甘心,發瘋似的追人內堂。尤其是龍姑娘,誓獲妖僧而甘心。 
     
      可是,大宅中房舍甚多,漆黑一片,眼中一無所見,僅可聽到各處傳出的急促 
    雜亂腳步聲,人四散竄逃,怎知那一個人是妖僧? 
     
      終於,兩人挽手急掠,循前面的快速腳步聲窮追,逐漸追及。 
     
      砰一聲大震,前面奔逃的人撞及一堵木牆壁,屋壁搖搖,傳出一聲痛楚的大叫 
    ,人體倒地聲入耳。 
     
      聽聲息,便知這人不是妖僧,而且這人竟能快速地爬起,慌亂摸索奪路。 
     
      驀地吱呀呀怪響,一房門被推開了,燈火打閃。 
     
      這人吃了一驚,火速轉身。 
     
      雍不容疾射而至,伸手便抓。他看清是一個魁梧的中年人,正好捉活口。 
     
      中年人從房內透出的燈光中,已看出是他,不假思索地大喝一聲,劈出一記勁 
    道可及八尺外的劈空掌,一招小鬼拍門硬拍他伸來的大手。 
     
      大手破勁長驅直入,劈空的勁道一洩而散。 
     
      中年人反應居然迅捷無比,借力向後飛退。 
     
      雍不容銜尾跟入,驀地大驚失色。 
     
      「絮絮,不要進來!」他急叫。 
     
      中年人踉蹌止步,也僵住了。 
     
      這是一間相當寬闊的大房,壁間是了兩盞燈籠,血腥味濃得令人發嘔,房中的 
    景象令人做惡夢,鐵石心腸的人看了這景象,也會毛骨悚然。 
     
      足有四五十具屍體,男女老少都有,屍體已經發僵,滿地的鮮血已變成黑褐色。 
     
      屍體幾乎堆了兩層,中年人就站在屍堆中,難怪退入著地時身形不穩,原來踏 
    在死屍上,腳下踉蹌理所當然,並非馬步不穩站立不牢。 
     
      「你……你們殺……的?」雍不容厲聲問,嗓音全變了,像被慘象嚇壞了。 
     
      「我……我沒……沒參……參予……」中年人也驚怖地說。 
     
      一聲刀嘯,雍不容拔出了尖刀。 
     
      「你們,為……為何要如此殘……忍……」他酸楚地嘎聲問。 
     
      「我們要借……借住歇息。莊院的主人不……不肯。」中年人驚恐地後退,想 
    退下屍堆:「而且出動家了護院動刀動槍,又要報官,所……所以……」 
     
      「所以,你們把他們殺光了?」 
     
      「這……這是長上……」 
     
      「長上是誰?」 
     
      「圓……圓光大……大師。」 
     
      「圓光在貴門是何身份?」 
     
      「十大使者的奪魄使者。」 
     
      「你呢?」 
     
      「我……我……」 
     
      「說!」雍不容沉叱。 
     
      「我是四……四海功曹。」 
     
      「我要帶你走,去找圓光。」 
     
      「不,我跟你拼了!殺!」 
     
      六寸的薄薄柳葉刀,連續飛出六把之多,三把飛旋幻成淡談的圓光走孤形倒射 
    ,三把像電芒幻化成線,連續發射卻在同一剎那匯聚。 
     
      雍不容哼了一聲,尖刀一伸招發亂酒星羅,幾乎在同一瞬間把從三方匯聚的六 
    把飛刀點落。 
     
      同一瞬間,中年人手中最後一把柳葉飛刀,貫入自己的心坎要害,身形一幌, 
    一扳飛刀的尾尖擴大創口,身形再幌了兩幌,一頭栽倒在屍堆中掙扎。 
     
      雍不容站在內堂的屍堆中,只感到渾身發冷。 
     
      共擺了三十六具屍體,其中包括伺候殺手們的九名僕婦在內。 
     
      「你把他們都殺了?」他向站在堂口的徐義沉聲問:「我和龍姑娘所發射的暗 
    器,決不可能誤殺那幾個可憐的僕婦。」 
     
      徐義的八位隨從,都在外面的院子裡清理自己的兵刃暗器。 
     
      「我和我的隨從,當然沒有你高明。」徐義說得理直氣壯:「我們只能見人就 
    下殺手向頭上沒系有白巾的人攻擊,大亂中生死間不容髮,誰能刻意分辨何人是殺 
    手或僕婦?你怎麼啦?」 
     
