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懷璧其罪】
小廬山,位於新淦東北八十餘里,巒峰疊蟑,周廣百里,南接樂安,北抵豐城
,東屆撫州府的崇仁縣。上有石池,皎然如鏡。又有一座石泉,分出飛瀑四道,匯
聚山麓成為附近數千畝肥田的灌溉水源。
元君廟在山北的一座奇峰下,距山北麓屬車城管轄的秀山寨約有二十餘里,西
南距白羊寨,也有五十里左右。白羊寨與寶歷寨(又稱金城)相去不遠,是小廬山
最近的大鎮市,接近山區一帶只有小村落而無大鎮市了。附近一帶的大鎮市以寨為
名的為數不少,可知這一帶的治安歷來都相當差。元君廟位於深山,香火早斷,目
前成為小廬山綠林巨寇黑財神卞威的秘巢。黑財神原是閩贛交接處山區的山大王;
在搖嶺隘建了山寨,後來被官兵攻破,從此四出流竄,不再建寨,將黨羽分散各地
,他自己只帶了十餘名心腹,往來各地悠哉游哉,像是無家可歸的浪人。而一年中
,他在年杪歲尾,必定到小廬山元君廟召集各地重要頭目聚會,他自己也在此地過
冬。
關於他為何與宇內雙仙結怨,當事的雙方皆不願提,因此外界知青不多,兩年
前雙方曾經在彭澤附近交手,黑財神與四名拜弟將雙仙誘至江畔,迫得雙仙跳水逃
命,卻是盡人皆知的事。艾文慈無意中得到雙仙的消息,大喜過望,一早便趕到新
淦,至祥符觀打聽雙仙的下落。他晚了一天,昨天午後,雙仙終於說服了玄鶴丹士
,相偕趕赴小廬山,至於是否同至元君廟,則無法追查了。他立即啟程,撲奔小廬
山。
沿途打聽的結果,令他不敢耽擱,原來在雙仙動身之前,已有不少神秘人物與
玄門弟子先兩日趕向小廬山,有人認識其中大名鼎鼎的玉苟山承天宮的真陽仙師。
玉苟山是本縣的名勝,名列天下名山江西三山之一,舊稱群玉峰,號稱天下絕境,
玄門修真之士,列為第三十七洞天」共有卅二座蜂頭。萬壽承天宮建自唐代,有兩
百餘名道侶在內修真,鐘鳴鼎食,人才濟濟,其中不乏有道全真,但大多數卻是俗
不可耐的勢力老道。在江西,玄門教友主宰了全局,共有三大香火道場:龍虎山、
麻姑山、玉苟山,因此江西境內老道密佈。神棍橫行,不信鬼神的人,少之又少,
江西除了龍虎山的張真人之外,還有八個頗有聲望的老道,號稱江右八仙,巧的是
與傳說中的八仙一樣,八仙中也有一個女的。真陽仙師是承天宮的主持,在江西可
說聲譽甚隆,婦孺皆知。道術通玄,善能驅神投鬼,作怪興妖。
元君廟背倚奇峰,前臨山坳,小溪盤繞廟左,兩側的山谷古木蔽天,前面的山
峰山嶺四布,奇崖怪石錯綜複雜。後面的峰崖壁立,嶙峋參差,地勢幽僻,只有一
條小徑在山林中轉折盤旋,身入其中宛如處身絕境,只見禽獸不見人跡。山裡有強
盜,香火漸絕,小徑逐漸被雜草荊棘所淹沒,陌生人恐怕會迷失在內餵了獸吻,當
地的猛虎與巨大的山豬,遠近馳名。
艾文慈問清去向,入暮時分,便攀上了廟後的奇峰,花了一個時辰,利用黃昏
的落日餘暉,實地摸清了附近的形勢。
他感到奇怪,四周死寂,不像有人先到呢。
如果雙仙怕黑財神逃走,那麼,決不會在晚間動手,他得利用晚間的機會,作
一次徹底周詳的偵查。四更天,他到了入山小徑的路口,如果有人入山。必須經過
他的藏身所在,他必須在此地等到雙仙,提出元君廟有埋伏的警告,也希望先取回
日精劍,免得落在別人手中,可是,一等再等,不見半個人影,他只好先睡上片刻
。
五更天醒來,他按時練先天真氣,然後又是一個時辰的早覺,醒來已日上三竿
,接著是漫長的等待。
同一期間,宇內雙仙已在祥符觀的玄鶴丹士引領下,翻越了數座峰頭,累了個
筋疲力盡,接近了廟東的山谷。天剛亮,在參大古林中,視界依然不良,三人摸索
而行,分籐撥草埋頭急走。
玄鶴丹士穿了一襲黑道袍,年約花甲,生了一雙木無表情的山羊眼,相貌清瘦
,大有仙風道骨的氣慨。
宇內雙仙的身材相貌,與在浙江龍泉時並無不同,不同的是氣色上似乎要好得
多.多了三分傲氣,也多了三分自信ˍ老大無情劍至清的腰帶前,多了一把以錦囊
盛著的小劍日精,又小又薄長僅尺二,要不是劍把外露,很難令人相信那是一把無
堅不摧的小寶劍。
同一期間,廟後的奇峰左麓,兩個嬌小的身影焦急地亂闖,似已迷失路途。兩
人身後不遠處也有三個人影循蹤急跟,似乎並不急於趕上。
玄鶴丹士到了谷口,用手向西一指,說:「穿過前面的山腳,樟林前緣是元君
廟。兩位道兄可繞至西面掩近,便可發現廟前的警哨了。貧道負責在此攔截,這條
山谷是唯一的出路,如果賊人們逃走,必定走這一條路。兩位道兄是否在此分手?
」
無情劍傲然一笑,說:「十餘名悍賊,算不了什麼,不會有人逃出,道兄可以
放心在此睡上一覺。貧道先走,聽招呼在廟中會合。」
「為防萬一,貧道必須在此攔截。小心了,但願在元君廟見。」玄鶴笑答。
雙仙一走,右方的矮林中突然出現一個穿青道袍,背系長劍的老道,年約半百
,身材魁梧,留了三綹長髯,道貌岸然,確像有道全真。
玄鶴舉手相招,雙方接近。
「靈飛道友,不在此地動手,實為不智。萬一他倆不敵而逃走,很難擒住他了
,山高林密,藏匿甚易,貧道認為你們錯過機會了。」玄鶴用惋惜的口吻說。
靈飛散人得意地一笑,陰惻惻地說:「道友們請放心,他逃不掉的。真嘩道友
認為,反正李天師自己不來,他便可以做主,用一石二鳥之計,乘機一網打盡黑財
神這群無法無天的強盜。等他們先拼個兩敗俱傷,咱們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撿現成。
真陽道友定下的妙計,確是妙極。」
「真陽道友他們呢?」
「呵呵呵!各就各位,人都到了。」
「後到的幾位道友,可知貧道所提的條件麼?」
「呵呵!道友但請放心,真陽道友已對他們說了,寶劍歸你,以酬謝相助之情
。」
「那就好,但願咱們皆能如願以償。為了那把寶劍,貧道不惜犧牲與雙仙的交
情,一再敷衍他們,直拖至最遠的至剛道友行將到達,方肯帶雙仙入山,咱們的交
情,總算夠深厚了,劍如果不給我,未免說不過去哪!」
靈飛又是呵呵怪笑,說:「這把劍,本來李天師堅持留為已用,但在真陽道友
的反對下,李天師終於同意割愛。」一面說,一面伸手親熱地拍玄鶴的肩膀又道:
「放心啦!劍是你的,但你必須留得命在……」
最後一句話說得含糊,玄鶴無法聽清,話未完,靈飛散人搭在玄鶴肩上的手,
突然五指疾收扣住了玄鶴的肩井一扳,有骨折聲傳出,玄鶴的有鎖骨斷了。
快,快得令玄鶴連轉念的機會都沒有。靈飛的右掌已閃電似的到了臉門,「噗
」一聲拍中玄鶴的印堂,手一鬆冷笑道:「道友,別怪我,你貪心要劍,我豈不兩
頭落空?李天師要我殺你,你不必怨我。你為了劍可以出賣朋友,我為了立功,為
何不能出賣你?」
玄鶴頭顱已被擊碎。一聲未出便嗚呼哀哉去了。
雙仙從廟西接近至十丈外,蛇行鷺伏逐步接近,果然發覺廟前的石階上,站著
一名警哨,佩了單刀四下張望。
兩人伏在樹下,無情劍附耳低聲道:「敵眾我寡,必須秘密接近,殺一個算一
個,今天咱們大開殺戒。警哨我負責,師弟可從廟角接近。」三絕劍點頭同意,說
:「為防警哨發聲,等我接近廟角,師兄方可襲擊。」說完,向側方伏地爬行。
無情劍也從警哨的側方接近至四丈左右,警哨依然未發現身後有警。
三絕劍已接近廟角,無情劍立即向前一竄,低叫聲:「有人來了……」
警哨聞聲轉身,剛看到一道晶虹,晶虹便已貫透咽喉,仰面便倒。
無情劍一躍而上,腳踏住奮力掙扎的警哨,伸手抓住賊的喉頸。日精劍把一帶
,賊人喉開胸裂,鮮血狂湧。
「這劍真妙,任何人也擋不住。」老道跳開得意洋洋地說,似乎剛才他並不是
殺人,而是殺了一隻雞,刺喉兼開膛,乾淨俐落不動絲毫感情。
老道左手暗藏日精劍,右手拔長劍躍身一跳,上了七級石階,搶入了廟門。
三絕劍也疾趕院牆下,騰身飛越。院子很寬闊,長了不少草木,破敗的大殿可
聊蔽風雨,從沒有大門的殿門向裡瞧。可看到用茅草堰制的床,床上有人高臥。這
群懶賊,天亮了還不想起床。
三絕劍從門左接近,舉手一揮。無情劍在院門側方藏身枯草中,立即向前飛躍
,閃電似的搶人殿門。真巧,後殿恰好出來了兩個人,雙仙想偷襲逐個宰殺的計劃
落空。
「什麼人?」一名悍賊大吼,閃入後殿藏身。
「宇內雙仙。」無情劍大喝,順手一劍將一名睡在草堆尚未睡醒的賊人刺死,
急追而入。
大殿只睡四個人,無情劍一走,三絕劍則負責善後,連砍兩賊,最後一名賊人
方躍抓兵刃,已來不及了,劍光似匹練,疾射而來。
後殿立即傳出叱喝聲,八名衣衫不整的焊賊,惡狠狠地圍住了無情劍,展開了
空前猛烈的惡鬥。
三絕劍闖入,偏殿門火喇喇地衝出一個渾身黑衣,黑臉龐,黑虯鬚,黑凜凜的
雄壯中年人,手握渾鐵竹節鞭,一聲虎吼,猛撲三絕劍,一鞭兜頭便砸。
三絕劍不敢用劍架,閃身避招劍攻側脅,大喝道:「黑財神,今天了結恩怨。
」
黑財神一鞭斜崩,衝上欺進沉身下掃,冷叱道:「雜毛你不配。」
兩人接上手,各展所學,從後殿門至大殿,黑財神鞭沉力猛,銳不可擋,佔得
了上風,而且身法迅疾,三絕劍近不了身,只能保全實力爭取空隙,短期間很難分
出勝負,雙方皆未能取得絕對優勢。
八名賊人圍攻無情到,每一個人皆藝業高明,一比一,任何一人皆可與無情劍
纏鬥百十招,二比一,無情劍絕對佔不了絲毫便宜。這些人都是黑財神派在各處的
盜魁,每個人皆可獨當一面,事先已知老道大鬧南昌,身懷寶劍,因此不敢冒險迫
近,八人聯手互相呼應,你退我進配合得十分緊密,專攻老道的側背。因此老道尚
能支持。但日精劍沒有使用機會,發揮不了近迫進擊的威力,也不敢貿然飛劍進襲
,當飛劍使用,在八人圍攻下,只有使用一次的機會,發出便不可能收回了。
一名悍賊在同伴的策應掩護下,始終緊吸住老道的右脅背方向。一面出招,一
面向同伴招呼:「咱們小心纏住他,把他累個半死再生擒活捉。」
「咱們何必乾耗,用暗器斃了他算了。」另一名悍賊叫。
「用暗器斃了他。」有人附和。
「好,用暗器。」為首的人只好同意。
無情劍心中暗叫不妙,立即抓住對方說話分神的機會,冒險進擊,先向左揮出
一劍,驀地旋身一聲怒嘯,身劍合一猛撲右後方為首的悍賊。
左面一賊一聲低叱,劍出「寒梅吐蕊」從旁截擊,攻其所必救,發揮牽制的威
力。右面一賊也來一記「伏地追風」,同時進襲。
為首的悍賊揮劍接招,劍振出爭取空門。
好老道。左手吐出日精劍,迅捷地輕撥「寒梅吐蕊」。雙腿上收,躲過了「伏
地追風」。「錚」一聲暴震,接住了前面為首悍賊振來的一劍。
說快真快,生死須翌,快得令人目不暇給,老道勝了第一回合。
日精劍一撥一振,招出寒梅吐蕊截擊的賊人,被震斷了近尺劍身。
同一瞬間。晶虹劃出一道奇快絕倫的光孤,揮向為首的悍賊。
為首的捍賊剛想收招變招,光弧已從劍側切人,一閃之下,未曾收回的長劍突
然折斷,光弧再吐,一揮之下,為首的捍賊來不及閃避,右臂齊肘而斷。
也在同一瞬間,一名悍賊射出的暗器趕上了老道,可破內家氣功的透風錐,貫
入了老道的右大腿外側,附骨而過,釘在肉上前露尖後現尾。
惡鬥倏止,各佔方位。
為首的悍賊斷了右手,飛退丈餘鮮血飛濺。
無情劍身軀一晃,總算禁受得起,要害未傷,皮血之傷不算嚴重。但是暗器卡
在肉中,不拔出稍一震動便受不了,拔出而無暇裹傷止血,同樣危險。
斷了右手的悍賊以左手緊扣住上臂,厲吼道:「先用暗器射不緊要處,以便活
擒他千刀萬刮呢。」
無情劍感到心向下沉,發出一聲知會三絕劍火速前來聯手的短嘯,徐徐後退。
目下他佔得了神案一端,後面是神龕,不再感到包圍,但想接七個人的暗器,他無
此能,大勢去矣!
退卻間,傷口開始發出可怕的陣痛,痛得他冷汗直流,臉色漸變。
三絕劍無法脫身,無法擺脫黑財神的糾纏,兩人勢均力敵半斤八兩,想脫身前
來會合談何容易?
三絕劍不來,無情劍必須拼老命突圍前往會合,立即發動,在焊賊們發射暗器
之前,突然向下一蹲,倒退入神案下,大喝一聲,將原已朽爛的神案掀翻,砸向右
首的人,拼全力隨著破爛神案前衝。
兩名賊人吃了一驚,左右一分。
無情劍身形加快,飛越破神案,以駭人聽聞的奇速穿過重圍,衝入了大殿。可
是,衝到拜壇前,腿一軟,驚叫一聲,屈膝挫倒。
七名悍賊如飛追出大殿,吶喊著急搶而上。
三絕劍被黑財神纏住,見狀大驚失色。
黑財神不許三絕劍援救同伴,一聲怒叱,連攻三鞭,把三絕劍迫退八尺,怪叫
道:「賊老道今天是你兩人兵解之期。」
驀地,殿門人影乍現,兩個不速之客不請自來,清亮的嬌叱入耳:「住手!你
們要不要命了?」
是女人的嗓音,眾人不由失驚,不約而同收招飄退。
確是兩個年輕女郎,一穿白,一穿青,一般的美。兩人都是勁裝,曲線玲瓏,
穿青的少女的百寶囊上,繡了一頭栩栩如生的銀色飛風。
黑財神怪眼彪圓,怪叫道:「龍鳳盟鳳壇三姐妹,金、銀、紫俠名滿江湖,但
與卞某一般,劫富濟貧並非真正的俠義英推。銀鳳,你插手管卞某的事,是不是欺
人太甚?穿白的丫頭也是貴盟的人麼?貴盟如果管卞某的事,卞某接下了。」
囊繡銀風的女郎冷哼一聲,說:「本姑娘是示警來的,你黑財神少在本姑娘面
前發橫。
這位姐姐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凝雪姑娘,她是從南昌追蹤宇內雙仙而來的。」
黑財神大喜,笑道:「謝謝兩位姑娘相助盛情,在下已吃定了老道,不勞兩位
姑娘勞駕費神了。」
「凝雪姐姐有事與雙仙相商,閣下尚清方便。」銀風冷冷地說。
「卞某與兩雜毛的恩怨。無可化解,兩位……」
「目下且先離開元君廟,再說其他。」
「離開?姑娘是不是開玩笑?」
「你閣下如不離開,必將埋骨於此。」
「你說話小心了。」黑財神不悅地說。
「目下江右八仙到了四仙,另有二十餘名高手,已潛伏四周待機而動,就等你
們兩敗俱傷之後,一網打盡雙仙與閣下一群草莽英維。你閣下不走無所謂、雙仙必
須隨本姑娘與凝雪姐離開,以免玉石俱焚。」
「什麼?你的話當真?」
「信不信由你。」
「他們是……」
「承天宮真陽、紫霞宮紫霞、崇道觀至剛、紫霄觀靈飛,全在下面不遠處的林
中坐山觀虎鬥,如果不信,可派人前往瞧瞧。」
「卞某不信。」
「你閣下信不信與本姑娘無關,本姑娘只負責雙仙的安全。等到你信時,生機
已絕,後悔也來不及了。」
銀風泰然地說,轉向雙仙問:「兩位道長願不願走?」
黑財神大吼道:「兩個雜毛老道留下性命,只許他們的魂魄離開。別管卞某的
事,你們快走吧。」
凝雪姑娘淡淡一笑,說:「銀風姐,我們可以暫且不管。只消你我在廟外悠閒
地駐足流覽,那些老妖道必定以為廟中惡鬥已結束,便會一擁而上了,走!」
兩人一走。黑財神的人再次包圍了雙仙,剛準備發動進攻,廟門外長笑聲震耳
,有人用洪亮的嗓音問:「你兩人大概是黑財神的女賊婆了,你們大概已把雙仙宰
了吧?」
「宰了又怎樣?」是銀風的聲音。
「哈哈哈!輪到道爺們幸你們這些強盜土匪了。道友們,殺進去,這兩個女賊
由貧道慈悲她們。」
一聲長嘯暴起,接著廟門人影飛射。偏殿也傳來了狂笑聲。也有人從偏殿侵入
。四名老道疾衝而入,卻不見兩位姑娘。
黑財神一驚,喝聲「退!」便領眾退入後殿。
後殿已有五名青衣人先到,黑財神大吼一聲,揮鞭直上叫:「賢弟們後山脫身
。」
八賊先下手為強,同時出手,將先前準備對付雙仙的暗器先一步發出,急射五
名青衣大漢,宛如狂風暴雨,萬蟻爭窩。
黑財神如同瘋虎,在暗器後跟上,鋼鞭一揮,兩名已中了暗器的青衣人腰折腹
斷,波開浪裂。
九個人收拾了五名青衣人,擊毀後殿門溜之大吉。
三絕劍挽住了師兄無情劍,跟蹤飛遁。
四老道怒嘯著銜尾狂追,追出廟後進入樹林。
十餘名青衣高手也一湧而出,奮起狂趕。
黑財神地頭熟,腳下奇快,接近峰腰便向右面古林參天怪石叢生的山坳急走。
走在最後的一名悍賊,扭頭向跟來的雙仙怒叫道:「你們膽敢跟來,即使能扔脫追
兵,咱們仍然要你們的命,還不趕快自行覓路逃生,難道不要命了?不許跟我們走
。」
三絕劍不住冷笑,叫道:「你們地頭熟,正好領路。誰要誰的命,不久自可分
曉,甩脫了追兵,咱們再一決生死。」
後追的人,在十餘丈外銜尾狂追,四老道大概平日養尊處優,不求精進,輕功
似乎不見佳,似乎無法趕上。但從他們的得意神色上,約隱可看出他們並不急於追
趕,顯然另有陰謀。
十八名青衣人更落後十餘丈,這些人中,倒有一半的人在全力飛趕,修為不夠
深厚,用了全力仍然逐漸落後。
眾人只顧向前追趕,忽略了身後的人。兩位姑娘跟在後面神出鬼沒飄掠如風,
時而接近,時而隱身不見,跟了四五里,十八名青衣人已經有八名失了蹤,逐個被
兩位姑娘從後面悄然收拾了。
上了一道山脊,山脊上野草及膝,沒有樹木。如果越過山脊,奔下里餘,便是
進入山谷和無盡林莽的險惡地帶,追趕的人即使敢追人,也不易追尋逃走的蹤跡了
。
四老道落後甚遠,已看不見身影,也許已被甩脫啦!
