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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手 春 秋

                   【第六章】
    
      江東門碼頭。其實規模比龍江關碼頭要大些。 
     
      與官方沾了些關係,或者以南京為站頭的船支,才能靠泊龍江關碼頭,其他的 
    各類船支,必須駛入了江東門碼頭停泊。 
     
      騰蛟莊的船移泊在江東門碼頭,這裡便成了黑道人物的注意力中心。 
     
      紫霞神宮的中型客船,也在這裡停泊。 
     
      三更天,碼頭仍然有不少人活動。 
     
      紫霞神宮的船在碼頭末端,騰蛟莊的船則還在碼頭上游,中間隔了兩百餘艘大 
    小船支,事實上雙方互不往來,相距甚遠,不至於發生利害衝突。 
     
      紫霞神宮的船支是租來的包船,在控制方面自然沒有騰蛟莊如意。 
     
      白天,周東主曾經找過騰蛟莊的人,卻不會前來找紫霞宮主,因為他知道老魔 
    婆不好惹,不能用江湖道義和老魔婆打交道,理更講不通。 
     
      紫霞神宮的人,三更初才從各處先後返船。 
     
      這兩天他們所有的人皆四出尋找線索,遍找南京的蛇鼠,搜尋了千手飛魔的下 
    落。 
     
      周東主方面有天地不容出頭,老魔婆不得不放棄這條線索,但仍然當意動靜, 
    對龍江船行招牌被摘的事當然不會忽略。 
     
      三更正,該回來的人都回來了,紫霞宮主已經就寢,船艙頂派有一名男弟子警 
    戒。 
     
      一個穿了青袍的佩劍黑影,突然出現在跳板前端。 
     
      碼頭末端的船支,都是一些貨船,所有的船伙計皆已入睡。 
     
      碼頭上往來的人甚少,突然有人出現不足為怪,但擔任警戒的大漢目力超人, 
    已看出有異。 
     
      「你要幹什麼?」大漢跳落前艙面沉聲問:「說明來意,閣下」。 
     
      「找紫霞宮主。」青袍人陰森的語音帶有鬼氣:「叫她出來,不然,老夫就上 
    船揪她出來。」 
     
      語氣帶有火藥味,來者不善。 
     
      「亮名號,看值不值得宮主接見。」 
     
      「你們不是來找老夫的嗎?」 
     
      「你是……」 
     
      「千手飛魔。」 
     
      大漢吃了一驚,發出一聲信號。 
     
      艙內另有警戒的人,全船立即進人警戒狀態。 
     
      片該,艙門開處,紫霞宮主帶了八名男女弟子,氣勢洶洶出艙。 
     
      千手飛魔退出三丈外,站在碼頭相候。 
     
      「本宮主總算掌握了閣下的正確行蹤,終於找到你了。」紫霞宮主氣勢洶洶地 
    逼近:「你以為你能擺脫得了本宮的追蹤?哼!」 
     
      「你少臭美,潑婦。」千手飛魔語氣更冷森了:「老夫找上你的,沒錯吧!當 
    你著手煎迫龍江船行的周東主脅迫他合作時,老夫便知道你為何找我了。」 
     
      「你應該知道的,你火焚雲龍別墅假死隱遁、以為能逃麼道嗎?」 
     
      「假死隱遁?潑婦,你把我千手飛魔看成什麼人?瞎了你的狗眼。你找我,是 
    為了你的早年姘頭汝寧老妖黃信,沒錯吧?」 
     
      「你知道就好。龍老魔,本宮主與閣下天各一方,井水不犯河水,閣下也知道 
    汝寧黃信與本宮的交情,竟然不知用何種惡毒手段,在年初謀殺了他,本宮主…… 
    」 
     
      「你給我閉嘴!」千手飛魔沉叱:「首先要正視聽的是:是他主動找我而非我 
    找他,老夫是在公平的決鬥下殺他的。 
     
      其次,不知道是那一個混帳,趁老夫不在時,火化了雲龍別墅,焚斃了幾位僕 
    人,老夫正為這了這件事,奔忙天下追查兇手。 
     
      如果是你所為,老夫會毫不遲疑地殺死你。幸好老夫已經查出與你無關,所以 
    沒和你計較。你脅迫周東主討消息,失敗卻摘了他的招牌作為報復,這就是你的不 
    對了,老夫有權向你這潑婦討公道。」 
     
      「哼,你這老魔何時替人討過公道的?恐怕是日出西山了吧!」 
     
      「我千手飛魔的確一切為自己,從不替別人討公道論是非。但這次不同,老夫 
    與周東主素昧平生,他重視江湖道義,寧可丟命破家,也不在暴力脅迫下低頭,老 
    夫頗受感動,所以願意破例替他討公道。 
     
