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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情 仇

                   【第 十九 章】
    
      謠言像瘟疫般在各地傳播。 
     
      謠言說:斷腸花的主人,似乎要大開殺戒,血洗蕪湖了;今後,任何時候都可 
    能有人遭殃,當然是做了壞事的人有死的優先權。 
     
      近午時分。 
     
      鐘百萬另帶了兩名保鏢,鬼鬼祟祟閃入街西小巷底,地棍頭頭雙尾蠍蔡永康的 
    家。 
     
      領他進入內廳的人,正是雙尾蠍的死黨,四殺手之一的歪嘴老七梅七。 
     
      廳中除了面目陰沉,喜怒不現詞色的雙尾蠍之外,還有殺手老四赤練蛇刁祥。 
     
      鐘百萬的兩個新保鏢留在外廳,四個人關起廳門商量要事。 
     
      雙尾蠍神色冷漠,冷然請客人就座。 
     
      「鐘老爺,我正打算到府上去找你。」 
     
      雙尾蠍冷冷的語音令人想到蠍子的毒尾鉤:「昨晚的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我……我看到她了。」 
     
      鐘百萬猶有餘悸,語音抖切:「青花衣裙,披頭散髮,臉上全……全是血……」 
     
      「那一個她?」雙尾蜴臉上毫不動容。 
     
      「那個女……女人……」 
     
      「你說清楚好不好?」雙尾蠍語氣更冷。 
     
      「船上那……那個女人,投……投了水的那……那個,是……是她!」 
     
      「什麼?」雙尾蠍終於不再冷漠了。 
     
      「是她……」 
     
      「胡說八道,你是見了鬼嗎?」 
     
      「錯不了,是她。」 
     
      鐘百萬定下神:「死了的八個人,幾乎我也成為第九個。蔡兄,全是那天晚上 
    乘同一條船的人。 
     
      本來胡非在留香閣被殺我沒在意,以為是爭風吃醋惹上殺身之禍,連一夜間咱 
    們的手下各死一人,我也末太在意,甚至駱老兄死了,我也沒留心,但昨晚……」 
     
      「說昨晚發生的經過。」 
     
      鐘百萬將經過說了。 
     
      最後他說:「臉雖然看不清,但我知道是她。青花衣裙上,繡的就是海棠花。 
    跳下水之後,我才想起這件事。蔡兄,你,梅七,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老天爺,也有我。」赤練蛇驚煌地輕呼。 
     
