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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情 仇

                   【第 五 章】
    
      獨樹小店,就是龍泉鎮的土名,是裕州的第一大鎮,距州城四十里,東北至保 
    安驛(鎮)遞運所約廿里。 
     
      他忘不了雲夢雙嬌,死過一次的滋味令他難以或忘。 
     
      他打定主意,要到獨樹小店找雲夢雙嬌。 
     
      在他的估計中,區大爺那些人遠出四十里外與雙嬌衝突,失去地利人和,很難 
    佔得了上風,很可能鎩羽而歸,無法將雙嬌逐走的,所以他必定有機會與雙嬌面對 
    面了斷。 
     
      要與雙嬌了斷,他必須先疏散被制的經脈,所以目前不宜前往,他需要一兩天 
    時間行功打通被制的經脈。 
     
      獨樹小店是一座有六七十戶人家的小鎮,近官道一面有三四家供旅客歇腳的食 
    店。旅客如果趕不上宿頭,也可以在這裡作短期食宿。 
     
      六七名青衣人與五六名巡捕,包圍了最大的一家食店李家店,等人都到齊之後 
    ,先前潛伏守候的人也一一現身。 
     
      兩名巡捕首先踏入店門,小店的主人李老實與兩名店伙頗感驚訝,急急放下工 
    作上前相迎。 
     
      已經是未牌正末之交,店中沒有旅客,店堂顯得空蕩蕩地。 
     
      「兩位公爺好。」 
     
      李老實含笑招呼:「天色不早,兩位公爺還沒返城,想必公忙……」 
     
      「的確公忙。」 
     
      為首的公人笑笑說:「貴店有兩女三男投宿,有幾天了?」 
     
      「這……」李老實一怔,說話期期艾艾。 
     
      「不許隱瞞!」 
     
      「三……天,公爺……」 
     
      「叫他們出來,快!」 
     
      「是,小的這就叫小石頭進去通知他們。」 
     
      店伙小石頭剛離開店堂,三位青袍人已袂入廳,神色顯得悠閒。 
     
      但李老實已經看出不是食客,也就不上招呼,站在一旁發怔。 
     
      第一位隨小石頭出到店堂的人,赫然是手點龍紋鴨舌槍當拐杖的毒手瘟神。 
     
      雙方一照面,都吃了一驚。 
     
      「咦!」 
     
      三位青袍人之一訝然輕呼:「毒手瘟神盧烈,閣下何時做起雲夢雙嬌的護花使 
    者的?」 
     
      「妙筆生花陳世銘,你胡說些什麼?」 
     
      毒手瘟神怪眼怒睜,語氣充滿火藥味:「你宇內三奇之首雖然威震江湖,我毒 
    手瘟神不見得怕你。」 
     
      「真的。」妙筆生花似笑非笑地說,顯然口氣含有嘲弄的成份。 
     
      這宇內三奇三個人,排為首位的,就是這位妙筆生花陳世銘,一枝判官筆妙筆 
    卅六打,號稱武林一奇。 
     
      第二位就是摩雲手區振偉,擒龍手號稱武林一絕。 
     
      老三白衣秀士孟滌塵,手中的寶刃描金扇神鬼莫測。 
     
      三人在江湖不但名號響亮,罕逢敵手,而且交情深厚互通聲氣。 
     
      那些有意向宇內三奇挑戰的人,向任何一奇挑戰,必須冒著與三人結怨的危險 
    ,所以多年以來,真沒有幾個有種的人向字內三奇挑戰。 
     
      這也就是雲夢雙嬌在事機未成熟之前,不敢輕易發動爭地盤挑戰的原因所在。 
     
      毒手瘟神口吻雖然強硬,其實顧忌之情表露無遺,不理會妙筆生花的嘲弄,扭 
    頭回顧。 
     
      腳步聲漸近,兩另兩女魚貫出堂。 
     
      得意的妙筆生花臉色一變,笑容僵住了。 
     
      第一位老人印堂有一顆小指頭大的硃砂痣,右手挾著一根代表高壽的金色鳩首 
    杖。 
     
      第二位是佩了血星劍的血魔申屠震天。 
     
      兩位中年婦人年齡都超出四十歲,滿臉橫肉目光冷厲,凶暴的戾氣外露,真像 
    兩頭母老虎。 
     
      「好神氣唷!」 
     
      挾金色鳩首杖的老人,也用含有嘲弄意味的口吻道:「毒手瘟神盧老弟雖然在 
    江湖名號響亮,但在宇內三奇面前,依然差了那麼一截,被吃定啦!我金杖追魂客 
    梁彬在江湖沒沒無聞,當然不配與宇內三奇相提並論,但老夫的脾氣十分古怪,誰 
    的名號響亮,老夫就偏偏要秤秤他的斤兩。呵呵!妙筆生花,老夫找上你啦!」 
     
      「米粒之珠,井底之蛙;哼!梁老,把他們交給我們呂梁雙厲啦!」 
     
      一位婦人緩步上前接口:「老身偏不信邪,倒要看看宇內三奇,到底具有些什 
    麼嚇死人的神通。」 
     
      店堂口,又進入兩位青袍人。 
     
      領先那位留了虯髯,虎目炯炯不怒而威,腰帶上佩著一把古色斑斕的長劍,道 
    :「呂梁雙厲,你兩個潑婦口氣可大得很呢!你們有什麼絕活,不妨掏出來讓我無 
    情劍見識見識。我無情劍曾玉村名列三劍兩刀三斧頭的三劍之一,也算是浪得虛名 
    的武林末流小輩,你我正相相配,何必自抬身價,在宇內三奇身上枉拋一片情?」 
     