      潑婦,你已經見到老夫了,龍江船行的招牌,你該壁還了吧?」 
     
      「本宮主……」 
     
      「老夫只問你還與不還。」千手飛魔厲聲說:「老夫不希望殺掉你再費神去找 
    ,把招牌交出之後,老夫再給你和老夫了斷的機會。說!」 
     
      「你誇起海口來了。」紫霞宮主恨恨地手搭上了劍靶,如果沒有對付你的能耐 
    ,本宮主豈敢遠離神宮魔域天涯尋仇?你該死!」 
     
      死字說得殺氣騰騰,劍吟人耳,長劍出鞘。 
     
      這瞬間,四男四女八名左右分立的弟子,同時抬手吐出袖底暗藏的尺八紫金噴 
    筒。 
     
      拔劍的舉動,按理必定完全吸引了千手飛魔的注意,無暇他顧。 
     
      霹靂狂震中,白熱的火光耀目生花,八道熾熱的大流遠噴三丈外,交織成網狀 
    向千手飛魔噴去! 
     
      聲勢之雄,石破天驚令人心膽俱寒,威力極為駭人聽聞。 
     
      另八名男女弟子,同時從船上飛掠而出,手中也各有一具紫金噴筒,飛快地從 
    兩側抄出。 
     
      霹靂火網所籠罩處,火焰飛騰,熱浪迫人,大羅天仙也將化為灰燼。 
     
      但在火網噴到的前一剎那,一道淡淡的,令人不易看清的黑影,向後飛騰而起 
    ,恍若破空飛去、消去。 
     
      而在噴出雷火的人眼中,只能看到自己噴出的眩目火光,不可能看到破空飛來 
    的淡淡黑影。 
     
      雷火霹靂再起,從兩側抄越的八男女弟子,八道火流截住了退路,十六道火流 
    形成合圍。 
     
      「嘿嘿嘿……」紫霞宮主得意地獰笑,緩緩收劍得意萬分:「霹靂雷火化鐵熔 
    金,大羅金仙也將化為飛灰。黃信,今晚我替你報了仇,但願你九泉瞑目……」 
     
      身後,船上傳出兩聲淒歷的叫嚎。 
     
      「汝寧老妖黃信真的可以瞑目了。」震耳的語音從船頂傳出,是千手飛魔的語 
    音:「因為他的早年姘婦,即將與他在九泉重敘舊日姦情。」 
     
      擔任警戒的一男一女兩弟子,被擊斃在前艙面。 
     
      艙前艙後,還有七名弟子,但誰也不敢越登艙頂送死。 
     
      岸上的紫霞宮主大吃一驚,駭然回顧。 
     
      十六具霹靂雷火噴筒已成為廢物,必須有充裕的時間重行安裝火藥引媒。 
     
      地面余火已熄,這種以火藥製成的雷火劑燃燒極速,不會粘附長久燃燒。 
     
      千手飛魔青袍飄飄,沾在艙頂的主桅前方,似乎雙目中有綠焰閃爍,直像個妖 
    魔幽靈。 
     
      「與婦人女子打交道,老夫從不掉以輕心。」千手飛魔刺耳的嗓音在夜空中特 
    別難聽:「你紫霞宮主固然與老夫同是魔道的魁首,但你還不配向老夫奢言尋仇報 
    復,必定另有可怕的詭謀和手段,果然被老夫料中了。 
     
      你的火器十分歹毒,定然得自四大魔域第一域,雷神堡堡主雷火星君貝雷那老 
    狗之手,這是他自以為天下無敵的霹靂雷火筒,老夫會找他算賬的。先讓你見識老 
    夫千手的滋味,再送你去見你的死鬼老姘頭,在泉下相聚。」 
     
      「呃……」船左右舷的兩名弟子,悶叫了一聲畏縮著挫倒。 
     
      「呃……」又倒了兩個。 
     
      似乎在眨眼間,船上的七名男女弟子全倒了。 
     
      一聲怪嘯,千手飛魔飛越而下。 
     
      「半個不留!」千手飛魔怒吼著向岸上飛越。 
     
      四名男女弟子同聲怒吼,四支劍同時截出。 
     
      身在空中的千手飛魔一雙大袖急揮,遠在兩丈外,四枚體型不大,黑夜中決不 
    可能看到的暗器,以令人目眩的奇速飛出。 
     
      「呃……哎……」 
     
      四名截出的男女弟子,像撒豆子似的摔了一地。 
     
      紫霞宮主大駭,人已經死掉大半啦! 
     
      「我給你拚了!」她發瘋似的厲叫,拔劍一揮,劍氣陡然迸發。 
     
      「錚錚」兩聲清嗚,兩枚襲來的制錢被劍氣一阻,被劍震成銅屑。 
     
      千手飛魔到了,劍出鞘,信手擊出一劍! 
     