黑財神上了山,扭頭回望,看到跟在後面二十餘丈向上急奔的宇內雙仙。
斷後的一名悍賊向上叫:「卞大哥,斃了這兩個雜毛再走。」
「不!先進入山谷,甩脫了那些狗東西,再收拾兩個雜毛並未為晚。」黑財神
獰笑著說。
驀地,草叢前,左、中、右三方六七丈外,紅影倏現,共出現了二十名穿了大
紅法衣,披掛齊全的老道,前八,左右各六。
「無量壽佛!施主們來晚了。」前面的八名老道同聲說.「玉荀山全真八子,
在此迎接諸位強盜的虎駕.已久候多時。」
「紫霞宮六友,敬陪末座。」右面的六老道撤劍叫。
「紫霄觀六士,替天行道。」左面的六老道列陣齊唱。
黑財神神色大變,沉喝道:「弟兄們,退!我斷後。」
下面的宇內雙仙鬼精靈,上面人影一現.兩人便向側一竄,溜之大吉。奔了四
五里,降下了一道山谷.無情劍委實支持不住,虛脫的叫:「師弟,如不裹傷,我
支持不住。」
「好,我替你裹了傷再走。」三絕劍說,將人往樹下放倒。
剛裹好傷,突聽到左側不遠處傳出輕微的異響。無情劍心中一懍,低聲說:「
有高手趕來了,走!」
這一帶古林蔽天、全是經冬不凋的樟林及杉樹,籐羅密佈,野草叢生,雖說籐
羅漸枯,野草轉黃,視界仍難及遠,十丈外人獸難辨,聽到聲息,但看不見形影。
三絕劍用手附耳道:「人多便急走,人少便慈悲他們。」
「不行,那會引來強敵,快走。」
奔出十餘丈,前面一聲忽哨,五丈外人影暴起,叱聲震耳:「宇內雙仙,認得
鐵柱宮百靈仙師麼?納命!交出寶劍免死。」
共有八名道入,兩名俗裝中年大漢現身,攔住去路。
兩人吃了一驚,倏然止步。驀地,身後枝葉搖搖,罡風倏發。
無情劍倏然轉身,轉身的剎那間,眼角先瞥見劍光如匹練,凌空下撲勢如電擊
,勁風乍起,劍氣壓體。
他已別無抉擇,日精劍脫手飛騰,人亦向側仆倒,滾至樹後躲避。
一名老道如飛隼下撲,未料到無情劍飛劍襲擊,本能地振劍拍擊射來的晶虹,
豈知劍一觸晶虹,長劍無聲自折,晶虹毫無阻礙地上升,一閃即沒,沒入老道的胸
口。老道們急速下降,可是已收不住勢,扭轉不了身形,「彭」一聲摜倒在地。
無情劍從樹後滾出,急速拔回日精劍一躍而起。
同一瞬間,三絕劍立即陷入包圍,被百靈仙師狂風暴雨似的兇猛劍招所控制,
像一具大網般逐漸收緊。三絕劍左衝右突,脫不出劍網險象橫生。無情劍一聲怒嘯
,挺劍奮勇前衝。
兩名俗裝中年人迎面截住,冷笑道:「正主兒是你,鄱陽雙霸給你兩陣奪魄神
釘雨,躺!」
躺字出口,兩人左手齊抬,崩簧乍響,青芒漫天而至。
無情劍腳下不便,怎躲得開釘雨?
驀地人影自籐中貼地射出,一把扣住無情劍的小腿猛拖。「噗」一聲無情劍頹
然倒地,間不容髮地免了奪魄神針雨的襲擊,危極險極。
有人從草叢中穿籐而至,拖倒了無情劍。同一剎那,青影人向另一端猛撲兩名
大漢,叱聲震耳:「惡貫滿盈!」
鄱陽雙雄同聲狂叫,但見青影如電,劍光狂瀉從兩人之中穿過,兩人狂叫著向
兩側摔倒。
青影是銀風,劍斃雙雄銳不可當,衝至三絕劍身後,兩名老道立即搶出,雙劍
齊攻,展開了可怖的狠鬥。
救無情劍的是白衣姑娘凝雪,半途放了無情劍,一躍而起。
無情劍也狼狽地爬起,臉色灰敗。
凝雪將纖手伸出,沉靜地說:「道長的小劍,請給小女子一觀。」
「為何要給你看?」無情劍冷然問。
「如果這把劍真是敝友之物,我得向道長索回物歸原主。」
「什麼?你……你的朋友是……」
「淮安艾文慈。」
「呸!見你的鬼。」
「道長認識隱紅麼?」
「這……認識」
「那就不會錯了,隱紅已將浙江龍泉的經過告訴我了,敞友在飛天鼠莊中遺失
了一把行醫用的小寶劍,顯然是被道長取了,物各有主,請道長……」
「笑話,貧道為了這把劍,付出的代價極重。寶劍神物,有德者……」
「道長難道不知匹夫無罪,懷壁其罪的俗諺麼?」
「貧道如果給你,你難道就配持有?不行,不能給你。」
長笑聲震耳,先前首先衝入元君廟的四老道突在左方五丈外現身。
「你們誰也不必爭,劍須交出,人須縛交官府置之於法。」一名老道傲然叫。
「誰也別妄想反抗,住手!」第二名老道發出了震天大吼。
第三名老道泰然舉步,迫近至無情劍身前丈餘方行止住,伸出大手叫:「道友
,兩把劍都交出來。」
無情劍冷笑一聲,冷冷地問:「閣下憑什麼?」
「憑我崇道觀至剛羽士的道行。」
無情劍徐徐引劍,冷笑道:「那麼,你何不拿去?」
至剛羽士突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拔劍揮出,「錚」一聲震偏了無情劍的劍,劍虹
急進,排空直入。
無情劍吃了一驚,連退五六步封了五劍,方脫出對方的控制。
至剛羽士並不急於冒險迫攻,大概早知迫得太急或者太近,便會受到日精劍的
可怕一擊,保持一丈距離,獰笑道:「道友,你雖未練道法,但並不陌生,真要貧
道用道法擒你,豈不令你難堪?交劍認栽,貧道必將替你在李天師面前緩頰,放你
一條生路,幸勿自誤。」
「障眼妖術,何足道哉?貧道等你獻寶,你可以作法興妖了。」無情劍無懼地
說,左手的日精劍徐伸,寶光四射,冷氣森森。
至剛羽土的眼中,湧起貪婪的光芒,徐徐後退向同伴道:「道友們,讓他見識
見識,咱們各佔方位行法擒他。」
第一名老道是玉苟山承天宮的真陽仙師,呵呵大笑道:「道友們速退,貧道要
獨自將這四個男女一舉擒獲。」
凝雪從未見過所謂法術,一直在旁留意四道的動靜。
不遠處,銀風與三絕劍聯手禦敵。以百靈仙師為首的八老道,把他們兩人圍住
八方進擊。銀鳳的劍宛如狂龍,八方盤旋霸道絕倫,三絕劍相形之下,顯得黯然失
色,反而成為銀鳳的副手。
百靈仙師聞聲撤離圈子,大喝一聲「退!」
這瞬間,狂風大作,草木搖搖,雲起東北,霧湧西南,剎那間日色無光,陰風
慘慘。雲霧中鬼聲啾啾,金甲神兵領著熊狼虎豹若隱若現,星星電火如流螢飛舞,
空間裡流蕩著刺鼻的腥味。
凝雪首當其衝,不由心膽俱裂,眼前一暗,突見一獨角怪獸在兩名金甲天神的
率領下,逐出霧影迎空撲來。她心膽俱寒,大喝一聲,劈向撲來的怪獸。怪獸突然
在劍前消失,接著在身左重現。
她乘勢急進,猛攻兩名金甲天神。
可是,劍揮出天神仍然急進,劍毫無阻礙地刺入天神的胸膛,但天神卻毫無痛
楚地沖上,降魔杵與金瓜錘兜頭便劈。接著腥風撲鼻,令她感到頭暈目眩,桿錘及
體,腦門嗡一聲響,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然甦醒,看清了自己的處境,不由心中叫苦。
這是山徑旁的一座大松林,十餘名老道與十餘名青衣大漢,正在樹下散處各地
進食,酒肉香撲真。她的手腳皆被牛筋索捆得結結實實,而且氣門被制。她身旁,
躺著同樣被捆住的銀鳳。不遠處,三絕劍被捆住雙手吊在橫枝上,像是曾受過毒打
,卻不見無情劍。
老道們之中,不見為首的四老道。
身旁不遠處,兩名老道坐在樹下,一面啃著雞喝著酒,一面監視她和銀風。
銀風似乎已經醒來多時,發現她轉動,低聲問:「凝雪妹,醒來了麼?」
她心中發冷,抽口涼氣說:「我們被擒了?妖道的妖法厲害,糟!連累了你,
小妹罪孽深重。」
銀鳳淡淡一笑,寬慰她說:「不必放在心上,為朋友兩助插刀,理所當然,請
不必自怨自艾了。再說,賊老道再狠,也不敢把我們怎樣,愚姐如有三長兩短,龍
鳳盟的兄弟姐妹。
豈肯饒恕他們?而你,白道女英雄凝雪,一不犯法二不為非作歹,到了官府…
…」
「哼!」一名老道重重地哼了一聲,又道:「你們還在作白日夢呢,目下日上
三竿,不宜再做夢了。咱們這次死了不少人,你們該知道罪名是如何嚴重了。別說
四位仙長饒不了你們,寧王爺又豈肯饒恕你們這些江湖小輩?江湖秘密幫會龍鳳盟
,算得了什麼?只消寧王下旨給天下各府州,不消多久便可連根拔掉你們這些鬼類
。你們可耐心等候,等捉了無情劍,咱們便動身送你們去南昌,我保證南昌法場決
囚的名單中。有你們的大名在內。你兩個女人麗質天生,人比花嬌,在處決之前還
有何不幸遭遇,貧道真不敢想像哩!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真是可憐亦復可笑
。」
一番話說得兩人花容失色,心向下沉,不住暗暗叫苦。另一名老道獰笑著接口
:「小娘子,你以為龍風盟是啥玩意?在江西,貴盟自從拒絕歸順寧王之後,除了
悄悄跟幾個小流氓鬼混之外,到底還幹了些什麼轟轟烈烈的好事?哈哈哈哈!連偷
雞摸狗都輪不到你們,沒錯吧?」
「你們快死了逃走活命的念頭,乖乖給道爺們安靜些,如有些許風吹草動,恐
怕你們將生死兩難。道爺們不忌酒色,這麼多大男人,押解兩個天仙似的小娘子,
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古怪事?哈哈!」最先發話的老道暖昧地怪笑著說。
臉無人色被吊得半死的三絕劍,突然破口大罵:「你兩個玄門敗類無恥雜種,
竟說出這種骯髒話來。你們如不下十八層地獄,那才是老天爺瞎了眼,天道無憑。
」
兩老道勃然大怒,一蹦而起,發瘋似的奔向三絕劍,拳腳兼施,一面咒罵一面
打,打得三絕劍前擺後搖,幾乎斷氣。
不遠處其他進食的人,全部縱聲大笑,未加勸阻。
兩老道恨猶未消,回到兩位姑娘身旁,一名老道獰笑道:「咱們先來一次手眼
快活,看老天爺是否真有眼睛。」
說完,向同伴打眼色,兩人一人一個,將兩位姑娘提至一旁的枯草叢中,開始
替兩女寬衣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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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大德不言謝】
兩位姑娘急得上天無路,人地無門幾乎要嚼舌自盡。正危急間,西老道尚未解
開她們的衣帶,突然上身一挺眼珠子上翻,身形一歪,栽倒在草叢中,呼吸徐徐靜
止。
一名大漢從遠處奔來,高叫道:「兩位道長不可魯莽,迫死了她們咱們吃不消
……」
話未完,突然向前一栽,猝然撲倒。
「咦!」有人怪叫。
「抄傢伙!」一名老道大喝。
人群大亂,紛紛丟下食物抄兵刃向這兒奔來。
驀地,草叢中竄出一個書生打扮的高大人影,用手扯斷兩位姑娘的手腳捆索,
一聲長笑,一手挾一人,破空飛躍,去勢如電射星飛。
老道與大漢們齊聲吶喊,並傳出警嘯,奮起狂追。
兩個嬌小的身影突然從天而降,恰好降落在人群之中,但見劍光似匹練,劍氣
似罡風,首當其衝的前後八名老道和大漢,像積木似的紛紛倒他。
劍氣前後一分,劍虹可怕地吞吐再吞吐,各進三丈餘,又刺倒了五名老道。
「又是女人。」走在最後的一名大漢駭然狂叫。
兩女左右一分,竄入密林深處,一閃不見。
只剎那間,遺屍十三具。剩下的十餘名老道和大漢,連對方是人是鬼也未看清
,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不敢再追,嚇得聚在一起列陣戒備,一個個嚇破了明,臉無
人色,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像是麻木了。
久久,一名老道戰怵著叫:「退回去,等四位仙師返回再說。咱們即使能追上
,結果仍是白送性命,快退!」
退比追快得多,十餘個人像是漏網之魚,唯恐落後。逃回先前歇息進食處,最
前邊的一名老道驚叫道:「吊著的人呢?看守的兩位道友也不見了……」
驀地,先前吊人的樹下,閃出臉無人色力竭不支的三絕劍,用沙啞的嗓音叫,
「狗雜種們,貧道在此,你們報應臨頭。」
宇內雙仙的老大無情劍,當四老道行法時,百靈仙師與七名道侶八方一分,驀
地風雷大作,天動地搖,黑霧上升下降翻翻滾滾,大白天竟在眨眼間變成了黑夜。
無情劍對妖術並非全然無知。可是他不會,趕忙屏住呼吸,日精一揮,光華四
射,所經處雲開霧散,怪獸和神兵紛紛下墜,變成了紙獸。他回頭追尋師弟。可是
日精劍的威力有限,而妖術卻綿綿不絕,他又不能長期屏住呼吸,只好絕望地突圍
而走,仗寶劍開路,藉草木掩身,狼狽逃命。
遠出五十丈.方重見天日。他往林深草茂處一竄,扭頭回望,見鬼!
那有什麼烏雲黑霧,那有什麼天兵天將怪獸妖魔?金風掠過林梢,聲如萬馬奔
騰,如此而已,頭上紅日高照,先前伏處隱隱傳來人聲。
「這些狗東西全是白蓮會餘孽,可怕。」他毛骨悚然地自語。
他本想潛伏藏身,候機援救師弟,卻看到遠處林隙人影一閃即沒。
「是真陽道追來了。」他駭然低叫,趕忙溜走。
奔上一道山脊,他扭頭下望,不由心中發毛,暗暗叫苦,四老道正連袂向上追
,比先前追趕黑財神要快得多。
他腿部受傷,逃得夠慢,而對方卻加快了,想逃得掉?要命的是地下的枯籐乾
草,經過時不可能不留下形跡,像這樣逃下去,早晚會被追上的。但他必須逃,逃
一步算一步,豈能坐以待斃呢?
他開始利用地勢逃生,選那些不易留下足跡的地帶竄逃,不分方向落荒而奔。
漸漸地,他感到真力逐漸枯竭,受傷的腿愈來愈沉重,也愈來愈疼痛,最後,他痛
得大汗如雨,渾身發僵。
身後,四老道的身影愈來愈近。
「天亡我也!」他心中暗叫。
他仍然奮餘力狂奔,氣喘如牛。眼前漸漸模糊,雙腿重有千斤。
驀地,前面出現一個村夫的身影。朦朧中,他一聲厲叫,將右手的劍奮力飛擲
,左手的日精劍也脫手飛射,要拼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雙劍擲出,他也力竭倒地,陷入半昏迷境地。
村夫是艾文慈,他在入山小徑等得心焦,等到日上三竿,依然不見半個人影,
最後心中一急動身入山。
距元君廟遠有兩座峰頭,望見前面踉蹌奔來一個穿道裝的人,一怔之下,止步
相候,卻未料到對方竟擲劍襲擊,不由勃然大怒。接著,他看到了日精劍的光芒射
來,不由大喜欲狂,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伸猿臂接著兩把劍,怎麼?劍上毫無力道,臉色如厲鬼的老道怎麼反而倒了
?
他向撲倒在地的老道走去,剛想伸手將老道翻過.突見山脊上連續出現四名老
道,以奇快的速度下降,相距已在三十丈內了。
「晤!可能是江右八仙中的四仙來了。」他想。
他用腳將無情劍的身軀翻轉,驚道:「原來是無情劍,他早來了。」
無情劍猛地伸手急抓,叫:「咱們同歸於盡。」
他收腿避開,叫道:「至清道長,在下與你無仇無怨,你怎麼說得這般決絕?