      兩個女人勃然大怒,一聲怒叱,同時飛撲而上,身形乍動時,兩人都拔出狹鋒 
    薄刃刀,一左手一右手,在刀氣迸發中突然發動空前猛烈的襲擊。 
     
      無情劍冷哼一聲,虯髯怒張,手一動,長劍已出鞘前引,劍身光華閃爍,幻發 
    濛濛幽光,所發的劍氣澈骨奇寒,劍身發出隱隱的動人心魄虎嘯龍吟。 
     
      「老夫必殺你們。」無情劍冷厲地向撲來的雙厲道。 
     
      「住手!」金杖追魂客急叫,聲如沉雷。 
     
      人影超越雙厲,快逾電光石火,大袖一揮,罡風似殷雷。 
     
      撲上的雙厲身形斜飄,被袖風硬消去衝勢,且被震偏丈外,脫出無情劍的威力 
    範圍。 
     
      金色的鳩首杖遙指著對面的無情劍,殺氣充滿了全廳。 
     
      「無情劍曾玉村。」 
     
      金杖追魂客沉聲道:「你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激雙厲動手,有失成名頂尖兒高手 
    的風度。來吧!你我正好棋逢敵手,將有一場武林罕見的猛烈龍爭虎鬥,看誰留得 
    命在。」 
     
      「這傢伙上門欺人上有此理!」 
     
      血魔申屠震天大叫:「拚死他們,咱們店外分生死!」 
     
      妙筆生花拔出衣內暗藏的魁星筆,厲聲道:「原來雲夢雙嬌請來了你們這些高 
    手名宿做靠山,難怪敢大言除去摩雲手區老兄,要在裕州開山門。好,就在此地了 
    斷,以免夜長夢多。」 
     
      「你說什麼雲夢雙嬌?」金杖追魂客厲聲問。 
     
      「巫山神姥的兩位門人,你們……」 
     
      「見你的大頭鬼!」 
     
      金杖追魂客不客氣地道:「巫山神姥與老夫從未謀面,憑她的聲望,也只配與 
    老夫平起平坐,她的門人算什麼東西?」 
     
      「那……你們……」 
     
      「老夫應血魔申屠老弟幾個人的邀請,住在此地等人的,要結算一些舊債。你 
    們如果想仗著人多與官府之力,前來行兇示威,老夫不會讓你失望的。」 
     
      「原來是一場誤會。」 
     
      妙筆生花恍然,「抱歉,得罪得罪,在下把諸位當作雲夢雙嬌的人了,梁老恕 
    罪恕罪!」 
     
      三奇要對付的是雙嬌,當然不願意愚蠢得與這些字內凶魔結怨,所以妙筆生花 
    及時打圓場道歉,一場群魔決鬥的危機,終於因雙方皆有所顧忌而消失。 
     
      「奇怪!」 
     
      金杖追魂客惑然地道:「老夫對雲夢雙嬌略有風聞,她們只是第三流的後生晚 
    輩,與你們宇內三奇挑戰已經是不配了,居然勞動無情劍曾老弟這種武林大豪出面 
    挑大樑,你們也未免有失身份了。」 
     
      「等荊襄餘孽飛天大聖與烈火散人現身,梁老,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了。」妙筆 
    生花苦笑:「兩個妖婦遲遲未發動,就是等候這些巨擘前來。」 
     
      「哦!那群造反的亡命?」 
     
      金杖追魂客臉色一變:「老弟,不要招惹這些人。」 
     
      「梁老,為保身家,不得不自保。如果梁老有興……」 
     
      「抱歉,老夫毫無興趣。」 
     
      金杖追魂客搶著道:「老夫答應血魔申屠老弟辦事,無暇過問其他的是非。如 
    果沒有事,諸位請吧,請勿打擾。」 
     
      妙筆生花一群人撤走之後,捕房的眼線也撤走了,不再在獨樹小店附近浪費人 
    手,雙嬌的人決不會在此地潛伏啦! 
     
      第二天,右鄰的張家小店偏院的廂房,住進了兩位旅客,是前往湖廣投親的兩 
    位老大娘,路上染了風寒,不得不暫時住幾天養病,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次日午後不久。 
     
      南面大踏步來了一個精壯的年輕人!背了一隻包裹,手點棗木打狗棍,風塵僕 
    僕進入李老實的店堂。 
     
      金杖追魂客一群老少,是今早遷走的,去向是葉縣。 
     
      年輕人自稱姓宗,一個闖江湖的流浪漢,叫來一些酒菜,食畢再要求住宿幾天。 
     
      李老實不疑有他,有客人上門當然無限歡迎。 
     
      他就是彭政宗,一個從死神手中逃出來的復仇客。 
     
      安頓妥當,他向店伙小石頭打聽鎮中的動靜。 
     
      小石頭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得意洋洋地將前天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 
     
      有關這兩天鎮中的大小事務,能說的都說啦! 
     
