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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情 仇

                   【第 二十九 章】
    
      這和尚正是彭小魁。 
     
      他在傳了紀明秋幾手劍法絕招後,留下張淑宜陪這年輕人練劍,便獨自前往洗 
    腸原紀家走了一趟。 
     
      這天,紀永年正好在家。 
     
      當彭小魁訛稱是城裡經閣寺的僧人,說明為了趕工整修殿捨毀損的雕花,須留 
    紀明秋在寺內住兩日。 
     
      紀永年竟毫未起疑,而且欣然同意了。 
     
      彭小魁對紀家作了交代,返回青山途中,卻發現常氏兩兄弟等七人,拜訪安姥 
    姥碰了個大釘子,失望地從翡翠谷出來。 
     
      他們既失望又氣憤,一路在指責安姥姥的不是,並且計議著今夜如何突襲回城 
    養傷的仇大魁。 
     
      彭小魁暗覺這七人行跡可疑,施展絕世輕功身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後悄然尾 
    隨,聽到了一切。 
     
      他已沒有跟蹤的必要,急急趕回青山。 
     
      為了決心暗助受傷的仇大魁,他與張淑宜曾發生了爭執。 
     
      張淑宜氣憤說:「何必助他,這種人已毫無人性,不如讓那批人去對付他!」 
     
      彭小魁卻不以為然:「我傳紀明秋劍法,只是使他知難而退,那批人卻要置他 
    於死地啊!」 
     
      「哼!」 
     
      張淑宜似對仇大魁已深痛絕惡:「這種瘋狂殺手死有餘辜,留他活在世上,只 
    會造成更多無辜的人傷亡。」 
     
      彭小魁輕喟一聲:「小妹,畢竟他曾經在蘇杭兩地,與我們出生入死,並肩作 
    戰過。而在蕪湖,他也特地趕往相助,就憑這一點,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任那批 
    人去對付他呀。何況,他的本性並非如此,完全是為了一個情字……」 
     
      張淑宜憶及往事,歷歷在目。 
     
      三年前的小黑,確實是個純樸忠厚的年輕人,尤其對她的那份殷勤,更是出自 
    一片真情真意。 
     
      無量山中相聚三月,那種對她委屈求全,及照顧得無微不至,可說是無怨無悔 
    ,實在難能可貴。 
     
      如果不是她念念不忘彭小魁,悄然不辭而去,使小黑情感上遭受到沉重打擊, 
    他又怎會變成今日的瘋狂殺手? 
     
      事由這少女而起,她終於心軟了:「大哥,一切聽你的,你要怎麼做就怎麼做 
    吧!」 
     
      於是,他們留下紀明秋獨自練劍,雙雙趕往了縣城。 
     
      此刻既被常思指出,眼前這和尚想救的是仇大魁,他只好婉言相勸:「諸位施 
    主,常言道:忍口氣,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人生苦短,長壽者也不過百 
    年歲月,何必為了意氣之爭,非拚個你死我活呢?」 
     
      常思嘿然冷笑:「你倒說得輕鬆,請問你這位大和尚,被他所殺的那些人,誰 
    不想長命百歲、兒孫滿堂、壽終正寢? 
     
      可是,他卻自比閻羅王,手操生殺大權,要誰生就生,要誰死就死。如今他殺 
    人無數,自己卻活得好久好久,還有什麼天理呢?」 
     
      「阿彌陀佛!」 
     
      彭小魁雙手合十:「冤家宜解不宜結,各位施主請聽貧僧一句忠言……」 
     
      不等他說完,常德已按捺不住了:「老大,何必跟這種禿驢浪費口舌,咱們干 
    咱們的。他要再多管閒事,就休怪咱們的刀劍不生眼!」 
     
      中年壯漢像個應聲蟲:「對,這禿驢再敢說一句,我就給他一刀。」 
     
      「阿彌陀佛!……」 
     
      彭小魁剛宣聲佛號,中年壯漢已發難,身形一縱兩丈,掄起厚重鋼刀就劈。 
     
      不料彭小魁身形一晃,中年壯漢的刀劈了個空。 
     
      這傢伙姓魯名大海,綽號賽張飛,是條有勇無謀的硬漢,在太原一帶頗負盛名 
    ,江湖上對他的口碑也不錯。 
     
      他一刀走空,仍不服氣,立時回身又翻腕斜劈橫掃,施展他出仗以成名的旋風 
    十八斬獨創刀法。 
     
      彭小魁並不出手還擊,仗他獨步天下的「凌波微步」輕功身法,使魯大海眼花 
    撩亂,幾乎看不清他的方位。 
     
      旁觀者清,常思看在眼裡不禁大驚,想不到這和尚的輕功身法如此了得。 
     
      在場的這七人,雖非一流頂尖高手,但個個都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竟然沒有 
    一個人識出和尚施展的是什麼身法? 
     