      「錚!」 
     
      雙劍接觸,火星飛濺。 
     
      紫霞宮主被斜震出丈外,幾乎失足摔倒。 
     
      千手飛魔也退了一步,風雷隱隱的劍嗚久久方止。 
     
      「你走得了?」千手飛魔怒叫,一躍而上。 
     
      紫霞宮主飛落鄰船,驀爾失蹤。 
     
      這時附近的船支人聲鼎沸,有人大叫有強盜,捉賊。 
     
      船上人紛紛搶出叫喊。 
     
      「老夫早晚會找到你的,你跑不了。」干手飛魔向船上大叫,身形一晃,便消 
    失在遠處,飛魔的綽號可不是白叫的。 
     
      同一期間,城內也發生人命事故。 
     
      南都城隍巴隆的府第,在水西門附近,據說他祖父曾經做過不小的京官,所以 
    宅第連雲,具有園林之盛,是一座擁有卅余棟樓房的巨邸。 
     
      三更天了,客院的內間花廳,依然燈火通明,外圍戒備森然。 
     
      巴大爺與外人設計坑害仇家,通常在這裡與外面的人密議;如果他謀孽自己的 
    仇家,則與心腹躲在內府秘室進行陰謀。 
     
      今晚的客人,有應天府的報官胡大人,巡檢魏大人,與及江寧縣的主簿陳大人 
    ,捕頭尤永清。 
     
      說巴大爺交通官府並不正確,應該說官府巴結他才是,當然所謂官府,僅指地 
    方官而言。 
     
      他們已經商討了一個更次,商討如何讓龍江船行家破人亡的執行手段。 
     
      在座的還有巴家的兩位首席打手班頭,名義上兩人是護院教師爺,一姓陶,一 
    姓姜,都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惡棍,姓名都可能是假的。 
     
      後廳有不少僕婦,正忙碌地準備酒筵,預定商討定案之後,主客雙方好好事先 
    慶祝一番。 
     
      「巴爺但請放心。」捕頭龍永清神采飛揚信心十足地說:「所準備的三個死囚 
    ,絕對不會變供的。陳大人將盡速將案卷人犯遞解給胡大人收押,可說已經成了定 
    案,九條牛也拔不出啦!」 
     
      「本衙也將盡速捕拿家屬到案。」府行的魏巡檢也得意洋洋地說:「相信周東 
    主的家屬婦孺中,能夠熬刑的人沒有幾個,屈打成招輕而易舉,絕對誤不了事。」 
     
      廳中沒留下執役,以免陰謀洩露,坐在上座的南都城隍,突然發現廳中多了兩 
    個人。 
     
      「真的呀?」兩位不速之客中,顯得年長的四海邪神咬牙切齒說:「暗室虧心 
    ,枉法媒孽,官紳勾結坑人破家,天地不容,不殺光你們此恨難消。」 
     
      「天地不容!」南都城隍駭然狂呼,上次在龍江船行雙方曾經照過面,所以一 
    看便知,並不因為四海邪神所說的狠話天地不容,而勾起那晚的記憶。 
     
      「大膽匪盜……」魏巡檢怒叱,衝出雙手擒人。 
     
      四海邪神殺機怒湧,手一抄便反扣住魏巡檢的腕脈,起腳一挑,下陰挨了致命 
    一擊。 
     
      「滾!」四海邪神怒吼,信手一揮。 
     
      「啊……」魏巡檢發出絕望的叫嚎。 
     
      砰一聲大震,被飛摔而起,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反彈落地。手腳猛烈地抽搐,叫 
    嚎聲漸止。 
     
      兩位教師爺同聲大喝,奮身猛撲面上。 
     
      雍不容從斜刺裡截出,掌出似雷霆,雨劈掌分別砍在兩人的左右耳門上,人向 
    左右摔出丈外立即昏厥。 
     
      出手快得令人無法防備,太快了。 
     
      南都城隍相當出色,身法也快,晃身到了雍不容身後,一拳猛攻脊心,力道如 
    山,用的是可傷人於八尺外的撼山拳。 
     
      一種與百步神拳同樣狂猛神奧的拳功,如被擊實,腰脊將逐節崩散,十分霸道。 
     
      雍不容不進反退,疾退兩步硬接撼山拳。 
     
      「噗」一聲暴響,拳中脊心。 
     
      「哎……」南都城隍反而失聲驚叫,出拳的右手像是斷了筋。 
     
      雍不容轉身一腳疾飛,把南都城隍掃飛丈外,叭一聲摔落至廳口,爬不起來了。 
     
      「廢了算了,不能下毒手!」雍不容急叫。 
     
      可是,四海邪神不理會他的叫喊,衝上猛撲,驚呆了的胡推官,一掌破了胡推 
    官的六陽魁首。 
     
      「你如果害怕殺人,走開!」四海邪神怪叫,一腳踢斷了陳主簿的腰脊。 
     
      「這下可好,南京必將雞飛狗跳。」雍不容搖頭苦笑,已經阻止不了四海邪神 
    大開殺戒啦! 
     