」
「你……你是誰?」無情劍半昏眩地問。
「淮安艾文慈。」
「咦!你…」
「在下在路口等你,本想將祥符觀玄鶴丹士與四仙狼狽為奸的陰謀告訴你,免
得你前往元君廟送死,卻不知你已先走了,可惜。」
「你……」
「追你的人可是四仙?他們就要到了。」
「救我!救……」
「在下不會袖手旁觀。」
「小心他……他們的妖法利……厲害。」
他掏出一粒避毒丹,一半吞服,一半捏碎擦在鼻孔內,笑道:「立心正百邪迴
避,定力夠何懼妖術?紙馬紙人撒豆成兵,無奈日精劍何。障眼法以迷煙毒霧相輔
亂人神智,鬼域技倆何足道哉?給你一顆避毒丹,看在下趕他們走路,你最好詐死
以觀結果。」
說話間。四仙到了,像一陣狂風,人一到罡風颯颯,衝勢甚猛。
他泰然屹立,右手劍徐引,日精劍藏在左手微吐劍尖,笑道:「道長們,不必
費心了。」
四老道倏然止步,四人的目光全向他左手的日精劍尖注視。
「你是宇內雙仙的黨羽?」真陽仙師沉聲問。
「正相反,在下與他們有怨。」他微笑著答。
「你殺了他?」
「大概是吧。」
「施主貴姓大名?」
「道長們如何稱呼?」他反問。
「貧道玉荀山真陽。那三位是紫霞宮紫霞道友,崇道觀至真道友,與紫霞觀的
靈飛道友。」
「唉!諸位都是江右八仙中人了。」
「好說好說,施主的大名……」
「在下的姓名諸位並不陌生,諸位可以走了。」
真陽大怒,厲聲問:「小子無禮,你在向誰說話?」
「自然是向你們四仙說話了。」
「什麼?」
「讓你們走路,聽清楚了沒有?」
「氣死我也!」真陽變色叫。
「你還有氣嘛!如果你死了,天下太乎,可借你並未斷氣。」
真陽仙師伸手投劍,紫霞真人趕忙伸手相欄,冷笑道:「道友請息怒,這位施
主少不更事,年輕氣盛不知利害,說話不知天高地厚目無尊長,等貧道曉以利害,
相信他會改變態度向道友道歉的。」
艾文惹淡淡一笑,接口道:「在下從不向那些奸徒、騙棍、走狗、喪心病狂之
徒道歉。」
紫霞真人不以為然,陰笑道:「貧道四人,皆是修真之土,這點涵養還有,不
會與你計較。宇內雙仙是江湖上兇名昭著的人,無惡不作神憎鬼厭,月前在南昌殺
了人,血案如山。
貧道與幾位道友,不得不出面衛道,要將他們捕送官府法辦,治他們應得之罪
。」
「他們已死了。」
「人死,兇器仍須報官沒收作證。施主手中的兩劍便是兇器,可否交與貧道呈
送官府?」
他哈哈狂笑,笑完將日精劍亮了亮,說:「寧王府的妖道李自然妖術通玄,可
惜缺少一把可用來煉製妖術的飛劍,因此出重賞要你們捕殺雙仙,取這把小劍回報
換取功名富貴,對不對?」
「咦!你……」
「可惜,在下要令你們失望了。物各有主,這把劍是在下的家傳至寶,目下物
歸原主,你想在下能割愛麼?能給你們換取功名富貴麼?」
「你是……」
「在下淮安艾文慈。」
真陽大吃一驚,駭然叫:「你……你是勾魂白無常朝廷欽犯艾文慈?」
「正是區區。」
真陽突然拔劍,一聲暴叱,劍向前一指,道袍無風自搖,吹口氣狂風陡起,大
抱一揮,雲霧乍生,霎時天動地搖,日色無光。
艾文慈雙手換劍,日精劍換到右手,徐徐蹲下,凝神留意四周的動靜,沉著應
變。
黑霧中,突然霞光四起,一條巨龍張牙舞爪,口中噴火,以雷霆萬釣之感凌空
猛撲而來,聲勢駭人聽聞。
艾文慈不動聲色,他隨中原一劍練了六識心法。在他眼中看來,撲來的只是一
條柳木刻成的小龍而已,直待龍爪及身,方出劍尖輕輕一拂,晶虹乍吐,光華耀目
。接著,他飛撲而上。
事地響起一聲霹靂,一聲震天長嘯,一聲驚心動魄的厲號,風定雲汁,黑霧迅
速四散,陽光透過枝葉,恢復了先前的景象。
真陽仙師屈下一腿,雙手齊肘而折,哀號聲未絕,在餘音裊裊中向前一僕。
艾文慈站在三老道的身後兩丈處,冷冷地說:「妖術只能騙凡夫俗子,少在區
區面前獻寶。給你們三聲數送行,數盡不走。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紫霞真人臉色大變,駭然問:「你……你也會法術?」
「你不服氣?三聲數後你如果不走,可以試試,一!」
冷冰冰的日精劍尖,也抵在老道的嘴唇前,叱聲再起:「張嘴。」
百靈老道的腦袋已被震得腦門發炸,五指似鋼爪扣得痛楚欲裂,渾身發軟,想
不跪不可能,腿一軟乖乖跪下了,嘴巴也不敢不張開。
艾文慈將細小的劍尖塞入老道的口中,方放了抓腦門的手,向隨後衝到的人哈
哈大笑,笑完說:「在下一個一個勾你們的魂,送你們上三十三天報到。你們的四
仙已有兩仙斷手投降,你們是不是不服氣?」
一名老道見百靈遇險,不顧一切衝上搶救。
艾文慈徐徐拔劍,笑道:「好啊!你是第一個。」』跪著的百靈心膽俱裂,鋒
利無比的尖抵在口中,只消艾文慈的手有絲毫振動,這張嘴可就得完蛋啦!趕忙嘶
聲含糊地叫:「師……弟……」
衝上的老道急急止步,厲叫道:「放開敝師兄,你我一比一決一死戰,貧道必
定殺你。」
艾文慈淡淡一笑,抽出口精劍,一腳將百靈踢翻,叱道:「滾!暫且饒你。」
再拂劍向老道叫:「你上,看你能接多少劍。」
老道一聲怒嘯,挺劍衝刺。
「鋒」一聲劍鳴,雙劍相錯,老道的劍脫手飛出三丈外,劍虹一拂一吐,捷逾
電光石火,沉叱震耳:「你要死還是要活?」
其他的人,驚駭地後遲。
老道的左耳墜地,鮮血涔涔而下,流下頸側,染濡胸襟。而艾文慈的劍尖,卻
抵在老道的咽喉上,劍尖有一絲血影。老道臉色死灰,雙腳仍是進招的馬步,不敢
絲毫移動,雙手張開,不知該往何處放,瞪大著怪眼,恐怖地注視著頷下的劍身,
張口結舌,像是嚇傻了。
「在下要先弄掉你滿嘴牙齒,免得你再吹牛嚇唬人。」艾文慈冷冷地說。
「饒……饒命?」老道終於發出求饒的叫聲,叫聲惶急振顫,不似人聲。
「滾!饒你一次。」艾文慈冷叱,劍虹連閃,「啪啪」兩聲脆響,以劍身拍了
老道兩記耳光。
老道仰面摔倒,起不來啦!嚇得三瑰飄飄,七魄蕩蕩,躺著像死狗。
艾文慈收劍回身,走近三絕劍說:「道長,咱們走。」
兩人大搖大擺揚長而去,沒有人敢出面阻攔。走上了出山小徑,艾文慈說:「
道長可先走一步,令師兄可能在前面相候,在下斷後,阻止他們追趕。請多珍重,
後會有期,」
三絕劍長歎一聲,苦笑道:「施主大仁大義,顯得貧道師兄弟倆是多麼狂妄愚
蠢哪!從此,貧道與師兄將發誓清修,不再在江湖逞強了。一念之差,誤人不淺,
如不及早退出江湖,早晚不得善終。大德不言謝,貧道永誌於心。」
「道長日後如果碰上隱紅姑娘,請代在下致問候之情。」
「隱紅主婢目下可能已到達九江,施主可前往找她,她會助你一臂之力。」
「在下不到九江了,心願已償,無牽無掛,也許在下走一趟浙江龍泉,去看看
義妹章姑娘,從此找一處山明水秀之地,隱世遁名以終餘生了。」他無限感慨地說
。
「咦!你不打算到九江?」
「到九江做什麼?」
「岳氏兄弟潛入九江,聽說逮捕了你一位好友。這件事是貧道從追蹤我師兄弟
的老匹夫神劍秦泰處聽來的,不至有假。施主大仁大義,難道見死不救……」
「我那有什麼好朋友?更沒有朋友在九江。」
「聽說是一位姓沈的,從前做過一任縣亟……」
艾文慈又驚又恨,幾乎碎了滿口鋼牙,厲叫道:「狗東西!這次艾某可饒不了
你們這些狗腿子。道長,在下不送了,後會有期。」
他臉色發青,激動得手腳發僵,氣湧如山,虎目中湧起了無窮殺機。
姓沈的縣丞,不是他在太平府所救的沈仲賢麼?沈仲賢舉家投奔九江避禍,在
他紫砂洲落難時,適逢其會在江心救他脫出岳琳的毒手。岳家兄弟居然找上了沈仲
賢,他怎能袖手旁觀?從前,他認為岳家兄弟奉上命所差,身不由己,因此一再容
忍,一再迴避,甚至一度仗義援手,已經是情至義盡了。岳家兄弟上次已公然表明
放過沈仲賢,這次卻食言緝捕沈仲賢,是何居心?不是欺人太甚麼?
等了一個時辰,料想眾老道們救死扶傷不及追趕,而雙仙該已去遠了,取回自
己的包裹,不走水路趕旱路,晝伏夜行,十萬火急地奔向九「貧道不服,你敢與貧
道拼劍術麼?」
「有何不可?二!」
紫霞真人不等他叫三,一聲怒嘯,揮劍而上,剎時風雷俱發,劍似狂龍搏擊,
劍影漫天徹地向他攻去,劍虹閃爍宛若金蛇亂舞。快狠準招招殺著,搶制先機奮勇
進擊,劍氣迫三尺徹骨侵肌,內力極為精純渾厚。
艾文慈徐徐移動,長劍已換交右手,信手揮劍,見招對招間或回敬一兩劍,腳
下如行雲流水,揮刻間從容不迫,將對方狂風暴雨似的首輪狂攻—一阻遏。經過武
林金鼎得主的指導,果然不同凡響,手眼心法多皆赫然有一代名家的氣概。
紫霞真人狂攻五十劍,而艾文慈只在兩丈方圓內從容接招,攻勢一盛二哀三竭
,老道便成了強弩之末。
驀地,艾文慈劍勢一變,人劍一合,「錚」一聲暴響,雙劍相接,接著.劍虹
連閃,「啪」一聲輕響,人影乍分。
紫霞真人右手上臂被劍拍中,臂骨已斷。長劍飄墜,人向左側方飛撞丈餘,渾
身像水浸一般被汗所濕透,臉色泛灰,幾乎跌倒。
「換一個來。」艾文慈神定氣閒地叫。
崇道觀至剛羽士一聲低叱,奮勇挺劍衝出。
這次艾文慈不再取守勢,一聲長笑,劍化長虹迎向至剛射出。
至剛只感到徹骨奇寒的劍氣象浪潮般湧到,劍虹接二連三射向胸腔要害,快得
令人目眩,不知到底有多少支劍綿綿不絕地攻來,封不住架不著,除了一退再遲躲
避再躲避之外,毫無辦法阻止對方無孔不人兇猛絕倫的劍虹猛攻。
第一輪攻勢停止,至剛退了整整五丈,驚得呼吸似已停住了;大汗如雨,臉色
像死人般蒼白,眼神疲備。
艾文慈冷笑一聲。說:「老道,這才叫劍術。有敵無我,銳不可當,氣吞河岳
,急似驚雷。衝刺,再衝刺,不用任何花招,閃避時把握幾微,衝刺時如奔雷掣電
。你準備了,這一次我要洞穿你的心坎要害。」
至剛羽土突然丟下劍,長歎一聲,流下苦澀的老淚,顫聲說:「貧道認栽,你
足以縱橫天下。」
「山東響馬橫掃五省,勢如雷霆,但旋即敗沒,風消雲散。在下空有一身武藝
,仍難回天。千軍萬馬衝殺之下,人終有力竭之時,武藝高強又有何用?武藝高也
不能收買民心士氣,目下不是造反之時,前車可鑒,徒令生民塗炭而已。道長,懸
崖勒馬,及早回頭,追隨寧王造反,你仍然成不了仙,何苦?」文文慈正色道。
「你……」
「你們可以走了,後會有期。」
「貧道深感盛情。」至剛稽首,說罷扭頭便走。
「勞駕,將你們的同伴帶走,真陽老道最可惡,在下卸他的雙手,他這一輩子
再也休想作惡了。」
至剛與靈飛扶了兩個受傷的同伴,淒淒慘滲地走了。
艾文慈扶起無情劍,說:「劍是在下的家傳至寶,在下不客氣,收回了。」
無情劍渾身驚軟了,哭喪著臉將獲劍的經過說了,最後說:「目下神劍秦泰在
九江,要不信你可去問他。物歸原主。貧道不再妄想,也許反而可以保全性命。敝
師弟已落在他們手中,可否請施主加以援手?」
「在下義不容辭。」
「他們在……」
「他們的聚會處,在下知道。再見,後會有期。」
辭別了無情劍,他奔向四仙的聚會處,來得正是時候,只有兩名老道把守吊著
的三絕劍,那還不簡單?」
他救下了三絕劍,將救走無情劍的事說了。無情劍也將剛才發生的事—一說出
,他心中一怔,怎麼凝雪居然替他前來冒險討劍?救兩位姑娘的人又是誰?
他剛想離開,遠處已出現逃回的人影。他將三絕劍推至樹後,說:「等會兒在
下趕他們走,免得他們死纏不休。」
三絕劍恨死了這些人,所以現身相迎。
艾文慈卻不希望大開殺戒,立即現身高叫道:「勾魂白無常淮安艾火慈火候多
時,誰不要命儘管上。」
到得最快的是百靈老道.駭然止步.接著看清對方是一個年輕人,膽氣一壯。
拔劍疾衝而上。
接近至三丈左右,艾文慈一聲長笑說:「老道,小心腦袋。」
老道疾衝而至.以銳不可當的辛辣手法一封急刺。
艾文慈左手的日精劍輕輕一撥撥偏刺來的劍尖,進步搶入,「噗」一聲就是一
掌,拍在百靈老道天靈蓋上,五指一收叱道:「跪下!」
江。
救起凝雪與銀鳳的人,赫然是崔瑜和雙雙、逸綠兩位姑娘。他們奉命先赴九江
部署,半途聽說冷魔東方超偕孫女兒已分途追蹤宇內雙仙,要替艾文慈追回行醫用
的小劍,心中一動,便追下來了,果然發現了凝雪與銀鳳,以為兩名姑娘很可能先
通知了艾文慈前來索劍,因此不急於出面。等到兩個姑娘遇險被擒,三人對妖法心
懷恐懼,不敢逞強出頭援手,在附近跟蹤伺機救人。直待兩位姑娘行將受辱,三人
方不顧一切動手救人,救了便溜之大吉,深怕被妖道們趕上同歸於盡划不來,逸綠
與雙雙阻敵,並誘敵追問歧途。崔瑜不認識凝雪和銀鳳,救到偏僻處即替兩人解開
被制的氣門,首先便自報名號說明與偕同兩位小妹前來聲援的經過,並問兩人是否
知道艾文慈的下落。兩位姑娘怎知艾文慈的消息?雙方都感到失望。他們會合了雙
雙和逸綠,重新折回之向雙仙討劍,可是,再也找不到任何人了。
十月初,九江。
九江府,吳楚之咽喉,江右之重要,自古以來,此地皆為重鎮,緊扼鄱陽之口
,掌握大江中游,背枕三天子都,面對滾滾江流,城內外人煙輻輳,江畔桅槁如林
。這是一座商業鼎盛的大都會,市況比江西政治中心南昌要繁榮得多。
惟有水陸交通中心的大都會,方是逃犯隱身的好地方。在小城小村,來一個陌
生人一問便知,地方的保甲查得明證,無法容身。大都會卻不同,客商往來頻繁,
川流不息,人口流動性甚大,從各地前來謀生的人也多,易於隱瞞身份。而且大都
會中,龍蛇混集,作奸犯科的人為數甚伙,只要找對門路,朝廷欽犯江洋大盜,同
樣可以找到敢於包庇他們的人。
城西大西門外,有一座潯陽驛,那時尚末建至城東北江濱,是一座水驛。驛旁
是碼頭,客店和存貨的場房,直延伸至城根。不遠處,是戶部分司所設的九江稅課
司,俗稱九江鈔關,可知這一帶是九江的繁榮地帶之一。也就是問題最多的地方。
從湖廣來的船,一律限令在此停泊納稅,靠碼頭吃飯的龍蛇,多至上百上千。
江西幾乎全境鬧匪,廬山也盤踞了一群強盜。三年前按察司副使周憲父子曾率
兵人山剿賊,擒斬上千,余賊四散。久而久之,賊去而夏來,但聲勢已弱,不足為
害。可是,這些賊與城內外的地痞流氓惡棍麼結狼狽為奸,經常鬧事出血案,知府
大人李從正,被這些賊匪氓棍搞得焦頭爛額,呈文至市政司衙門請兵進剿,卻被寧
王飭令布政使斷然拒絕。因此,九江的治安壞得簡直不堪收拾。後來寧王造反,接
任的知府大人江穎與兵備副使曹雷,不但勒不了兵,也管不了民,只好棄城逃走溜
之大吉。
這裡正是亡命者的逃捕藪安樂窩,冒險家的樂園。
潯陽驛左首第八家店面,是老字號陶家老店的九江茶莊。這家老店茶葉品質好
,信譽保證,零售批發價錢公道,運銷南京湖廣頗負盛名.店主人姓陶,據說是太
平府陶家的族人,在地方上頗有地位。
一早,寒氣襲人,江風勁烈,店門剛開,街東大搖大擺來了一個臉色不太開朗
的青年人,穿一襲青夾袍,大袖飄飄,梳髻不戴帽,陰沉沉地踏入了店門。
雖說店門剛開,但附近的早市已是熙熙攘攘,船夫旅客匆匆忙碌,街上的人摩
肩接踵,附近的幾家食店食攤人聲嘈雜。茶葉店不開早市的。
生意人和氣生財,店伙計接到第一位客人,含笑上前招呼道:「客官早,請坐
暖暖手,小的聽候吩咐。」
青年人淡淡一笑,說:「請給我來一包雲霧茶。伙計,掌櫃先生起來了沒有?