      「還有徐老兄,船是他的。」 
     
      鐘百萬在發抖:「所以那次在船上的人,先後一個個遭殃。老天!什麼我都不 
    怕,但冤魂索命……」 
     
      「世間沒有鬼神,冤魂也不會有,那是武功和迷藥皆超塵拔俗的女人,在暗中 
    搗鬼。」 
     
      雙尾蠍推椅而起:「我不怕她,我要著手準備應變。鐘老爺,這件事千萬不要 
    傳出去,你知道後果嗎?」 
     
      「是的,我怎麼敢傳出去?我……」 
     
      「我得準備,鐘老爺,你趕快回去,好好嚴加戒備,沒有要事,千萬不要在外 
    面亂跑,你請吧!」 
     
      送走了心驚膽顫的鐘百萬,雙尾蠍立即下令召集人手。 
     
      鐘百萬回到家,家中正在大興土木,改換堅牢的門窗,增設外面的燈座安設照 
    明燈籠,由新的總管,將家了長工組織起來,分配夜間放哨巡夜的人手。 
     
      他有一妻三妾。 
     
      第三位小妾花小菡,也就是去年娶回來的秦淮名姬,芳齡二九花樣年華,是秦 
    淮名鴇群芳閣主花艷芳的女兒。 
     
      當然不是親生的。 
     
      風塵女人沒有真姓名。 
     
      花小菡到底是不是姓花,並不是重要的事,重要的是她美,而且弱不禁風我見 
    猶憐,正是做富家姬妾的好材料。 
     
      進入花小菡的雅院,鐘百萬仍有點心神不定。 
     
      「官人,你……你的氣色很不好。」 
     
      花小菡憂心仲仲地說,奉上一杯香茗。 
     
      她傍著他坐下:「外面的事有人照顧,不用官人你操心,你又何必整天往外跑 
    呢?出了事,我……我好害怕,我……」 
     
      「小菡,不用怕。」 
     
      他強定心神,用手撫花小菡那吹彈得破晶瑩膩滑的粉頰:「我不會再往外跑了 
    ,昨晚可怕的遭遇,真像一場可怖的噩夢。」 
     
      「官人,昨晚到底發生了……」 
     
      「不要問這些煩心的事。」 
     
      鐘百萬支吾以對:「今晚前院裡要派人守夜,你可安心。如果我不在,晚上把 
    兩個丫頭叫來陪你……」 
     
      「官人,你……你一定要來,我……我害怕。」 
     
      花小菡臉部嚇白了:「派人來守夜,家裡的人我都不太熟。大娘那邊人多可以 
    壯膽,我這裡只有五六個人……」 
     
      「我會多派兩個僕婦來陪你,不必擔心。」 
     
      他笑笑:「我會常來,沒什麼好怕的,我已經有了周全的準備,我不信真的會 
    有冤魂,敢到人氣旺的地方來索命。」 
     
      「冤魂索命?」 
     
      花小菡打了一冷戰。 
     
      她驚恐地將嬌軀往他懷中躲:「官人,難……難道梁總管他……他做了些什麼 
    遭鬼神嫉的傷天害理……」 
     
      「不要胡說。」 
     
      鐘百萬急急地說:「晚間如果有什麼動靜,切記不可出房……咦……」 
     
      一位十二二歲的侍女,正捧著朱漆托盤入廳,盤中有一碗鐘百萬喜愛的銀杏露。 
     
      鐘百萬的目光,落在侍女的身上。 
     
      只見他雙目睜得大大地,身軀在發抖,像是見了鬼。 
     
      侍女穿了一襲天青色布衫裙,襟領、袖口、裙袂,繡著一朵朵海棠花。 
     
      「老爺。」 
     
      侍女含笑走近:「三姨少奶……」 
     
      「別……別過來,站住!」鐘百萬跳起來大叫。 
     
      「乒乓!」 
     
      侍女驚得失手落盤,精巧的磁盅打得粉碎,嚇楞了,驚恐無助的發抖。 
     
      「你……你這身衣裙是那兒來的?」鐘百萬簡直像在怒吼。 
     
      「小……小婢……」 
     
      「說!」 
     
      「昨……昨晚小婢看……看到這身衣裙,擱……擱在床口,小婢以為是三姨少 
    奶奶賜……賜給小婢穿的,所……所以就穿起來……」 
     
      「你給我剝下來,剝!」鐘百萬狂叫。 
     
      「官人,你……」 
     
      花小菡嚇得花容失色,幾乎跌倒:「我……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衣……衣裙……」 
     
      「不關你的事。」 
     
      鐘百萬定下神,扶住了花小菡道:「她能把梁總管弄出去殺掉,可見她必定把 
    我這裡摸清了,她在向我示威。」 
     
      侍女已驚忙失措地脫衣裙,在暴怒的主人面前,侍女婢僕是沒有地位的,脫衣 
    裙平常得很,對主人的命令只有絕對服從。 
     
      侍女原來是背著兩人脫衣裙的,剛脫下裙子,一朵斷腸花飄落在腳下。 
     
      鐘百萬又是一驚,見了鬼似的飛奔出室。 
     
      他想像中,這朵斷腸花昨晚應該是在他屍體上的。 
     
      他機警地逃過大劫,對方依然不甘心,把花送回來了,似乎已認定他要死的, 
    真令他心驚膽跳。 
     
      「官人,你怎麼了……」花小菡在他身後驚慌地尖叫。 
     
      當晚,鐘家到處燈火通明,警哨密佈,如臨大敵。 
     
          ※※      ※※      ※※ 
     
      雙尾蠍的家在巷底,左右鄰舍都是些在碼頭混的人,也可以說是他的黨羽或徒 
    子徒孫,防守應該沒有問題。 
     
      他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防守的方法與鐘百萬不一樣,屋附近皆布上暗哨, 
    燈火全部熄滅,入侵的人如想進來找他的宿處,真不知該從何處著手。 
     
      三更初。 
     
      碼頭人聲漸止。 
     
      右鄰第四家房舍的院角牆側方,隱伏著兩個本地頗有頭面的地根,他們是雙尾 
    蠍的得力臂膀。 
     
      隱伏的地勢相當良好,可以監視利用房屋接近蔡家的人,視界上面也可以監視 
    屋頂,下面可以完全監視巷道兩端。 
     
      但是,他們忽略了牆根。 
     
      如要看到牆根,頭部得伸高。 
     
      兩個黑影利用牆根接近,一前一後相距約十步。 
     
      前面的黑影像貓一樣挫低身軀潛行,無聲無息時起時伏,動時如流光遁行,伏 
    時貼壁低伏蜷縮成小小一團。 
     
      到了院牆下方,人突然貼牆揉升,手一搭牆頭,引體上升突然疾滾而過,飄落 
    速度奇快絕倫。 
     
      牆角後兩個地棍非常的聰明,他們是分兩邊對向貼伏。 
     
      這是說,可以監視對方身後的動靜,任何一方皆將自己人納入監視下,隨時可 
    以提前發現警兆。 
     
      但黑影是有備而來。 
     
      人在滾越牆頭的剎那間,致命的暗器已經出手。 
     
      同時,第二名黑影已佔住最佳的支援位置,並不隨第一個黑影深入。 
     
      兩個地棍驟不及防,一聲未出便被彈丸型的暗器擊中頭部,向下急栽。 
     
      先下的黑影接住最近的一個地棍,將人抗上肩立即撤走,遠出三五十步,到了 
    城根下的草叢中。 
     
      片刻,地棍猛地驚醒,想叫,咽喉已被一隻手管制住;相反地,卻發現手腳已 
    經僵死動彈不得。 
     
      「閣下,我要口供。」 
     
      黑影扣喉的手略鬆,語音硬梆梆地像是京腔官話:「如果半字不實,你死定了 
    。」 
     
      「你……你要什……什麼口供!」地棍恐懼地答,似乎喉嚨發緊,發音艱難得 
    很。 
     
      「雙尾蠍躲到何處去了?」黑影開始問日供。 
     
      「他……他他……」 
     
      「他家布下了空城計,他怕死得很,天一黑就乘亂偷偷跳鄰牆,化裝易容溜之 
    大吉。他藏匿的地方很多,在下要知道他認為最安全的藏身所在。」問口供的黑影 
    搶著說,表示自己有可靠的消息來源。 
     
      「我……我的確不知道他……他在何處。」 
     
      地棍膽顫心驚地說:「你……你逼死我也沒有用。」 
     
      「在下不殺無辜的人。」 
     
      黑影說:「但對付死仇大敵那些不合作的黨羽,又當別論。閣下是不打算合作 
    了,不要緊,反正命是你的。」 
     
      「饒我!我的確不知道他躲到何處去了,也許,在船上可以找得到他。」 
     
      「太平棧徐大雄的船?」 
     
      「不是不是,是……」 
     
      「說!」 
     
      「麻三姑的船。」 
     
      「他很機警,那種人人可去的不三不四地方,反而容易躲藏。在下不殺你,為 
    了你的命,你最好離開他遠一點,以免枉送性命,他會被殺的,而且為期不遠。」 
     
      除了正式的客貨船,必須在碼頭停泊之外,其他私人或自用的船隻,在長街每 
    一段的河岸邊都可以任意停泊。 
     
      街西的河岸旁,泊了不少各式各樣的私人船艇,龍蛇混雜,這地方什麼人都有 
    ,什麼怪事都可能發生。 
     
      總之,這裡是下層社會江湖各式人物的薈萃區。 
     
      麻三姑的船,其實是用一艘已退休的大型客船,改裝成很難行駛的船屋。 
     
      每晚,船上都有賭局,供應吃食,也供應歌妓與陪宿的粉頭。 
     
      簡單地說,這是不折不扣的藏污納垢的地方,沒有一件事是合法的。 
     
      但連飛熊安捕頭,也無法執法取締。 
     
      第一,陌生人一進入河灘,警訊就傳到船屋去了。 
     
      其二,在這裡玩的人,都互稱是親朋好友敘聚。 
     
      第三,落了案的人,只要往船邊滑入水中,便形影俱消,巡捕絕難將他們逮住。 
     
      麻三姑本地的名女人,卅歲左右成熟美麗得像朵盛開的玫瑰花,風騷入骨手腕 
    八面玲瓏。 
     
      在她手中,只要你不是公門中人,而且只要有錢,你要什麼她就可以給你什麼。 
     
      要一個十五六歲的黃花閨女陪宿,或者買某一個人的命,打斷某個人的腿,銷 
    某些價值連城的金珠贓物……她都可以包君滿意,問題是你必須是圈子裡的朋友。 
     
      雙尾蠍與麻三姑是死對頭,雙方吃的都是江湖飯,有了利害衝突,一山不容二 
    虎。 
     
      可是,雙尾蠍從來就沒佔過上風,麻三姑的手腕比他活,門路多門檻精,精明 
    的女人如果出人頭地敢作敢為,決不是雙尾蠍這種玩命匹夫所能比得上的。 
     
      沒有人會相信雙尾蠍會躲在死對頭麻三站的船上避災,那是不可能的事。 
     
      官艙改裝的客廳中,設了四桌酒席。 
     
      為首一桌的客人,赫然是英俊的陰陽扇余天祿。 
     
      天罡地煞當然也在場。 
     
      三更天。 
     
      這裡正是最興旺的時刻,天不亮燈火不會熄,這裡是畸形人生活的天地。 
     
      麻三姑一頭秀髮梳成盤龍髻,鳳釵晃蕩著一顆寶光四射的大紅寶石,窄袖子薄 
    綢繡富貴花春衫,露出一段白藕似的小臂,十指尖尖塗著蔻丹,瓜子臉薄施脂粉, 
    燈光下,她那雙會說話的明亮眸子,煥發出勾魂攝魄的媚光,高聳的胸部令人想入 
    非非,渾身散發的幽香也令人心蕩神搖。 
     
