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四 章】
當安捕頭等大批人馬趕到周家莊時,只見整個莊內全無燈火,陷於一片漆黑。
這有兩種可能。
時值深夜:一是全莊的人已熟睡,一是已獲警訊有所準備。
屠峰仗人多勢眾,毫不在乎說:「有什麼好擔心的,全莊總共不足二十人。你
是本縣捕頭,又持有拘簽,難道周百川還敢拒捕不成?」
安捕頭那敢吭氣,只得硬著頭皮,率領一批捕快小心翼翼地掩近莊前。
他不敢貿然闖入,只在莊門外振聲高喝:「周莊主,我們是奉命前來貴莊搜捕
逃犯的,快開門!」
莊內靜寂無聲,亦無任何動靜。
安捕頭不禁猶豫難決起來。
全莊的人即使早已熟睡,經他這麼大聲吆喝,睡得再熟也會被驚醒,決不可能
不出來查看的。
既然相應不理,必是已有準備,決心嚴陣以待。
突然,陰陽扇掠身而至。
他出言相譏:「安捕頭,連周百川你也怕?」
安捕頭窘迫萬狀:「這……」
陰陽屬不屑地冷冷一哼:「這有什麼好怕的,別說是他周百川,就算請來了三
頭六臂的人物也不足為懼。你們都閃開,看我的!」
他的傷勢已無大礙,上前猛然轟出一掌,震開了莊院大門。
安捕頭不能再遲疑,一揮手,率眾衝入了莊內。
定神一看,宅院所有門窗緊閉,依然毫無動靜和聲息,彷彿是座久已無人居住
的廢棄古宅。
陰陽扇剛來至身邊,安捕頭就惶惑不安說:「余爺,看這情形似乎有些不太對
勁……」
「有什麼不對勁?」
陰陽扇冷冷一哼,嗤之以鼻:「你是惡人膽小,還是虧心事做的太多了,才這
麼怕鬼?」
安捕頭漲紅了臉:「我是擔心其中有詐……」
陰陽扇縱聲狂笑,大言不慚說:「諸葛亮的空城計,只能唬唬司馬懿,憑他周
百川,想用這種彫蟲小技,鬼蜮伎倆來嚇人,余某可沒看在眼裡!」
說完又一聲冷哼,昂然走上前,飛起一腳將門踹開。
他仗以成名的那把怪扇已失落在花船上,自恃功力深厚,並未臨時借用任何兵
器。
大話既已出口,他不得不率先闖入宅內。
門已踹開,宅內依舊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和聲息。
陰陽扇自恃藝高膽大,今夜在花船上險遭不測,已使他不敢再掉以輕心。
他暗自運足功力,力貫雙臂,兩手護在胸前,突然一個縱身闖了進去。
身形一落,目光四掃,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突覺嗅出一股淡淡異香,猛然記起那日來見周百川後,回城時在途中遇上那老
村婦險遭突襲。
當時經過老村婦身邊,就曾嗅到過同樣的香味,使他感到一陣昏眩。
若非他反應奇快,倉卒運起奇功驟發威力,以劈空掌擊中那突襲的老村婦左肩
,及時取出解毒丹丸塞入口中,就會像隨行的天罡地煞兩人一樣,寂然躺在地上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急忙屏住呼吸,倉惶一個暴退,轉身衝出宅外。
守在門外的安捕頭見狀,也不由地一驚,趨前急問:「余爺,怎麼回事?」
陰陽扇定了下神。
他氣得破口大罵:「媽的!周百川果然暗中跟斷腸花有勾結,竟然留下空莊,
宅內佈滿了飄香迷毒!」
「飄香迷毒?」
安捕頭似曾聽過,這是飛賊使用迷香中最霸道的一種,較深足以令人昏迷致命
,傳說配方早已失傳。
這時,屠峰剛好率眾趕來。
他詫然驚問:「怎麼啦?」