      他心中一動,想起中州鏢局的事。 
     
      照小石頭的描述,彭政宗對其他人的來頭摸不清,但他幾乎可以確定,其中兩 
    人必是毒手瘟神和血魔。 
     
      這兩個老魔頭,接連兩次栽在彭政宗手裡,吃了大虧,自然心有未甘。 
     
      尤其中州鏢局的四車紅貨已攔劫得手,又被彭政宗從中作梗,使煮熟的鴨子飛 
    了,還使七星追魂和赤髮天神,及他們帶去的不少手下喪命。 
     
      如今又找來幫手,顯然是衝著他彭政宗而來。 
     
      那日他逕自離去後,黃三姑及四龍三鳳師徒,是否當真殺進了山寨,以及如何 
    處置那四缸茶葉加甘草碾成的粉末,可就不得而知了。 
     
      至於幽靈劍魅所說,是受人之托,藉助陣之名,查出盧老兒等人的真正陰謀, 
    究竟是否確有其事,彭政宗亦不願深究。 
     
      當時他只有一個心願,就是盡快回到家鄉落根,度過與世無爭的平實一生。 
     
      這是他夢想的心願,落葉歸根,回到故鄉開業,完成亡父濟世救人的遺志。 
     
      並且,有緣的話,找位情投意合的女子結婚生子,為彭氏門中繼承一脈香煙。 
    從此過著平平安安,實實在在的日子,就已心滿意足,別無奢求了。 
     
      但是,摩雲手區振偉區大爺,偏偏還不忘二十年前的舊帳,竟然不讓他如願以 
    償。 
     
      現在他才領悟到,「水滸傳」中的一百零八條好漢,為什麼會被逼上梁山,甘 
    願落草為寇的。 
     
      同時更體會出柳如是所說:人要活得好,活得舒服,就不能太軟弱,講慈悲。 
    弱肉強食,誰狠誰就是強者,誰敢拚命誰就是勝家,和平手段永遠成不了事。 
     
      出自那江湖浪女口中的牢騷,居然成了至理名言! 
     
      但她說的沒錯,彭政宗經過這些日子的遭遇,確實深切地感受到,一個人真的 
    不能太軟弱。 
     
      他並不喜歡逞強,可是,為了生存,就不得不堅強起來,至少不能被人把他視 
    為弱者。 
     
      這回他就要讓柳如是知道,他不但不是弱者,更是強者中的強者。 
     
      三更初,全鎮死寂,三五聲犬吠和偶或可聞的梟啼,不時打破鎮中的沉寂。 
     
      一個黑影來自官道南面,鬼魅似的隱沒在張家小店的偏院內。 
     
      伏在李家小店屋脊上的彭政宗,悄然飄落地面。 
     
      不久,兩個黑影躍登院牆飄落屋外,繞屋側出了村柵,向南如飛而去。 
     
      偏院的客房中,剩下的一位老大娘閂上房門和小窗,將桌上的菜油燈挑小,房 
    中一暗。 
     
      她到了床前,先用扇趕走帳內的蚊子,放下又粗又舊的布蚊帳,然後在床側的 
    小櫃前卸裝。 
     
      青花的頭帕除下了,解開了髮髻除掉發針,花白的頭髮放下時,居然飄下一些 
    白色的粉末來。 
     
      脫掉打了補釘的寬大青外裳,裡面竟出現了緊身的綠綢衫,高聳的酥胸,胡蜂 
    似的細腰纏著一條有夾袋的寬繡帶,解下三粒鈕扣,已是酥胸半露。 
     
      粗布裙的裙帶解開了,一掀之下,布裙離體,露出裡面的綠綢長褲,緊靠左脅 
    有一把精緻的匕首。 
     
      她低頭想脫腳下的半統棉鞋,略一遲疑,不脫了,大概打算不脫鞋就睡,以便 
    夜間應付意外。 
     
      正想掀帳鑽入床內,房中突然傳出陌生人的語音:「真令人失望,在下以為眼 
    福不淺,可以看到一場天魔脫衣艷舞的。」 
     
      老大娘大吃一驚,倏然轉身。 
     
      好快的反應,這瞬間,不但匕首已經拔在手中,而且左手射出了三枚金針,循 
    聲發射認位奇準。 
     
      房門是閉上的,門內站著神定氣閒的彭政宗。 
     
      他左手掌攤開著,掌心靜靜地排放著三枚三寸金針,針尖前一寸藍光有異,金 
    藍二色極為觸目。 
     
      「我的衣裳沒有破,用不著針。」彭政宗笑笑說。 
     
      「是你……」老大娘吃驚地叫,臉色大變。 
     
      「是我,彭政宗。」 
     
      「你……你沒死……」 
     
      「你所看到的,決不是無形質的鬼魂,保證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一個你無 
    法害死的人。」 
     
      「你……不要過來……」老大娘將匕首指出惶急地叫。 
     
      「不要叫那麼大聲。」 
     
      彭政宗止步不再邁進:「你的兩個同伴,恐怕已經遠出十里外了。其實,你也 
    應該早些離開的。憑你,還請不動金杖追魂客那些人,何況他們已經走了,你想他 
    們會回來嗎?不會的,他們要到襄城的龍牌岡,等候中州鏢局返程的人算舊帳,那 
    有工夫管你們的閒事?而且那些老凶魔不好色,你扮成老太婆更不中看,打動不了 
    他們,你早該走的,你是個不願承認失敗的人。」 
     
      「你……」 
     
      「你是如眉還是如是?唔!扮老太婆扮得很像,如果你不脫衣上床,我真不敢 
    冒失地和你打交道。」 
     
      人影似流光,匕首幻化一道電虹劃空而至。 
     
      彭政宗的右手泰然地揮動,不可思議地從刺來的匕首側方探入,拍一聲擊中持 
    匕的手腕,匕首一偏,五指一抄,便扣住了對方的掌背一抖,匕首突然墮地。 
     
      接著,手掌連閃三次。 
     
      有掌擊著肉的聲響傳出。 
     
      「哎呀!」假老大娘驚叫著疾退三步,雙手一撫臉頰,一撫高聳的酥胸。原來 
    這兩處地方都曾經被彭政宗的巨掌光顧過了。 
     
      第三處是小蠻腰,那條護腰繡帶已被拉斷。 
     
      「巫山神姥的定時丹是武林一絕,別無解藥,但還要不了我的命。」 
     
      彭政宗將拉斷的紐帶丟下,臉上突然湧起陰森的笑容:「最毒婦人心,你好毒 
    !」 
     
      假老大娘再次發起突襲,強行搶進掌腿齊飛,在極短暫的剎那間,攻了三掌、 
    四指、五腿,極為猛烈凌厲。 
     
      彭政宗身形似遊蜂戲蕊,在粉腿玉掌中閃動自如,速度的控制恰到好處,每一 
    行動,皆比對方攻出的招式稍快一剎那,而姿勢卻瀟灑自如絲毫不帶火氣。 
     
      更不可思議的是,對方每攻他一招,他必定立即回敬一記不輕不重的一擊,不 
    是在對方的臉頰擰一記,就是在粉腿上抓一把,行為遊戲輕薄,謔而不虐。 
     
      假老大娘最後飛踢的一腿,因腿彎的大筋被彭政宗的手指捏中而落空,攻勢瓦 
    解,大概右腿筋被捏得相當痛,定下身形時幾乎挫倒站立不牢。 
     
      「我要慢慢整治你。」 
     
      他站在一旁冷笑著道:「一報還一報,當你起意害人時,就必須有接受報應的 
    準備。你給我十個時辰的時間,我大方些,給你一個對時;十二個時辰,你必須好 
    好把握……」 
     