      眾人頓時驚得瞠目結舌。 
     
      人家尚未還手,魯大海已累得直喘大氣,如果出手還擊,他還能招架得住? 
     
      魯大海是常氏兩兄弟邀來助陣的,怎能讓他唱獨腳戲,常恩急忙招呼其他人: 
    「大家一齊上!」 
     
      常恩等人早已兵刃在手,立時一擁而上,向這壯年和尚發動圍攻。 
     
      張淑宜始終站在遠處按兵不動。 
     
      因她對彭小魁充滿信心,根本不須她插手。 
     
      果然,彭小魁施展的「凌波微步」身法,不僅方位變化莫測,令人無法捉摸, 
    速度之快更是匪夷所思,疾如電火流光,把七個人逗得團團轉。 
     
      魯大海是既驚且怒! 
     
      他獨創的旋風十八斬刀法,多年來在江湖上罕逢對手,今夜遇上這壯年和尚, 
    竟然變得一無是處,好比初學乍練的繡拳粉腿。 
     
      莽漢就是莽漢,他仍不服氣,尤其是見其他六人全出手了,更覺精神大振,手 
    中鋼刀舞得虎虎風生,聲勢果然駭人。 
     
      圍攻的七人中,有兩位是使用暗器的好手,七星手江羅的七星子,大小眼葛天 
    的子母鏢,在江湖上算得上小有名氣。 
     
      尤其在太原一帶,是公認極難惹的人物。 
     
      邀他們趕來助陣,原是絕魂雙煞的一步暗棋,準備必要時以暗器對付仇大魁的 
    ,可惜這兩位暗器高手尚未趕到,費清和袁明就雙雙賠上了命。 
     
      而這時七人圍攻,壯年和尚的身法又變化莫測,惟恐誤傷到自己人,以致江羅 
    與葛天的暗器都不敢貿然出手。 
     
      於是,七星子與子母鏢均派不上用場。 
     
      時值深夜。 
     
      打鬥聲早已驚動整個客棧,及附近的左鄰右舍,但沒有人敢出來探視,以免遭 
    到池魚之殃。 
     
      客棧的夥計悄然溜去報了官,可是無人理會,當地的裡正、捕頭及捕快都是一 
    個鼻孔出氣的。 
     
      他們吃的是官糧,領的官餉,每月不過十來兩銀子,犯不著拚命。 
     
      有油水而不必冒生命危險的案子,他們辦起來比誰都起勁。 
     
      遇上棘手的,尤其是江湖人物尋仇,群毆械鬥之類的場面,他們則施出一個「 
    拖」字訣,盡量藉故拖延時間,等到風險過去,事情結束了,才裝模作樣地趕去處 
    應故事,官樣文章一番。 
     
      這就是亂世下官府的一貫作風。 
     
      彭小魁不願傷人,目的只是嚇阻這批人,不讓他們趁人之危對付仇大魁。 
     
      是以他始終未出手還擊,只用「凌波微步」奇妙身法,使圍攻的七人眼花撩亂 
    ,疲於奔命。 
     
      彭小魁要把他們累得筋疲力盡,無力再戰,不得不放棄原定突襲的計劃。 
     
      常恩等七人全力以赴,幾乎忘了今夜入城的目的,一心只求先合力解決眼前的 
    壯年和尚再說。 
     
      事實上,若是不解決掉這個半路上殺出的程咬金,就根本無法抽身去對付那瘋 
    狂的殺手。 
     
      「凌波微步」乃是天山白雪仙姬百年前所創,將當代十大名家的輕功身法溶於 
    一爐,再去蕪存精,潛心苦練而成? 
     