陰陽扇債聲說:「全莊大概已空無一人,宅內佈滿了飄香迷毒,八成是那女飛
賊千面飛狐施放的!」
「這怎麼可能?」
屠峰眉頭一皺:「我們決定來搜莊,是今夜臨時……」
陰陽扇判斷說:「今夜周百川的女兒周倩倩那丫頭,帶了那假扮的女鬼和酒鬼
海平,去花船上原是打算對付我的。
沒想到非但未能得手,反被我識破斷腸花的身份,可惜被他們突圍逃出。
果然不出我所料,周百川暗中跟千面飛狐他們勾結,以斷腸花出現,一心想除
掉蕪湖四霸,好讓他獨襲蕪湖。
如今事機終於敗露,料知不僅官府要將他繩之以法,各方人馬也會找上門來,
所以不得不棄莊逃走了。屠兄,你認為在下的判斷可對?」
屠峰沉吟一下,微微點頭:「唔……余兄所見極是,看來我們的行動還是不夠
快,來遲了一步。」
「他們逃不遠的,我們一定可以追上。」陰陽扇似乎很有把握。
屠峰卻不像他那麼樂觀:「他們既已棄莊而逃,必已決心遠走高飛,決不打算
再回來了。這上那裡去追……」
就在這時,突見七八人飛奔而來。
安捕頭大為緊張,急向他帶來的捕快招呼:「大家注意了!」
眾人立時如臨大敵,各自嚴陣以待。
來人老遠就揮手大叫:「安捕頭!是我呀……」
安捕頭聽出是雙尾蠍蔡永康,不禁大感意外,這貪生怕死的傢伙躲了兩天,此
刻怎會突然露面了?
雙尾蠍奔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急喘著說:「安……安捕頭……我趕到縣府去,聽……聽說你們來周家莊了
,我……我就趕了來……」
陰陽扇不屑地冷哼一聲,話中帶刺:「其實你根本不必來,躲過今夜就沒事啦
!」
雙尾蠍不敢跟他翻臉,尷尬地強。一笑:「我那是躲,是在探那女鬼的藏身之
處啊!」
「哦?」
陰陽扇眼皮一翻:「那麼查出了什麼,探出了什麼嗎?」
「當然!」雙尾蠍露出得意之色。
安捕頭忙問:「在那裡?」
雙尾蠍更得意了:「女鬼不是一個,而是一雙。她們出沒在距此不足十里,東
涼山支脈的一座山附近,藏身之處一定就在山裡。」
陰陽扇的嘴可不饒人:「你老兄怎不入山查采一下,確定究竟在什麼地方?」
雙尾蠍好歹也是個地棍頭兒,名列蕪湖四霸天之一,一再容忍,只因惹不起這
位難纏的人物。
這時終於忍無可忍了:「哼!我要有這麼大的本事,徐大雄就不會花錢請閣下
來保護。結果花錢未能消災,還是把老命送掉!」
陰陽扇一聽,不禁惱羞成怒:「媽的!你……」
安捕頭見兩人起了衝突,急忙從中排解:「二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何必動
氣……」
「好啦!」
屠峰一聲大喝,彷彿石破天驚,始將兩人制止,隨即語氣稍緩:「錯過今夜,
如果你們誰不服氣,盡避去拚個你死我活。
可是今夜不行,現在我們要去追緝那幾個重犯,以及全周家莊的人。任何人拒
捕,一律格殺勿論!」
雙尾蠍暗自一怔,詫然驚問:「神劍周百川也有份?」
屠峰牛眼一瞪:「不必問那麼多,帶路!」
雙尾蠍尚不知這位老兄是何許人,但見安捕頭對他執禮甚恭,想必來頭不小,
只得點點頭,憋著一肚子的氣在前帶路。
這也難怪他心中有氣,不辭辛勞趕來報訊,奔得氣喘如牛,結果吃力不討好,
反而平白受陰陽扇一頓奚落。
尤其這位身份不明的老兄,還要他們錯過今夜,誰不服氣誰就盡避拚個你死我
活。
雙尾蠍心知肚明,絕非對手,他老兄豈不等於是慫恿陰陽扇秋後算帳?