      她真像一團火,情慾的化身。 
     
      她倚坐在陰陽扇的下首,並得那麼近,笑得那麼媚上全不在意其他三桌的熟客 
    那些妒嫉貪慾的目光。 
     
      「我說余爺。」 
     
      她放肆地握住了陰陽扇擱在桌上的大手:「你是天上的大菩薩,我是地獄的小 
    鬼卒,我那敢不聽你的?自從徐大爺把你的話傳到,我就作了必要的安排,我有我 
    辦事的原則和方法。」 
     
      「對,碰上了事,任何人都會作必要的安排,這是可想而知的。」 
     
      陰陽扇盯著她迷人的媚目說:「任何人都有他自己的獨特辦事原則和方法。問 
    題是,能不能合乎對方的要求,對不對?」 
     
      「余爺,這就難啦!」 
     
      她笑得出奇地嬌媚:「要求是無盡的,人都是自私的,想調和談何容易?接到 
    徐大爺的口信,我倒有點相信斷腸花事件,很可能是有人想在蕪湖地面開創局面, 
    殺雞儆猴要迫咱們這些混口食的人就範。但經過昨晚鐘百萬死裡逃生的事件看來, 
    我不得不對余爺你的判斷有所保留。」 
     
      「你的意思是……」 
     
      「那該是最平常的尋仇報復事件。」 
     
      她明白地表明自己的看法:「冤有頭,債有主,自己造的孽自已負責,債主不 
    會向不相關的人濫施毒手。 
     
      當然,我也不得不承認余爺你的判斷也有正確的可能,所以專誠請余爺來當面 
    商量。余爺開出的價碼,我一文錢也不少付。但是,我要得到余爺的親口保證。」 
     
      「保證什麼?」陰陽扇冷冷地問。 
     
      「保證我這裡不出現斷腸花,這夠公平吧?」 
     
      她扭頭向遠處的一名僕婦舉手一揮:「憑余爺的武林聲譽,這點保證諒必難不 
    倒余爺的。」 
     
      僕婦從內間裡出來,捧著一隻漆金拜匣放在桌上退至一旁。 
     
      麻三姑打開拜匣,珠光寶氣立即吸引了大眾的目光。 
     
      匣內有八色金珠首飾,一張南京寶泉局憑票即付,不扣釐金的五千兩銀子莊票 
    ,在各地的寶泉局都可兌現的鐵票。 
     
      「八色金珠,算是我另外孝敬的心意。」 
     
      麻三姑說得大方:「現在,只等余爺的金口玉舌保證了。」 
     
      陰陽扇真沒料到麻三站會來這一招,本來這種事該由中間人拔山舉鼎徐大爺轉 
    手的。 
     
      他也沒料到麻三姑會毫不心疼的付出五千兩銀子保護費,還以為今晚麻三姑請 
    他來談條件討價還價呢! 
     
      他算是栽在麻三姑手上了,當這麼多人面前,他想不答應也不行。 
     
      「我答應你斷腸花不會出現在你這裡。」 
     
      陰陽扇終於下了決定,「我另外的條件,是必須住在你這裡一些時日。」 
     
      「沒問題。」 
     
      麻三姑更乾脆,大有女中豪傑氣概。 
     
      她說道:「至少我這裡比徐大爺家舒適,余爺要什麼就有什麼,客室是本地最 
    好的客室,保證余爺滿意,張嫂!」 
     
      「小婦聽候姑娘吩咐。」僕婦欠身恭敬地答。 
     
      「把客室整理好三間。」 
     
      麻三姑向天罡地煞嫣然一笑:「三位爺有什麼需要,你辦得到的,不必請示可 
    以自行作主。貴客如果有所抱怨,我唯你是問。」 
     
      「小婦遵命。」張嫂順從地行禮退去。 
     
      「麻姑娘,謝了。」陰陽扇笑笑,向天罡揮手示意,天罡將禮匣不客氣地撥至 
    自己面前。 
     
      「不客氣。」 
     
      麻三姑說:「三位爺是先安頓呢,抑或是先到客處走走?稍候將酒席設在客室 
    ,我找幾位一定可令三位爺滿意的姑娘作陪。」 
     
      「先四處走走也好……」 
     
      話未完,靠艙窗的一位酒客突然驚駭地大叫:「瞧,這是什麼飄進來了?」 
     
      一點紅中帶緋的光芒,穿越敞開的花窗,似是順風飄舞,飄入廳中央。 
     
      「斷腸花!」一個眼尖的冒失鬼跳起來驚叫。 
     
      陰陽扇身形倏動,身法快如電光一閃,離座到了廳中央,手一伸,便抓住了飄 
    舞的斷腸花。 
     
      不用看,他也知道的確是斷腸花,他曾在拔山舉鼎處見過,在千手靈官的屍體 
    上仔細察看過這種緞制的花,入手便知。 
     
      接著,他飛躍起來,越過一張食桌上空,無聲無息地挫身站在窗台上向外瞧。 
     
      幸好他人高膽並不太大,並未穿窗而出追查將花射入的人,不然將掉入水中。 
     
      因為外面的舷板過道並不寬闊,穿窗越出絕難落在舷板上。 
     
      眾目睽睽之下,在他剛親口保證斷腸花不會在此出現的後片刻,斷腸花竟然出 
    現了,這比當面摑他兩耳光更令他難受。 
     
      他憤怒如狂,跨出窗倒飛上艙頂。 
     
      後艙可看到僕婦婢女在忙碌,前面艙面有幾個客人,正席地而坐高聲談笑,跳 
    板口有兩名大漢把守,當然不會有人逃向岸上而不被發覺。 
     
      船很大,是可載三兩百人的大型舊客船改裝的,一排排明窗燈光通明,誰知道 
    來人躲入那一座艙間裡去了? 
     