      這位貌比天仙的女異人,出現江湖為時極短暫,隨後即銷聲匿跡,從此不知去 
    向,「凌波微步」因而失傳。 
     
          ※※      ※※      ※※ 
     
      彭小魁三歲喪母,七歲隨父遠離家鄉裕州,遷往京城定居。 
     
      父子相依為命,其父懸壺行醫,每年秋天親往各大名山採藥,均帶著他同行. 
    一則是留他在家無人照顧,一則是讓他對藥草增長見識。 
     
      十五歲那年,其父風聞天山出現罕世珍品千年雪蓮,雖時值寒冬,正是天山為 
    積雪封山的季節,仍帶了愛子冒著風雪和奇寒登山搜尋。 
     
      冒著生命危險,歷經千辛萬苦。 
     
      父子二人雖未尋獲千年雪蓮,卻在一處峰頂懸巖絕壁間的巖洞內,赫然發現一 
    具盤膝打坐、栩栩如生的絕色美女屍體。 
     
      天山峰頂終年積雪,氣溫奇寒。 
     
      那絕色美女雖已死亡多年,屍體仍能保持完整,絲毫未曾腐爛變樣,猶如生前 
    一般,沒什麼兩樣。 
     
      美女神態安祥,彷彿打坐入定似的,雙手捧著一冊手抄武功秘竅,封面上寫了 
    「留給有緣者」數字,署名竟是白雪仙姬。 
     
      彭父若獲至寶,父子二人合力埋葬了白雪仙姬,便帶著秘岌離開天山,匆匆返 
    回京城去。
    
          ※※      ※※      ※※ 
     
      從此,彭小魁每天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外,半日習醫,半日練武,「凌波微步 
    」即是秘笈中的一部份。 
     
      只因為這種輕功身法失傳已百年,常恩等人那能識出它的來歷,幾疑是遇上了 
    幽靈現形。 
     
      圍攻了老半天,非但連和尚的衣袂都未碰到,且眨眼之間,僧尼兩人均突然失 
    去了影蹤。 
     
      「人呢?」魯大海茫然四顧,一面喘著大氣。 
     
      常德一臉驚疑:「老大,咱們是不是撞鬼了?」 
     
      「世間那有什麼鬼?」常恩力持鎮定:「不過,那和尚的輕功身法,卻是高得 
    出奇,實為我生平所僅見!」 
     
      常德不解地問:「他為什麼始終不出手還擊?」 
     
      常思沮然苦笑:「幸好他未出手,否則我們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說話!」 
     
      魯大海點點頭:「這倒一點不假,但他為什麼不出手呢?」 
     
      常恩聳聳肩道:「我也覺得莫名其妙,或許他只是嚇阻我們,真的不願看我們 
    去送死吧!」 
     
      「笑話!」 
     
      魯大海很不服氣:「憑咱們七人,對付不了一個受傷的瘋狂殺手,傳開去咱們 
    就別在江湖上混了。」 
     
      常恩提醒他:「別忘了,他身邊還有個霸劍絕刀辛勝興的女兒。」 
     
      魯大海哈哈一笑:「常兄,你大概還沒聽說吧!霸劍絕刀辛勝興比誰都更痛恨 
    這個殺手劣婿,恨不得他早些被人幹掉,才大快人心呢!」 
     
      「有這種事?」常恩頗覺意外。 
     
      一旁的七星手江羅接口:「我也好像聽過有此一說!」 
     
      大小眼葛天也在幫腔:「既然不必顧慮霸劍絕刀方面,咱們還有什麼好耽心的 
    。」 
     
      常恩一時猶豫難決:「這……」 
     
      「老大!」常德有些按捺不住了:「咱們老遠趕來,未能助絕魂雙煞除此瘋狂 
    殺手,已是無可彌補的終身憾事。總不能被那禿驢一攪和,便就此罷手吧?」 
     
      常恩沉吟之下,終於拿定主意:「好,既是大家有此豪興,咱們就按照原定計 
    劃行動吧!」 
     
      七星手羅江忽說:「常兄,在下有個建議……」 
     
      「請說。」常思正須要有人提供意見。 
     
      七星手江羅輕聲道:「咱們在院牆外鬧翻了天,裡面卻毫無動靜,顯見那廝受 
    的傷不輕,否則以那瘋狂殺手的霸氣和作風,早就衝殺出來了。 
     
      既然已經驚動了他,咱們不如就叫陣將他引出,由你們幾位正面攻擊,在下與 
    葛兄在暗中伺機出手,用暗青子對付那廝,必可一舉除此瘋狂殺手。常見意下如何 
    ?」 
     