氣歸氣,路還是得帶。
如果今夜能除掉斷腸花,他至少可以鬆口氣,解除了對生命的一大威脅。
各方面的人手加起來,總數將近百人,稱得上聲勢浩大,由雙尾蠍帶路,浩浩
蕩蕩直奔發現斷腸花出沒的那座山。
一行人個個健步如飛,不足十里路,那消一頓飯時間,已奔近山邊。
安捕頭加快幾步,趕到雙尾蠍身旁:「蔡兄,就是這座山嗎?」
「沒錯,就是這一帶。」
雙尾蠍壓低了嗓門:「安捕頭,實不相瞞,剛才我說暗中查探斷腸花藏身處,
那是顧全顏面,硬往自己臉上貼金。
連徐大雄、駱士傑都丟了命,憑我蔡永康,逃命尚猶恐不及,還敢去找那女鬼?
不怕安捕頭見笑,我是帶著幾個兄弟躲進山裡去,打算先避避風頭的,結果無
意中發現了那女鬼在山中出沒。」
安捕頭置之一笑:「原來如此。」
屠峰也趕了上來:「你們兩個在嘀咕什麼?」
安捕頭忙替雙尾蠍掩飾:「他在告訴我,發現斷腸花的經過。」
「嗯!」
屠峰不疑有他,遂問:「他們的藏身之處在那裡?」
其實雙尾蠍也說不出正確地點:「就在,在……」
正感不知如何回答,突然一名捕快大叫:「安捕頭,快來看哪!」
安捕頭趕過去一看,原來那捕快在地上拾到幾件女用衣物及首飾。
「一定是周家莊的人倉皇逃走,不慎失落的。」安捕頭立時作了判斷。
「沒錯。」
屠峰把頭一點,當仁不讓地發號施令:「順著山邊一路追下去,快!」
近百人急起直追,追出不及半里,又發現遺落的一大包衣物,更足證明安捕頭
的判斷正確了。
屠峰大為振奮,搶在前面改由他親自帶路,急急一路向前追去。
沿途又不斷發現散落的衣物,直到一處山口,前面卻被一片森林擋住,似乎已
經沒有通路。
屠峰收住奔勢,不禁遲疑起來:「難道他們逃進了山裡去?」
安捕頭又自作聰明了:「神劍周百川世居於此,對附近一帶地形極為熟悉,很
可能山口內有山路小徑,通至東涼山,他們只要逃離蕪湖地界,即可遠走高飛了。」
屠峰沉思片刻,當機立斷:「沒錯,從沿途散落的衣物看來,他們已決心棄莊
逃走,從此遁回蕪湖了,快追!」
他說了就算,誰也不敢提出異議。
一聲令下,近百人浩浩蕩蕩湧進了山口。
果然,山口內呈現一條蜿蜒小徑,泥土上留有不少雜亂足跡,一眼即可辦出是
不久前才留下的。
屠峰大喜,一路直追下去。
追出約兩里,前面已是個狹長山谷。
當他們追進谷內時,始發現是個袋形死谷,三面均被陡起的山壁包圍。
目力奇佳的陰陽扇,突然向前一指,振奮地大叫:「他們在那裡!」
屠峰定神一看,果見山谷盡頭人影幢幢,似已無路可走,唯有嚴陣以待,決心
誓死一拚。
「衝呀!」
他一聲令下,近百人便像潮水般衝殺過去。
月黑風高。
夜色蒼茫。
距離愈來愈近……
接近到二十丈內時,已可依稀看出,谷內嚴陣以待的一群男女,赫然竟是面目
猙獰恐怖的厲鬼!