      假老大娘一聲厲叫,用上了枯籐纏樹身法,拚全力猛撲,要貼身拚命。 
     
      彭政宗不讓對方貼身,右手一伸,先一剎那接住對方抓抱而來的右手,左閃, 
    挫腰、出腿相絆,下勢、側引,姿態美妙有如舞蹈,揮灑自如從容不迫,舉手投足 
    皆不露鋒芒,與對方情急拚命的神態,形成強烈的對比。 
     
      假老大娘一聲驚叫,仆伏在地向前滑,直滑至壁根方止住滑勢,狼狽地滾轉一 
    躍而起。 
     
      「你的精力已耗掉一半以上了。」 
     
      彭政宗站在一旁說:「我要整到你筋疲力盡,張不開銳牙,伸不出利爪為止, 
    再慢慢擺佈你。」 
     
      假老大娘絕望地歎息一聲,冷靜下來了,對方的武技相去太遠,不認輸那是愚 
    蠢。 
     
      「不要逼我。」 
     
      假老大娘絕望地說:「對敵人沒有什麼仁義道德好講,唯一的目標是求勝。我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來爭取勝利,利用你應該是情理中事。好吧,我接受你的 
    懲罰,但不要處死我,我願用任何方法來補償你,夠了嗎?」 
     
      「我得考慮考慮。」他說,背著手低頭沉思。 
     
      假老大娘以為機會來了,立即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相距不足三尺,伸手可及 
    ,突下毒手必無落空之理,攻擊要害發則必中。 
     
      插手首先及體,十隻春筍般的手指猛插彭政宗的雙脅。 
     
      接著是一肘撞肋;第三招是纖掌劈喉;第四記是膝撞下陰;都是致命的要害, 
    用平常的手法和力道,皆可置人於死,貼身狠搏記記不留情。 
     
      可是,彭政宗屹立如山,冷然的目光不帶表情。 
     
      假老大娘貼身收勢站在他面前,張口結舌楞傻傻地,似乎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她發覺所擊中的地方,確是血肉之軀,有著肉的感覺,卻沒有反震的效應,但 
    對方卻不曾倒下,也沒有被震開,似乎她攻擊的只是一團固定的,沒有反應的死肉 
    ,而不是一個有感覺的活人。 
     
      「你……你你……」她驚駭地叫。 
     
      「你是一個最壞最陰險的女人。」彭政宗一把扣住她的脖子說。 
     
      她一手緊扣彭政宗扣喉右手的脈門,全力發勁,一手凶狠地猛擊彭政宗的肋下 
    胸骨。 
     
      「嗯……」她終於支持不住了,雙手絕望地扳扭扣喉的手,雙膝一軟,脫力地 
    向下挫,渾身開始發抖,舌頭伸出口外,臉色漸變,雙目睜得大大地似要脫眶而出。 
     
      最後,她昏厥了。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癱坐在床腳下,床上躺著和衣而睡的彭政宗。 
     
      似笑非笑地向她說:「在我還沒決定如何處置你之前,你必須將我看成主人。 
    你可以用任何手段設法逃走,能否成功得看你的機智和造化。我要在這裡等,等你 
    的黨羽到了好好談談。」 
     
      「如果我……我逃走成功,結……結果如何?」她爬起強定心神問。 
     
      「你自己去猜。」 
     
      「你……」 
     
      「我被你計算時,醒來便知道你制了我的經脈,給我服了定時毒物。現在,你 
    該運用智慧與經驗,來檢查自己是否受到禁制,便知道逃走成功後的結果了。」 
     
      她心中一跳,立即坐下默默運氣行功。 
     
      「你沒制我的氣機和經脈。」她頗感意外的說。 
     
      「真的?恭喜恭喜。」彭政宗半真半假地向她道喜。 
     
      「你一定另有詭計。」 
     
      「好說好說。現在,報上你的名。」 
     
      「我……」 
     
      「你如果不說,我會剝光你來檢查。」 
     
      彭政宗怪笑:「據說,你姐妹倆是雙胞胎,柳如眉腳下有七顆風流痣。在江湖 
    你姐妹面首眾多,雨露遍施,知道秘密的人太多了。」 
     
      「我……柳如是……」 
     
      「差不多,我猜想柳如眉該在區大爺左近主持大局。好,就算你是柳如是,伺 
    候主人上床之後,現在你自己也該清理你自已了。至於要不要你替主人暖腳伴宿, 
    可聽招呼行事。」 
     
      她咬牙切齒走向房門,將門拉開,站在門口轉身注視著以手代枕,安躺在床上 
    的彭政宗。 
     
      「你有把握追得上我嗎?」她欣然問,作勢遁走。 
     
      「呵呵,我才懶得追你。」 
     
      「那你……」 
     
      「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回來找我的。」 
     
      「你……你是說……」 
     
      「記得你發射的三枚金針嗎?」 
     
      「這……」 
     
      「全在你身上。」 
     
      「哎呀……」 
     
      「每一個時辰,金針被血脈推動三至五分,屆時你將痛苦難當有如發瘋,必須 
    讓我用特殊手法替你暫解痛苦。你要走,請便。但等你回來時,我可能不怎麼好說 
    話呢!」 
     