      「看見有人走動嗎?」他向在艙頂近主桅處站立的兩名警衛詢問,指指他這一 
    面的舷板「你是誰?好高明的輕功縱躍術。」一名警衛不勝驚訝大聲喝問。 
     
      艙頂僅在前面和後面裝了兩盞桅燈,兩警衛站在桅後的暗影中,很難看清面貌 
    與身材。 
     
      他不愧稱宇內七大風雲人物之一,已聽出口音不對,不是中氣充足的男人聲音 
    ,冷哼一聲,飛躍而進。 
     
      他的霸道兵刃陰陽扇插在腰帶上,並未撤出,單手前伸,要用擒拿手抓人。 
     
      刀光一閃,來勢似奔雷。 
     
      他本想用手格刀,普通的刀劍傷不了他的手。 
     
      但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刀光有異,速度也會令他悚然而驚,當機立即收手,身形強行斜飄八尺,在刀 
    尖前斜退出險境。 
     
      凜凜刀氣令他感到心驚,碰上敵手了。 
     
      一聲冷哼,他撤下陰陽怪扇。 
     
      警衛一刀落空,顯然也吃了一驚。 
     
      兩人不約而同飛躍而起,噗通兩聲水響,跳水走了。 
     
      兩個擔任警衛的人,被人點昏塞在角落裡。 
     
      全船一陣亂,有些人匆匆登岸,像是逃避瘟疫。 
     
      幸好,沒有人死亡。 
     
      陰陽扇留下了,被麻三姑高明的手段留下做保鏢。 
     
      能及時將意圖作案的刺客趕走,他獲得麻三站的絕對信賴,把他當作姜太公, 
    諸邪大概都得迴避,斷腸花怎敢再來生事? 
     
      次日一早,拔山舉鼎匆匆上了船,帶了兩朵斷腸花。 
     
      原來住在太平棧的兩位船夥計,破曉時分被人發現死在床上,死狀與前幾人相 
    同,屍體上各留下一朵斷腸花。 
     
      拔山舉鼎堅持要陰陽扇回家坐鎮,以免再發生血案,但遭到麻三始的堅決拒絕 
    ,女人放起潑來,男人真無可奈何。 
     
      陰陽扇留在麻三姑處,他捨不得離開。 
     
      正如麻三姑所說,這裡比徐家舒服多了,可把拔山舉鼎氣得跳腳。 
     
      白天是安全的。 
     
      早餐畢,陰陽扇帶了天罡地煞,說是要到處走走查線索,入城出城走上了北門 
    至赭山的大道。 
     
      大道邊是一座樹林,林北岔出一條小徑,穿越兩處竹木叢生的坡地,通向兩里 
    外的周家。 
     
      周家的莊院在望,前面的竹林內,突然出現神劍周百川的佩劍身影。 
     
      接著,魚貫出來了八名老少,其中有周百川的愛女周倩倩。 
     
      這位年方二八,剛邁向成熟芳華的美麗小姑娘,怎麼看也不像個家學淵源的劍 
    術高手,青衣布裙,梳代表閨中少女的三丫髻,顯得清麗絕俗。 
     
      九個人左右一分,列陣以待。 
     
      「百川兄。」 
     
      陰陽扇親熱地抱拳搶先行禮打招呼:「昨晚令嬡及時現身,及時見機邊走,給 
    足了面子,在下非常謝謝。」 
     
      「你胡說些什麼?」神劍周百川沉聲問,真搞不清對方在弄什麼玄虛。 
     
      「別裝佯了,百川兄。」 
     
      陰陽扇邪邪地笑,目光貪婪地在倩倩姑娘身上轉。 
     
      他從呈現美好曲線的胸口往下移:「像麻三姑那種地方,令嬡也敢出入,呵呵 
    !這就不像是名門淑女大家閨秀了,是吧?」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在玩弄什麼陰謀詭計?」神劍周百川肝火上升了。 
     
      周家住在城郊,怎知昨晚河口街所發生的事? 
     
      「沒有陰謀詭計,百川兄,在下是專誠趨府道謝的。」 
     
      陰陽扇神色漸變,變得陰森冷酷:「道謝是一回事,在下日前所提的條件又是 
    另一回事,因此順便提醒你老兄,三天的期限將屆,務請速作決定。 
     
      在下已離開徐家,目前落腳在麻三姑的花船上,令嬡不必到徐家了,可到花船 
    上與在下接頭。」 
     
      「天殺的!」 
     
      神劍周百川怒火焚心:「你竟然如此羞辱我周百川,要我的女兒到那種地方… 
    …」 
     
      「百川兄,不要假道學。」 
     
      陰陽扇槍著說:「麻三姑的花船有什麼不好?全城一大半有錢有勢有地位的人 
    ,都往那兒跑,令嬡昨晚就曾經上了船……」 
     
      錚一聲劍嗚,神劍周百川憤怒地撤劍出鞘。 
     
      不等周百川亮出門戶準備,陰陽扇已一聲長笑,手中怪扇一拂,特製的扇面一 
    面白一面黑,晶芒耀目。 
     
      人如電火流光,突然搶進出其不意發起狂野的攻擊,扇動風雷俱發,迎面削到 
    奇快絕倫。 
     
      神劍周百川驟不及防,立即手忙腳亂飛退走避。 
     
      這些自詡高手名家的人,與人交手有一套麻煩的禮數,如果是以武會友印證禮 
    數,並沒有什麼不好,但真要生死相拚,麻煩的禮數規矩必定自縛手腳,絕難主宰 
    機先。 
     
      劍對不住無孔不入的扇招,僅片刻間,神劍的衣褲已成了七開八裂的破衣,挨 
    了十餘扇之多。 
     
      陰陽扇並不想要神劍周百川的命。 
     
      他要別的東西。 
     
      雙方的藝業相去太遠,神劍周百川手中的劍完全無法遞出,也封架不住綿綿不 
    絕貼身削打的怪扇。 
     
      那把怪扇乍黑乍白閃動如電,業已令他眼花撩亂,頭暈目眩,一削一條痕,一 
    敲一下痛,衣衫被削得七零八落,血染透了破衣,發瘋似的推劍狂亂地左閃右避占 
    全陷入挨打的狼狽境界。 
     