屠峰立時振聲安撫軍心:「大家不用怕,那是他們扮鬼嚇人的!」
為了激勵士氣,他一馬當先,身先士卒向前衝去。
眾人果然不再怕鬼,齊聲吶喊助威壯膽,剎時喊殺震天,響遍了整個山谷。
陰陽扇及另三名東廠檔頭不甘示弱,緊隨在屠峰身後,各展輕功身法急起直追。
但對方那群厲鬼始終按兵不動,未見衝上前迎戰。
這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果然,當一馬當先的屠峰衝近,以鋸齒鋼刀連劈帶砍,一連撂倒三個厲鬼時,
才發現是豎立在地上的稻草人。
屠峰不禁驚怒交加,他本是個大老粗,氣得破口大罵:「他媽的!竟敢用這鬼
蜮伎倆耍我們……」
陰陽扇不愧是老江湖,以劈空掌擊倒一個偽裝成厲鬼的稻草人,即時便知情況
有異。
情急之下,也不管該由誰發號施令了。
就在他振聲大喝:「這裡有詐,大家快退!」
可惜慢了一步,從谷口吹入的西北風,飄來了一陣陣的異香。
落在最後面的一批十幾人,聞聲急忙回身欲逃出谷外,反而成了首當其衝,不
知不覺地吸入迎面飄來的異香。
大伙頓覺頭暈目眩,像喝醉酒似地搖搖晃晃,踉蹌幾步便昏倒在地上。
「飄香迷毒!」
屠峰也嗅出了異香:「媽的!難怪把我們誘進這裡來,這死谷正對著風口!」
一位東廠檔頭大驚:「屠大哥,我們快衝殺出去!」
「不行!」
陰陽扇急加喝阻:「風勢太強,我們頂著風沖不到谷口,就會中毒昏迷。」
屠峰只好移樽就教:「余兄,你見多識廣,經驗豐富,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只有向高處……」
陰陽扇抬頭看看山壁,不禁皺起了眉頭:「山壁如此陡削,恐怕不易攀登……」
一名從太平棧找來的矮漢,突然衝到他面前:「余爺,小的曾聽孔剛孔大哥說
過,若遇上這種情況,可盡快找塊布,或是脫下身上穿的衣服褲子都行,只要是布
,撒泡尿在布上,趕快掩住口鼻,可阻擋毒氣吸入……」
不等他說完,屠峰已怒斥:「胡說八道互那有這種事,聽都未聽過。」
安捕頭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嘛,尿味多難聞,不中毒也要被尿薰昏!」
陰陽扇卻不以為然:「他說的這個方法或許有點道理,現下情勢已急,別無他
策,我們只好姑且一試了。」
他既贊同這個主意,就得以身作則。
於是他急忙脫下長褲,毫不猶豫地當眾撒出一大泡尿在褲上,雙手齊動用它圍
綁在口鼻間。
名列宇內七大風雲人物之一的他都帶頭做了,其他人那敢怠慢,也紛紛脫下長
褲或上衣,如法泡製地照樣做了。
所謂偏方氣死名醫,這話一點不假。
他們各自用沾了自己尿的濕衣濕褲掩住口鼻,似乎果然管用,減少了吸入隨風
飄來的異香。
事不宜遲,屠峰一聲令下,眾人立時向谷口衝去。
就這片刻間,末及以尿衣尿褲掩住口鼻的,又昏倒了二三十人。
屠峰等人正衝近谷口,不料風勢突然轉強,異香也隨之大增。
幾個倉卒間綁得不夠牢的漢子,經不起迎面吹來的強風威力,尿衣尿褲紛紛掉
落。
一陣驚亂,吸入大量異香,當即昏迷倒地不起。
屠峰仍是一馬當先,緊隨其後的是陰陽扇、雙尾蠍、以及三位東廠檔頭,連安
捕頭都落後了兩三丈。
由此可見,這近百人之中,是以他們六人武功最高。
不料剛衝近谷口,已見谷外一字排開的站了約二十名男女,他們各執兵刃在手
,嚴陣以待。
為首的女子手握柳葉薄刀,赫然正是尚未卸去女鬼裝扮的玉芙蓉。
陰陽扇一見是她,竟搶步超越屠峰,衝上前就雙掌齊發,欲以他自恃威力驚人
的劈空掌拔得頭籌,也給對方的人來個下馬威。
不料運足功力轟出的雙掌,竟然威力大減,發出一半便告無以為繼了。
陰陽扇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猛然悟出在以尿褲掩住口鼻之前,早已吸入了大量飄香迷毒。