」
伙計一面取貨,一面笑答:「還早呢,掌櫃的要吃了早點方可出來。
客官沒事麼?雲霧茶包價銀兩弔錢。」
青年人將兩弔錢交櫃,若無其事地問:「伙計貴姓,在店裡多久了?」
「敝姓陶,行四,在本店久嘍,快四年啦!」
「哦!四哥,咱們少見!」
「咦!客官你是……」
「呵呵!在下兩年前在太平府陶家作客,所以少見哪!」
「客官是…」
「在下姓李,名玉。」
陶四吃了一驚,惶然向店外注視。青年人心中有數,低聲問:「陶深兄一家子
怎樣了?」
「小……小的不……不認識什麼逃……逃生。」
兩年前他販布正來龍江……」
「小……小的不……不知道。」
青年人俯身伸手,一把抓住陶四的衣領往前拖,沉聲問:「你說不說?誰出賣
了他?」
「他……「伯四臉色泛灰語不成聲。
「說!你們是誰出賣了他的?」
「是……是掌櫃的內弟馮……馮七。」
「他人呢?」』「得了賞銀,逃……逃掉了,不……不知去向。」
「陶深一家子怎麼一個也不見了?全……全被捕了?」他再迫上一句。
「不,只被捕去三個人,他,一子,一女。」陶四隻好吐實。
「其他的人呢?」
「安頓在西大街藏身。」
「被捕的人有消息麼?」
「五天前起解,乘船走的。乘的不是客船,是京湖行的大客船。」
「哦!大客船沿途停泊,目前該在池洲附近了。謝謝,切記不可透露口風。」
青年人說完,急急走了。
進來了兩個青衣人,將一錠碎銀丟在櫃上,向店伙冷冷一笑道:「你回答得很
好,做店伙,陶老闆大材小用,委屈你啦!」
兩個青衣人一走,陶四急急入內不敢再出來招呼生意了。
青年人到碼頭找船,花十兩銀子雇了一艘快舟,目的地是太平府,期限是四天
,如果能提前一天,賞銀十兩。
錢可通神,可以使得鬼推磨。他回客棧取行囊,船主立即找來了四名健壯的水
夫,加上了兩根槳,不用帆,六枝長槳由十二名水夫輪番操作。船行似奔馬。順水
順風直放下游。
青年人鬼靈精,船經過湖口,越城五里左右,吩咐船家靠岸。船主一怔,但不
敢不聽,一面吩咐船夫靠岸,一面提出抗議:「客官,咱們說好了的……」
「靠一靠。十兩銀子,你少嚕嗦。」他不耐地說。
有銀子好說話,船靠上一處蘆葦蒼蒼的江灣,四下無人。
青年人臉色一沉,先將二十兩銀子往岸上一丟,向船主說:「船老大,除你以
外,叫所有的人上岸。」
「客官……」。
「快!上岸。」
一名船夫大怒,迫近伸手叫:「你這廝……」
青年人猛地接住船夫的手一扭一扳,左手一送,喝聲「滾」!船夫凌空而起,
手腳亂舞,「砰」一聲大震,泥漿四濺,跌在岸際的爛泥中,鬼叫連天。
青年人冷哼一聲,向船主說:「貴船的四位新伙計,都是官府的鷹犬,你以為
在下是省事的人麼?二十兩銀子給你的船夫做路費,他們四個人不會回九江,叫他
們光著身子滾蛋。
快!惱得在下火起,全把你們被翻丟下江去餵王八。」
所有的人皆狼狽地登岸,船立即下航,由青年人控舵,船主控前槳。
到了江心,青年人唱聲「升幟」!船主放下槳,乖乖升起了風篷,船凌波直駛
,破浪而去。
船抵小孤山下,逕在小姑廟下石礬旁系纜。
青年人制住船主一躍登岸,直奔小姑廟,拾級而上,直抵廟前。廟不大,廟額
不稱小姑廟,而稱聖母廟。青年人笑笑,自語道:「小姑而稱聖母,簡直不倫不類
。」
廟前坐著兩名上了年紀的香火婆,披著棉襖曬太陽,用無神的老眼,木然地注
視這位不速之客。
青年人上前抱拳行禮,含笑道:「兩位婆婆萬安。小可淮安艾文慈,有急事特
來請見彭郎。」
「彭郎在對面彭郎礬,客官過江去找好了。」一名老婆婆不死不活地說。
「呵呵!彭郎為小姑婿,聽說是招贅的,不至小姑不遇彭郎。」
「你是……」
「小可請彭郎帶信,請見混江龍歐陽大俠。」
「你憑什麼?」
艾文慈遞過一個約兩寸長一寸寬,到了一隻飛燕的玉牌。說:「婆婆認識這塊
玉牌麼?」
老婆婆接過一看,驚問道:「這……這是凌雲燕凌大俠的信物,你是凌大俠的
信差?」
他心中一震,凌雲燕,是武林中以輕功享譽江湖的名宿哩!難道那魏三是凌雲
燕不成?
他有點醒悟,不好多說,答道:「小可是凌大俠的朋友。多蒙錯愛,賜贈信物
,囑小可急難時投奔歐陽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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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陰錯陽差】
兩位老太婆接到凌雲燕的信物玉牌,立即由一名老太婆至江畔打發船隻離開。
不久,召來了一艘小快艇,載了艾文慈下航,駛至下游五六里一座偏僻的江灣,捨
舟登陸,疾趨一座茂林修竹圍繞的小村。一進村,他便看出這是一座有組織有力量
的村落。
他會見了大名鼎鼎的水上白道英雄混江龍歐陽長明,一個早年俠名四播的俠義
名宿,過了氣但潛勢力仍在的江湖豪傑。
混江龍年約花甲,不像是武林人物。身材修長並不魁梧,臉如滿月常帶笑容,
三紹短髯略現斑白,穿一襲青夾飽,戴四平巾,滿臉和氣,笑吟吟地肅客人廳。
落座畢,僕人奉上香茗,混江龍將玉牌納入袖中,不住向艾文慈打量。笑道:
「早些天老朽聽說老弟台大鬧贛南,人心大快,傳聞上說老弟是個身高丈外的怪物
,沒想到卻是年輕英俊,宛若芝蘭玉樹的佳公子。
今日幸會,足慰乎生。」
艾文慈椅上欠身。微笑道:「小可來的魯莽,恕罪恕罪。來的倉猝。
承蒙老前輩慨予接見,小可幸甚。」
「老弟台必有十萬火急的事,需老朽效勞,只要老朽力所能達,願盡綿力。」
「小可確是煩勞老前輩招手……」他將前年在太平府助沈仲賢的前因後果一一
說了,最後說:「俗語說,救人須救徹,小可不管岳家兄弟是否沖小可而來,以沈
仲賢這位可敬的逃官來說吧,小可也不能袖手。沈仲賢只是個小小的縣丞,根本就
不配勞駕當朝天子派欽差來捉地,岳家兄弟的陰謀,顯而易見。」
「哦!原來如此。」
「金翅大鵬乃是北地白道之雄,朋友滿天下,與老前輩可能有交情。」
「不錯,彼此雖是神交,但……」
「小可知道老前輩為難,因此不敢請老前輩出面。」
「那你……」
「小可請老前輩供給消息,救人的事,小可自行負責,不得老前輩派人協助。
」
混江龍呵呵笑,說:「老弟台,你認為老朽可是招待不起的人麼?」
「老前輩請勿誤會,小可行事,不願……」
「這件事既然有凌老弟的信物作證,老朽豈能不出面?你放心好了。老弟先至
客舍歇息,老朽即派人……」
「老前輩,教人如救火,小可不能耽擱,可否派給小可一艘快艇往下趕?」艾
文慈急急地說了。
混江龍淡淡一笑,說:「老弟,放心啦!你恐怕用不著船了。」
「用不著船?」他訝然問。
「六天前,京湖行的大客船停泊湖口,一群解差押了三名男女犯人,在湖口下
船進城投縣衙落腳,次日午後方啟程離開,但不乘船而起早。
解差中赫然有金翅大鵬的次子雲騎尉岳琳在內。
當時老朽並未在意,經你這麼一說,老朽明白大概啦!犯人有女流。捨舟起旱
,一天能走多遠?既然在九江發現有公人跟蹤,而且毫不費事地便將沈仲賢的下落
查明,顯然岳家兄弟其志在你,你不到,他們是不肯將人犯解至南京的。我馬上派
人飛舟下航查一查,水旱兩途,老朽的朋友一天可將消息遠傳五六百里,比寧王派
在各府洲、縣、鎮的急報站並不遜色多少。」
「那麼,一切有勞老前輩照應了。」他只好應允,定下心等待。
一個時辰之後,馬當鎮傳來消息說:「人犯三天前已牌左右,經過鎮中北行。
女犯乘坐山轎,男犯背幼於趕路。據說,保護人犯的公人並不多,但來歷不明的人
物卻不少。公人每到一地時,毫不隱瞞犯人的身份。
午後不久,第二次重要的消息傳到。兩天前有人發現公人在東流縣南八九里,
與一群來歷不明的江湖人衝突,但並未交手。之後,公人押著人犯開始急急趕路,
不再沿途延宕。
混江龍不再坐等,立即帶了八名朋友偕同艾文慈上道,循官道急趕。
晝夜兼程,午夜時分,他們到了東流縣,趕了百餘里。據此地的朋友說,一個
時辰前,池州方面傳來消息,押解人犯的公人。並未進入池州城,不曾發現岳家兄
弟經過。而城府西南六十里貴池河旁的大鎮段家匯傳來的消息,確是有人在前天午
間,發現岳家兄弟押解人犯通過鎮中,而且曾在鎮中的食店打尖,略行歇腳即揚長
出鎮奔向府城。
東流至府城全程一百八十里,至段家匯鎮是一百二十里。眾人不再歇腳,星夜
全力向府城趕去。
辰牌正,他們到了殷家匯鎮,所得的消息委實令他們洩氣。
府城的幾位朋友早已前來殷家匯迎接,眾口一詞,堅決地表示不曾見過岳家兄
弟,更不曾見過有人犯押解入城,府城以北的水陸朋友,一口咬定在最近的十天中
,絕對沒有什麼可疑的公人解差人犯經過,更不曾發現可疑的江湖朋友。
那麼,這件事豈不邪門?岳家兄弟沿途張揚,公開透露人犯沈仲賢的消息,行
程緩慢,引誘艾文慈跟來劫犯的意圖極為明顯,為何卻在這六十里路程中平白失了
蹤?用意何在?將人犯押到何處去了?
老江湖混江龍猜想其中必定有四種平白失蹤的可能原因。人前天失蹤,而混江
龍昨天午間方發出請各地朋友協助釘梢的請求,沿途用下放飛艇傳訊,消息必須在
今晨方可抵達池州。這是說各地朋友在接到信息之前,誰也沒注意岳家兄弟與人犯
的動向,岳家兄弟與人犯失蹤,不可能牽連到盯梢的舉措,他們決不可能知道艾文
慈已經遲來了。即使知道,正中下懷更不需事先躲藏。那麼,第一個原因,可能與
東流縣南與人衝突的事有關。其二,是他們過了殷家匯鎮,改明為暗乘小船走了。
其三,是在這段路上出了意外。最後是岳家兄弟在這一帶有朋友,帶著人犯找朋友
聚首敘舊去了。
混江龍立即在鎮上坐鎮,飛柬召集朋友助拳,建立搜索小組與通信網,水陸兩
途來一次卷氈式的徹底搜尋。
艾文慈等得心焦,可是不能不等。
一搜三天,宛如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第四天,他開始對混江龍失望了,向自己說:「我得親自出動搜尋,不能再寄
望他們了。」
從京師來的專使辦案,人犯必定直接解往京師,不會留交南京判處徒刑。因此
,他打算先追到南京,再在北上的大道等候解差。
且回頭表表岳珩兄弟。
江西匪亂不已,老謀深算的神劍秦泰,猜想艾文慈必定至江西藏身,甚至可能
投匪作東山再起的打算。因此在龍泉失去了艾文慈的蹤跡後,眾人分手打聽消息,
決定徹查艾文慈的底細,追根索源,從艾文慈的朋友身上打卑鄙的主意。
可是,他們失望了,無處追根,也無處索源。神劍不但無從著手,也查不出龍
泉劫劍的人。岳家兄弟到了南京,龍鳳盟的人表面上敷衍,事實無意相助,毫無結
果。其實,龍鳳盟的人,確也不認識艾文慈,想協助也無從著手。加以龍鳳盟前江
南暗樁總領柴瘋子,上次在太平府受到岳琳的折辱,怎肯甘休?早已將受辱的事向
盟主稟明經過,激怒了不少盟友。岳琳再向龍鳳盟求助的話,其結果不問可知,龍
鳳盟不向他興師問罪,已經是萬千之幸了。
岳琳在失望之下,突然想起了上次在平府的事;心中一動,憶起沈仲賢一家老
小,把心一橫,立即催請神劍至安慶府會合,並派人星夜北上,請乃父火速派人前
來相助,不顧一切作孤注一擲的打算。
兄弟兩到了安慶府,突然接到寧王禁止入境的令旨,兄弟倆不敢冒險。只好逼
著府大人行文江西,帶去江彬的手令,責成江西布政使傳諭各府州,嚴拿響馬賊艾
文慈。
不久,他們終於得到艾文慈在贛南的確實消息。
接著,艾文慈大鬧吉安。揚威香城山的事也陸續傳到。
神劍秦泰知道贛南群盜不成氣候,力主依前議進行,冒險化裝易容潛抵九江,
利用朋友掩護,帶走了沈仲賢、沈姑娘、沈劍虹離開九江之後,方派人知會九江的
知府大人,並派人把守在茶莊附近,放出沈仲賢被捕的消息,以便引艾文慈趕來送
死。
他們乘坐京湖客船離境,在湖口捨舟就陸,用意是引艾父慈從陸上追.陸上擒
人設伏萬無一失。
八名高手任解差,一乘山轎抬了沈姑娘,九歲的沈劍虹則責成沈仲賢背著走。
岳家兄弟一在前一在後,大搖大擺沿官道慢慢趕。前五里後五里,共有六撥從京師
與及來自各地的助拳高手,化裝易容扮成商販,注意動靜並隨時準備擒人,實力極
為雄厚,志在必得。
金翅大鵬本人不曾前來、以玉龍為首發出的請柬,尚未到達京師。
這天午間,到達東流縣縣南八九里的二郎浦。這是一座小村,只有二十餘戶人
家,官道經過村東,有一座建在路旁的小小茶亭,亭左右是百十株蒼松,江風勁烈
,掠過松林,松濤聲宛如萬馬奔騰。
茶事後,是四五戶面向宮道農舍,與屋齊高的稻草堆,可以說明這些農舍的收
成狀況。
三五頭水牛,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一些村童在草地上打滾叫嘯,顯得這座小
村和平安謐,與世無爭。
亭右的松林中,有五個青衣壯年人依樹假寐。不時向官道南端眺望。其中一人
,赫然是四海狂生。
押解人犯的行列,逐步接近了小茶事。官道平坦筆直,相距一兩里便可一覽無
遺。
行列前面半里地,兩名村姑撓提籃,風塵僕僕,直趨茶亭。兩村姑臉色帶褐,
一看便知是操勞於烈日下的村婦,只是五官均稱,大眼睛明亮清澈。但他們低著頭
走路,包頭的花帕包得低。如不留意,很難看清她們的五官臉目。
到了茶亭,一名村姑抬頭掃了柱旁的木牌一眼,木牌上寫了三個字:二郎浦。
看地名,便知村後不遠,定是滾滾江流。
兩村姑不久亭喝茶,瞥了右面松林的五大漢一眼,在亭後的石階下料身坐下歇
腳,相互會意地打眼色。
「是四海狂生,可能也是個不懷好意的人。」稍年長的村姑向同伴低聲說。
「小姐,我們必須離開,以免啟人竇疑。」另一名村姑低聲答。
「不,必須確實弄清他們到底有多少人。」
「小姐不是已看了後面的人麼?」
「前面可能有一批人先走……」
「那……我們只須趕上去看看就是了。」
「且稍候,或許可以探出四海狂生是不是他們的爪牙。」
「百步神拳不是陪伴著岳琳在人犯前面走嗎?四海狂生顯然也是他們一夥的了
。」
「不一定是,且留下看個究竟。」
「小姐,是不是有點冒險?」
「冒什麼險?我們又不下手劫人,陽關大道,走路歇腳難道犯法不成?」
路北面,施施然來了兩個鶉衣百結的花甲老人,風塵滿臉,各背了一個聚寶背
囊,手掂打狗棍。一個是虯鬚,一個留了八字鼠鬚,臉色黧黑,而且有點駝背,一
步一顛地進入茶亭。
接著,五名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大踏步經過亭前,冷冷地掃了兩花子一眼並沖
四海狂生五個人冷冷一笑,逕自走了。
兩個老花子眼中湧起了疑雲,虯鬚花子一面喝茶,一面向同伴問:「賢弟,你
說他們是什麼意思?」
留八字鼠鬚賢弟撇撇嘴,怪腔怪調地笑道:「世間笑貧不笑娼;有道是只重衣
冠不重人。保定府五霸幹的是包賭包娼的勾當,平時只認得有錢有勢的大爺公子,
狗眼睛那瞧得起咱們討飯的兩個怪乞兒?當然是笑咱們兄弟苦哈哈沒出息羅,哈哈
哈哈!」
語聲字字清晰,狂笑聲震耳,五位商人打扮的人,豈有聽不見之理?