      「罷了!」他失聲長歎:「你把受傷的殺手也斃了,口供沒有著落,真糟!今 
    後不易挖掘他們的根底了。」 
     
      「你是怎麼知道殺手躲在此地的?」徐義對口供的事並不熱衷:「你的消息怎 
    麼可能比我靈通?」 
     
      「哦!你覺得驚訝?」 
     
      「不錯,我懷疑……」 
     
      「你懷疑什麼?」 
     
      「你有人在天道門臥底。」徐義冷冷地說。 
     
      「你覺得不對嗎?」 
     
      「有人在天道門臥底,沒有什麼不對,只是……」 
     
      「只是你覺得心裡不舒服,打擊了你的自尊心。徐老三,不要存好勝的念頭對 
    我不滿,我不會和你爭什麼。 
     
      假使你覺得影響你的權威和利益,不妨各行其是。我有我的辦事方法和手段, 
    對你公然打起旗號的作風無法苟同,所以今後請不要事事生疑,處處盤根究底,好 
    嗎?」 
     
      「我……」 
     
      「再不走,咱們就得打人命官司了。」雍不容向外走,明白表示不再討論消息 
    來源的事了。 
     
      遠遠地,便看到纏白巾,從路旁草叢中跳出路面的千手飛魔。 
     
      「如何?」領先奔到的雍不容問。 
     
      「除了聽到傳來的長嘯聲之外。毫無所見。」千手飛魔沉靜穩健的身影,與穩 
    定的語音極為相機攜一個真正久歷人生的智者:「這裡什麼事也不曾發生,夜色倒 
    是十分迷人的。你們那邊,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十分成功,也十分失敗的一次襲擊。」雍不容說:「死的死了,逃的逃了, 
    沒留下活口,所以得不到任何口供。老伯,沒看到有人往這裡逃?」 
     
      「我說過了,這裡什麼事也不曾發生。」千手飛魔平靜的嗓音絲毫不變。 
     
      「奇怪,除非他們備有船,所以不從這條路逃,而從北面的淮河逃掉了。徐老 
    三,你在看什麼?」 
     
      徐義正用目光,搜索附近的草木叢。 
     
      「龍老伯潛伏在路旁,顯然失策。」徐義收回目光:「逃命的人如果機警,不 
    會循路逃走,必定越野潛行。」 
     
      你看這附近,草木擋住視線,目力不及三丈外,不可能發現經驗豐富的逃命高 
    手的。」 
     
      「徐義,你不相信老夫的聽覺耳力?」千手飛魔笑笑:「十丈內飛花落葉老夫 
    也可分辨,老夫並沒真的老得不中用了。」 
     
      「老伯是威震宇內的一代暗器大宗師,耳力目力當然超塵拔俗。」徐義陪笑奉 
    承:「顯然那些人早有防險準備,備有船隻逃掉了。」 
     
      「裡面到底有些什麼人?」千手飛魔追問。 
     
      「爹,確是三槐集那些人。」龍絮絮語氣中有不滿,「為首的確是大自在佛, 
    女兒極感詫異。」 
     
      「怎麼啦?」千手飛魔語氣一變。 
     
      「徐義在三槐集救了我,顯然他早已暗中跟蹤那些人,而且潛入集內潛伏。」 
    她轉身面對著冷然屹立的徐義:「徐義,你從大自在佛手中救了我,我很感激。但 
    你從他身後擊倒他的,為何不斃了他?」 
     
      「那時,我還沒決定是否公然與天道門為敵。」徐義鄭重為自己的行為辯護: 
    「而且,我已用陰煞真氣以重手法點死他的靈台穴。 
     
      至於他為何不死,老實說,我比你還要感到驚訝,幾乎懷疑我的功力減弱甚至 
    損滅了呢!也許陰煞真氣算不了武林絕學。對內功根基深厚的人毫無用處。記得在 
    南京,舍妹也曾經用陰煞真氣打了你一掌。事後你不是毫髮無傷嗎?」 
     