      常思把頭一點:「江兄此計甚妙,咱們行動吧!」 
     
      其他幾人毫無異議,七人立即掩近院牆外,各自飛身越牆而入。 
     
      落足西院中,七人迅速散開,由嗓門最大的魯大海上前叫陣:「姓仇的,你不 
    是自命不凡,把天下高手都不看在眼裡的嗎?既然已知咱們來了,幹嘛還躲在屋裡 
    當縮頭烏龜?」 
     
      西院的客房是兩間,一間臥房,外附一間小廳,這時屋內一片漆黑,沒有任何 
    動靜和聲息。 
     
      魯大海繼續叫罵:「他媽的!你不是專向江湖上成名人物挑戰嗎?咱們只不過 
    是些二三流的角色,你都不敢露面,簡直是歪種!膽小鬼!窩囊廢!」 
     
      屋內仍然毫無反應。 
     
      常恩、常德兩兄弟趁著魯大海叫罵時,已雙雙由兩側掩近窗外,其他四人則各 
    據一方,據最有利的攻擊位置,嚴陣以待。 
     
      今夜是初九,月呈半圓。 
     
      雖然已月移中天,但卻被浮雲遮掩,以致院內朦朦朧朧。 
     
      常思兄弟倆互相打出手勢,突然轉身齊向窗口發掌,以強勁掌力將窗門震毀, 
    形同洞開就在同時,兩柄飛刀自黑暗的屋內疾射而出。 
     
      兩兄弟雖及時暴退,仍未能閃避開飛刀,雙雙被射中,兩刀均射在胸膛。 
     
      魯大海驚怒交加,振聲狂喝:「大家衝進去,跟那廝拼了!」 
     
      五人已豁出去了! 
     
      正待衝向窗口。 
     
      不知從何處射來數粒佛珠,力道之強,目標之準令人不可思議,絲毫不差地擊 
    中各人右腕,兵刃紛紛脫手墜落。 
     
      魯大海不由地驚問:「什麼人膽敢暗算咱們?」 
     
      「阿彌陀佛!」 
     
      屋上傳來一聲佛號,隨即朗聲說:「貧僧已警告過各位施主,卻是忠言逆耳, 
    仍然執迷不悟,一意孤行,難道非要送死不成?」 
     
      屋內仇大魁的飛刀,已展現了它的威力,加上屋上那和尚又露了一手,以佛珠 
    將各人手中兵刃擊落,怎不令他們為之喪膽。 
     
      常氏兩兄弟已中刀倒地不起,尚不知是死是活,這五人明知毫無勝算可一肓, 
    那還敢一味逞強。 
     
      畢竟,命是他們自己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剛愎自用的魯大海只好認栽了,擊落的兵刃也無暇拾起,握著痛澈心肺的右腕 
    ,憤聲向其他人招呼:「咱們走!」 
     
      江羅和葛天那裡還敢怠慢,忙不迭挾起躺在地上的常氏兩兄弟,各自匆匆飛身 
    越牆而出。 
     
      院內剛恢復平靜,就見辛小娟從震毀的窗口射出,面向屋頂上雙手一抱拳:「 
    不知何方高人相助退敵,尚望現身一見,以使當面致謝……」 
     
      不料話猶未了,屋內的仇大魁已出聲厲喝:「無知的女人,還不快滾回來!」 
     
      辛小娟不敢違抗,急忙回到屋裡,向坐在黑暗中的仇大愧輕聲說:「大魁,人 
    家助我們退敵,總得謝一聲……」 
     
      仇大魁冷冷一哼:「要不是他多事,今夜就讓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見識見 
    識我飛刀的厲害,來一個殺一個,來二個殺一雙。」 
     
      辛小娟輕喟一聲:「大魁,人家總是好意……」 
     
      「你懂個屁!」 
     
      仇大魁怒斥:「那和尚真要有心助我,就該把那幾個傢伙趕盡殺絕!」 
     
      辛小娟一陣心寒:「大魁……」 
     
      仇大魁餘怒仍未消:「你這女人實在太無知,我從來不跟任何人打交道,攀交 
    情,尤其僧道無緣,那會有什麼出家人趕來助我?哼!如果不出我所料,說不定這 
    是他們串通的計謀,藉此接近我好下手呢!」 
     