      後廳正在準備筵席的幾個僕婦,雖然聽到前廳傳來可怕的叫喊聲,但沒經主人 
    允許,她們不敢接近偷觀竊聽,主人的處罰是十分嚴厲可怕的。 
     
      即使她們膽大不怕責罰,也無法通過中間的過道,那兒分立著一位英俊的年輕 
    男士,與一位美麗的少女,身上有佩劍;像是把關的人。 
     
      她們以為是主人的貴賓,所以不敢造次接近。 
     
      英俊男士與美麗少女,是四海邪神的兒子邪劍李玉成,與女兒李玉真,是四海 
    邪神與雍不容現身的後片刻出現的,堵住了過道不許裡面的人通過。 
     
      激烈的打鬥結束得很快。 
     
      最後僅可以聽到隱隱約約的痛苦呻吟聲。 
     
      李玉成向乃妹一打手式,緩步離去。 
     
      踏進廳,兄妹倆怔住了。 
     
      兩位主婢打扮的秀麗絕倫少女,正在逐一檢查倒地的七個人。 
     
      七個人中,有四個已經是斷了氣息的屍體。 
     
      南都城隍趴伏在地,一雙手正在作絕望的掙扎,想撐起上身爬起來,口中發出 
    可怕的呻吟。 
     
      「救……救我……」南都城隍虛脫地向站在身邊的兩少女求救。 
     
      「你值得救嗎?」穿墨綠勁裝的少女問。 
     
      這位少女,正是與四海邪神打交道的女郎,也就是在龍江船行出事那晚,被雍 
    不容在她臉上擰了一把的美麗少女。 
     
      「請……」 
     
      「你們做出這種天地不容的事,死是最輕的懲罰了。所以,你必須死。」少女 
    冷酷地說。 
     
      兩個打手班頭都沒死,是被雍不容一掌劈昏的。這時,姓陶的已經醒了。 
     
      人影暴起,姓陶的躍起向後廳疾射。 
     
      不妙,身在半空,便看到站在通道口的李玉成兄妹,想折向已來不及了。 
     
      「你也該死!」李玉成冷笑,踏進一步掌虛空疾吐。 
     
      「不關我的事……呃……」姓陶的狂叫,但叫聲突然終止。人也身形一頓,砰 
    然倒地上了。 
     
      同一瞬間,少女一腳踢在南都城隍的太陽穴上。 
     
      李玉真身形電掠而出,追上了向外爬的姜班頭。 
     
      「放我一馬……」姜班頭狂叫,吃力地、拚命地向廳門爬去。廳門是緊閉的, 
    想拉開必須站起來除閂。 
     
      「不能留你做活口,很抱歉,你必須死。」李玉真語音客氣,但殺氣甚濃:「 
    站起來!」 
     
      「我……我遠走高飛……」 
     
      「怕死鬼。」 
     
      「放我……—……馬……」 
     
      「饒你不得。」李玉真一掌拍在對方的頸背上,頸骨應掌而折。 
     
      少女注視兄妹倆片刻,嫣然一笑。 
     
      「兩位的像貌神韻有五七分相似,貴姓呀?」少女銀鈴似的悅耳嗓音毫無敵意 
    :「我姓龍。」 
     
      「裡面有人,須防隔牆有耳。」李玉成慎重地說:「龍姑娘何時現身的,愚兄 
    妹毫無所知,輕功之佳,已臻來無影去無蹤境界,佩服佩服。」 
     
      「誇獎誇獎。」 
     
      「姑娘是跟蹤剛才那兩位……」 
     
      「一時心動,估計今晚這裡會有事,沒想到晚來了一步,那兩位辦完事匆匆走 
    了。三個活口,都是天地不容留下的。這人既然有這麼可怕的難聽綽號,為何行事 
    正好相反,委實令人莫測高深,賢兄妹認識他嗎?」 
     