      七名子弟全嚇呆了,未奉命令又不敢冒失地加入救應。 
     
      倩倩姑娘花容變色,銀牙一咬,伸手奪過一名子弟的長劍,驀地大喝:「住手 
    !」 
     
      喝聲中,她揮劍衝出。 
     
      「錚!」怪響震耳,陰陽扇一扇震偏了周百川的劍,扇尖突然鍥入,頂在周百 
    川的咽喉下。 
     
      「姑娘來得好!」 
     
      陰陽扇獰笑著說:「光天化日之下,此地也無水可跳,在下得看看你能否逃得 
    掉。」 
     
      周百川像條垂死的老牛,臉色灰敗渾身血汗,扇尖頂在咽喉下,像是快要崩潰 
    了。 
     
      周倩倩大駭,在丈外止步,伸出的劍在發抖。 
     
      「放了我爹。」她喪膽地尖叫。 
     
      陰陽扇淡淡一笑,抬起右腳向前一挑,靴尖吻上了周百川的胸口七坎大穴,怪 
    扇抽回了。 
     
      「砰!」周百川仰面便倒。 
     
      「姑娘,你滿意了吧?」陰陽扇得意地笑問。 
     
      「你……你把我爹……」 
     
      「他死不了!制了任脈封閉了七坎穴。」 
     
      陰陽扇拂開怪扇,折扇輕搖像個公子少爺,神色輕鬆已極:「現在,該你上了 
    。」 
     
      兩名子弟舉步邁進,劍尖上升。 
     
      天罡地煞迎面擋住去路,不撤劍冷然獰笑。 
     
      「這七個人。」 
     
      陰陽扇向七名子弟一指:「天罡地煞即使赤手空拳,也可以保證在片刻間,把 
    他們屠光。」 
     
      周倩倩心中雪亮,這凶梟的話,絕非空言恫嚇,趕忙揮手示意,命七子弟退遠 
    些。 
     
      「你周家的家傳武學,不登大雅之堂。」 
     
      陰陽扇也用手示意命天罡地煞退開:「令尊那兩手臭劍術,居然敢號稱神劍, 
    嘖嘖嘖!可憐!」 
     
      「你……」周倩倩咬牙叫。 
     
      「你太小了,劍術決不會比令尊高明,諒你也不敢向我遞劍。」 
     
      陰陽扇將手往身後一背,扇當然也到了身後,似乎有意讓對方也抓住機會突襲 
    :「在下的話,說一不二,已經給了令尊三天時限,時辰未到,不會提前對尊府不 
    利。告辭,別忘了,在下落腳在麻三姑的花船,期限一過,後果自行負責。」 
     
      「你……你這……說吧!你到底想怎辦,你到底想要些什麼?」周倩倩悲憤地 
    尖聲問。 
     
      「想要你和我一起商量一些事。」 
     
      陰陽扇欣然說:「哦!應該說是合作。你繼續扮斷腸花,我繼續扮保護神。貴 
    地商旅雲集,富豪甚多,不消百十天,賺上萬金銀輕而易舉,對雙方都有利,這主 
    意不錯吧?」 
     
      「我繼續扮斷腸花?」 
     
      周倩倩苦笑:「原來你在製造時勢,以便趁火打劫,那麼,是你派人扮的斷腸 
    花,你又何苦把我也拉上一把?我絕難勝任的,因為我這一輩子,連雞都沒殺過一 
    隻,要我扮斷腸花殺人開膛,你是枉費心機了。」 
     
      「難道你不是斷腸花?」陰陽扇正色問。 
     
      「憑什麼你認為我是斷腸花?」 
     
      「把四霸天嚇走或殺掉,你周家不是在蕪湖唯我獨尊了嗎?」 
     
      「見了鬼了!唯我獨尊能有什麼好處?你這些話,對我周家簡直是最大的侮辱 
    。」周倩倩憤怒地說。 
     
      「咦!昨晚給我一刀的女人不是你?」 
     
      「你見了鬼!周家用劍不用刀。」 
     
      「哼!練武人那能不練各種兵刃?」 
     
      陰陽扇眼中有疑云:「好,就算你不是斷腸花,但不妨多加一個斷腸花。我看 
    上了你,你就得和我合作,不然……哼!明天是最後期限,來不來悉聽尊便。來了 
    當然好:不來,你將是斷腸花。我會讓蕪湖的人,都相信你是斷腸花。」 
     
      三個凶梟揚長而去,得意洋洋地返城。 
     
      進入樹林,走在前面的陰陽扇說:「憑周百川那兩手鬼劃符劍術,距一流高手 
    的境界遙之又遙,他的女兒即使青出於藍,也好不了多少。 
     
      昨晚那偽裝警衛的人,身材確是女的,刀氣之凌厲,足以躋身一流高手之林, 
    恐怕不是周倩倩。」 
     
      「主人,管她是與不是?」 
     
      天罡在後面接口:「主人說得不錯,多加一個斷腸花,自然更為熱鬧,愈亂愈 
    好,主人就可以左右逢源了。」 
     
      「我真有點擔心斷腸花了。」 
     
      陰陽扇皺著肩頭說:「斷腸花如果是周家的人,應付容易,如果不是……」 
     
      「主人,我們夜間出動,早晚會逼斷腸花現出原形的,用不著擔心。」 
     
      前面三二十步,一個老村婦正在往縣城方向走,點著一根烏木手杖,背有點駝 
    ,走一步頓一頓,背影相當蒼涼。 
     
      人總是會老的,老而還能走已經不錯了。 
     
      三人談談說說,接近了老村婦身後。 
     
      老村婦似乎耳背,不知道後面有人跟來。 
     
      陰陽扇毫無戒心地從老村婦身左超越,心中還在思索有關斷腸花的事。 
     
      驀地,他嗅到了些什麼? 
     
      超人的反應,令他想起鐘百萬受到襲擊的經過。 
     
      「吠!」他突然發出怒極的沉喝,右掌一揮,因心生警兆而倉卒運起的奇功驟 
    發威力,行致命的雷霆一擊,無與倫比的劈空掌力吐出,人也乘勢向左仆倒,奮身 
    急滾,滾了兩匝身形再起。 
     
      只見陰陽扇已在滾轉中撤出,立下門戶擺下嚴密的防衛姿態,反應之快,無與 
    倫比。 
     
      一陣昏眩感襲到,他身形一晃,但超人的意志力控制住肉體的活動,終於雙腳 
    釘牢地面,支撐住了。 
     
      老村婦反應雖快,但沒料到他出手那麼迅疾,剛來得及轉身,劈空掌力已從八 
    尺外湧到,響起一聲氣漩的及體迸爆,掌力擊中她的左肩。 
     
      她連退五步幾乎摔倒,吃力地向樹林深處飛奔而去。 
     
      天罡地煞兩個人,寂然地躺倒在路上。 
     
      陰陽屬探手入懷,取出一顆丹丸塞入口中,手抖得厲害,移動得十分吃力。 
     
      但他辦到了,丹丸入腹,護住胸腹的怪扇,也勉強能支持著不墮下。 
     
      「天助我,希望丹藥對症。」他心中狂叫。 
     
      他心中明白,如果這時出現一個三流人物,也足以制他的死命。 
     
      他心中暗向上蒼禱告,千萬不要在這緊要關頭來一兩個仇敵,儘管他壞事做盡 
    不信天地鬼神。 
     
      終於,他已看清眼前的景物,昏眩感正像浪潮般消退,解藥對症。 
     
      他看到路中間站著一個人,一個高大英俊,但穿得粗俗的村夫,手中吊著一隻 
    酒葫蘆,正用詫異的目光,向站在路旁伸扇戒備的他好奇地審視。 
     
      「你怎麼啦?」 
     
      村夫笑笑說:「站在路邊像是失了魂,你沒有什麼不舒服吧?要不要找郎中?」 
     
      他收了怪折扇插入腰帶上的扇囊,舉步回到路中。 
     
      人與人之間見面,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第一眼你看對方不順眼,以後很難轉變 
    為好感。 
     