      「你這惡魔……」她切齒咒罵,向床上撲去。 
     
      彭政宗踢開被,雙腳一絞,將她的脖子絞住扭壓在床上,壓得牢牢地。 
     
      「對待你這種惡毒女人,不能太仁慈。」彭政宗說。 
     
      她呻吟拚命掙扎、滾扭、拉扯,最後聲嘶力竭,軟綿綿地低泣,快要崩潰了。 
     
      「饒……我……」她慘然哀求。 
     
      「我不會要你的命。」 
     
      彭政宗松腿放了她:「你們是對付區大爺最具威力的人手,我需要你們。等飛 
    天大聖和烈火散人趕到,作主的不會是你姐妹倆,而是我彭政宗。這叫做鷸蚌相爭 
    ,漁人得利,呵呵!快到後房洗洗乾淨,好好伺候我這主人,你才少受許多痛苦。 
    不然,哼!」 
     
          ※※      ※※      ※※ 
     
      次日,柳如是恢復了老大娘身份,說是同伴有病,拒絕讓店伙進房查看。 
     
      天一黑,關上房門,她乖乖地卸裝洗掉易容藥,回復艷麗女奴的身份,伺候藏 
    在房中的彭政宗。 
     
      本來她打算用軟功,以色相換取彭政宗的好感和信任。 
     
      但彭政宗不上她的當,不許她脫衣裙引誘,也不要她上床陪宿,只讓她睡在床 
    腳聽候使喚,幾乎令她相信自己已經失去女性的魅力了。 
     
      二更末,房門悄然而開。 
     
      兩個蒙面人出現在門口,看清房中的景況,不由大吃一驚,楞住了。 
     
      房中燈光明亮,酒菜滿桌。 
     
      彭政宗據桌高坐,喜氣洋洋顧盼自豪。 
     
      柳如是穿窄袖綠緊身,衣襟半掩,露出羊脂白玉似的一段酥胸撩人情慾,手捧 
    酒壺酒杯,倚在彭政宗身旁,愁眉苦臉地替彭政宗斟酒。 
     
      「你們一定是傳送消息的信使。」 
     
      彭政宗欣然說:「進來坐,有事慢慢說。」 
     
      「柳二姑娘……」一個蒙面人驚訝地叫,怎麼本來的主腦人物,竟然變成陪酒 
    的女侍了? 
     
      「她是在下的女奴。」 
     
      彭政宗輕鬆地說:「不要大驚小怪,這年頭,誰強誰就是主人,你們最好識時 
    務。」 
     
      兩個蒙面人互相打眼色,即將有所舉動。 
     
      「不要逞強,聽他的。」柳如是苦笑,及時提醒兩位手下:「兩位不是他的敵 
    手,不要枉送性命。」 
     
      「他是……」 
     
      「彭政宗,你們應該知道。」 
     
      兩個蒙面人不信邪,火速拔劍。 
     
      箸影一閃即沒,兩個蒙面人拔劍的掌背出現一條血縫。 
     
      「下一次將貫穿你們的咽喉。」彭政宗沉聲警告:「給我乖乖地滾過來,在下 
    有事叫你們去辦。」 
     
      兩個蒙面人大駭,快然依言走向桌旁。 
     
      「把信息傳出去。」 
     
      彭政宗說:「明日午正,在下要與你們的首腦人物在此地見面。摩雲手區大爺 
    根本不相信你們退到南陽候機,所以你們的人一到,摩雲手的人便將傾巢而至,正 
    是了斷的好機會,兩位明白在下的意思嗎?」 
     
      「閣下真……真的要幫助我們?」蒙面人問。 
     
      「不是幫助你們,而是加入你們。」 
     
      彭政宗說:「你們派人殺了高捕頭,罪名已嫁在彭某的頭上了,在下是否參加 
    ,並不能改變情勢。你們可以走了。」 
     
      「好,在下一定把話傳到。」蒙面人說,偕同伴告退。 
     
      送走了蒙面人,柳如是將酒杯奉至彭政宗唇前。 
     
      「你不像是誠心的。」她伺候彭政宗就她手上喝酒:「我直覺地感覺出你在玩 
    弄陰謀詭計。」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 
     
      他邪邪地笑:「這叫做因勢利導,我只是有效地利用時機製造好情勢,如此而 
    已。」 
     
      「你……」 
     
      「我要連根拔掉區家的基業。」 
     
      他凶狠地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我彭政宗有鄉歸不得,他區家也休 
    想在裕州繼續作威作福,先拔掉惡霸的銳爪利牙,剪除他的羽翼,他便只好任我宰 
    割了。」 
     
      柳如是以驚詫的眼光,凝視了他片刻。 
     
      才幽幽地歎了口氣:「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在你的外貌上,看不出一點邪惡 
    之氣,可是,你的心思和所作所為,卻比我們更邪惡!」 
     
      「多謝你的讚美!」彭政宗笑得更邪惡了,他舉杯一飲而盡,放下空杯吩咐: 
    「斟酒!」 
     
      柳如是唯命是從,趕快雙手捧起酒壺!小心翼翼地將空杯斟酒,如同隨侍在側 
    的女奴。 
     
      彭政宗突然伸手一摟她纖腰,使她嬌軀一斜,身不由己地順勢坐在了他大腿上。 
     
      「彭爺!你……」 
     
      「不必大驚小怪。」他酒然一笑:「我只是要讓你知道,我原本有一顆善良的 
    心,而且疾惡如仇。但是,任何一個人被逼急了,再溫馴的羔羊,也會變成凶惡的 
    豺狼虎豹,你懂我的意思嗎?」 
     