      「不認識,只知他中途與家父同行……」 
     
      「四海邪神是令尊?」龍姑娘一怔。 
     
      「正是家父。」 
     
      「咱們趕快脫離,走吧!」龍姑娘去意匆匆。 
     
      已聽到後廳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再不走可就要再費神滅口了。 
     
      李玉成兄妹領先到達一條街口,發出一聲暗號。 
     
      街角閃出四海邪神,似乎對多出兩個人頗懷戒心,現身後腳下一慢,謹慎地接 
    近。 
     
      「爹,是友非敵。」李玉成低聲說。 
     
      四海邪神仍不敢大意,鎮定地走近。 
     
      「是你們兩個小丫頭。」老邪神終於認出兩女的像貌:「你們不死心,是嗎?」 
     
      「李前輩請勿誤會。」龍姑娘急急解釋:「晚輩也是從南都城隍處撤走的,前 
    輩與天地不容走得太快,當時不便出面招呼。恐生誤會。」 
     
      「你真的在?你是跟在老夫後面去的?」 
     
      「沒有,臨時起意前往的,並不知道前輩也去。原來前輩也會騙人。」 
     
      「老夫騙人?」 
     
      「前輩與天地不容是一路的……」 
     
      「且慢栽贓。」老邪神怪叫:「老夫的確不認識他。你在那條小巷隱伏等他, 
    卻誤把馮京當馬涼,拌住了老夫。你也許真的了不起,可是,他比你更了不起,他 
    一直就在你附近留意你的舉動,你與老夫打交道的經過,他在旁目擊一切了然。」 
     
      「這……真的?」龍姑娘仍不相信。 
     
      「半點不假,他追上我。雙方有志一同結伴同行。這人的武功深不可測,但心 
    不夠狠手不夠辣,不知到底是何來路。」 
     
      「他呢?」 
     
      「離開巴家時,老夫走在前面,扭頭一看,鬼影俱無,他竟然在老夫身邊,像 
    鬼魂般消失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老夫真的感到老了。」 
     
      「前輩久走江湖,見聞廣博……」 
     
      「小姑娘,老江湖不可能知道天下的事。」四海邪神苦笑:「我敢打賭,江湖 
    上從來沒人取那麼難聽的綽號,這是一個剛入世的古怪年輕人,任何一位老江湖都 
    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底細。小姑娘,你還要找他?」 
     
      「是的。」 
     
      「難難難,那小子像個孤魂野鬼,來無影去無蹤,又沒有任何根底可查……」 
     
      「還有幾處地方可以等得到他。」 
     
      「小姑娘,你是說……」 
     
      「飛天大聖劉奎的家,騰蛟莊的船。」 
     
      「哦,這……」 
     
      「這些不利於龍江船行的兇梟,必須受到懲罰。前輩恩怨分明,為龍江船行盡 
    力,我相信他也抱有同一信念,而暗中呵護周東主。目下龍江船行的招牌被仇家摘 
    走,他一定十分焦急,必定加緊活動,我會等到他的。」 
     
      「小姑娘……」 
     
      兩女身形疾閃,瞬即失蹤。 
     
      「爹,是怎麼一回事?」李姑娘訝然問。 
     
      「我也不知道,只能從他們的談話中,猜出些少端倪而已。走吧!一面走一面 
    說。總之,天地不容是友非敵,咱們相當幸運。」 
     
      應天府的推官和江寧縣的主簿,全都在南都城隍巴家被殺,三個官一個巡捕, 
    全都是負責捕盜的治安人員,卻被強盜殺死在巴家。 
     
      事情鬧大了,謠言滿天飛,這幾個治安官員死在巴家,引起不少疑神疑鬼的猜 
    測,因為南都地隍巴隆,是眾所周知的不法惡霸。 
     
      這意味著什麼? 
     
      大捕疑犯的結果,是一些倒楣的城狐社鼠遭了無妄之災,有不少過境的浪人混 
    混,也跟著進了班房,屁股大遭其殃。 
     
      應天府與江寧縣幾位不肖官役,本來第二天準備興大獄發大財的人心中有鬼, 
    急急將陷害龍江船行的毒謀打消,而且心驚膽跳等候大禍臨頭。 
     
      龍江船行仍在亂,能派出的人手都派出了,向有關人士打聽消息,全力追查招 
    牌的下落。 
     
      雍不容也被派至城內秦淮河西段風化區,向地棍混混找線索。 
     
      周東主知道他有兩把刷子,那天如果沒有他跟去,可能不止損失一個張班頭, 
    很可能六個人全軍覆沒,他的能力與見識受到全店伙計的肯定,所以把他派出去打 
    聽消息,料想他必有所獲。 
     