      他看到村夫的笑意似乎有點邪邪地;再就是他剛渡過難關,村夫卻站在一旁取 
    笑,難怪他心生反感,怒火上升。 
     
      「你是什麼東西?有何好笑?」 
     
      他覺得自己的肝火旺得很:「不知死活的東西!」 
     
      「我怎麼不知死活?你是活的東西。」 
     
      村夫指指不遠處皆昏迷不醒的天罡地煞:「他們是死的東西,趕快報官,人命 
    關天,可不是好玩的。需要我幫忙嗎?當然,我不能和你打人命官司,那麻煩得很 
    。」 
     
      他更是怒火沖天,陰森森走近,突然一耳光抽出,口中同時發出一聲粗野的咒 
    罵。 
     
      這一掌又快又重,村夫可能會被打掉幾顆大牙。 
     
      不料,村夫左手不知怎麼一抬一舉,便不可思議的扣住他的脈門,抽擊的勁道 
    化為烏有,接著巨大的力道君臨及體。 
     
      「砰!」他來一記笨拙的前空翻。 
     
      背部著地,摔的勁道可怕極了,慣得他眼冒金星,脊骨欲折,四肢百骸像被摔 
    散了,奇痛令他渾身發僵。 
     
      他總算禁受得起,本能地忍痛滾轉虎跳而起。 
     
      千斤巨槌似的大拳頭正等候著他,連人影也沒看清,小腹砰噗噗連中三元,三 
    記重擊似乎在同一剎那及體,其快可知。 
     
      「哎……」他厲叫一聲,佝僂著身子踉蹌急退。 
     
      「劈拍!」耳光聲暴起。 
     
      他只感到眼前發黑,星斗滿天亂飛,口中鹹鹹地,胃要往外翻,雙頰痛得發麻。 
     
      他伸手拔扇,想用扇反擊。 
     
      巨震傳到,雙肩各挨了一劈掌,雙手立即不聽指揮,打擊太沉重了,剛運起的 
    護體神功亦被打散,氣散功消無法護體。 
     
      「去你的!」 
     
      村夫不屑地說:「不知自愛。」 
     
      胸口挨了一推,他仰面便倒,只感到天昏地黑,各處被打的地方疼痛加劇,他 
    再受不了啦! 
     
      他躺下去好半天爬不起來,似乎全身的力道都消失了。 
     
      等他掙扎著挺身坐起,村夫已經不見了,空間裡,似乎流動著淡淡的酒香,而 
    不是迷香。 
     
      「這……這人是誰?」他心驚膽跳的自問,用掌背擦拭口中流出的鮮血。 
     
      他名列宇內七大風雲人物,出道十年還沒碰上敵手,作惡多端為所欲為,內家 
    氣功已臻爐火純青境界。 
     
      今天竟然被一個愚蠢的村夫,打得七葷八素毫無躲避的機會,如果不是痛仍在 
    ,他無法相信這事實。 
     
      他拒絕相信這事實,所以救醒了天罡地煞之後,沒將被痛揍的經過說出,甚至 
    沒提到村夫的出現。 
     
      他只說老村婦用迷香設伏偷襲,可能是斷腸花的主人。 
     
      如果這老村婦是斷腸花的主人,那就不可能是周倩倩了。 
     
      明顯地,斷腸花的主人經常在他左右出沒,知道他的一舉一動,敵暗我明,威 
    脅他的安全,必須小心謹慎了。 
     
          ※※      ※※      ※※ 
     
      天黑後不久,鐘百萬正在花小菡的房中,商量應變大計,這位家財百萬身懷絕 
    學的大霸天,已有點信心動搖,為自己的安全擔心了。 
     
      「小菡。」 
     
      他的眉心鎖得緊緊地:「雙尾蠍已經躲起來了,我也必須為自己打算打算。明 
    天一早,我就乘船過江,先到無為州住一段時日。」 
     
      「官人,我呢?」 
     
      花小菡緊偎在他懷中,嬌怯怯地我見猶憐:「官人,我好害怕,帶我一起走吧 
    ,我……」 
     
      「小菡,不要害怕,兇手不會找你的。」 
     
      他溫柔地輕撫愛妾的臉頰,這令他心蕩的可愛粉頰變得涼涼地,令他心醉的美 
    好胴體在顫抖:「千手靈官死在房中,他房中三個女人都沒有受到傷害,甚至沒有 
    受到驚嚇。」 
     
      「哦!官人,那又為什麼,斷腸花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冤有頭,債有主……」 
     
      「官人,你……你與斷腸花有冤有債?這……」 
     
      「別亂說。」 
     
      他不勝驚恐地伸手按住那令他神往的櫻桃小口:「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斷腸花… 
    …」 
     
      「官人,你是認識的。」 
     
      花小菡淚眼盈盈地拉開他的手:「小丫頭小春身上有一朵,鐘干鐘坤與梁總管 
    身上……」 
     
      「不要說了……咦……」 
     
      明窗本來是半開的,突然陰風刮到,一朵斷腸花飄舞而入,像是活物。 
     
      「吠!」鐘百萬吐氣開聲,一掌拍出,渾雄無匹的掌勁,將丈外飄來的斷腸花 
    震碎了,好可怕的掌力。 
     
      「砰!」鐘百萬飛躍出窗,撞毀了明窗衝出外面去了。 
     
      「哎呀!」花小菡驚駭地尖叫,撲上床往被子底下一鑽,在被子裡發抖,似乎 
    連沉重的大床也在抖動。 
     
      兩名勁裝僕婦撞開房門搶入,兩支劍守住了大床。 
     
      鐘百萬跳出院子,一眼便看到廊柱的明亮燈籠下,兩名警衛躺在一起像是死屍。 
     
      全莊大亂,今晚誰也別想睡啦! 
     