      「你妹妹那一掌好陰毒。」龍絮絮恨恨地說:「我沒忘了她所加於我的傷害… 
    …」 
     
      「絮絮,彼一時此一時,那時雙方的立場不同,請不要放在心上,日後她會向 
    你道歉的。」徐義的語氣誠懇溫柔,不帶絲毫霸氣:「你要知道,天道門的殺手, 
    以暗器殺人橫行天下,如果沒有你們父女威震天下的暗器宗師參予,我徐家怎敢公 
    然與天道門為敵?」 
     
      「這……」龍絮絮有點不安,知道自己說的話重了一點,徐義的辯護合情合理 
    ,反而顯得她心胸狹窄,錯怪了人當然感到不安。 
     
      「我在留香院就查出一些線索,但不敢造次,如無把握不敢妄動,稍一不慎, 
    就會毀了家父在南京剛建的聲望基業,因此謹慎地暗中眼蹤等機緣。 
     
      總算天從人願,在三槐集證實老伯不是天道門的門主。我不輕信謠言,但不得 
    不上當提防,不是嗎?」 
     
      「好了好了,我們該走了。」雍不容總算聽出一些端倪,對龍絮絮所聲稱嫁給 
    徐義的底細,有了相當明確有概念。 
     
      不願再聽下去,不耐地催促眾人動身。 
     
      三更將盡,眾人悄然返店。 
     
      雍不容曾經告訴徐義,他也住在悅來老店,但住在另一進院子。 
     
      店佔地甚廣,足有百十間客房。 
     
      徐義曾經向店伙打聽雍不容的住處,但店伙指天誓日聲稱沒有叫雍不容的客人 
    落店。最後派了幾個親隨逐院連房查問,結果的確沒有雍不容的蹤跡。 
     
      一進客店的前面大院子,雍不容就失了蹤。徐義不死心。親自帶了人搜查。 
     
      全店黑沉沉,連店伙都休息了,白天也白費勁,晚間怎麼查? 
     
      千手飛魔父女一點也不介意,父女兩關上房門歇息,對雍不容神秘去來毫不感 
    驚奇。在南京,雍不容神出鬼沒的舉動父女倆見怪不怪。 
     
      徐義要尋找雍不容,千手飛魔更不以為怪。兩個老鄰居自小就是死對頭,一向 
    都是徐義高高在上吃定了雍不容。 
     
      而在南京與及在鳳陽,雍不容不但反而聲譽超過了徐義。表現得處處佔上風。 
    以今晚來說,主持大局的人事實上是雍不容。 
     
      辦完事一到客店悄然溜之大吉,留下千斤重擔給徐義挑,確也令人難堪和不安 
    ,難怪徐義火冒三千丈四出追尋。 
     
      也許,徐義認為目下的情勢,需要雍不容在一起增強實力。 
     
      徐義留下一個隨從留守,這個隨從藏身在院於裡的花壇旁,擔任警戒與聯絡接 
    應返回的人,所藏身的位置,可監視所有客房的動落。 
     
      千手飛魔父女的客房是相並的,隨從可清晰地觀察兩座房門的景況,以及房門 
    兩側的明窗。 
     
      大多數旅客不喜歡熄燈睡覺,千手飛魔也不例外,把菜油燈的燈蕊接至最低度 
    ,明窗內隱約透出朦朧有幽光,表示人已經安睡了。 
     
      隨從的目光,始終留意千手飛魔父女的客房,全神貫注留意一切動靜聲息。 
     
      沒有任何聲息,可知父女倆早就安歇了。 
     
      千手飛魔躺在床上,小小的後窗沒上閂。 
     
      久久,後窗響起三聲極為輕微的叫擊聲。 
     
      他悄然下床,避開微弱燈光繞房側而過,以免房門側方的明窗有陰影閃動。 
     
      輕輕掀開小窗三寸,外面是另一座客院的小院子。 
     
      「是你嗎?」他低聲問:「我知道你會來。」 
     
      「這一面客院有人監視,猜想可能是徐老三的人。你那一面,明裡有一個,暗 
    中有兩個。所以我不想進去。」外面傳入雍不容低而清晰的語音:「我查出徐老三 
    佈置了不少人,城內城外都有。 
     