      他再次出現在醉仙樓旁的七賢酒樓,店伙都認識他是龍江船行的小伙計。 
     
      小,是表示他的資歷淺地位低,與人的年歲大小無關。 
     
      他不是單獨來的,另一位同伴是活動在三山門的小混混小周,叫一陣風周全, 
    一個力大如牛,打輸了跑得像一陣風那麼快的地老鼠鬼靈精。 
     
      要想多知道這一些江湖秘辛,就必須與混混們在一起稱兄道弟鬼混。 
     
      他有不少這一類朋友,可以說,他也是地老鼠之一,但不同的是:他不和這些 
    人真的在混。 
     
      已經是掌燈時分,酒樓的大廳燈火輝煌,酒客已有八成座,附近的雅廂中,不 
    時傳出悅耳的燕語鶯聲,偶或可以看到盛裝走動的美麗艷姬。 
     
      兩人佔了近窗的一桌,叫來了酒菜開懷暢飲。 
     
      茶樓酒館是傳播異聞秘辛的好地方,也是散佈謠言的最佳所在。 
     
      有了三分酒意,一陣風的大嗓門,就足以讓附近十餘副座頭的食客耳根不靜。 
     
      「小雍,你聽我說。」一陣風的潑皮相暴露無遺:「你一定得特別小心,福無 
    雙至禍不單行,人家不會以摘掉你們的招牌為滿足,第二步行動一定更惡毒,很可 
    能會出人命。你年輕力壯,任何地方都可以弄份活計干,何必留在龍江船行冒風險 
    呀?那些混蛋不會就此罷手的,下一個倒楣的人說不定是你呢?」 
     
      「已經出人命了。」雍不容嗓門也夠大:「天殺的!上次船行的張班頭,就是 
    在這間酒樓宴客時被殺的,那次要不是我跑得比你一陣風更快,今天就不可能在這 
    裡請你喝老酒啦!」 
     
      「那天你們宴客,真是什麼騰蛟莊的混蛋?」 
     
      「那還假得了呀?那些狗娘養的擺出江湖豪強嘴臉,文的不行來武的。那天晚 
    上左右幾條街巷雞飛狗走,賭坊和教坊損失相當不輕,那就是騰蛟莊的雜種們幹的 
    好事。」這裡是南都城隍巴爺的地盤,巴爺居然壓下這件事,胳膊向外彎,像話嗎 
    ?」 
     
      「所以他死得不冤呀!幫助外地人用絕戶計坑害鄉親,吃裡扒外,手段惡毒, 
    所以才遭到報應哪!你們家東主是咱們南京的仁義大爺,當然有夠朋友講道義的人 
    出來主持公道,目下雖然有人陷害,有人摘招牌,早晚會有更高明的打抱不平人士 
    出面,把那些玩弄陰謀詭計的雜種送上天的,你不要洩氣害怕呀!」 
     
      「我有什麼好怕的?我小雍的大拳頭份量雖然不重,對付一兩個雜種,相信還 
    可以派用場,真要出事,拚死一個夠本,打死一雙就賺一倍。」雍不容口中在說, 
    手也揮動大拳頭表示勇敢:「天殺的!雙豪去掉了一豪,獨木不成林,看他們還能 
    玩出什麼把戲來?」 
     
      「那可不一定哦!老狗有時可能也會玩出新把戲呢!小心些總是好的。」 
     
      兩人一唱一彈,矛頭指向另一豪飛天大聖劉奎。 
     
      南京雙豪黨羽眾多,沆瀣一氣的狐群狗黨滿街走。 
     
      秦淮河風化區這一段,名義上屬於南都城隍的勢力範圍,其實飛天大聖也有在 
    此地活動。 
     
      今晚七賢酒樓的食客中,毫無疑問有雙豪的爪牙在內。 
     
      兩人這一大聲嚷嚷,等於是向雙豪的爪牙示威,向雙豪的權威直接挑戰。 
     
      「把戲人人會玩,手法各有不同。」雍不容酒意漸濃,嗓門也愈來愈高:「玩 
    勾結官府絕戶計也好,玩摘招牌也好,目的只有一個,想連根拔掉敝東主的基業。 
    不管他們玩得如何惡毒,早晚會被打抱不平的人以牙還牙,把他們打入黃泉地獄的 
    ,你等著瞧好了。」 
     