      一個幽靈似的黑影,突然出現在莊南,發出一聲淒厲的鬼嘯,自屋角閃出撲向 
    兩名警衛。 
     
      這兩位外圍警衛只是稍有幾斤蠻力的莊稼漢,看到鬼影已嚇得手腳發軟。 
     
      另一原因是鬼影不是從外面來的,而是從莊內掠出,一時無法弄清到底是敵是 
    友。 
     
      就在這剎那間的遲疑,鬼影已經貼身撲到。 
     
      「砰!」一名警衛倒了。 
     
      鬼影擒住了另一位警衛的雙手,扭至身後向下壓,一腳踏住警衛的膝彎勁道漸 
    發。 
     
      「快叫救命,叫!大聲些。」鬼影在後面發令。 
     
      警衛看不見身後的鬼影,卻感到雙手欲折,跪在地上的膝骨像要爆碎,痛得不 
    知人間何世,本能地發出痛苦的叫號。 
     
      大批警衛人員聞聲趕來,但鬼影已先一步向外面的田野飛掠而走。 
     
      沒有人敢追趕。 
     
      直等到鐘百萬帶了四個保鏢到達,方一窩蜂向鬼影逃走處狂追。 
     
      同一期間,太平棧的拔山舉鼎徐大雄,正在拾奪行裝,準備遠走高飛。 
     
      他恨透了陰陽扇,那傢伙是他花重金請來的,目下卻成了麻三姑的保鏢。 
     
      由於陰陽扇的離去,他又死了兩名得力夥計,難怪他憤怒如狂,也心驚膽跳, 
    怕斷腸花落在他的身。 
     
      卅六計走為上策。 
     
      他要利用夜間秘密登上早已備妥的快船,離開本地到外埠去避避風頭,他可不 
    想在此地等死。 
     
      快船停靠在通濟浮橋的下游,表示他要出河入大江遠走高飛,而不是逃往上游 
    的偏僻城市避災。 
     
      三夏天,碼頭人影已稀。 
     
      由於白天碼頭與長街人群擁擠,他怕被人利用人叢行刺,也怕被人發現他逃亡 
    ,所以利用夜間秘密上船。 
     
      碼頭半夜以後人跡稀少,即使有人行刺,也有充足的時間應付突如其來的變化。 
     
      他不再是蕪湖神氣的三霸天,而是喪了膽的老鼠,悄悄地從太平棧的邊門溜出 
    ,急急忙忙穿越黑暗的長街,直趨浮橋旁的泊舟碼頭。 
     
      他前面有兩個保鏢,後面也有兩個,在中間他是絕對安全的。 
     
      到達長街折出碼頭的街口,碼頭冷冷清清,街上的店棧皆門窗緊閉,稀疏的幾 
    盞門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秋風一吹揚起一陣沙塵,好個淒清的夜。 
     
      風聲中,突然傳來低咽、淒楚、抖動的隱約呼號:「斷……腸……花……」 
     
      他大吃一驚,只感到毛髮森立,心底冒冷氣。 
     
      前面兩個保鏢兩面一分,拔刀出鞘。 
     
      他也拔出了佩劍,強定心神吸口氣功行百脈。。 
     
      「咦!老七和老九呢?」 
     
      前面兩名保鏢之一扭頭回望訝然叫:「他們不是負責斷後嗎?」 
     
      後面兩個保鏢,不知何時離去的,反正人確是不見了,後面三五十步寬闊的街 
    道上,也不見有躺倒的人。 
     
      「大爺!快下去上船。」 
     
      另一名保鏢惶然叫:「那話兒來了,快!」 
     
      拔山舉鼎怎敢不快? 
     
      兩個武藝了得的保鏢,被人從他身後弄走,而他卻一無所知,太可怕了,按理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因為在他懷有強烈戒心的時候,不可能有人接近他身後而不被發覺,除非那人 
    已練至神化境界了。 
     
      他劍隱肘後,發狂似的一躍三丈,向河岸狂奔。 
     
      「啊……」身後傳來兩保鏢可怕的狂號聲。 
     
      他心膽俱寒,腳下更快。 
     
      前面是河岸,右面便是泊滿舟船的碼頭。 
     
      可是,還有五六十步距離。 
     
      「老天爺保佑,讓我安全奔過這五六十步。」他心中狂叫,只要到了碼頭,不 
    但可以逃上任何一艘船求救或躲藏,必要時更可跳水逃命。 
     
      他的輕功非常高明,兇手被兩個保鏢拚死擋上一擋,決不可能追上他了,所以 
    他大有希望。 
     
      五六十步,平時三五起落便可以超越。 
     
      僅掠過一半距離,前面出現一個小黑影,似乎突然漲大,像是從地面長出來的 
    ,瞬間,便成了一個頭髮掩面下垂至腰,衣裙曳地的女鬼。 
     
      他是不怕鬼的,只怕看不見的兇手。 
     
      一聲暴吼,他揮劍衝刺,招發射星逸虹,功貫劍尖劍氣迸發,行最狂野的致命 
    一擊。 
     
      女鬼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狹鋒單刀,映著朦朧的星光,發出寒森森的冷電,刀光 
    一閃,刀氣激發如駭浪驚濤。 
     
      「錚錚!」刀劍接觸兩次,火星直冒。 
     
      拔山舉鼎駭然一震,被強大的震撼力迫退了兩步。 
     
      刀光破空追襲,刀氣澈骨奇寒。 
     
      功力相當,由於刀的弧度有聚力作用,劍與刀硬接必定討不了好。 
     
      他不再硬接,閃開正面改攻偏門,立還顏色劍取女鬼的右脅,避招出招一氣呵 
    成,實力與技巧都到達上乘境界。 
     
      可是,女鬼要比他高明一兩分,刀下沉、反拂,電芒一閃,誘出他的劍,轉從 
    斜刺裡探入,神乎其神。 
     
      「嗤!」刀氣擊破護身氣功的異響傳出,刀尖已無情地刺入他的右背肋。 
     
      嗯一聲悶叫,他被貫入體內的刀尖一帶,身不由己扭轉身軀,手仍死死地抓住 
    劍,但已無法揮出。 
     
      女鬼就在他的身形被扭轉的剎那間,反手向上抽刀,劃開他的小腹,直剖至胸 
    口,疾退兩步。 
     
      他身形一晃,想站穩已力不從心。 
     
      搖晃了幾下,仰面便倒,在血泊中呻吟抽搐。 
     
      女鬼收了刀,將一朵斷腸花丟在他仍在抽搐的臉部,停在眉心上,轉身緩步走 
    了。 
     
      碼頭泊了不少船,有幾個看守船隻的人被驚醒,看到模糊的人影,看到快速閃 
    動的劍影刀光,卻都不敢作聲,目擊這一場結束得很快的血案。 
     
      破曉時分。 
     
      有人發現雙尾蠍手下四殺手的兩個,橫屍在一條小巷子裡,他們是無中生有盛 
    隆,和喪門陳興,屍體上各有一朵斷腸花。 
     
      一夜之間,共出現了七朵斷腸花,也就是說,出現了七具屍體。 
     
      拔山舉鼎五個人,一個也沒逃脫厄運。 
     
      四霸天已死了兩個,雙尾蠍失了蹤,只剩下鐘百萬一個人了。 
     
      由於拔山舉鼎死在碼頭,船夥計也證實了他是因逃走而被殺的,可把鐘百萬逃 
    離蕪湖的念頭嚇消了,要逃離必須詳加計劃,不然…… 
     
      近午時分。 
     
      雙尾蠍四殺手之一的赤練蛇刁祥,扮成水客夾雜在上下船的擁擠人叢中,走向 
    下行南京的金陵船行定期中型客船。 
     
      血案叢生,這個心狠手辣,聰明機警的殺手,已嗅到了死亡氣息,看到了即將 
    到來的凶險。 
     
      再不遠走高飛,斷腸花很可能擱在他身上啦!他的主子雙尾蠍已經躲起來了, 
    他再不走豈不愚蠢已極? 
     