      柳如是微微點著頭:「人急懸樑,狗急跳牆嘛!」 
     
      「但我不會懸樑。」 
     
      彭政宗眼中露出凶光:「我要讓逼我的人知道,一旦把我逼急了,我會做出比他 
    們更邪惡千百倍的事來。」 
     
      柳如是暗自一驚,力持鎮定,嫣然一笑問:「包括對付我在內?」 
     
      「也許吧!」他又舉杯一飲而盡。 
     
      柳如是忙為他斟酒,語帶挑逗地說:「據我看,你只是一時氣憤,說說而已, 
    還不夠格成為一個邪惡的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如是風情萬種地笑了笑!「你能坐懷不亂,表示你是位正人君子,心中仍存 
    有自律的潛在意識存在。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天生的性格是很難一朝一夕改 
    變的,譬如說吧!你若心存邪惡,昨夜你就不會輕易放過我。至少我還有點自信, 
    憑我的姿色,足以使任何男人心動,而你……」 
     
      彭政宗哈哈一笑:「你錯了,我是有所為,有所不為,邪惡並非淫亂,這是有 
    根大分別的。」 
     
      「不,錯的是你。」 
     
      柳如是加以反駁:「真正的邪惡,根本不分是非,更沒有理性。而你卻仍能克 
    制自己,所以,在你喪失理性之前,奢言邪惡未免是大言不慚,言之過早了。」 
     
      彭政宗笑問:「你是覺得我太『仁慈』,對你不夠『邪惡』?」 
     
      柳如是聳聳香肩:「我也許可以激怒你殺我,但卻無法挑逗起你對我的情慾。 
    昨夜我就想了整整一夜,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對男人的魅力?」 
     
      「不要氣餒,你仍然具有無可抗拒的魅力。」 
     
      彭政宗笑著安慰她:「只是我沒有給你機會,讓你施展魅力,因為我不是那種 
    好色之徒。」 
     
      「那你究竟是那種人呢?」柳如是輕喟了一聲。 
     
      彭政宗置之一笑:「如今連我自己也混淆了,也許不久的將來,江湖上會多出 
    一個無惡不作,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吧!」 
     
      「那個大魔頭就是你。」柳如是心中一悚。 
     
      彭政宗詭異地笑笑。 
     
      柳如是沉吟一下,忽問:「你從來不近女色?」 
     
      「我是人,而且是個正常的男人。」 
     
      彭政宗又笑了笑:「連孔老夫子都說:食色性也。我在京都住了近二十年那是 
    個聲色犬馬,笑貧不笑娼的地方。上樑不正下樑歪,皇帝老爺昏淫無度把天下蒼生 
    當成豕狗。終日作威作福,荒淫無度,上行下效,把京城搞得鳥煙瘴氣,淫樂之風 
    大盛。在那種環境之中,除非經濟能力辦不到,或是生理上有缺陷的男人,誰能抗 
    拒酒色財氣的誘惑而獨善其身?我不必自鳴清高,逢場作戲是難免的。因為,我是 
    個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缺陷的男人,但卻樂而不淫!」 
     
      柳如是以肯定的語氣說:「所以我敢跟你打賭,你絕對成不了大邪大惡的魔頭 
    。」 
     
      彭政宗一笑置之:「那你就等著看吧!」 
     
      「不必等。」她說:「我已經看得一清二楚,除非你現在就能證明我錯了。」 
     
      彭政宗微微一怔:「怎樣證明?」 
     
      柳如是笑而不答。 
     
      突然雙手齊動,拉開那綠色緊身窄袖,原已半露半掩的衣襟。 
     
      她裡面未穿肚兜,頓時胸懷大敝,露出那挺實豐滿的傲人雙峰。 
     
      彭政宗瞥了她一眼,淡然笑問:「你所謂的證明,是要考驗我的定力,看我經 
    不經得起你的魅力誘惑?」 
     
      柳如是仍然笑而不答。 
     
      執起他的手,雙手捧著按在自己堅挺的肉峰上,半隱半現,臉上有著哀怨需索 
    的表情。 
     
      彭政宗神色自若地笑笑:「沒有用的,你的魅力雖強,卻超不過我心中的敵意 
    。」 
     
      「我與你之間毫無敵意呀!」柳如是嫵媚地笑著說。 
     
      彭政宗把手縮回,憤聲說:「你那位老姐真夠狠的,竟在我體內下了巫山神姥 
    的獨門定時斷腸丹奇毒,要不是我命大,早已進了枉死城,你還說沒有敵意?」 
     
      「那是她下的毒,與我無關吧!」柳如是覺得自己很冤,這檔子事她全然是無 
    辜的。 
     
      彭政宗卻不以為然:「你們是親姐妹,兩位一體,她做出的事,你也得負一半 
    責任。」 
     
      「這是什麼話?」 
     
      柳如是柳眉倒豎,杏眼怒睜:「難道她殺人放火,犯了滔天大罪,我也得陪她 
    坐牢殺頭?」 
     
      彭政宗振振有詞:「我是現炒現賣,這一套剛從你們的對手,摩雲手區振偉區 
    大爺那裡學來的。二十年前,他把家父找去醫治那即將斷氣的兒子,遭到家父拒絕。 
     
      事隔二十年,家父也在十年前故世了,他卻把這筆舊帳在算在我頭上,請問, 
    你姐姐險些要了我的命,我難道不能找你算帳嗎?」 
     
      「好!」 
     
      柳如是有些賭起氣來:「那我就代姐受過,以身贖罪,任憑你處置,這樣你總 
    該滿意了吧—」 
     
      彭政宗灑然一笑:「你說話可得憑點良心,從昨夜到現在,我有沒有似任何殘 
    酷的手段加諸在你身上?」 
     
      「沒有!」 
     
      柳如是對這點不能否認,但卻無限怨幽地說:「酷刑是有形的痛苦,你卻用無 
    形的折磨,那比有形的痛苦更厲害千百倍。」 
     
      「是嗎?」他似乎無法體會出這女子的感受。 
     
      柳如是深深歎了口氣:「色相是我們女人最自信,而且無往不利的武器,可是 
    ,對你卻無效,這不但讓我失去了自尊,也徹底摧毀了我的自信心,難道還不夠殘 
    酷嗎?」 
     