      今晚出動他只帶了八個人同行,實在令人莫測高深,我懷疑他對付天道門的決 
    心不夠堅強,心存顧忌不敢將全力投人。老伯,你們留在他身邊,必須特別小心。」 
     
      「你的意思是……」 
     
      「如果天道門對他大施壓力,給予他相當的代價或條件,他很可能權沖利害, 
    必要時出賣犧牲你們。」雍不容冷靜地提出警告。 
     
      「不可能吧?老弟。」千手飛魔遲疑地說:「他帶了許多人來,已表示他與天 
    道門已無並存的決心,經過今晚的殺搏,天道門死了不少人,已是誓不兩立之局, 
    天道門不可能與他談條件付代價了。」 
     
      「老伯,恐怕你還沒弄清楚。」雍不容鄭重地說:「天道門根本沒把徐家看成 
    競爭的對手,主要圖謀的人是你,所有派來的高手皆以你為目標。 
     
      現在又加上一個我天地不容。口供已經證實了,他們要不惜任何代價,要把你 
    這一代暗器大宗師送下地獄,不屑將徐老三列為對手。」 
     
      「有了口供?」 
     
      「不惜,受傷被擒的四個殺手,在不要狂乞這種邪術通玄的老江湖手下,鐵打 
    銅澆的人也得招供。」 
     
      「有何重要的消息?」 
     
      「重要人物即將陸續趕來用標是你和我。」 
     
      「是些什麼人?」 
     
      「這些天道門殺手、每個人都有幾個化名,幾種身份,平時各有各的事業,接 
    到指示才改變身份執行暗殺。 
     
      以大自在佛圓光來說,要不是他大過自恃,不慎在一劍橫天與不要狂乞面前, 
    暴露了身份,誰知道他是天道門的奪魄使者? 
     
      所以所擒獲的人的真名號,只有認識他們的人才知道。活擒的四個殺手中,四 
    海邪神認出一個人。」 
     
      「李老邪久走江湖,只認識一個?」 
     
      「對,只認識一個。」 
     
      「誰?」 
     
      「鎮江府城的三霸天之一,擁有七家當舖的及時雨伍元豐。這次,他叫花刀陳 
    成。四海邪神說,如果不是他親目所睹,打死他他不會相信,及時雨這麼一個慷慨 
    的江湖朋友尊敢的名人,會是天道門的四海功曹之一。」 
     
      因此,陸續趕來的高明殺手到底是些什麼人,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天道門的真正 
    身份,所以特地來知會老伯一聲,不要信任任何人,任何時候都得提防暗算。」 
     
      「唔!我聽說過及時雨其人,確是受人尊敬的鎮江名流,江湖朋友對這人不陌 
    生。老天爺!好可怕,天道門能有今天的局面,決不是僥倖得來的。」 
     
      「唔!徐老三回來了,明天見。」 
     
      徐義落入進退兩難窘境,而且樹大招風進退失據,他打出了徐義的真正身份與 
    千手飛魔的旗號,公然要和天道門決死爭雄,豈能一擊之後便偃旗息鼓,虎頭蛇尾 
    遁返南京。 
     
      可是,留下來又毫無作為,經過昨晚的雷霆一擊,主腦人物漏了網,其他的人 
    似乎無影無蹤消失了。 
     
      他的人已完全失去接觸,留在這裡除了等待對方行刺暗殺之外,簡直無法可施 
    束手無策。 
     
      化暗為明而又實力不足的人,就會發生這種進退維谷的惡劣情勢。 
     
      這天上午,徐義積極四出搜尋天道門殺手,城內城外馬不停蹄奔波,千手飛魔 
    父女也跟著忙碌,卻枉費心力找不出任何線索。 
     
      昨晚強襲的地方,已查出是臨淮縣的財主,建在淮河旁的田莊,姓朱,朱家大 
    院是本縣十大田莊之一。 
     
      與江湖人士毫無瓜葛,聘請的護院保鏢只有六名,名義上是管理長工的管事。 
    沒想到禍從天降,天道門一群殺手借朱家大院落卻,朱財主請有保鏢護院,當然有 
    恃無恐斷然拒絕,不幸遭了滅門大禍。 
     