「賢弟,你知道麼?他們南來鬼混,可能是找到一些江南佳麗作搖錢樹子,或
許找到些七十烏活王八抽風,金很滿袋,怎把咱們兩個窮花子放在眼下?哈哈哈哈
!」虯鬚花子也放下茶杯怪叫。
五個行商打扮的人是保定五霸,愈聽愈不是味,互相一打眼色,五個人不約而
同轉身向茶亭走;一個個都成了怒目金剛,來勢洶洶。
留八字鼠鬚的賢弟呵呵笑,向同伴怪笑道:「大哥,俗語說,禍從口出;不得
了,人家興師問罪來啦!咱們是咎由自取,說不定惹下了殺身大禍,你看怎辦?」
「怎辦?咱們沒偷沒搶,一不犯法,二不違禁,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在陽關
大道上難道有人敢砍下咱們腦袋不成?」虯鬚花子翻著怪眼說,盯著氣勢洶洶走近
事前的保定五霸。
「來了,來了,快躲。」鼠鬚花子怪叫,躲在亭角打哆嗦。
為首的大漢在事前丟下手中的包裹,怒目圓睜地問:「閣下,咱們少見。楊某
兄弟很久沒到過江南,自問並未開罪江南道的朋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但不知兩
位出言諷刺挖苦,所為何來?尊駕的名號,可否見告?」
虯鬚花子抖抖破襟,咧嘴一笑道:「楊大爺,你看了我老花子這身破衲衣活招
牌,便該知道我是討飯的。大爺,你聽說過有通名討飯的乞丐麼?」
「閣下你既然知楊某兄弟名號,自非無名小輩,敢口出大言挑釁,自然不是什
麼好相與的名宿。好吧,你既然不想通名號,在下也不勉強,只和閣下討取公道便
了。」楊大爺強壓著怒火說。
「討什麼公道?」虯鬚花子故作不解地問。
「咱們素昧平生,閣下為何出言不遜損人?」
「你們是…」
「保定五霸。」
「你們是不是包賭庇娼?」
「呸!老豬狗你……」
「且慢發脾氣,咱們活必須講清楚說明白。我問你,你們是不是包賭庇娼?如
果實有其事,閣下就沒有興師問罪的理由,如果並無其事,只要你閣下指天發誓加
以否認,老花子自然沒話可說。大丈夫敢作敢當,老花子等你一句話。」虯鬚花子
怪眼圓睜地說,虯鬚蝟立無風自搖。
另一名大漢怒火上沖,怒叫道:「大哥,不必和這兩個老狗斗目,咱們且教訓
他,先敲掉他滿口狗牙。」
「笨鳥兒先飛,我先上。」一名大漢放下包裹憤怒地叫,大踏步向亭裡搶。
老花子仰天狂笑,笑完說:「這就是白道名武師的嘴臉……」
大漢一聲怒嘯,疾衝入亭。
四海狂生站在一株巨松下,大叫道:「不可魯莽,楊老四。」
大漢急忙止步,扭頭沉聲問:「閣下有何指教?」
「在乾坤二丐面前,諸位怎可無禮?」四海狂生朗聲說。
保定五霸大吃一驚,楊老大臉色大變,駭然問:「他們是江左窮神的門人乾坤
二丐?兄台的話果真?」
「如不是乾坤二丐,誰敢招惹賢昆仲自討沒趣?」
已經搶入亭的楊老四打一冷戰,畏縮地往外退。
楊老大見風轉舵,招手召回楊老四,吁出一口怨氣說:「咱們認栽。
哼!以老欺小。算不了什麼英雄,乾坤二丐,浪得虛名而已。」
虯鬚花子哧哧笑,說:「老花子一生中,最討厭那些欺世盜名的人。
你們,名義上是保定的名武師,設武館授徒,自命是白道英雄,卻是掛羊頭賣
狗肉的貪鄙痞棍,慫恿一群徒子徒孫包賭庇娼,恐嚇敲詐,勒索抽稅,無所不為,
你算什麼白道人物?呸!你們可把白道人物的臉丟光了。老花子兩次經過保定,找
不到藉口來懲戒你們,今天可碰上了,罵我老花子老豬狗,你們得付出代價。」
說完含笑往亭外走。
保定五霸急向路中退,火速列陣。
楊老大先前嚇得心中發冷,這時反而神色恢復正常:大叫道:「岳兄弟,快來
,乾坤二丐行兇。」
不遠處,雲騎尉岳琳正偕同百步神拳,與及三名大漢,大踏步趕來,聞聲一怔
,腳下立即一緊。
兩老丐一怔,虯鬚老花子注視著來人說:「咦!是百步神拳花夢揚,難怪四海
狂生敢在此地大呼大叫。」
百步神拳奔近,脫口道:「咦!兩位兄台一向可好?」
虯鬚花子啼啼笑,說:「托福托福。夢揚兄,保定五霸幾個小輩,是你的人麼
?」
「是在下的伴當。大概他們得罪了兩位,務請沖兄弟薄面,免予追究。」
「呵呵!好說好說,既然是夢揚兄的人,咱們兩個要飯的只好吃點虧算一了。
聽說夢揚兄受金翅大鵬之托,奔走江湖協助擒捉大盜艾文慈,然後又答應四海狂生
的敦請,捉拿艾文慈領賞,結果如何,有所獲麼?」
「咦!別提了,本來上個月在吉安眼看到手,平空殺出一個藝臻化境的年輕人
,救了那惡賊,栽到了家。」
「夢揚兄目下……」
「姓艾的小輩不易緝捕,目下擒了他的朋友解往京師法辦。」
「哈哈!夢場兄幾時做了官家的忠實差役的?可喜可賀,真是前途無量,日後
做了大官,榮華富貴雞犬升天,千萬別忘了咱們老朋友,務請帶攜些地,哈哈!」
百步神拳有點不快,但不好翻臉,冷冷地說:「倒叫兩位見笑了。這件事,兄
弟完全為朋友兩肋插刀,與官府無關,兄弟並未得到任何好處,更不是官府的差役
。」
「哈哈!俗語說,皇帝不差餓兵,咱們彼此心照不宣。再見。」
百步神拳臉色很難看,卻不好發作,訕訕地說:「再見。兩位兄台如到了江西
,尚請勞駕轉告艾小賊的朋友,不要妄想搶救他的朋友沈仲賢,早些死心早些平安
。」
兩個老花子一面大刺刺地上路,一面笑道:「你花大俠要咱們做義務信差,咱
們豈敢推辭?哈哈哈哈……」
在怪笑聲中,兩老丐揚長而去。
百步神拳被乾坤二丐挖苦了幾句,心中感到不是滋味,臉色一沉,向在松樹下
袖手旁觀的四海狂生悻悻地叫:「張賢侄,你也跟來了?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就不
要管好了。」
四海狂生欠身拱手,笑道:「小侄並非跟蹤而來,而是要到南京走走。」
「要走你就早些走,岳賢侄引誘艾小狗送死的事,你最好別過問。」
「這……」
「別忘了,老夫已經警告過你了。」百步神拳冷冷地說,舉手一揮,示意保定
五霸趕快登程了。
誰也沒有留意藏在事後歇腳的兩個村姑。百步神拳一走,山轎與人犯也就到了
。
沈仲賢背著愛子沈劍虹,愁眉苦臉不住歎息,幸而沒帶上枷鎖,解差對他已夠
客氣了,一路上倒沒吃了多少苦頭。
接著是六撥化了裝易了容的高手,陸續經過茶亭。
四海狂生直待眾人去遠,方向同伴低聲說:「諸位兄弟,咱們也走,留意艾文
慈的蹤跡,咱們必須及時提出警告。走!」
兩位村姑立待眾人去遠,方向同伴問:「小秋,你認識幾個人?」
「小姐,小婢不認識,這些人全化了裝易了容,兵刃皆已藏起,看不出他們的
真面目,怎知身份。」
「沈仲賢到底是什麼人?」
「小婢不知道,要找艾大哥方可知曉。」
」你猜想艾大哥會不會追來?」
「小姐,他們沿途故意透出消息,艾爺是個義薄雲天的好漢,為了朋友急難,
除非一無所知,不然會追來的。」
「我們在後面等,希望能等到他。我們也該走了。」
百步神拳陪岳琳匆匆過了二郎浦茶亭,向岳琳說:「岳賢侄,咱們必須趕快些
,趕到池州愈快愈好。」
「花前輩,怎麼回事?」岳琳惑然問。
「為了那兩個老花子。」
「他們……」
「這兩個臭花於嫉惡如仇,性情古怪孤僻,好打不平,而且心胸無容人之量。
五霸兄弟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他們,老臭丐會設法跟來報復作弄楊家兄弟的。」
「他倆敢對前輩無禮?」
「哼!你難道不知道他兩人的花樣絕招?他兩人天不怕地不怕,藝業高明,而
且奸如狐精似鬼,看不順眼就插手管事,軟硬兼施,見人講人話,見鬼說鬼話,滿
肚子壞水,笑面藏刀詭計多端。你剛才聽他們的口氣,便知道他們不懷好意了。只
要到了池州,把犯人往牢中一放,就不怕他們找麻煩了。」
眾人開始趕路,次日午間,起到了殷家匯,午膳罷,匆匆啟程,急如星火。可
是,卻未發現兩個老花子追來。
貴池河源於秀山,共有四條支流,會於玉鏡潭,於段家匯接近大江,北行決於
炭埠港,注於社塢,從鎮江流入大江。段家匯鎮是池州府八大鎮之一,是水陸往來
要沖,鎮西是大江,鎮東是貴池河,將鎮夾在當中。
官道經過鎮中,然後傍著貴池河西岸北行,兩條江河又分手,大江向北流,貴
池河向東北,直至府城西北的池口鎮方行台合。這一帶六十里路,全是平原,只有
一些小崗埠而已,只有水寇活動,而沒有占山為寇的綠林強盜。
走了五六里,前面展開了一片無人耕種的荒野,枯草及肩,矮林四布,官道所
經處,左面是草木蕭蕭的荒野,右面是枯蘆綿密的貴池河西岸,乾枯了的蘆葦太密
,高有一丈五六,江風凜冽,雪一般的蘆花漫天飛舞,看不到河面。
正在走間,有前方蘆葦叢中,突然傳來一聲蘆哨的低沉鳴聲。
百步神拳一怔,止步叫道:「岳賢侄,快召集所有的人。」
「怎麼了?」岳琳訝然問。
「有人要劫人犯,可能是艾小狗追到此地等候著。」
「不會吧?九江方面並未傳來任何消息。也許……也許是乾坤二丐哩!區區兩
個老丐兒,不成氣候,咱們一兩個人就可以打發他們走路,管叫他們兩人灰頭上臉
。」
百步神拳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真要是乾坤二丐那就好了,我看情形不太
對。」
五人腳下一慢,等候後面的人犯到來。岳琳總算不敢大意,發出了通敵的警號
。按他們所定的計劃,他們的行列等於是一字長蛇陣,擊首則尾應,末尾則首應,
擊中則首尾相應,假使地形許可,則形成合圍。目下中段發出了警訊,而並非急警
,因此只須前後相距最近一批人聲援即可。
前一拔人是保定五霸,後一撥人是雲騎尉岳琳與六名挑夫打扮的人,後一撥人
腳下加快,到了人犯的後面戒備。
前一撥的保定五霸扭頭便走,回頭聲援。
人犯在八名假粉解差的高手保護下,徐徐前行。
百步神拳五人腳下盡量放慢,注意力皆被蘆哨聲傳來的方向所吸引。
保定五霸腳下加快,看看接近至二三十丈內。
驀地,「砰」一聲大震,奔在最前面的楊老大無緣無故地沖倒在地,僕伏著聲
息毫無。
百步神拳是個老江湖,吃了一驚,低叫道:「對方已發起襲擊,小心了。」
「啊!……」厲叫聲乍起,保定五霸又倒了兩個人。
另兩個人撤下兵刃,躍至路側列陣,發出了十萬火急的求援信號。
百步神拳大駭,說聲「走!」五人向前飛掠。
後面,八名解差分出兩個人,一人奪下沈仲賢背上的沈劍虹背上,一人架起了
沈仲賢。
兩名轎夫腳下一緊,趕向前面會合。稍後面的飛騎尉七個人,兩起落便接近瞭
解差,分開保護向前面沖。
百步神拳一馬當先飛趕,可是,相距十餘文,另兩霸也莫名其妙地倒在路旁,
人事不省。
五霸前的一撥人,相距在半里外,聽到緊急救應的嘯聲,正回頭狂奔策應。
百步神拳與雲騎尉岳琳首先奔到,先不管倒地的人。左右一分,先搜左右。右
面叢生的高大蘆葦,左面是長滿了及肩野草的荒野,五丈外方有一些灌木叢,如果
有人潛伏在內以暗器襲擊,必在路旁一丈以內。
百步神拳大喝一聲先擊了一拳,罡風起處,乾枯了的蘆葦如被狂風所擁,紛紛
折斷偃伏倒下了,他隨著拳風搶入,雙手護住胸腹直衝入兩丈內,發狂似的向左一
折,迅捷搜尋潛伏在內的人群。
岳琳搜路左,也搜入兩丈餘方折向搜尋。
百步神拳失望地回到路中,不由大吃一驚,所帶的三名高手,也無聲無息地撲
倒在路旁。這三個人,皆是北地頗負盛名的武林高手,任何一人皆可獨當一面,任
何一人也比岳家兄弟高明,這時竟然莫明其妙無聲無息地被人所擊倒,那還得了?
他心中發毛,脫口叫:「岳賢侄。」
岳琳失了蹤,附近一無動靜。
他駭然向人犯方向急退,一面大叫:「好好看守人犯,小心暗算。」
蘆葦叢中,突傳出一陣令人聞之氣血翻騰的長笑,接著飛起一群大雁。不是雁
,是活生生輕功臻於化境的八名黑衣人,輕靈地落在路中心,兩面一分。八個人穿
黑勁裝,佩劍掛囊,黑巾包頭,身材雄偉,都是四十來歲正屆盛年的好漢。
接著,又出來了三個人,這三人撥草而出,舉步從容,穿黑袍,佩長劍,中間
那人尤為威猛,領先到了路中。
先前的八個人立即左右一分,在三人的左右後方雁翅排開。
百步神拳吃了一驚,退近解差向後叫:「秦兄,帶人繞出救助咱們的人。」
後面負責斷後的七個人中,有雲騎尉岳琳與神劍秦泰,兩人帶了三名同伴,從
左面拉出。走了十餘步,對面領先的黑袍人說話了:「話沒說明白以前,幸匆妄動
,你們要是不聽勸告,必將後悔無及。這一帶埋伏了二十餘名絕頂高手,擒捉或擊
殺你們,可說不費吹灰之力。省些勁啦!朋友。」
一面說,一面從容舉步接近,百步神拳被鎮住了,不得不揮手示意,阻止神劍
秦泰再往前走了。
雙方皆列隊接近,氣氛漸緊。
接近至三丈左右,黑袍人止步搶先發話:「除了岳琳兄弟外,誰是主事人?站
出來說話。」
百步神拳踏進三步,沉聲道:「在下花夢揚,尊駕貴姓?」
「你是百步神拳,錯不了,剛才你以神拳擊折了不少倒霉的蘆葦,只有你才有
如許可怕的拳勁。但你閣下不是主事人,快叫京師全真二子前來答話。」
「閣下好大的口氣。」百步神拳臉色一變。但沉著地以強硬的口氣說。
黑袍人淡淡一笑,若無其事地說:「在下不願與你這莽夫計較,快叫全真二子
出來答話。」
「你閣下似乎已探出咱們不少底細哩!」
「好說好說,如果不探清你的的底細,豈會在此地恭候諸位大駕?」
「既然如此,閣下該知道兩位仙長的行蹤,何必問?」
「全真二子距你們最近,所以在下要你請他們出來。當然,全真二子在你們之
中,還不算是絕頂高手。這次你們假傳寧王的令旨,利用寧王的急報站傳信京師求
授,京師方面,由江彬出面的,派下在豹房待御的四名高手前來主持大局。四名高
手中,兩僧兩道,都是可降龍伏虎的人物,為首的是宗巴活佛,是個大喇嘛,也是
喀喇池的呼圖克圖,綽號稱黑池血魔。其次便是忘我上人,五台山金積寺的住持,
綽號稱如意佛。
全真二子也是四高手之二,內家拳劍功參造化。目下黑池血魔還在後面兩里地
,如意佛也在前面兩里,遠水救不了近火。全真二子……」
驀地,路左的草叢一分,步出兩名老道,每名老道的手中,拉吊著一名黑衣人
,舉步走出官道。
兩老道穿著法服,戴九梁冠,佩劍,一手拖吊著人,一手持拂塵,打扮相同,
皆年約花甲,中等身材略顯單薄,大有仙風道骨的氣概,一雙鷹目冷電四射,凌厲
懾人。右首的老道將人向地面一丟,獰笑道:「施主指名要會貧道,貧道在此,聽
候吩咐,說啦?施主,全真二子洗耳恭聽了。」
「兩位道長果然高明,當今皇上置於豹房的紅人,果然名不虛傳。」
黑袍人笑著說,神色微變。
「施主過獎了,是不是僅因為向貧道說兩句動聽的贊語,而要貧道亮相呢?」
「道長言重了。」
「那麼,有何見教?貧道雲中子,還未請教施主貴姓呢。」
「哦!那一位定是令師弟玄中子道長了。」
玄中子也將人丟下,冷冷一笑道:「正是區區,草野山人聽候吩咐,施主慈悲
。」
「區區姓丘。名萬里,江湖匪號稱多臂熊。」
全真二子一怔,百步神拳與神劍秦泰臉上變了顏色。
「咦!你不是大風山莊的副莊主麼?」雲中子愕然間,神色反而顯得友善了。
「正是區區。」多臂熊欠身笑答。
「怪事,你為何不投奔寧王收容,徐圖東山再起?」
「在下臉上無光,何必到寧王府現世?」
「那麼令師歸雲丹士現在嶺山雲遊,你為何不投奔他?」
「咦!你是不是想向貧道挑釁?你的膽子未免太大了。」
多臂熊呵呵笑。說:「在下怎敢?如不用激將法,兩位道長豈肯出面賜教?」
「哦!你這廝倒是工於心計哩,有何困難要貧道解決的?」
「在下奉在主之命,前來請諸位商量擒捉艾文慈的大計。」
「咦!貴在主未死?」
「幸而逃過大劫,負傷而已。」
「沒有商量的必要,艾文慈等於是甕中之鱉,網中之魚。」
「不然,有中原一劍與玉龍出面撐腰,復有不少白道名宿相助,你們勝算不多
。」
「什麼?他們都替艾文慈撐腰?」雲中子變色問。
「半點不假。敝莊主的真正身份,諸位諒也不知其詳,他的真名號是玉面神魔
。大風山莊之敗,便是敗在中原一劍與玉龍之手,艾文慈僅是罪魁禍首而已,敝莊
主目下傷勢未癒,而中原一劍一群人仍留在贛州善後。敞莊主一番心血盡付東流,
誓在報仇,卻嫌勢孤力單,而諸位的力量也嫌單薄了,惟有雙方聯手,方可一網打
盡那些沽名釣譽的匹夫。」
「這個……」
「敝莊主已派有人監視他們的舉動,諸位如肯合作,穩操勝券,分則可能同歸
於盡。」
「你未免太估高了那群老匹夫了。」雲中子微溫地說。
「在下說的是實情,敝莊主之敗,便是前車之鑒。再說,敝莊主誓報此仇,諸
位如果不合作了,那麼,敝莊的人必將全力以赴,也許可以僥倖成功,而你們不會
有緝獲艾文慈的機會了,尚請道長三思,權衡利害。」
雲中子略一沉吟,遲疑地說:「這個……貧道做不了主。」
「只要道長一力支持,說服兩位大師諒無困難。」
「貧道可以試試。」
「在下於河旁備有船隻,諸位如肯合作,請登船,在下於舟中相候大駕。諸位
伴當,皆被毒煙所迷,只有一人被樹枝擊中穴道,用冷水淋頭便可將人救醒。再見
,希望諸位在舟中碰頭。」多臂熊說完,行禮告退。
帶了兩個被制了穴道的同伴,鑽入蘆葦深處。
不久,前後幾拔高手先後皆已趕到。不久,眾人齊集河岸,上了多臂熊準備好
的六艘輕舟,悄然走了。
他們乘舟走了,卻未能逃過兩位村姑與乾坤二丐的眼下。
也因為他們臨時改變計劃悄然走了,也就與在九江守候艾文慈的人中斷聯絡,
不知艾文慈的行蹤,真是天意。
多臂熊心黑手辣,離舟時毀舟滅口。混江龍朋友再多,也找不出絲毫線索,沿
官道與及大江上下搜尋,做夢也沒料到對方從貴池河走掉。
艾文慈等得心焦,最後不再寄以希望,要親自前往各處打聽,與混江龍約定聯
絡的地址,第二天便帶了一個小包裹,告辭北行。
從殷家匯溯貴池河上行,二十餘里到郎山,山下就是玉鏡潭。玉鏡潭上游十餘
里是秀山,也就是貴池河的源頭。從禿山的蒼隼潭往上游走,便是大名鼎鼎的秋浦
,秋浦彙集石隸縣棟山的水,聚於蒼隼潭。浦長八十里,闊三十里,風景絢麗,煙
波浩瀚宛如瀟湘洞庭。唐代大詩人李白,曾經流寓於此,留下不少詩詞歌詠,隋朝
開皇十九年,貴池改名為秋浦縣,縣境遠及建德縣以南,全是以秋浦為名。
那時,浦兩側的河道淤塞的情形,尚不算太嚴重,但已有些地方可以徒涉,有
些方河道狹窄得幾乎可以一躍而過廣。詩仙當年最欣賞的錦駝鳥,已瀕臨絕種的地
步。倒是四周的峰巒崖穴間,不時仍可看到一兩只碩果僅存的白猿。
這裡尚未消除戰火留下的遺痕,人煙稀少,荒村凋零,加以本地區遠離官道,
顯得更為荒涼寂寥,似已漸被世人淡忘。
這裡,已成為隱世名士的安樂窩了。玉面神魔在秋浦養傷,也在此收容逃散的
黨羽,請朋友協拳,矢志報仇。此地距黃山只有半日腳程,敏感的人定可猜想出老
魔的第一目標,必定是天都老人云樵。
他在等候,等候天都老人從贛州回來,也等候傷勢痊癒。他的死黨忠心耿耿的
多臂熊。
派有眼線潛伏在必經之地九江打聽消息,無意中得到了岳家兄弟圖謀艾文慈的
一切陰謀,不由大喜過望,巧安排引誘岳家兄弟上鉤,認為是天賜其便,正好兌現
他第一件事便是找艾文慈報復的諾言了。
他的傷勢極為沉重,在三個月內,很難有痊癒的希望,目前正在漸漸康復中,
希望能趕上親手搏殺艾文慈的良辰吉日。
岳家兄弟自然也不傻,他們有他們的打算,明知不是伴,為達目的也就權且相
隨,互相利用,暫時性的合作彼此互惠,各有打算各懷鬼臉,表面上倒也融洽,誰
也不過問彼此的打算,避免提及見到艾文慈之後所採取的行動。
艾文慈卻跑到池州府城去找,打聽最近人犯過境的消息,失望自在意中,整整
花了三天工夫,依然毫無所獲。
太平府與南京皆有信息傳來,毫無結果。
他心中焦急萬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岳家兄弟既然利用沈仲賢來誘他上鉤
,為何卻又突然神秘地失了蹤?有何用意?是不是碰上了意外?