      辛小娟一聽,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爭辯,惟恐萬一被仇大魁不幸言中,今夜 
    他倆的處境豈不非常危險。 
     
      事實上,仇大魁說的一點不錯,他從出現江湖迄今,未交任何一個朋友,面對 
    的全是死敵。 
     
      就連辛小娟是死心塌地、深愛著他的妻子,也不能完全獲得他的信任,更遑論 
    一個連面都未見到的陌生和尚。 
     
      仇大魁整夜都不敢休息。 
     
      他靜坐在桌前,雙手各執兩柄飛刀,其餘的排列在桌上,伸手可及,全神貫注 
    地準備隨時應變。 
     
      辛小娟執劍陪坐一旁、守護著丈夫。 
     
      但是,漫長的一整夜終於渡過,一直守候到天亮,結果並未發生任何動靜。 
     
          ※※      ※※      ※※ 
     
      在趕回青山的路途中,彭小魁與張淑宜一路施展輕功,各自保持著沉默,始終 
    一言未發到了青山下,兩人放緩了奔勢,張淑宜終於忍不住問:「大哥,經過今夜 
    的事,你看小黑他們會就此離去嗎?」 
     
      「很難說……」 
     
      彭小魁不敢肯定:「如果他仍不放棄,只好由紀明秋出面對付他了。」 
     
      張淑宜輕喟一聲:「想不到他樹立了這麼多強敵,人人都想除掉他。」 
     
      「你開始為他耽心了?」彭小魁笑問。 
     
      「不……」 
     
      張淑宜搖搖頭,正色道:「我是為紀明秋耽心,想不到小黑的飛刀,決不比無 
    塵居士遜色。紀明秋只有兩天時間練劍,能有把握對付得了小黑嗎?萬一……」 
     
      彭小魁灑然一笑:「這倒不必耽心,你要知道,如果紀明秋毫無武功基礎,只 
    憑初學乍練,學會我傳授給他的幾手劍招,就去對付小黑那樣的瘋狂殺手,無異是 
    要他去送死。 
     
      但你別忘了,紀明秋是當年赫赫有名的潛龍紀賢的後代,他這一輩的三兄弟中 
    ,只有他練過武和輕功身法,即使未曾遇上我,他也已經決心要暗助安姥姥了,可 
    見他勇氣可嘉,我想應該不成問題的。」 
     
      「唔……」張淑直沉吟一下,似乎仍不放心:「大哥,你只傳授他二十一手劍 
    招,真能管用?」 
     
      彭小魁笑笑:「小妹,你怎麼忘了,我曾在無塵山莊養息半年呀。每天看他們 
    師兄弟四人練劍,有時我還下場跟他們過招,對他們的劍路,甚至一招一式都瞭若 
    指掌。那次無塵居士決心出關前,在玉門關與我相遇,曾告訴我一個秘密……」 
     
      張淑宜好奇地急問:「什麼秘密?」 
     
      彭小魁從容不迫地說:「無塵居士擁有一部兩儀劍氣的秘貿,他曾練過半年, 
    發現它太過狠毒霸道,就決心不再練了,更不敢傳授給他的四個弟子,秘岌一直由 
    小黑負責保管,隨時隨地都帶在身邊……」 
     
      張淑宜頓時若有所悟:「小黑練的是兩儀劍氣?」 
     
      「沒錯!」 
     
      彭小魁點點頭:「自從你不辭而去離開他後,他決心成為天下第一劍手,必定 
    是不顧師父告誡,拿出秘笈來苦練,否則決不可能一蹴而成,敢向天下成名高手挑 
    戰,而且一個個喪命在他劍下。 
     
      所以我傳授紀明秋的二十一手劍招,是為專破兩儀劍氣而創,憑這小伙子的武 
    學基礎,加上家傳的輕功身法,有兩天時間就足夠了。」 
     
      張淑宜雙眉一蹙,憂形於色:「大哥,小黑已中毒太深,無以自拔,如果他的 
    兩儀劍氣為紀明秋所敗,決不可能服輸、知難而退的;萬一他情急拚命,紀明秋又 
    年輕氣盛,到時候雙方都控制不住,決心拚個你死我活,甚至不惜同歸於盡……」 
     