      徐義親自前往朱家大院追查線索,發現所有的屍體皆被移走了,不可能從已死 
    的殺手追查身份了。 
     
      顯然昨晚他們離開之後,天道門的殺手大批趕來善後,運走自己人的屍體,也 
    處理了朱家一門老少的屍體湮滅罪證,朱家大院便成了人去屋空的棄莊,官府有麻 
    煩了。 
     
      近午時分,徐義沮喪地返回客店。 
     
      隨同返回的多了八名隨從,他身邊有十六名隨從可用了,散佈在城內外還有不 
    少人,他逐漸顯露實力。 
     
      千手飛魔是老江湖,但對徐家這些所謂隨從一無所知,那些人也沒聽說有綽號 
    ,姓名張三李四誰也不知是真是假,武功身手也不易看出底蘊。 
     
      錦毛虎往昔的聲威有限得很,南五虎在江湖朋友眼中,僅可勉強算是二流人物 
    ,所豢養的打手護院當然不會是什麼高手名宿,有名有姓已經不錯了。 
     
      千手飛魔心中明白,迄今為止,徐義一直隱藏起真正的實力,這些已露面的打 
    手隨從,只是擺樣子的貨色,真正可派用場的高手仍隱身在暗處,等情勢發展至某 
    一程度,隱在暗處的人早晚會出現的。 
     
      目下不必為實力單薄而耽心,因此裝襲作啞從不詢問下一步的行動,任由徐義 
    採取一切應變行沖不加於涉。 
     
      老魔在江湖聲譽不佳,朋友也少,因此迄今為止,徐義甚感失望,覺得老魔沒 
    有朋友出面襄助,是十分遺憾的事。 
     
      午膳設在這進客院的膳堂,席設三桌,主席有四個人:徐義、千手飛魔父女, 
    徐家的打手領班陶北海。 
     
      陶北海身材毫不起眼,年近四十沉默寡言,生了一張平平板板的面孔,指揮其 
    他隨從喜歡用手勢,似乎惜言如金。 
     
      但徐義對這人卻頗為重視,有事吩咐從不擺主人面孔權威,有時低聲交代像是 
    商量而非命令。 
     
      席間,徐義顯得有點沮喪,往昔意氣飛揚的狂傲神態一掃而空,埋頭進食顯得 
    心事重重。 
     
      「徐賢侄,到底發生什麼難決的事?」千手飛魔忍不住關切地問。 
     
      「老伯,我在耽心。」徐義心神不寧地放下碗筷:「天道門的人從不公然暴露 
    天道門的身份,搖身一變便無從追查,目下他們已四散潛藏,我們在這裡人地生疏 
    ,顯然失策……」 
     
      「賢任耽心他們來暗的?」 
     
      「小侄倒不怕他們來暗的。」 
     
      「那……」 
     
      「小侄耽心他們奔返南京。」 
     
      「哦!老朽明白了,你是耽心他們向令尊報復,報鳳陽失敗的恥辱!」千手飛 
    魔苦笑。 
     
      「賢侄,似乎咱們只有火速趕返南京防變一途了。」 
     
      「小侄也如此認為。」徐義淡淡一笑,似乎就等千手飛魔提出這句話。 
     
      「唔!有此必要。」千手飛魔點頭同意:「在這裡咱們是盲人瞎馬,不如趕回 
    南京以逸待勞。」 
     
      天道門的殺手有各式各樣身份隱藏,他們不直接找咱們行兇,咱們簡直毫無辦 
    法去找他們。賢侄。你打算何時動身?」 
     
      「小侄認為愈快愈好……」 
     
      膳堂口傳出一聲哈哈怪笑,雍不容的身影出現。 
     
      「哈哈!我有耳報神供役,知道何處可以吃白食。」雍不容怪笑入堂,無所顧 
    忌地向桌旁走:「來得正是時候,真是口福不淺。徐老三,你是一個慷慨的東道主 
    。」 
     
      不管主人是否歡迎同意,他到了桌旁向眾人笑吟吟地舉手打招呼。 
     
      龍姑娘更是笑臉相迎,親熱地拉住他的手在身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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