他冷靜的思索,回想從殷家匯至府城這六十里道路的形勢,忖道:「這一帶人
跡稀少,村落不多,只要有一個陌生人進入,不用查也可以了然。既然他們在這一
帶神秘地失蹤,我何不走遠些打聽打聽?」
花了兩天工夫,他定製了五枚常用的金針,並制了一個樟木金針盒,盒底仍然
設有盛藏日精劍的暗匣。帶了一些藥草與青丹丸散,扮成一個走方郎中,施施然出
了大南門,沿小徑奔向至石隸的道路。兩年以來,到處鬼混,今天他又重操舊業啦
!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四章 太樸村奇遏】
二十里到太樸山,山下的大樸村有一處十字路口,左至石隸前至大雄鎮,右則
登山可到山腰的西峰禪堂。
太樸村只有五十餘戶人家,算是小村,他點著掛了招牌與草藥的竹杖,搖著手
中串鈴,緩步經過村中唯一的小街。
那年頭,種田的人窮的多,有病請不起郎中,到廟裡燒柱香磕個頭,求菩薩保
佑,求一把香灰去當藥吃。病好了,是祖宗有德菩薩保佑;死,那是前世造孽活報
應,不能怨菩薩不靈。村子來了即中,引不起居民的注意。
十月天,寒風勁烈,甚少有人出門,家家戶戶大門虛掩,只有一些好奇的村童
在那玩耍。將接近十字路口,他後面已跟了十餘名村童。在他身後叫嘯不休。雖說
是近午時分,天宇中紅日高照,但仍然寒風刺骨。他頭上戴了遮陽帽,從容而行。
對街傳來了串鈴聲,他淡淡一笑,自語道:「妙!難怪沒生意,原來有同道先
到一步,果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對街來的確是即中,但一看便知是另
一種同道。
那是一個年約半百的人,國字臉,倒也是一表人才,留著八字鬍,大眼光閃閃
,頭梳道警,黑抱,脅下掛了一個包裹。手中的竹杖掛了一道畫了符錄的幡。腰帶
上一把一尺八寸的法刀,手搖小串鈴,鈴聲清越動聽。
「是祝由科。」他微笑自語。
祝由科一詞,出於皇帝素問移精變氣論,意思是病人不用針石藥餌,惟焚化符
錄祝說病由,所以稱祝由科。當然這是鬼話,出於後人偽托。
據說,祝由科書序上說,宋朝淳熙中葉,節度使洛奇修黃河,掘出一石牌,上
勒符章,無人能辨識,只有一位道人張一搓認識,說是軒轅黃帝留下的醫術,以之
授洛奇、洛奇以之為人療疾,據說頗有神效,洛奇死後,此術失傳。
本朝景泰年間,湖廣徐景輝復傳其術,在辰州開山傳授弟子,只傳辰州人,因
此,世稱之為辰州符,祝由科的名稱,反而沒有辰州符響亮。
徐景輝本人並不常住辰州,他的徒子徒孫也挾技邀游江湖,至今已傳了多少代
,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從徐景輝開山以來,已經六十餘年,他這一代宗師,也逝
世三十年了。有人說,他是白理會的餘孽,是否可靠,外人無從得悉。不過以祝由
科行醫的人,確是常年在天下各地流浪,確也有些神通,確也出了不少人才,他們
那種神奇古怪的醫術,確也治好了不少怪病奇症;甚獲凡夫俗子的歡迎,那些怪誕
不經的奇技,令今凡夫俗子敬畏有加。
艾文慈家學淵源,醫道神通,但也不敢輕視祝由科,他認為祝由科的神秘醫術
。與正宗醫家所承認的心病人需心藥醫的見解,有殊途同歸的功效。他猜想可能是
一種溫和巧妙的迷魂術,可以激起病人求生的意志。因此,他不像其他郎中一般盲
目排斥祝由科,且希望有機會一窺其中奧秘。
十字路口有一座駐轎亭,俗稱歇腳亭,其實並無序的規模,只是一個聊避風雨
的木棚而已,便利往來行人駐轎歇腳,兩側設了兩張六腳長凳,並有檢馬樁與及駐
轎欄。江南的交通以船為主的,但仍然可在官道中看到以坐騎代步的人,備有栓馬
樁並非奇事。
艾文慈先一步踱入亭中,這是招引顧客的好地方。
艾文慈淡淡一笑,招手叫道:「兄台,何不進來坐坐?」
祝由科郎中一怔,扭頭向他注視了片刻,不住打量他臉上的神色,想找出他臉
上是否有輕視的表情,但卻意外地發現他神色開朗,笑容誠懇,不由自主舉步入亭
,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遲疑的問:「閣下,你……你真是走方郎中?」
「呵呵!如假包換,兄台請勿存疑。」
「你善治些什麼?」
「奇難雜症,五勞七傷,婦人小兒諸病,尤善針炙。當然,兄弟沒有你老兄高
明,混飯而已。」
祝由科郎中冷冷一笑,坐下說:「你是第一個與祝由科打招呼的郎下,異數。
我想,你醫道有限,半路出家,只會背熟老祖宗單方在外流浪泥飯糊口,所以不敢
瞧不起我這兜劃符的祝由科了。」
他呵呵一笑,不以為然道:「同行是冤家,果然不假。兄弟不想分辨,走方郎
中當然並不高明,高明便不至於走方,換大城市懸壺,不怕不日進斗金。兄台是湖
廣人?」
「湖廣辰州府。咱們這一行的人,只此一家,別無分號。老弟的口音,像是京
師人……」
「兄弟祖籍南京,寄籍京師,姓李名玉。兄台貴姓?」
「兄弟姓羅名華,行五,你就叫我羅五好了。怎樣,生意好嗎?」
「兄弟到池州只有三天功夫,今天第一次到鄉下碰運氣。羅兄從何處來?近來
是否如意?」
「從秋浦來。別提了,時衰鬼弄人,碰上幾個兄弟不善醫治的傷病,幾乎被人
砸破飯碗,真倒霉……」
話未完,西街突然奔出一個村夫,一面奔來一面叫:「郎中,郎中,請走一趟
,這裡有病人。」
「生意來了,羅兄請。」艾文慈含笑相讓。
羅華毫不客氣,含笑而起說:「兄弟去看看,希望能賺幾天盤纏濟濟急。」
「祝羅兄順利。」』他毫無心機地答,心中卻說:「這位羅兄窮急了,大概在
秋浦十分狼狽。」
羅華搖著串鈴出亭,隨著村夫揚長而去,進入西街左首第五間農舍。艾文慈信
目四顧,目光落在街右的一棟大宅前。那是一家豪門富廣的宅第,建了院牆和門樓
,門樓有三城門,院牆兩端有便門。門前有上級石階,階上兩端側設有石獅。一看
便知是地方的富豪,有錢有勢的當地豪紳居住的。
不久,羅華在村夫千恩萬謝中出了農舍,顯然辰州符有靈,賺了一筆錢了。
對面的邊門出來了兩個僕人打扮的漢子,其中一人站在階上叫:「陳三,小五
子的病怎樣了呢?」
村夫向僕人欠身點頭,歡天喜地地說:「這位即中真是活菩薩,小五子的疔毒
,在那郎中的符水下不見了,被移到牆上啦!只留下幾個小傷口,紅腫都消了,郎
中已用符灰掩上啦!」
疔毒可移至牆上,豈不稀罕?艾文慈一怔,正想前往看個究竟,僕人卻向羅華
招手叫:「郎中,等一等,我去請管家來,本宅有病人要你看看。」
有生意上門,自然歡迎。羅華不在乎對方的口氣傲慢,逕自應陪著直趨階下。
「等一等,未經召喚,不許亂闖。」
另一名僕人氣焰萬丈神氣地伸手阻攔。
羅華登時有點不悅,冷笑道:「在下可不是討飯的花子,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豈有此理。」
說完扭頭便走。僕人先是一怔,接著大光其火,奔下階台大喝道:「站住:你
好大的膽子,叫你來你敢走?」
僕人大怒,一聲沉喝,伸手便抓羅華的右肩。
羅畢杖交左手,在對方的手搭下的剎那間,突然不進反退,身形微挫,僕人的
手一抓落空,手伸過肩收不來了。這瞬間,羅華措手躬身挺臂,一聲長笑,將僕人
從頂門摔出,大背摔乾淨俐落,不費吹灰之力。
「砰」一聲大震,僕人跌了個手腳朝天,全身的骨頭似已崩散,起不來了,只
能在地上掙扎叫救命。
門內已搶出先前入內請管家的僕人,與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
僕人一驚,急叫道:「郎中把門房老三打倒了!來人哪!」
門內應聲槍出四名健僕,吶喊著向階下搶。
「退回去!混帳!」大管家不悅地叱喝,喝退了健僕,大步向羅華走去,一面
向正想逃走的羅畢叫道:「郎中請留步,奴才們多有得罪,在下督責不嚴,特向兄
台賠不是。」
話說得和氣,羅華不走了,欠身為禮道:「不是在下撒野,貴僕把在下不當人
,出言無理,動手抓人,在下不得不放手自衛。不瞞兄台說,在下在江湖行醫濟世
,可沒見過用這種態度請郎中治病的人。」
「這些奴才可惡,兄台請海涵。家主人在廳中相候,請即中一行,請。」
「貴主人…」
「少主人臥病在床,亟需妙手郎中診治。請。」
大戶人家的少主人有病待診,妙極了,大生意上門啦!羅華欣然地說:「但願
小可能為貴生人效勞。請。」
大管家伴同羅他入門,健僕們七手八腳將門房者三抬走。歇腳亭的艾文慈自始
至終留意著變化,心說這位祝由科的手腳倒也高明。可惜鋒芒太露些,走江湖混飯
糊日,不能忍終究會吃虧的。」
他耐心等候,希望羅華能平安地脫身。在他的眼中,已看出有點不妙,那位大
管家高額鷹鼻,笑時陰森,皮笑肉不笑,可不是善男信女。羅華身入豪門,如果應
付不當,恐怕進得去卻出不來,不由替他擔心。
兩名黑衣大漢從秋浦方向大步而來,向西一折,直趨豪門的臺階,向邊門直闖
,似乎無人加以阻攔。
「這兩個傢伙帶了刀劍,不是善類。」他心中暗想。
等了快半個時辰,怎麼不見羅華出來?反而是那兩名帶兵刃的黑衣大漢,匆匆
忙忙向府城方向急急走了。
羅華隨著大管家入庭,大庭佈置華麗,檀木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穿紫花長袍,
紅光滿臉腹大如鼓的肥胖中年人,臉圓圓笑瞇瞇像個彌勒佛。八名健仆在兩廂分列
左右,一個個身高八尺雄壯如獅。
大管家上前行禮,恭敬地說:「上柬主人,郎中請到。」
胖主人艱難地挪了挪身子,笑吟吟地說:「咦!是祝由科嘛!可能有用呢。」
大管家轉身向羅華笑道:「敝處郎中本來就少,家主人過去曾在外地經商,聽
說過祝由科的神通,可惜沒見過。這位是家主人四爺,請上前見見。」
「我姓張,郎中請坐。」胖主人豪邁地說。
「原來是張四爺,久仰久仰。」羅華客套地說,在左面客座坐下又道:「敝姓
羅,名華……」
「哦!辰州府羅法師羅啟,與閣下……。
「那是家父。咦!四爺怎知家父的名號?」
「我曾經在湖廣經商,曾聽說過令尊的名號。」張四爺溫和地笑答。
「家父……」
「令尊是三湘兩澤盡人皆知的神醫,大名鼎鼎哩!今天假其便,老弟駕臨敝地
,小犬五行有救了。」
「但不知令郎所患何症,尚請四爺失說出病由,然後讓小可看看癥狀,以便畫
符祝濤驅除病魔。」
張四爺的肥胖右手輕拍著大肚皮,用極平靜極尋常的嗓音笑道:「在下有三個
犬子,患病的是老二,說起來並不是什麼大病。」
「那是……」
「家中目下有八位來自府城的郎中,他們在望聞問切推推敲敲拿不定主意,我
看,只有你才有辦法。」
「令郎的病是……」
「夾陰傷寒。」他毫不動感情的說。
羅華大吃一驚,衝口叫:「四爺,有多久了?」
「三天了。」
「目下……」
「快要完蛋了,全靠你啦!大管家,請羅郎中至病房一看。」
羅華抓起包裹,苦笑道:「四爺。不瞞你說,這種風流病而且已過了急救期限
,小可無能為力。」
張四爺仍在笑,說:「你既然來了不能不試,是麼?」
「四爺,小可有自知之明,試也沒有用……」
「你試也好,不試也罷,反正得到病房走走。」
「這……」
「去吧。」
「四爺,小可去與不去並無不同,說不定反而延誤了令即救治的機會……」
「你認為小犬的病已經病人膏盲,無救了「「這……小可不敢說……」
「他死了,你們八個即中加上一個祝由科,便得替他陪葬。」
「什麼?你……」
「所以你得盡全力救他,這是唯一避免陪葬的好辦法。」
羅華臉色大變,猛地一躍三尺,衝向門廳。
門外兩側,突然有人現身相阻喝道:「此路不通,閣下、回去。」
兩把鋒利而沉重的鬼頭刀,當胸直取心坎。
羅華大驚,火速後退,幾乎被刀尖所傷。
門外有人大叫道:「徐爺與扈爺到訪。」
聲落,兩個帶劍的黑衣大漢出現在廳門,其中之一訝然叫:「咦!老四,怎麼
回事?」
張四爺含笑招手,叫道:「兩位賢弟來的好,你那位二侄不爭氣,三天前得了
夾陰傷寒,危在旦夕,你兩位是否帶有什麼保命仙丹?」
兩人大驚。急步走近苦笑道:「老四,你那寶貝兒子怎麼這樣糊塗?