      彭小魁胸有成竹:「這點我已想到,我會特別關照紀明秋的,萬一真演變成一 
    發不可收拾的局面,到時候只有由我親自出面阻止了。」 
     
      「唉!」張淑宜深深歎了口氣。 
     
      二人談話間已來至山頭。 
     
      只見紀明秋以枝當劍,仍在勤練不懈。 
     
      一見他們回來,他忙收式迎上前:「大師父、小師太,你們這麼快就辦完事啦 
    ?」 
     
      彭小魁微笑著點頭:「我們去了好幾個時辰,你一直都沒休息?」 
     
      紀明秋振奮說:「我已漸漸抓住要訣和竅門,愈練愈起勁,所以一點不覺累, 
    也停不下來了。」 
     
      張淑宜笑笑說:「照你這樣的練法進度,我看不須要兩日上天就足夠啦!」 
     
      紀明秋認真地說:「不不不,熟才能生巧,我一定要練到隨心所欲,得心應手 
    才行。對了,大師父、小師太,你們去城裡的情形怎樣?那瘋狂殺手的傷勢如何?」 
     
      彭小魁將今夜的情形,簡單扼要地述說一遍。 
     
      最後他鄭重地說:「他的飛刀極為霸道,雖然受了傷,照樣百發百中。你的家 
    傳地行術,最適合危急時遁逃脫身,江湖中無出其右,但不宜閃避他的飛刀,所以 
    除了二十一手劍招之外,今夜我還要傳你凌波微步防身。」 
     
      「凌波微步?」 
     
      紀明秋大感驚訝:「那種曠世輕功身法,不是已失傳很久了嗎?」 
     
      彭小魁微微點頭:「你我並非師徒,原是不可傳授的,但如今情非得已,我也 
    顧不得這些了。」 
     
      紀明秋振奮說:「大師父,你已傳授我劍法,等於是師父。反正我從未拜過師 
    ,乾脆把大師父的『大』字去掉,今後就稱你師父好啦!」 
     
      彭小魁一怔:「這……」 
     
      他尚未置可否,紀明秋已恭恭敬敬跪下去:「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不敢當,不敢當!」 
     
      彭小魁忙上前相扶:「快請起來。」 
     
      紀明秋樂不可支地笑著:「多謝師父!」 
     
      一旁的張淑宜打趣說:「大哥,恭喜你啦,收了這麼個好弟子。」 
     
      彭小魁酒然一笑:「你這師姑也沾光啦!」 
     
      紀明秋忙又向張淑宜一拜到地:「師姑在上……」 
     
      嚇得張淑宜急忙阻止:「起來,起來,我可擔當不起啊!」 
     
      彭小魁等紀明秋站起後,即說:「黎明將屆,正是練功的最好時刻,我現在就 
    傳授你凌波微步吧!」 
     
      張淑宜詫然問:「你們不睡一會兒?」 
     
      彭小魁尚未開口,紀明秋已搶箸說:「我精神好得好,一點也不想睡。」 
     
      「大妹子!」 
     
      彭小魁歉然一笑:「凌波微步是不外傳的,請暫時迴避一下吧!!」 
     
      「哼!有了徒弟,我就成了外人。」 
     
      說完,張淑宜氣得扭頭逕自走開。 
     
      彭小魁和紀明秋卻相對大笑起來。 
     
          ※※      ※※      ※※ 
     
      仇大魁果然三天沒有離城,在客店內養傷。 
     
      傷勢雖然輕,但是創口如沒有癒合,與人交手必定會因痛楚難耐而失去了鬥志。 
     
      第四天一早。 
     
      仇大魁夫妻倆出現在翡翠谷右面的山頭,居高臨下察看谷中的虛實。 
     
      這是一座平平常常的山谷,既無險可守,山的坡度也不峻陡,可以說,任何一 
    個方向皆可進入。 
     
      只是草太深林太茂,視界有限,隨時隨地皆可能受到伏擊,如果用弓箭偷襲, 
    的確防不勝防,用暗器也穩操勝算。 
     
      谷中段林木映掩中,可看到幾座房屋的形影。 
     
      仇大魁看清了形勢,信心十足地說:「晚上進去,必可來去自如,但相當冒險 
    ,樹林內不知布了多少陷人的機關埋伏,只要放上一把野火,他們除了逃命之外, 
    別無他途。」 
     