玉芙蓉冷森林的一笑:「姓余的!你們應該早想到用這個方法,我的飄香迷毒
就失效了。」
陰陽扇驚怒交加。
正待情急拚命,可惜為時已晚。
就像那日途遇老村婦時一樣,突覺強烈昏眩襲到,人已漸感不支!身子無法站
穩地搖晃起來。
屠峰見狀情知不妙,忙喝一聲,揮動鋸齒鋼刀直向玉芙蓉疾撲過去。
但他的情形跟陰陽扇如出一轍,距離對方尚有丈許,已告不支猝然撲倒在地上。
兩位首腦人物一倒下,雙尾蠍及三位東廠檔頭更亂了方寸,此刻他們已情急拚
命豁出去了。
四個人均奮不顧身地撲向眼前女鬼……
玉芙蓉的柳葉薄刀尚未及出手迎敵,突聞一聲清嘯自後方傳來,聲如夜梟長嗚。
隨著嘯聲,一條人影掠空而至,凌空飛射出數道寒芒,帶起輕微的飛刀破空之
聲,分向撲來的四人電射而去。
刀無虛發,四人已吸入飄香迷毒,神智恍恍惚惚,根本想不到閃避,如同活靶
似地被射中,同時倒地不起。
發刀人落足在玉芙蓉身旁,正是偕同張淑宜急急趕來的小黑。
兩人放眼看去,谷內的人已全部昏倒地上,任憑他們宰割了。
玉芙蓉這才關切地問:「張姑娘呢?」
張淑宜正好掠身而至。
她道:「多虧小黑哥及時趕去接應,我已親手解決了鐘百萬。」
玉芙蓉向昏倒地上的陰陽扇和屠峰一指:「這兩個傢伙死有餘辜,要不要由你
……」
小黑急說:「且慢!」
張淑宜詫然問:「為什麼?」
小黑胸有成竹地笑笑:「我自有道理,待會兒你就知道了。玉大姐,請給我一
粒解藥。」
玉芙蓉也莫名其妙。
但她並不追問,即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整瓶全交給了他。
「我只需一粒。」
小黑拔開瓶塞,只倒出一粒白色小丸,將瓷瓶交還玉芙蓉,逕自走向谷口附近
,目光四下一掃,找到了昏倒地上的安捕頭。
他蹲下去,將安捕頭掩住口鼻的尿褲扯掉丟開,把解藥塞進他口中。
這解藥效力極強,過了片刻,安捕頭便清醒過來。
他睜眼一看,恍如隔世,忙不迭撐身坐起,才發現蹲在一旁的小黑。
小黑笑問:「安捕頭,還記得我這酒鬼嗎?」
安補頭大吃一驚:「海!海爺……」
「不用怕,我不會殺你的。」
小黑安撫他:「根據我的調查,你這個人除了善於逢迎拍馬屁,會鑽門路,喜
歡貪圖點小利,大致上說尚無大惡,襲不至死。」
安捕頭忙陪笑臉:「是是是,海爺明察秋毫,在下就是犯了這些小毛病……」
小黑又笑笑:「至於這次的事情,也怪不得你,你身為本縣捕頭,地方上接二
連三出了命案,職責所在,你自然得追查。對嗎?」
「是是是……」安捕頭連聲恭應。
小黑話鋒一轉。「那麼你認為連日發生的多起血案,跟神劍周百川和他女兒可
有關連?」
「這,這……」安捕頭不敢貿然回答。
小黑正色說:「我可以告訴你,血案及今夜的事,跟周家莊毫不相干。你大概
不會忘記,我曾向你提起,兩年前揚家七口無端失蹤的懸案吧?」
安捕頭連連點頭:「記得,記得。不過那是前任駱捕頭承辦的案子,在下不太
清楚,也無權過問……」
小黑鄭重其事說:「現在你最好聽清楚,那年四霸天帶了一批親信手下,搭乘
徐大雄的船至九華進香。
卻在船上見色起意,姦淫了楊安平的美貌妻女,最後更殺了他一家七人滅口。
安捕頭,你說這些人該不該殺?」
安捕頭那敢說個「不」字。
他連聲應著:「該殺!該殺!」
小黑接下去又說:「至於陰陽扇余天祿,以及東廠的幾個鷹犬,如果他們不找
上我們,也可逃過一死。
可是,他們不但跟我們卯上了,還硬把無辜的周家父女給扯上,那可就怪不得
我們了。」
安捕頭暗自一驚,急問:「他們幾位……」
小黑站了起來:「你自己來看吧!」
安捕頭忙站起,跟著小黑來到谷口外。
只見地上躺著的六人,雙尾蠍及三位東廠檔頭,胸膛上均插著小飛刀,早已命
歸黃泉,陰陽扇及屠峰昏迷不醒。
小黑向張淑宜一使眼色:「你可以動手了,讓安捕頭開開眼界,親眼看看斷腸
花的手段。」
張淑宜毫不猶豫,借用玉芙蓉手上的柳葉薄刀,上前就先向陰陽扇開刀,接著
向屠峰下手,兩人均慘遭開膛剖腹!