      「噢!原來如此。」 
     
      彭政宗這才若有所悟:「實在很抱歉,我應該讓你對自己有信心的。不過,這 
    樣一來,我就對自己失去了信心。」 
     
      柳如是輕咬下唇,略一遲疑,悻然說:「哼!我不信你是柳下惠再世。」 
     
      難怪江湖上稱雲夢雙嬌這對姐妹為女妖,她們確實心狠手辣,敢作敢為。 
     
      尤其對男女之間的事,更是毫無憚忌,敢愛敢恨,視性慾如家常便飯。 
     
      只見她嬌軀一扭轉,雙臂齊張,抱住彭政宗就狂吻不已。 
     
      同時更以那坦露的雙峰,不斷在他身上磨蹭,那情態真個是放浪形骸,極盡煽 
    情挑逗之能事。 
     
      彭政宗卻是正襟危坐,如同老僧入定,任憑這女妖使出渾身解數,絲毫不為所 
    動。 
     
      柳如是仍不死心,索性盡褪衣衫,赤裸裸地投抱入懷,施展出她屢試不爽,足 
    以令任何男人難以抗拒的魅功。 
     
      但是,她已香汗淋漓,對方卻仍然無動於衷。 
     
      她終於氣餒了,惱羞成怒地憤聲說:「你簡直不是男人。」 
     
      彭政宗卻淡然一笑:「或許是我沒有把你看作女人吧!」 
     
      柳如是彷彿受到深重打擊,又像是無限委屈,竟然伏在他胸前痛泣起來。 
     
      眼淚,也是女人的武器。 
     
      可惜這武器傷不了彭政宗。 
     
      他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又一飲而盡,然後自斟自酌著。 
     
          ※※      ※※      ※※ 
     
      次日一早。 
     
      摩雲手便獲得飛鴿傳訊,得知雲夢雙嬌方面的消息。 
     
      消息指出,她們的黨羽和幫手,是化整為零,已經分批趕赴龍泉鎮聚會,即將 
    展開大規模行動。 
     
      摩雲手不敢掉以輕心,立即下令全體動員,一方面加強戒備,嚴陣以待。一方 
    面派出大批眼線,密切注意對方的任何風吹草動。 
     
      辰牌末,兩男一女三個衣著鮮明的年輕人,騎著駿馬進入州城,立時引起了區 
    家眼線的注意,急以飛鴿傳訊向主子報告。 
     
      眼線中有人眼尖,認出了三個年輕男女,不禁向同伴輕聲說:「他們不是開封 
    中州鏢局,無影刀張老鏢主的子女嗎?」 
     
      果然不錯,這兩男一女,正是張中明、張中耀和張淑宜兄妹三人。 
     
      他們來到平安老店前寬闊的廣場,將坐騎交給店伙照料,抖落一身塵埃,相偕 
    進入客棧的店堂。 
     
      張中明向迎上前的店伙交代:「咱們從府城來,趕了一夜路,麻煩給咱們一座 
    院子歇息。替馬加上料好好上槽,申牌左右動身出城就道,請不要誤事。」 
     
      「噢,知道啦!」店伙恭聲道:「請放心,客官交代下來要趕夜路,絕對誤不 
    了事的。」 
     
      剛要領三人走向後跨院,突見門外跟入兩位青衣人,大剌剌地左右一站,裝模 
    作樣的說是要住店。 
     
      張淑宜經常走鏢,江湖經驗豐富。 
     
      轉身向右邊那人冷冷一笑,狀至不屑地說:「不必浪費工夫探聽了,中州鏢局 
    的人趕夜路,不值得大驚小敝。」. 
     