      因此,他化裝易容要登上下金陵的客船,先躲一躲風頭再說。 
     
      船剛抵步,百餘名旅客忙亂地下船。 
     
      等候上船的旅客只有先在一旁等候,船行的管事與船上的執事夥計,皆在碼頭 
    上照料,船僅預定停泊一個時辰,真夠忙的。 
     
      大白天,人多眼雜,安全得很。 
     
      一位廿餘歲水夫打扮的人,擠入人叢接近了赤練蛇,目光在遠處便落在赤練蛇 
    的臉上,顯然已認出了他。 
     
      他為人機警精明,江湖經驗豐富,已看出水夫是衝他來的,面生得很,一定是 
    途經此地的外地水夫,本地碼頭的水夫他大部份認識。 
     
      他緊了緊挾著的包裡,心生疑雲。 
     
      他心中一動,警覺地注意水夫的一舉一動。 
     
      水夫終於排開人叢,到了他身旁。 
     
      「請問。」 
     
      水夫友好地笑笑:「尊駕是不是姓刁?」 
     
      他暗中運功戒備上角眼凶狠地注視著對方,不言不動冷然逼視,不承認也不否 
    認。 
     
      「如果是,有人托小可捎給尊駕一隻小包。」 
     
      水夫將右手伸出,掌心有一塊白布包著一隻匣形小包:「如果小可找錯了人… 
    …咦……你……」 
     
      他一把扣住了水夫的脈門,將人拉近。 
     
      「誰托你送的?」他沉詢問,對方已完全受到他的控制,毫無反抗的機會。 
     
      「一……一個姓……姓鐘的仕……仕紳。」水夫畏怯地說。 
     
      「姓鐘?」 
     
      他知道一定是鐘百萬:「什麼東西?」 
     
      「小的不……不知道,他……他只說是一……一件首飾,原是一位什麼蔡…… 
    蔡爺的東西,要請刁爺轉交。尊駕如果不是姓刁,還給我吧,我再……再去找……」 
     
      蔡爺,一定是他的主子雙尾蠍蔡永康了。 
     
      雙尾蠍已躲得穩穩地,大概鐘百萬找不到人,所以找他將首飾轉交了。 
     
      他是知道四霸的底細的,四個傢伙表面上各擁有地盤,各有勢力範圍,其實暗 
    中人已作,各謀其利各取所需,相互表裡,狼狽為奸。 
     
      鐘百萬托他將首飾轉交給雙尾蠍,事極平常。 
     
      逃亡正需要金銀,妙極啦! 
     
      帶首飾比帶金銀好多了,至少重量輕而且容易收藏,價值也高。 
     
      送上手的東西,不要白不要,他目前正用得著。 
     
      他將包裡行囊掛上肩,取過水夫手中的小包在手中掂了掂,估計似乎重量不輕 
    ,心中大喜。 
     
      這是一件不輕的大型首飾,如果不是手釧腳環,也將是胸佩或發環一類責重的 
    飾物。 
     
      「在下姓刁。」 
     
      他放了水夫:「蔡爺是在下的結拜見長,他是鐘仕紳的知交。你找對人了,你 
    走吧!」 
     
      「是,這就免得小的再亂找了。」水夫轉身欲行。 
     
      「不要回音?」他謹慎地問。 
     
      「不要。」 
     
      水夫扭頭答:「鐘爺說,只要交到刁爺手中,刁爺一定會轉交,靠得住。」 
     
      「對,在下是很靠得住的。」 
     
      水夫擠開人叢,消失在擁擠的人叢中。 
     
      他很謹慎,但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他竟然沒有想到水夫是怎樣才找到他的?碼頭上人多得很呢,何況他已經改了 
    裝易了容。 
     
      目送水夫的身影消失,他淡淡一笑,再將小包掂了掂,本想收入懷中,卻又忍 
    不住好奇。 
     
      「這老狐狸居然會替我送盤纏,真妙!」 
     
      他自言自語:「他們都喜歡女人,都喜歡用首飾討好女人,經常互送首飾表示 
    自己大方慷慨,今天可送到我手上了。」 
     
      他得意地陰笑,慢慢打開了小布包。 
     
      裡頭果然是一隻雕金小匣,女人盛耳墜、金釵、扇墜等等小小珍飾的專用精巧 
    飾盒。 
     
      揭開盒蓋,他猛然地渾身一震,如中雷殛,眼中陡然湧起驚布駭極的光芒。 
     
      盒中沒有耳墜,沒有金釵,沒有扇墜,沒有任何珍飾。 
     
      一塊鉛墜上,插上一朵紅中帶緋的斷腸花。 
     
      他的手在發抖,上身一挺,想張口呼叫,但有氣卻沒有聲音發出,雙目睜得大 
    大地,眼珠似要突出眶外。 
     
      「啦達!」飾盒脫手墜地。 
     
      「噗!」掛在肩上的包裡也往下掉。 
     
      「哎呀!這個人不妙……」他身旁四周有人大叫。 
     
      他的身軀突然猛烈地抽搐數下,然卻在人叢驚慌避開所露出的空隙中,向地面 
    一僕。 
     
      他的左背肋上,小刀柄赫然入目,鋒利的刀尖從第十一第十肋的縫中貫入,刺 
    破了心房。 
     
      這是高手刺客在人叢中行刺的極巧手法,準確、力足、熟練,一刀致命,中刀 
    人因全身神經突然收縮,無法叫出聲音。 
     
      「有人被殺了!」有人狂叫。 
     
      「斷腸花!」有識貨的人大叫。 
     
      花跌落在屍體旁,鮮明觸目。 
     
      人群大亂,膽小的人發狂般奔跑,走避唯恐不及,有如逃避瘟疫。 
     
      雙尾蠍手下那些狐鼠們趕到之前,捕頭安維揚已先一步帶了三名公人趕到處理。 
     
      「老天爺,又是一個。」 
     
      安捕頭拾起斷腸花苦叫:「這種事,到底什麼時候才有完?」 
     
      「安捕頭。」 
     
      擠近他身邊的酒鬼海平說:「該死的人死光了,事情也就完了。」 
     
      「死了的這些人……」 
     
      「每人一朵斷腸花。」 
     
      酒鬼海平將手伸出:「給我吧,我倒要看看這種花,為何有這麼大的魔力,居 
    然有人會那麼踴躍地爭取,連命都不要了。」 
     
      「希望你得到了花,而沒把命送掉。」 
     
      安捕頭將花塞入他手中搖頭苦笑:「不祥的花,不幸的人。哦!到底是為了什 
    麼?」 
     
      「一定是為了色。」 
     
      海平將花納入懷中:「千朵梨花壓海棠;死了這麼多大男人,我想,他們一定 
    曾經扮過梨花,壓過海棠。安捕頭,赤練蛇決不是最後死的一個,你的屁股蛋要遭 
    殃了,呵呵!」 
     
      酒鬼海平走了,安捕頭只能苦笑。 
     
      不錯,再出一兩次血案,他板子是捱定了。 
     
      因為他心中明白,這種奇案他是破不了的。 
     
      他根本不知道血案的內情,如何去防止血案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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