      「大魁,不能放火的。」 
     
      辛小娟憂形於色:「火一起,整個青山區都會燒光的,山區內有人居住,豈不 
    是傷害了無辜的人。」 
     
      「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應該怪安老太婆。」 
     
      仇大魁乖戾地道:「她躲在山谷內不出來,我可不願意進去闖她的奇門生剋大 
    陣。來,在附近收集些枯枝。」 
     
      「大魁……」 
     
      「你不想幫我?」仇大魁沉下臉問。 
     
      「大魁,我……我不能幫你放……放火。」辛小娟蒼白著臉拒絕。 
     
      「你膽子可不小,居然……」 
     
      「大魁,請聽我說……」 
     
      「我不要聽。」 
     
      仇大魁怒叫:「算起來,安姥姥該是你的一門遠親,雖則多年不通音訊,小一 
    輩的人不知內情,安姥姥應該忘不了。可是,她根本就不認你這個遠親晚輩,你又 
    何必替她惋惜呢?哼!」 
     
      「大魁,鳳陽三艷的話是真的了?」辛小娟變色問。 
     
      「什麼真的?」 
     
      「你……你殺了符叔叔,毀了七禽門……」 
     
      「告訴你,錯不在我。」仇大魁說得理直氣壯。 
     
      「你逼我爹將我嫁給你?」 
     
      「你何不回家去問你爹?!」 
     
      「我會去問的。」 
     
      辛小娟凜然地說:「而且馬上就走,這裡到京師要不了幾天的。」 
     
      辛小娟堅強起來了。 
     
      她說完了話,扭頭就走。 
     
      「站住!」 
     
      仇大魁沉叱:「等我把這裡的事辦妥再走,你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 
     
      辛小娟止步,但並未轉身:「我不再做你殺人放火的幫兇,我一定要走。」 
     
      「你敢?哼!」 
     
      「我不再怕你了,你今天把話說明白,我又明白了一件事,你說安姥姥不認我 
    這個晚輩,這是不正確的。 
     
      那天,安姥姥本來可以下令搏殺我們,她的埋伏本來可以往前推進些,但她只 
    是下令趕我們走,可知她一定是為了我而不忍下令的。你利用我來威脅她的目的達 
    到了,但你決不會成功的。」 
     
      「你說得很對。」 
     
      仇大魁不住陰笑:「但你說你不怕我,恐怕就錯了。」 
     
      「你要殺我嗎?」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我告訴你,你大錯特錯了。天下間女人多的是,比你更 
    年輕更貌美的也不少,你死了,我仇大魁可以另娶一個,甚至十七八個。不過,目 
    前我還不打算殺你,有你在,安姥姥的確有些少顧忌。」 
     
      「你不殺我,我可要走了。」她木然地說,重新舉步。 
     
      「我最恨反抗我的人。」 
     
      仇大魁舉步向她的背影接近,眼中殺機怒湧:「你將會發現反抗我是一件極為 
    愚蠢的事。殺了你,我再去找你爹,以往因為我要你,所以讓你爹活命,既然我不 
    要你了,你爹也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這番話,把辛小娟驚得渾身發冷。 
     
      「你好卑鄙!」 
     
      辛小娟轉身痛心疾首地尖叫:「郎心狼心,你殺我吧!我不要活了。」 
     
      她掩面失聲痛哭。 
     
      她的心整個都碎了。 
     
      髮髻一緊,仇大魁揪住了她,向下一按,她身不由已爬伏在地哀叫。 
     
      「賤人,我說過,目前我還不打算殺你。」仇大魁狠狠地按住她:「有你在, 
    安姥姥那老太婆就不敢……嗯……」 
     
      話還未說完,他感到右肩挨了一記重擊,右半身痛得發麻,手一鬆,丟掉了辛 
    小娟的髮髻。 
     
      他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左右耳門幾乎在同一瞬間被重重地打擊,打得他眼前 
    發黑,星斗滿天。 
     
      他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向前一栽。 
     
      「噗噗!」肩胛骨又挨了兩記重擊,打擊之重空前猛烈,渾身失去控制,重重 
    地仆下,把爬伏在地的辛小娟壓在下面。 
     
      微風颯然,打擊不再光臨。 
     
      辛小娟根本不知發生了意外,被壓在下面尖叫:「你殺了我吧,安姥姥不會放 
    過你的,你……」 
     
      仇大魁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吃力地掙扎站起,含糊地叫:「誰……誰在背後 
    暗……暗算我?」 
     
      他眼中的金星消逝了,舉目四顧。 
     
      四周鬼影側無,那有人打他? 
     