      酒客中不但有雙豪的爪牙,也有各路英雄好漢的眼線,騰蛟莊的黑道朋友自然 
    也混跡其中。 
     
      從幾個酒客的怪怪眼神中,概略可以判定他們的身份。 
     
      兩個粗壯的,穿得頗為體面的酒客,出現在雍不容身後。突然兩面一夾,夾住 
    了他。 
     
      「朋友,你助下有兩把鋒利的尖刀。」右面的酒客獰笑著說:「乖乖聽話就不 
    會受傷,死不了。現在,站起來,咱們算賬下樓,對,這才乖。」 
     
      他不住發抖,滿臉驚恐,任由兩個人挾持著他離去,渾身發軟任由對方擺佈。 
     
      一左一有各有一把尺長的尖刀抵住肋縫,豈能冒死的風險反抗。 
     
      兩個人挾住他。像兩位親密的好朋友,刀隱藏在袖底,旁人是無法看得到的。 
     
      「小雍,我抱歉。」一陣風臉有愧色:「我也是不……不得已……」 
     
      「閉嘴,小周。」一旁踱近一個中年人,獰笑著拍拍一陣風的肩膀:「沒有什 
    麼好抱歉的,人都是為自己而活,他不會怪你的。謝啦!」 
     
      原來一陣風已經被對方收買,故意引他上酒樓讓仇家擄走。 
     
      出了酒樓,折入一條小巷,暗影中鑽出兩個人。 
     
      「弄到一個龍江船行的小伙計,人交給你們了。」挾持他的人說,一掌劈在他 
    的耳門上。 
     
      他倒入一名大漢手中,昏迷不醒。 
     
      南京的外城,周圍一百八十里,堆土阜聊算城牆,共建了十六座像征性的城門。 
     
      內城則周圍六十餘里,是天下第一大城。 
     
      如果算外城,那簡直大得離了譜。 
     
      聚寶山是南郊的名勝區,大戶人家郊遊,沿聚寶門大道南行,在梅崗,雨花台 
    ,戚家山一帶野餐,可盡一日暢遊,是踏春的好去處。 
     
      再往南,大道一分為二,右走安德門,左出鳳台門。安德門大道延伸至大勝關 
    ,與南下大官道會合。 
     
      雨花台是聚寶山的山頂,山南另有一條大道向東伸,十餘里外就是高橋門,也 
    就是飛天大聖劉奎的宅第所在地,南京雙豪之一的山門。 
     
      劉家的人通常由朝陽門出人南京城,如果去找南都城隍聚會,則由正陽門入城 
    ,平時根本不走聚寶山這條路,那會遠了五六里。 
     
      飛天大聖的爪牙如果在城內擄走某個人,決不可能將人帶出聚寶門,繞聚寶山 
    返回高橋門劉宅。 
     
      兩名大漢偷越聚寶門以西的城牆,走上了至聚寶山的大道。 
     
      走在後面的人,將被打昏的雍不容扛在肩上,灑開大步疾走。 
     
      過了聚寶山,腳下漸慢,大漢已氣喘如牛,扛一個人長途疾走,那可是極為吃 
    力的事情。 
     
      「換一換,老七。」大漢受不了啦!向在前面領路的同伴求援:「這小雜種好 
    重,而且好像愈來愈重,我扛不動啦!」 
     
      「沒知識,人怎麼會愈來愈重?」前面的大漢停步:「百把斤一個人,扛不了 
    幾里路你就叫扛不動,像話嗎?你不是可力扛千斤大鼎嗎?」 
     
      「廢話!」大漢把雍不容往地下一丟:「那一個人的綽號不誇大吹牛?我拔山 
    舉鼎那能真的拔山舉鼎?雙豪的飛天大聖劉老二,難道他真的能飛天?他那瘦小身 
    材又那能稱大聖呀?該你扛了,老七。」 
     
      地下的雍不容直挺挺像個死人,突然眼皮一動。 
     
      這兩位大漢,把飛天大聖叫做劉老二,顯然不夠尊敬,也顯然不是飛天大聖的 
    爪牙。 
     
      「我扛就我扛,反正也沒多遠了。」老七將雍不容拖起,扛上肩:「這小子還 
    真重,他們真不應該為了省事而將人打昏的,將人押著走省事多了。」 
     
      一陣疾走,進入右面的一條小徑。 
     
      前面,出現閃爍的燈光。 
     
      接近一座具有園林之盛的大宅,拔山舉鼎一面走,一面發出長短不等的口哨聲。 
     
      在里餘的距離內,拔山舉鼎共發出三次口哨信號。 
     
      但自始至終,不見有人現身攔阻。 
     
      終於到達園門口,兩盞型式比門燈大數倍的燈籠,照亮了附近的草木,但不見 
    有人把守。 
     
      園門象座木牌樓,沒有任何匾額字跡,園內草木蔥寵,外面附近全是茂林修竹。 
     
      兩人先發信號,外加手式,便退自推開虛掩的園門,踏入一通向宅院的幽徑。 
     
      似乎是一座沒有人住的巨宅,但行家一看便心中有數,警哨們都隱伏在暗處, 
    外人在裡外便會被攔住,不可能深人接近。 
     
      巨宅內有高樓,燈火全無,聽不到人聲,更不見有人走動。 
     
      黑沉沉,鬼氣沖天。 
     
      兩人不走大院門,沿右面的院牆繞走。 
     
      百十步外是院角的角門,兩名黑衣大漢從門內閃出。 
     
      「送來的是什麼人?」一名大漢問。 
     
      「是龍江船行的一個小伙計。」拔山舉鼎上前回答:「船行的重要執事人員都 
    是結伙活動,未牌時分便不再出來,只弄到了這個小伙計,奉汪爺的指示,要把人 
    送回來問口供的。」 
     