夾陰傷寒那是絕症哪!咱們那有治這種病的仙丹?咦!這位不是以辰州府治病
的羅華麼?」
「你認識他?」張四爺問。
「怎麼不認識?早兩天五爺剛將他送走的,他的鬼劃符治不了柯爺的病。
「柯爺斷了一手一腳,內臟損毀,大羅神仙也無能為力。」
「但他已拖了將近兩個月,兩個月不死的人,為何救不了?」
「犬於只病了三天,他竟然說救不了呢。」
「老四,令郎恐怕沒希望了。」
「沒望不要緊,我叫這些郎中陪葬。兩位賢弟有事麼?」
「我們奉命到府城打聽消息,並傳丘爺的口信,請你到秋浦去走一趟。」
「真要命,我真想不走。好吧,我明天就走。」
「咱們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辭。令郎的事,咱們抱歉。」
「好說好說,沒有什麼可抱歉的。我不送了。」
「不敢勞駕你這大胖子相送,再見。」
兩個大漢抱拳一禮,轉身便走。
羅華抓住機會,隨後急衝。
走在最後的黑衣大漢冷笑一聲,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右掌向後拍出,仍向前走
,羅華驟不及防;只感到了一陣兇猛絕倫的詭異勁風迎面襲到,氣血一窒,肌膚欲
裂.無可抗拒的如山勁道,將他身軀向後猛推,腳下一虛,丟掉了竹杖和包裹,仰
面飛飄,身形離地不由自主。
接著,腳下被一名僕人一絆,仰面便倒,被人按住了。
「送至病房,制了他的軟穴。」張四爺若無其事地說。
病房中,八名如狼似虎的健僕把守房內四周.八名士頭土腦的郎中在長吁短歎
臉無人色。病床上,一個臉色青灰的青年人。像是斷了氣。
羅華被送到床前,伸手一探病人的身軀,只覺心中發冷。病人的身軀尚算強壯
,但手觸處冷冰冰,可是往下壓卻又感到肌內熱得燙手,似乎已無氣息,眼中瞳仁
已現散光,嘴唇龜裂發黑,大概停止呼吸是片刻間的事了。
「把你的保命符錄拿出來,人救活你也活,人死你也得死,知道麼?」
大管家陰森地說,神態與先前判若兩人。
羅華心向下沉,軟倒在床旁,有氣無力地說:「好吧!在下只能盡人事,但願
能救活這個人了。」
「不是但願,而是你必須救活。當然,你不想活又當別論。」大管家獰笑著說
。
羅華解開包裹,命人取一碗井水備用,找來一張小几充作神壇。他的法器很簡
單,三張符、一碗水和一把法刀,不用香燭。他左手執法碗,右手執法刀,刀上先
穿上一道符,口中唸唸有詞向天祝告,踏星步罡逐漸接近病人的頭頂,焚化符,連
符帶刀往碗中一插。接著仍在刀下焚化第二道符,在病人的臉部頭頂往復揮動,火
焰在病人的腦部搖曳,病人居然有顫動的現象發生了。
第三道符穿上法刀;他一聲怪喝,法水突然倒在病人的頭臉上。接著是焚燒第
三道符,日中的咒語聲調漸高。
室中的人,大有昏昏欲睡的感覺,連大管家也感到倦上眼險,神情恍惚。
病人突發出一聲低沉的神吟,頭部略為扭動。
室外,帶刀往復巡視的入。來來往往次數不少,目光灼灼注視著室內的一切動
靜。
羅華掃了室外一眼。絕望的歎息一聲,退至小几前閉目唸咒,不時偷看病人的
變化,心中不住暗叫:「老天!給我一些時辰,別讓這傢伙在天黑之前嚥氣,夜間
逃走或許尚有一線希望。狗東西!你不能斷氣不能斷氣……」
病人似乎恢復了微弱的呼吸,八位郎中的心中,油然升起可活的希望。大管家
臉露喜色。向羅華問:「二少爺呼吸恢復了,有救麼?」
「也許有救。」
「也許?」
「得耐心等候,看他是否能醒來。」
「要多久?」
「在下也不知道,必須耐心等。」
「好,咱們耐心等,在下先去回稟主人。」
室中死一般的靜,眾人皆等得心焦。病人並無起色,但也沒惡化。
而羅華的身上,初冬天氣卻不住冒汗。
糟了,病人的呼吸逐漸微弱了。
羅華心中有效,額上開始沁汗。
大管家的臉色也在變,伸手探脈息,扭頭沉聲問:「羅郎中,是不是有變化了
?」
「這……」他語不成聲地答。
大管家重重地哼了一聲,厲聲說:「二少爺呼吸停止時,也就是你們九個畢命
的時刻。
你還不趕快設法?」
「大管……家……」
大管家舉手一揮,八健僕鋼刀撤出。
「按先後到此的順序,候命按次序砍下他們的腦袋來。」
大管家冷叱。羅華一咬牙,心中暗叫道:「拼了,拼一個是一個。」
大管家仍按著二少爺的碗脈,以便知道脈膊於何時停止。
正危間,外面有人叫:「大管家,又來一位郎中。」
羅華一驚,向門外一看,脫口叫,「李兄弟……你……你……不該來……」
艾文慈在兩名健僕的護送下,含笑入室,笑道:「兄弟不放心你的安全所以自
告奮勇前來看看。」
「老天!你竟關心我安危,你知道病人是什麼病……」
「張四爺已經說了,拖了三天的夾陰傷寒,似乎不是絕症。」
「你知道後果麼?」
「張四爺也說明白了,醫死了,便要我陪葬。」
「那你…」
「我先看看再說。呵呵!要死也多一個伴兒,你不高興?」艾文慈一面說,一
面走近病床。
「你與羅郎中是一夥?」大管家問,仍坐在床沿,手仍握住二少爺的脈腕。
艾文慈瞥了大管家一眼,含笑道:「不錯,是一夥,他鬼劃符,我也是庸醫,
兩個人騙飯吃的,比一個人騙要容易些。你是……」
「在下是本宅的大管家。」
「呵呵!在下以為你也是郎中呢,失敬失敬。」
「你姓什名誰?」
「咦!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你這廝……」
「大管家,你既然不是郎中,何必擺出郎中把脈的神情,是不是不讓在下診治
療?」
「你……」大管家氣得臉色發青,突然怒叫。
艾文慈不在乎,冷笑道:「你發威就發好了,在下不診治,病人的死活與我無
關,告辭。」
大管家怒極反笑,讓在一旁說:「你看吧,治不好,你第一個死。」
艾文慈一面察看二少爺的病狀,一面信口道:「人從出生那一天起,便一步步
走向死亡,反正誰也逃不了死,先死後死又有何不同?老兄別拿死來唬人,在下對
生死二字看得開,我可以給你保證,我這人絕對不會被人唬死的。」
大管家氣得幾乎炸肺,卻又無可奈何,咬牙切齒在一旁吹鬍瞪眼。
艾文慈不慌不忙打開金外盒,掀掉二少爺的被裝,一面替二少爺解衣,一面和
大管家叫:「叫不相干的人離床遠些,以免礙手礙腳。」又向不住發抖的羅華笑道
:「羅兄,來,幫幫忙準備灌藥散。沉住氣,夾陰傷寒沒有什麼不了很。」
羅華硬著頭皮上前,命人取來一碗熱湯,隔壁就是熬藥室,甚為方便。
艾文慈取出一瓶藥散,倒一些在掌心,說:「捏牙關,灌!」
藥散人腹,艾文慈將五枚金針放在口中溫針,運針如風,先疏經脈,指掌齊施
,接著金針急如驟雨,在病人胸、腹、背、股各處,共下三十八針之多。
病人開始呻吟,開始扭動,開始發汗。
「著衣,蓋衾。」艾文慈一面收針一面說。
八個郎中目瞪口呆,大管家張口結舌,羅華如釋重負他吁出一口長氣。
艾文慈將包裹放在小兒上,手捧針匣拖一張木凳坐下,向大管家說:「病人在
半個時辰之內不會清醒,但臉色要逐漸好轉,快吩咐下去,速準備文房四寶,在下
開單方。」,大管家悻悻地說:「開單方之前,在下要先叩脈案。」
艾文慈談談一笑,說:「走方郎中,憑經驗救人,從不叩脈案。閣下如不見信
,可以另換郎中,我可沒那麼多閒工夫,窮源索隱掘蘊發伏。
你們既然名之為夾陰傷寒,就算作夾陰傷寒治便了,何用脈案?耽誤救人的時
辰,病人如果有變,在下唯你是問。」
大管家被鎮住了,不敢再刁難,立即盼咐健僕準備文房四寶。
單方開好,艾文慈又道:「在下要在此照顧病人,閒雜人等不許打擾。」
健僕們退至門外,八名郎中則遣至隔壁藥室。艾文慈示意羅華同至病榻,一面
運推拿術一面用極低的聲音說:「羅兄,我的藥只能支持半個時辰,咱們得脫身。
」
「脫身?」羅畢訝然低聲問。
「是的,脫身,我已看出這棟大宅的主人並非是善類,猜想你必定遭遇了困難
,因此冒險前來察看,相機助你一臂之力。」
「你已經治好……」
「治好個屁!這個人確是傷寒,但冷熱反常,不吐,不痢,不汗,不躁,身上
發斑,定是那恢張四爺亂抓郎中,各自下藥亂稿,搞得經脈崩析,生機已絕,能拖
到如此地步而不死,真是奇跡哩!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在下無能為力,治不
好死人。」
「我用水火並濟術吊住他的命……」
「我的藥道理相同,不久之後,便會迴光返照,不走咱們也死定了。」
「如何走法?」
「你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麼?」
「能,我可以用迷魂大法。」
「那就好,準備。」
羅華一咬牙,說:「好,咱們只好餅了,不能坐以待斃。一說完,下床取出三
道靈符,舉法刀唸唸有詞、向門外唸咒,聲浪單調,愈念愈低沉,三道靈符化過,
門外向裡注視的人開始站立不牢,歪歪倒倒。
艾文慈突然背起包裹,挽了羅華搶出內室,鑽入天井,劈面碰上兩名健僕。他
放下羅華,以閃電似的奇速衝上,右掌左右揮拍,兩健僕應掌而倒。他重新挽住羅
華,躍上兩丈高的瓦面,向南狂奔。
下面吶喊聲大起,有人狂叫:「兩位郎中逃掉了,快鳴鑼。」
鑼聲傳出,前面的屋頂突然出現四個黑衣大漢,吼聲震耳:「那兒走?留下命
來。」
艾文慈大怒,說:「羅兄我先送你出村,再回來救那八名郎中,一不做二不休
,痛懲這些窮兇極惡橫行不法的惡霸。」
他帶著羅華躍下屋頂,沿一條小巷向村外逃。四名黑衣大漢也跟蹤躍下,其中
一人向同伴叫道:「三弟,回去把兵刃帶來,告訴其他的人往這裡追。」
「捉兩個人還用得著帶兵刃?咱們把人抓住就得了。」三弟拒絕回去帶兵刃。
奔了百十步便到了村外,兩人向前面小山下急奔。
後追的四個人腳下甚快。領先那人一面追一面叫:「要命的給我乖乖站住投降
,走不掉的。你們是什麼人?」
艾文慈不想快走,故意腳下放緩,引他們追來。在行家眼中,可以概略將對方
的底細看清,他從四大漢的輕功起落情景中,看出四人修為有限,大可從容收拾他
們,制伏一個算一個,用這四個人試試手腳,十分理想。
登上小山坡扔頭下望,四個黑衣大漢已追進至十丈外,從村中吶喊著追出來的
人,還在半里之外。
他把羅華向前一送,低喝道:「在前面林子裡躲上一躲,我先放倒這四個打手
護院。」
他再進十餘丈,到了一座枯坪,後面的黑衣大漢也就趕到了。他將包裹向地上
一扔,左手挾著金針盒,點手叫:「老兄,來,打旗兒的先上。」
趕得最快的大漢狂風似的掠到,一面沖上一面叫:「你敢到張府撤野,死定了
,還不跪下就縛?」
聲落,入到,搶人,拳出,劈面來一記沖拳,半虛半實留了後勁,接著右手來
一記「雲龍觀爪」抓人,這才是實招。
艾文慈仰身避招,身形不穩,似乎害怕劈面搗來那一拳,引誘大漢的「雲龍現
爪」放膽抓來。果然不錯,巨爪跟著伸長。抓向腰帶,跟著太快腳來不及跟進,爪
沾身力道已成了強弩之末。
艾文慈一聲長笑,右腳為柱,左腳輕挑,不偏不倚挑在大漢的膝蓋上。
「哎……」大漢驚叫,趕忙收腿。可是,收得太急,上身卻收不回來,反而向
前傾。
艾文慈身軀一扭,斜立而起回復身勢,一掌拍去叫:「給我躺下!」
大漢真聽話,後脖子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一掌,爬下叫:「哎唷!」
第二名大漢衝到,剛發覺同伴爬下,剛來的及剎住腳步,駭然立下門戶,可是
巨掌也剛好光臨。
「啪啪」艾文慈兩耳光結結實實地摑在第二名大漢的雙頰上,同時伸腳一勾,
勾住對方的前腳叫:「你也躺下。」
大漢仰面便倒,跌了個口角溢血四仰八叉,昏天黑地。
第三名大漢恰搶到,猛地抱住艾文慈的上身,右膝蓋上頂,猛攻不陰。
艾文慈雙手皆被抱住,笑道:「我替你錯骨。」
大漢的右膝蓋骨被他用兩個指頭擰在一旁,向側滑。這是說,這塊管制小腿活
動的骨頭換了部位,骨膜與筋自然受傷甚重,如不及早醫治而又沒有好的傷科郎中
,廢定了。分筋錯骨,不死也傷。不可妄用。大漢用膝行致命一擊,自食苦果,報
應至速。
「啊……」大漢狂叫,鬆手向下挫倒。
第四名大漢最差勁,到得最晚,把子也不夠亮,一看不對便悚然止步,扭頭便
跑,比追來時要快得多。三名同伴一照面便倒了,不見機逃命才是天下間第一號傻
瓜。
只選了十來步,突覺背領一震,接著身軀一上升。懸空而起,耳聽身後有人叫
:「不交手便走,你老兄太不夠朋友啦!」
大漢果然夠意思,手舞足踏地叫:「饒命!饒……」
艾文慈將他放下,拉脫地的肩關節,笑道:「在下有些不關緊要的事請教,希
望你合作,拍子放亮些,以免閉上眼睛吃眼前虧。其一,我問你,張四爺是那一條
線上的朋友?」
膝蓋骨被錯開的大漢正瘸著腿開溜,聞聲在遠處大叫:「三弟,守口如瓶。」
艾文慈一把挾起三弟,兩起落便追上拚命開溜而又走不快的大漢,將三弟丟下
冷笑道:「閣下,你想逞英雄呢,抑是要光棍?老兄,你看錯人了。」
膝蓋骨被錯的大漢拍拍胸膛,色厲內茬地說:「要命你拿去,沒什麼大不了,
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在下怕什麼,瞧,咱們的人快要到了,殺了我你同樣活不
成,你最好是趕快逃命。」
艾文慈冷笑一聲,冷冷地說:「好吧,你要死,在下成全你,你等上十八年再
做好漢便了。在下即使活不成,先宰了你,黃泉路上多個伴總不是壞事。」
聲落,一掌將對方劈翻,一腳踏住對方的小腹,抓住對方的右手一振一抖,硬
生生將對方的右小臂震斷。
「叼……」大漢發生恐怖的慘叫,痛苦地掙扎。
「在下將你分屍,讓你死得英雄些。」艾文慈獰笑著說,抓住對方的左手。
「饒……命!」大漢淒厲地叫。
艾文慈住手,轉向三弟說:「你這位兄長敬酒不喝喝罰酒,老兄,你是不是也
要喝罰酒?」
三弟驚得渾身都軟了,臉色死人般難看,渾身都在顫抖,答不出話來。
艾文慈冷笑一聲,俯身抓住了三弟的手。
三弟魂飛天外,嚇出話來了,虛脫地叫:「我……我說,我……我說。」
「鎮靜些,你就好好說吧。」
「四爺是當家的,弟兄們都在……都在江北—……一帶作案。」
「哦!原來是坐地分髒的大盜,難怪人性全無。其二,最近你們聽到些什麼風
聲?官府有何動靜?」
「不……不曾聽說過。」
「但你們卻將人分散在村四周,如臨大敵。」
「聽說四爺有朋友到來,為怕有人跟蹤朋友前來生事,所以嚴加戒備而已。」
「胡說!京師派來辦案的官差,為首的人,是金翅大鵬的兩個兒子,最近經過
此地,你竟敢不……」
「小的真……真不知道,真不……」
驀地,遠處人影勢如來潮,吼聲傳道:「王三,閉嘴!你這怕死鬼!」
十餘名健僕打扮的人,帶了刀劍槍叉聲勢洶洶,正如飛而來,相距已在二十丈
外。肥胖如豬的張四爺,與大管家和兩位年輕人,走在最後,像個大肉團,邁著一
雙粗象腿,渾身的肉都在抖著,可是腳下並不太慢。
艾文慈不加理睬.向三弟說:「放聰明些,不必理會你那些好兄弟,要活命,
你得—一吐實的。」
「小……小的確……確是不……不知道。」
「張四像個大肥豬,諒他也不配做當家的,你們真正當家是誰?