安捕頭看在眼裡,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他兩腿一軟跪了下去:「饒命啊!饒命……」
「我們不會殺你的。」
小黑向他警告:「你最好聽清楚,回去向烏知縣覆命時,就照我剛才的話說。
如果牽涉到周家父女或任何無辜的人,我這酒鬼和兩個女鬼,既能把蕪湖鬧得天翻
地覆,隨時還會捲土重來,那時斷腸花要找的就是你安捕頭了!」
安捕頭連聲恭應:「是是是,在下回報時,絕對照海爺的交代……」
「很好!」
小黑滿意地笑笑:「今夜你已很辛苦,可以先回城了。谷內那些人死不了,天
明前。可清醒,走吧!」
安捕頭如獲大赦,站起來就狂奔而去。
玉芙蓉和張淑宜這才明白小黑的用意,是要把周家父女撇清,使他們不致有家
歸不得,被迫從此背鄉離井,流浪天涯。
站在不遠的神劍周百川,自然也明白小黑的這番苦心,忙不迭過來雙手一抱拳
:「多謝海爺成全……」
小黑灑然一笑:「莊主言重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是我們這三個鬼替莊主惹上
的麻煩,自然得由我們三個鬼來解決啊!」
周倩倩也過來向玉芙蓉雙膝一跪:「多謝這位大姐仗義相助,否則……」
玉芙蓉忙把她扶起:「周姑娘,快請起來,我實在擔當不起。剛才我這位酒鬼
老弟已經說了,事是由我們三個鬼而起,替你們惹上這個麻煩,本來就該由我們三
個鬼來解決的嘛!」
這一說,周家父女才如釋重負地笑了。
小黑遂說:「周莊主,諒那安捕頭不敢不守信,你們可以回莊了。我們三個鬼
的心願已了,也該走了。」
玉芙蓉即將小瓷瓶交給周倩倩:「這瓶解藥你們留著,回去記得先打開所有門
窗,讓空氣流通一陣再進入,萬一宅內留有殘餘香毒,服下一粒即可無事。」
父女二人又再千謝萬謝,才領著莊內的男女僕傭及十名弟子,依依不捨地互道
珍重而去。
各外除了六具屍體,此刻只剩下了他們男女三人。
張淑宜忽問:「玉大姐、小黑哥,你們打算去那裡?」
玉芙蓉說:「我得去找趙升,你呢?」
張淑宜一臉茫然:「我,我自己也不知道……玉大姐,我能不能跟隨你?」
玉芙蓉斷然拒絕:「不行,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不願世上再多一位女
飛賊,你應該去找彭爺。」
「不!」
張淑宜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如今我已雙手沾滿血腥,形同殺人不眨眼的女魔
,我已無顏再見彭爺了。」
小黑一旁安撫:「彭爺會諒解的……」
張淑宜卻搖搖頭、沮然說:「無論他諒不諒解,我已下定決心,今生今世決不
再見他了。」
「那你……」小黑流露出一臉關懷之情。
張淑宜淚光閃動:「我已沒有親人,無家可歸,只有從此浪跡天涯。也許找個
人煙絕跡的地方……」
小黑一直暗戀這少女,只因她心目中愛慕的是彭小魁,使他從不敢襲出自己的
感情。
這時突然鼓起了勇氣:「張姑娘,如果你不嫌棄,無論你去天涯海角,我都願
意追隨。」
「你……」張淑宜意外地一怔,窘然低下了頭。
突然想到尚有玉芙蓉在旁,小黑怎敢如此唐突。
那知抬眼一看,那位女飛賊竟已不知去向。
她何嘗不明白,玉芙蓉是有意成全他倆。
沉吟之下,終於窘迫地問:「小黑哥,你說的是真心話?」
小黑認真說:「若有半句虛言,我就遭天打雷……」
張淑宜急忙伸手摀住他的口:「不要發誓,我相信你。」
這一瞬間,兩顆徬徨落寞的心,突然融合在一起了。
夜已深,西北風仍勁,但在這冷寂的蒼茫夜色中,卻綻開了愛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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