      滿山雀鳥爭嗚,他聽不到任何異響。 
     
      辛小娟吃了一驚,挺身站起,擦掉滿臉淚水,看清了瞼色痛得發青的仇大魁, 
    不禁楞住了。 
     
      「誰暗算我?給我站出來!」仇大魁按劍厲叫。 
     
      「你……你怎麼啦?」她吃驚地問。 
     
      「不知道是那一個該死的卑鄙東西,劈了我五掌!」仇大魁咬牙切齒地說:「 
    一定是老太婆所為,她一定還躲在這附近。」 
     
      「真的?」 
     
      她不勝駭異,但從仇大魁的神色看來,她知道是真的:「如果是安姥姥,決不 
    會只劈你五掌!」 
     
      「我非要把她搜出來不可。」 
     
      仇大魁暴跳如雷:「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一陣好搜,連兔子都沒趕出一個來。 
     
      搜著搜著,仇大魁冷靜下來了,接著恐懼爬上心頭,不祥的陰影,像八爪魚般 
    纏住了他。 
     
      假使對方存心要他的命,決不會僅劈他五掌了事的。 
     
      憑他的武功、聽覺,居然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接近身後襲擊而毫無所覺,揍 
    了之後居然會平空消失不知去向,可能嗎?除了鬼魂,世間絕對沒有人能修至這種 
    來無影去無蹤的神化境界。 
     
      辛小娟也幫著搜尋,撥草分枝搜遍每一叢草,每一個坑洞,結果仍然是一無所 
    獲。 
     
      「我碰見鬼了!」這是仇大魁所獲的解嘲結論。 
     
      仇大魁愈來愈心驚,愈搜愈害怕,最後拋開了放火的事,匆匆地離開了山頭, 
    覓路返城去。 
     
      他當然不會放辛小娟動身赴京師,辛小娟也明白情勢不許可立即離開他,畢竟 
    夫妻一場,生米已煮成熟飯了。 
     
      她除了有嫁雞隨雞的心理之外,想進一步討取公道,只能使情勢更為惡化,很 
    可能惡化得不可收拾,萬一仇大魁真要是去找爹爹算帳,結果將是一件悲慘的人間 
    慘事,那是難以收場的。 
     
      在小徑左首的一處山坡上,三個人站在坡頂目送兩人的身影逐漸去遠。 
     
      安姥姥老眉深鎖,向身旁滿面疑雲的姜叔說:「惟中,他不是要放火嗎,怎麼 
    虎頭蛇尾匆匆走了?」 
     
      姜惟中搖搖頭,臉上疑雲更濃,說:「不但神色狼狽,而且好像在逃避什麼可 
    怕的妖魅一樣,一面走一面回顧,費解費解,惟中實在不明白他在弄些什麼玄虛?」 
     
      下首那位中年婦人歎息一聲,道:「婆婆,如不集中全力把這狂人殺掉,他將 
    為我們安家帶來無窮的災禍。」 
     
      「可是,你知道我們將因此而損失多少人嗎?」 
     
      安姥姥無可奈何地說:「我們不能再損失人了,何況有辛小娟在,我們總不能 
    不給辛勝興留三分情義哪!」 
     
      「可是,他已經威脅我們的生存的了。」 
     
      「忍耐些吧,我們應該可以度過難關的。」 
     
      美惟中噫了一聲,向下面小徑一指,訝然輕呼:「那不是紀小哥嗎?他怎麼一 
    早就從山裡面出來?」 
     
      「好像是昨晚在山上裝兔阱,他手中提的不是三隻大肥兔嗎?」 
     
      安姥姥的目光依然犀利:「這孩子膽子大得很。惟中,你下次再提醒他,在仇 
    大魁小畜生未離開本地之前,叫他千萬不要再在外面亂跑。」 
     
      「是的,惟中下次一定鄭重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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