      「三爺剛來,你們去向三爺稟報。」 
     
      「好的。」拔山舉鼎答應一聲,領先進人。 
     
      不知經過多少座門,凡是有廳堂的地方,都看不見燈火:僅在內部深處的走道 
    設有照明的燈籠。」 
     
      不時可看見有人走動,似乎都是些身份低的執役人員,偶或可以看到一兩個勁 
    裝警衛。 
     
      進人另一座院子,警衛的裝束變了,用僅露雙目的黑頭罩掩藏本來的真面目, 
    與進入的人用手式問答。 
     
      似乎一個個全都是啞吧,僅用手語信號互相溝通。 
     
      這坐廳堂有燈光,可知已經進人內部要地。 
     
      裡面有十餘名戴了頭罩的人,似乎正在商議某些重要大事。 
     
      把門的警衛攔住了兩人,示意拔山舉鼎一個人進去稟報,一名警衛則檢查雍不 
    容,證實雍不容已昏迷不醒,這才放心退至一旁。 
     
      「屬下奉江爺所差,將擒來的龍江船行小伙計送回取口供。」拔山舉鼎向高座 
    在上面的戴頭罩主腦行禮稟報:「請三爺示下。」 
     
      「小伙計送回來有何用處?」上面的三爺不悅地說:「我要的是他們的三管事 
    之一,最少也要六個司務中的一個。」 
     
      「屬下不知道汪爺的事,只負責將人接回。」拔山舉鼎欠身惶然答。 
     
      擺放在門外的雍不容,頗感詫異地偷偷半睜開雙目向廳內觀察。 
     
      門限不高,躺在地上也可以看清廳內的景物。 
     
      十餘名戴頭罩的人,都穿了黑袍,連男女都不易分辨,更不能從僅露出的雙目 
    中分辨是何許人。 
     
      他仔細觀察那位首腦三爺,可惜看不出任何異狀。 
     
      「龍江船行有幾百個伙計,捉來有什麼用?哼!算了,交給天垣堂的人,趕快 
    處理掉。」 
     
      「遵命。」 
     
      內堂出來三個不戴頭罩,改戴鬼面具的人。 
     
      拔山舉鼎行禮告退,在門外將昏迷不醒的雍不容,交給三個鬼面人,便偕老七 
    匆匆走了。 
     
      這是一間建在地底的囚室,燈光幽暗腥臭熏人。 
     
      天下間任何一間囚室,都大同小異,骯髒,狹溢,臭氣沖天,令人心膽俱寒。 
     
      囚人的鐵柵又粗又沉重,萬斤神力的人也休想破柵而出。兩排囚房,裡面有不 
    少人左男右女,一個個不成人形。 
     
      對面,是刑室,囚房的人皆可以看到行刑的景象,那裡面的刑具洋洋大觀,鐵 
    石心腸的人看了之後,也會驚得心膽俱裂。 
     
      任何人被送入刑室,出來決不會是完整的,囚房內的人不成人形,可想而知。 
     
      三個猙獰的大漢,接收送來的囚犯。 
     
      「三爺吩咐下來。」送囚犯的鬼面人將雍不容丟在地下說:「趕快處理掉。」 
     
      「不要口供?」大漢問。 
     
      「不需要,這人只是一個小伙計。」 
     
      「好,知道了。」 
     
      送走了三個鬼面人,兩名大漢上前分別拖住雍不容的雙手,往刑室拖去。 
     
      「把喉嚨割斷,先塞進屍洞。」為首的大漢跟在後面下令:「明早再拖出埋了 
    。」 
     
      屍洞是刑室後端的另一座室,屍體塞進去就閉上洞門,由另一室的門拖出去, 
    所以屍洞能進不能出,形成另一處門戶。 
     
      人擱上洞口的滑槽,一名大漢掉出短尖刀,毫無感情地劃向雍不容的咽喉放血 
    。另一名大漢則站在一旁,準備將屍體踢入洞內。 
     
      雍不容不能再裝了,對方不問口供便要將他處理掉,不可能與地位更高的人打 
    交道。必須將採取行動啦!時不我予,是時候了。 
     
      手一抄,扣住了大漢遞刀的右手腕,另一手扣指彈中大漢的七坎大穴,人隨即 
    挺身而起。 
     
      虛空前指連點,身旁的另一名大漢,以及遠在丈外檢查刑具的大漢,都重重地 
    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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