      那青衣人怔了怔,皮笑肉不笑地說:「原來是中州鏢局的,失敬失敬。」 
     
      張中明趨前一拱手:「尊駕是……」 
     
      那人神態十分傲慢:「我叫余信孝,名不見經傳的一個武林小人物。不過……」 
     
      正說之間,一位身著白袍,相貌威猛的中年人剛好跨入店門。 
     
      忙接口說:「余老弟,不可得罪客人。」 
     
      回過頭來的張中明一怔。 
     
      欣然迎上前:「原來是孟叔,沒料到在此地能見到孟叔俠駕。二弟三妹,快來 
    見過白衣秀士孟叔。」 
     
      原來突然出現的這位白袍中年,正是宇內三奇中.一排名第三的白衣秀士孟滌 
    塵。 
     
      但他號為秀士,其實相貌一點也不秀氣,完全像個武夫。 
     
      而他家在河南府,此刻卻出現在裕州,是以頗使張中明感到意外。 
     
      張中耀、張淑宜忙行禮問好。 
     
      他們對這位武林前輩,可不能失了禮數。 
     
      余信孝既見白衣秀士出面,便向另一漢子使個眼色,相偕匆匆而去。 
     
      張中明對白衣秀士執禮甚恭,親切地招呼他坐下。 
     
      而張中耀和張淑宜,雖知這位是武林名士跟他們父親有些交情,但從未見過, 
    一時無話可說,只有保持沉默,敬陪末座。 
     
      店伙奉茶畢,白衣秀士才笑問:「賢兄妹怎會跑到裕州來了?」 
     
      張中明坦然說:「晚輩偕同弟妹,是專誠來尋訪一個人的。」 
     
      「哦?」 
     
      白衣秀士又問:「你們要找的人,我認識嗎?」 
     
      張中明說:「孟叔可能不認識,因為他不算是江湖中人,也沒有響亮的名號。」 
     
      張淑宜心直口快。 
     
      接口說:「上月大哥和我負責一趟長程鏢,途中被伏牛三彪糾合不少凶神惡煞 
    ,在龍牌岡附近攔劫,幸蒙那位素昧平生的朋友相助……」 
     
      白衣秀士微微頷首:「這事我也有所風聞,聽說三日後,你們的鏢在伏牛山仍 
    然遇伏被劫。不但失了紅貨,還死了不少位鏢師,僅賢兄妹得以逃生,是嗎?」 
     
      張中明點點頭。沮然說:「只怪晚輩與舍妹學藝不精,有負家父重托。」 
     
      「好在……」張淑宜剛要說出口,卻被乃兄急以眼色制止。 
     
      張中明似有顧忌,阻止了張淑宜。 
     
      忙把話岔開:「但那位朋友與我們素不相識,在龍牌岡不但仗義相助,擊退劫 
    匪,又護送我們一路到裕州才離去。此番晚輩兄妹三人,就是奉了家父之命,特地 
    來向他致謝,並且想邀他到開封與家父見一見的。」 
     
      白衣秀士追問:「他在裕州?」 
     
      張中明點了點頭說:「聽他說家鄉在裕州,離鄉已二十年,打算落葉歸根,回 
    鄉懸壺行醫。所以我們……」 
     
      白衣秀士突然面露詫色:「你們說的這個人,可是姓彭?」 
     
      「是呀!」 
     
      張淑宜大為振奮:「他叫彭政宗,在京師有個外號是千金一帖,前輩認識他?」 
     
      白衣秀士搖搖頭,不動聲色說:「我雖不認識他,不過倒是聽說過這號人物, 
    而且最近在裕州大出風頭呢!」 
     
      張淑宜天真無邪,喜出望外說:「那太好了,既然他在裕州很出名,要找他就 
    不難了。」 
     
      白衣秀士鄭重說:「賢侄女,看在我與令尊的交情上,我不妨給你們一個忠告 
    ,最好不要去找他,趕快回開封去吧!」 
     
      張淑宜一臉茫然:「為什麼?」 
     
      白衣秀士神情肅然地問:「你們可聽說過摩雲手區振偉這號人物?」 
     
      張中明忙說:「區前輩名列字內三奇之一,晚輩怎會不知。裕州是區前輩的家 
    鄉,難怪孟叔在此地現駕,大概也是去裕州訪區前輩的吧?」 
     
      白衣秀士卻答非所問:「賢侄說的沒錯,裕州是摩雲手區振偉的家鄉,世居在 
    此近百年。偏偏雲夢雙嬌卻要在此地開山門,這件事已醞釀了大半年,原本雙方只 
    在暗中較勁,最近卻敞開來明斗了,而引發此事的火媒,正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彭政 
    宗。」 
     
      張中明一聽,大為驚訝說:「雲夢雙嬌是江湖上惡名昭彰的女妖,彭政宗是俠 
    義之士,怎麼可能跟她們扯上關係?」 
     
      「事實是如此!」 
     
      白衣秀士說:「根據各方面的消息,區振偉判斷那姓彭的不但跟雲夢雙嬌沆瀣 
    一氣,狼狽為奸,而且是藉返鄉開業行醫為名,實際上是為那兩個女妖來裕州臥底 
    策應!」 
     
      張淑宜激動地說:「不!侄女決不相信,他會是雲夢雙嬌一夥的。」 
     
      白衣秀士沉聲說:「事實擺在眼前,豈容詭辯!」 
     
      張中明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了:「那麼孟叔此來……」 
     
      白衣秀士坦然說:「宇內三奇,實為三位一體,如今摩雲手相邀助拳,我豈能 
    不來。」 
     
      張淑宜心中不平,說話也就毫無顧忌了:「孟叔,如果彭政宗真是雲夢雙嬌一 
    夥的,恕侄女說句不中聽的話,即使區前輩加上盂叔,恐怕也接不下他全力一擊。」 
     
      白衣秀士一臉不服:「哦?你竟如此小看了我?」 
     
      張淑宜冷冷地說:「侄女那敢。不過,侄女雖未看到他真正施展身手,但我相 
    信如果他一旦橫了心要殺人,那……」 
     
      張中明接口:「那將是最可怕的大災難!」 
     
      白衣秀士哈哈一笑:「他真有你們說的那麼厲害?」 
     
      張中明正色說:「盂叔,晚輩決非危言聳聽,那日在龍牌岡,曾親眼見他只用 
    一根數尺長的麻繩,舉手投足之間,就重創了三彪和血魔那批凶神惡煞,嚇得毒手 
    瘟神掉頭狂奔而去。萬一他真是雲夢雙嬌一夥的……」 
     
      「不!」 
     
      張淑宜堅決地說:「我相信他決不是,除非是他被逼得走上極端!」 
     
      白衣秀士暗自一驚,若有所悟地喃喃自語說:「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區振偉 
    是在逼他……」 
     
      張中明忙問:「孟叔,區前輩跟彭政宗之間有什麼過節?」 
     
      「這……我也不太清楚。」 
     
      白衣秀士支唔地說:「我,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說完他就起身,迫不及待地匆匆而去。 
     
      兄妹三人莫名其妙,你看我,我看他。 
     
      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白衣秀士走得這麼急,必是趕往摩雲手那裡去通風報 
    信了。 
     
      彭政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在龍牌岡要不是遇上他,張中明兄妹及那批鏢師, 
    恐怕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是以不由他們置身事外,兄妹三人一商議,雖然幫不上彭政宗什麼大忙,但至 
    少應該把從白衣秀士口中得到的消息,盡快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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