說!」
「小……小的……」
「吠!」吼聲如雷,最快的兩名健僕狂風似的刮到,一刀一槍猛衝而上。
艾文慈右手揭開針匣蓋,取出僅有五枚金針,順手射出兩枚,用上了飛針絕技
。仍向三弟問道:「老兄,你不打算說了?」
「砰砰」兩聲大響,兩名衝來的健僕帶兵刀向前衝到,像是山崩湖湧,貼地向
前滑來,直滑至艾文慈的腳下,方停止滑動,攝臥如死寂然不動。
艾文慈恍若未見,射出第三第四枚金針,若無其事地向三弟:「你們在池州的
眼線,姓什名誰,住在何處?」
「砰砰」又倒了兩個繼續衝到的健僕,一刀一刻向前拋,恰好拋在前面健僕身
側。
四名健僕的鳩尾大穴,各挨了一枚金針,倒地前滑之前,金針已沒入穴道內,
只露出一星針尾。
艾文慈毫不動容,射出最後一枚金針,仍向三弟迫供:「說!你聾了不成,要
不要在下拉斷你的手?」
「哎……唷!」第五名健僕尖叫,衝到倒在四名同伴身側,略一掙扎,不再動
了。
艾文慈突然拾起一把劍,人似閃電。劍似驚雷,撲向衝來的其餘健僕,但見劍
虹劃空而至,人影乍合「錚錚錚」暴響似連珠,一刀兩劍齊向兩側飛,乍合乍分,
人影四散。
「砰!』」有兩名健僕立腳不牢,摔倒出丈外。
共有八名健僕,惶然四散,倒了兩名,另三名的兵刃同被震飛,兩手空空,全
都駭然暴退。
艾文慈的劍尖隱現血跡,冷叱道:「你們討厭,像一群惡狗,給我滾!」
六名健僕恐怖地退了數步,膽都被嚇破了,但不敢逃走,張四爺四個人快到了
。
艾文慈退回,逐一撥回五枚金針,然後大吼道:「快滾!將受傷的人帶走,趕
快找郎中醫治或可將他們救活,但這輩子再也不能強逞刀槍行兇了。放你們一條活
路,還不快滾?」
大管家到了,一名健僕大叫:「大管家,小心他的金針取穴絕技。」
大管家駭然止步,張四爺更是心膽懼寒,草地上橫七豎八,共倒了十一個人,
未免有點令人觸目驚心,這景象太可怕了。
胖豬似的張四爺在三丈外止步,額面沁汗,微見喘息,臉色一變,向大管家問
:「賢弟,你記得金針取穴術的事麼?」
大管家似乎大夢初醒,變色道「四哥是指太平亢宿晁植的事麼?」
「是的,兩年前的事。」
「哎呀!是了,那位郎中也叫李玉,金針取穴術傷了於超,也用金針起亢宿的
沉痾,迫討紅娘子的下落。他是官府的鷹爪,斃了他。」大管家惶然叫。
艾文慈冷冷一笑,說:「聽你們的口氣,似乎你們也是響馬餘孽,但卻不是趙
瘋子的一般。響馬賊的八巨頭各擁上萬兵馬,你們是那一股的?」
「你是不是前年在太平府替亢宿治病的李郎中李玉?」張四爺厲聲問。
「別問我是誰,你也不配問。如果你們是趙瘋子或劉家兄弟的巨寇,不會大膽
地稱楊寡婦為紅娘子。讓我想一想,你該是……是白英的手下大管家一聲怒嘯,舉
手一揮、與兩名青年人揮劍瘋狂上撲,聲勢駭人。
張四爺也揮動沉重的砍山刀,怒吼著衝到。
艾文慈不接招,以令人目眩的詭異身法八方飄掠,在四人的搶攻包圍下逃走,
不徐不疾奇險奇危地出沒在刀光劍影中。一面逃走一面說:「到現在你們還在做賊
,真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留你們活在世間,不知還會有多少人枉死在你們的
手中,在下想一想,該如何處置你們才好呢。有了,要你們在世間生死兩難。活現
世,著!」
著字出口,身形倏止,劍突龍吟,電虹急閃,淡淡的劍虹首先從大管家的劍側
射入,接著右旋身,一劍攻破青年人撒來的劍網,最後大旋身左手一揮,晶虹破空
而出。後面攻到的第二名青年人突見晶虹破空飛來,大吃一驚,看不清是啥玩意,
還以為是金針,百忙中升劍急拍擊射來的晶虹。
一劍抽空,晶虹近身。青年人大駭,火速向右躍退,狂亂地出劍急封。
晶虹如影附形折向跟到,封不住躲不了,只感到右肩一涼,右臀一麻,巨大的
打擊力及體,踉蹌連退三步。晶虹突然出現在身後,劃出一道奇異的光弧,反轉飛
行,奇異的打擊力傳自左後肩,左肩一麻,晶虹從眼下出現,一閃不見,而艾文慈
的左手,出現一星虹影。
「飛劍!」有人狂叫。
張四爺跟不上艾文慈,這時方獲得接近的機會,同時叫出聲:「並肩上,你們
等什麼?」
沒有人聽他的話,六名健僕如見鬼魅地飛逃,只轉眼間便走了個無影無蹤。
艾文慈的劍,遙指著衝來的張四爺,冷冷的說:「閣下,我要去你一手一腳。
」
張四爺駭然止步在丈外,倉惶四顧。
大管家站在兩丈外,張大著嘴,想叫叫不出聲來,臉上的肌肉可怕地抽搐,左
手掩住右肩,鮮血從指縫中像泉水般湧出,身形搖搖欲倒。
右腿根近腹處,血似噴泉,染透了下襠。
第一名青年坐倒在叢林中,傷處與大管家相同、坐著坐著,突然躺」
倒,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叫號,身軀可怕地扭曲掙扎。
第二名青年人雙手軟垂在身側,雙肩鮮血噴射,牙關咬緊,渾身痛得不住發抖
。終於,支持不住屈膝挫倒,含糊地呻吟,蜷伏如貓。
張四爺倒抽一口氣,扭頭撒腿狂奔。只奔了三步,身後叱聲震耳:「你跑得了
?留下手腳來吧。」
不久,艾文慈與羅華出現在張府中,張府中除了幾個老僕婦外,走得動的人皆
已逃之夭夭,只留下跑不動的人。八名郎中瑟縮在室中,病房中的人身軀已經僵硬
了。村中家家閉戶,誰也不敢出頭過問。艾文慈走了一圈,向羅華說:「羅兄,兄
弟有事在身,不克久留,此地的善後,羅尼如有不便,丟下算了。」
羅華至今方驚魂初定,屈身便拜,無限感激地說:「李兄,此恩此德,沒齒不
忘,兄弟……」
艾文慈挽起羅畢,笑道:「羅兄不是俗人,請勿掛齒。兄弟要往南面走走……
」
「南面去不得。」羅華但然叫,又道:「秋浦有一夥外地人,為首的叫丘爺,
還有一些公差等也有不少重傷的人,見郎中便抓,麻煩得緊,去不得。」
艾文慈心中一動,說:「好,咱們回池州再說。」
池州府太僕村出了一位會飛劍取人首級的劍仙,這消息不眨而走。
兩人連袂返回府城,艾文慈一面走,一面詢問秋浦那群人的消息。
羅華將所知的事—一說來,心有餘悸。
祝由科在大城市中,生意不佳,因此大多在村鎮找主顧,出沒在窮鄉僻壤,因
此這些人多多少少具有些防身工夫,而且還頗受到各處地方人士的尊敬,行蹤所至
,雖有風險卻並不可怕。羅華從徽州府西行,沿途行醫,在橋門縣轉至北行。江湖
人隨遇而安,見路即走,那天到了秋浦,遇上一位操江西口音的人,將他請至一座
隱秘的小村,要他替一些人治病。
病人共有二十餘名之多,他發現其中全是因傷致病的病人,有些斷手斷腳,有
些面目全非似遭火厄,有些胸腹重傷。他只能治好兩名輕傷的人,其他無能為力。
他一住三天,不得不知難而遲,不等他開口,便被人趕出小村了,認為他不是
郎中,不許逗留,如不是那位叫丘爺的人開恩放他走路,他已死在兩名長像獰惡的
大漢手中了,因為兩大漢不肯讓他活著離開。
他遠留的三天中不許離開病房半步,到處有神秘的人把守,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但是可從窗外看到外面地動靜,發現村中似乎沒有村民,往來的都是帶刀帶劍的
人物,像是一處盜窟。但是有一天,他卻看到三名公人打扮的大漢,其中有一位年
青人似乎還穿了武官的服飾。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五章 荒山野魅】
在附近活動的人,極少大聲說話,大白天,周圍靜悄悄如同死村,每個人都顯
得匆匆忙忙,神秘萬分。
他被帶領入村時,發覺距村三五里之內,督哨遍佈,戒備森嚴。
「你留在附近打聽那些人的底細麼?」艾文慈插口問。
羅華搖頭苦笑道:「老天!我還敢打聽?走江湖混飯,眼睛不放亮些,哪還有
命在?不瞞你說,要不是我的迷魂大法火候精純,恐怕早就丟掉老命了。」
「你用了迷魂大法?」
「是的,我一看不對,便在那位丘爺身上施術。昨天近午時分,他們叫我去看
一位姓柯的人,而那人脅下開裂,右手已斷,傷口惡化,眼看不久人世。不瞞你說
,兄弟對這位這種嚴重而拖延過久的傷患,委實無能為力,重傷不要緊,但拖久了
傷勢轉病,兄弟力不從心,畢竟無此能耐。當時,兄弟將實情說了,把守在病房的
兩個傢伙,立即要求丘爺將我除掉算了,留著沒有用,下令立即趕我走,並派兩個
人帶我出村。本來我應該順路奔向段家匯走官道至府城,但我機警地抄了小道向北
溜之大吉,今天方經太樸村,真是時衰鬼弄人,又碰上這檔於事,如果沒有你仗義
援手,這條命必將斷送在那些惡賊手上了。」
「你有迷魂大法防身,脫身該無困難。」
「迷魂大法不能施於定力夠而相距過遠的人,像今天的情勢,脫身難比登天,
只要有一個人不受術,或者被遠處的人聲張起來,死定了,我可擋不住那些惡賊的
刀劍。
「在秋浦你不是平安脫險了麼、」
「那時不同,丘爺是首腦人物,就在我身旁,不知我暗中施術,借他的口下令
放行,所以僥倖成功。」
「哦!原來如此。羅兄的迷魂大法,是不是玄門羽上的所謂離魂術?」
「不同,但性質大同小異。李兄,救命之恩,敝無以為報,願以迷魂大法相贈
,或由你多救一些人,用以濟世……」
「羅兄,使不得。據兄弟所知,貴行徒不外傳,挾恩求技,兄弟擔當不起。」
艾文慈斷然地說。
羅畢呵呵笑,說:「李兄,你錯了。不錯,辰州符不傳外人,但迷魂大法不是
什麼絕技,用來減輕病家的痛苦,分散病家的神智,彫蟲小技而已,不須挾技目診
。不瞞你說,你的醫道與金針術,不是我捧你,你是我所知的郎中裡最出色最了不
起的一個。多學一技,將救人無數;彼此都是救世的人,而你卻不輕視咱們祝由科
,可見你定是個虛懷若谷心無成見,胸懷磊落的人。同時,面對那些殺人如麻橫行
不法的強盜,他們要你我的命,而你卻是能以飛劍殺人的劍客,殺他們當易如反掌
,而你卻手下留情,傷而不殺,居心仁慈,果是救世良醫。以迷魂大法相賜,你將
廣施用德。等於管我積些陰德因果。迷魂大法可活人,也可以死人,落在兇徒手中
,將為害奇烈,希望你回後傳人時,務請於方小心在意,傳授非人,我罪過大矣。
」
兩人在池州客店逗留三天,閉門不出。第四天,艾文慈親送羅華赴南京,囑一
聲珍重各奔前程,羅畢沿陸路上道,飄然而去。
而這三天中。混江龍出動了不少精明的弟兄。親赴歇浦偵查。第四天午間,信
使趕到客店,請艾文慈速至殷家匯會面。強龍不敵地頭蛇。混江龍是本地上下數百
里的地頭蛇,要探消息還不簡單?事先已得到消息了,而有備而來;利用當地的眼
線,鬼集所有的動靜,總算大功告成。
在殷家匯的兩棟茅屋中,艾文慈會見了扮成村夫的混江龍。時已黃昏,茅屋中
有兩位村婦,一位小童,一位長工打扮的人,毫不起眼。附近沒有可疑的人,沒派
有伏樁,不致於引起外人的注意,誰敢相信這位村夫是大名鼎鼎的白道名宿混江龍
歐陽大俠?
混江龍將艾文慈請至後進內室,坐下笑道:「老弟,幸不辱命。消息雖不夠深
入,但已聊可覆命了。」
艾文慈長揖到地,由衷地謝道:「多蒙前輩相助,雲情高誼不敢或忘。但不知
消息……」
「老弟請坐,但願不致今老弟失望。秋浦那群人,佔據浦中心的中浦村,那是
一座小荒村,以前曾經有四百餘口人丁,目前大概已不足百日了。該村外圍四五里
,左右後三方環水,前有路通前浦村,相距約十里。後面有渡口,有至建德縣的小
徑。可是,那些人已來了月餘,中浦村早就與外界斷絕往來。老朽的人,不敢接近
至五里以內,警哨甚多,雖村婦頑童,也不許接近。為免打草驚蛇,才不敢派人探
聽,」
「哦!他們來了月餘,那麼,不是岳家兄弟了?」
「正相反,就是他們。」
「那……」
「中浦村的西南是秀山,下游五里余是姥山和郎山。老朽的弟兄,探出姥山的
人曾經看到八天前有一群人經過山下,其中有一乘轎子,八九個人公人打扮。據我
判斷,岳家兄弟早已派人在秋浦佈下巢穴,將人犯押解至中浦村藏匿,佈下陷井等
你入伏。」
「但……他們為何又突然隱起行蹤?」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的用意顯然是亂你的心,激你暴躁發火。再就
是他的後援末至,目前不想讓你過早入伏。」
「這……恐怕不可能吧?他們的人,足以對付我有餘,不必等後援的。」
「他們恐怕已知道你有朋友,而且恐怕已知你找到他們了。」混江龍笑道,神
色似乎有點冷淡。
「我有朋友?老前輩,小可只有一個人,哪來的朋友?」他訝然問。
「咦!你真的沒有朋友?」混江龍也訝然問。
「沒有,天涯亡命,從不與人結伴而行。」
「咦!那就怪了。老朽的人,曾經發現了乾坤二丐,四海狂生.還有幾個女人
。幾個女人中間,有一個是黃山天都老人的孫女兒飛霜。這些人在附近鬼鬼祟祟,
出沒無常,企圖不明。」
「這些人都是要捉小可的人。」艾文慈憤怒地說。
「老弟,你的仇人未免太多了。」混江龍感慨地說。
「但小可敢向前輩保證,小可行事無愧於天,無怍於人,光明正大「老弟,我
不問你的來歷,也不問你的行事。你是凌老弟引見的人,凌老弟一代奇人,快名四
播,我與他結拜兄弟,深知他的為人,他決不做見不得人的事,也不會與江湖惡賊
交朋友,更不會將信物交與小人兇徒。世間欺世盜名的人多的是,犯眾怒受冤屈的
人也不止你一個艾文慈。」
「能獲前輩的信任,小可銘感五衷。」
「老朽打聽出昨天池州到了一批客人,從南京來的人。」
「老前輩需要待客,小可……」
「呵呵,那些客人是你的。」
「什麼?」
「他們之中,有金翅大鵬的好友妙峰山三刻客崔氏兄弟,大清河雙傑萬家昆仲
都是北地名號響亮藝臻化境的名宿。可能有岳家幾名子任,可惜這些年輕後輩極少
在江湖走動,老朽的人無法指認。」
「他們目下……」
「他們仍在府城南大街的悅來客棧。如果老朽所料不差,他們就是岳家兄弟,
所等待的大援助手,至秋浦會合,這幾天之內,他們將有所舉動了。
艾文慈冷哼一聲,陰森森地說:「先發制人,小可要提前下手。」
「我已下令召集弟兄,咱們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混江龍豪放地說。
艾文慈卻抱拳施禮,誠懇地道:「老前輩,小可已說好了的,只請老前輩提供
消息,不希望老前輩捲入漩渦……」
「老弟,你這是什麼話?」混江龍變色叫。
「老前輩清冷靜些,不是小可矯情,而是出於至誠。老前輩一代大俠,白道中
俠譽極隆,而金翅大鵬也是白道中的英雄名宿,與老前輩多多少少有些交情……」
』「往口,告訴你,任何人的交情,也沒有我與凌老弟的交情深厚,你「老前輩稍
安毋躁,我一生行事,獨來獨往,好漢做事好漢當,決不會因一己之事累及他人。
小可持凌前輩的信物求助時,已說得明明白白,只要消息,別無他求。如果老前輩
堅持參與,那表示小可言而無信不夠朋友,也對不起凌前輩,那麼。小可雖不才,
但卻也珍惜羽毛,不願貽人口實被人唾罵,只好就此放手。」
「你……」
「由此到京師,萬里迢迢,要救人何處不可下手?何必冒險鑽進他們的埋伏找
死?小可的命還不想白丟去,希望多活上幾十年呢?」
混江龍歎口氣,苦笑道:「你這人很固執,也值得愛惜。好吧,你不願老朽過
問,珍惜老朽的虛名,老朽不能不領清,你能將打算告訴我麼?」
艾文慈森森一笑,說:「小可說過.萬里迢迢,何處不可下手?犯不著冒險從
井中救人。」
「那你……」
「他們既然布陷阱,小可也不能太過示弱,給他們三分顏色,然後盯在他們後
面,到了京師附近再動手救人並不晚。」
「那……萬一他們惱羞成怒,將沈家父子女正法,豈不弄巧反拙?」
「他們不會的。」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那麼,良鄉岳家,必將血流成河。亡命者有的是時間,岳家除非在這數十年
中旦夕提防,不然總有一天會受報。只有千日做賊,那有千日防賊之理,風吹草動
,也會令他們心驚膽跳。我要迫瘋他們,我要把岳家一門連根拔掉,我做得到的,
除非我死了。」艾文慈兇狠地說,虎目中殺機怒湧。
當晚,他失蹤了。
當晚,混江龍修書派人急送京師,勸告金翅大鵬立即停止這件愚昧的舉動,以
一位好官的家小,誘擒一位武林的小輩,並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可是,他這封信已
來不及遞,金翅大鵬已經出京,大錯已鑄。
極荒涼的中浦村,連蔬菜也沒有出產,一切食物皆仰給於前浦村與後漢口對岸
的三疊莊,甚至須遠去姥山的閣亮砦。食物的採購,通常分為前浦供蔬菜,三疊莊
供給米糧,雞及酒食,陶亮砦供給鮮魚與肉類。
至於需要的藥品,便須到池州或石隸採購了。因此,一大群以往大秤分金銀,
大碗用酒肉的黑道之雄,事實上不能在這種荒村僻壤久留,不可能與世斷絕往來,
自然也無法完全封鎖消息。
暗中實地偵查了兩天。再從混江龍的弟兄口中得到不少消息,艾文慈已概略地
摸清村內的活動情形,不由疑雲大起,怎麼這些人全無半點官差的味道?那些受傷
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人數之多,也未免令人大惑不解哩!
最可靠的消息,該是從對方的人口中直接盤詰拷問得來、是發動的時候了,也
該進一步深人踩探了。
三疊莊約有百十戶人家,當地的裡正已受到嚴厲的警告,不許村民遠行,規定
每兩天由裡正向各村戶征購雞鴨各五十隻,美酒兩罐。早上有五名僕人打扮的大漢
前來攜回,倒是按時價給款不少分文。村四周,有暗潛監視著村民動靜,近兩日來
,不但村中的雞鴨行將絕種,家釀的美酒也將告罄,村民又被禁止遠行,日用品備
物短缺,莫不叫苦連天,但敢怒而不敢言。
一早,五名大漢帶了貨物出村,四個人抬酒,一人挑了一百隻雞鴨,大踏步沿
小徑奔向渡頭來。
渡頭河面寬僅十餘丈,但水深得很,初冬水枯,但仍然深有三丈左右,水色碧
綠,寒風將河面刮起陣陣訪漣。雖是初冬,四周的群山都是經冬不調的針葉林,仍
然顯得山水秀,風景如畫的。
渡口兩端,原設有把守的暗樁。一艘小渡船,渡夫由中浦村的一名老漢掌理,
早出晚歸,過渡的人不多,倒也清閒。
五名大漢向潛伏在遠處的暗樁打手式招呼,由於來往有定時,日久便顯得馬虎
,依列打手式了,並不管暗樁是否現身回答,打過手式虛應故事,逕自奔碼頭。
天色尚早,渡船靜悄悄地泊在木製的碼頭上,渡夫倚靠在後艄假寐,遮陽帽蓋
住臉,看不見臉容。身上穿了破棉襖,夾褲也有不少補釘。
五大漢末留意艄公,逕自登船,放下貨物叫:「開船。」
艄公慌忙不迭爬起,戴好遮陽帽,沉著地低頭解纜,竹筒一點,船滑離碼頭。
挑雞鴨的大漢一怔,走近船公猛地拉掉艄公的草帽,訝然叫:「咦!
魯老頭呢?你是……」
艄公換了人,不是擺了二十年渡的魯老,而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人,古銅色
臉膛,五官清秀,一雙大眼黑多白少,明亮如午夜朗星,熟練地撐篙,船緩緩向對
岸滑。
青年人咧嘴一笑,操著純正的江南口音說:「小的叫魯水,是老船公遠房侄兒
。家伯回家吃早飯去了,小的前來替他。」
「怪!沒聽說魯老頭有一個侄兒,你是……」
「大爺健忘,小的就住在村尾嘛!」
船突然滑離航線,向下游移動,像是破水而飛,宛若勁夫離弦。
五大漢大驚,挑雞鴨的大漢怪叫:「船怎麼啦?你該死……」
「哎呀!船控制不住了。」魯水驚叫,手忙腳亂。船速更疾。
秋浦的水,上有蒼隼潭,下有五鏡潭,河道平坦,水流緩慢,船怎麼會失去控
制?見鬼!大漢們還來不及轉念,船開始猛烈地搖晃,舷板接近水面,猛地傾斜,
幾乎翻覆,一沉一浮之下,淬不及防的五大漢驚叫著跌成一團,壓得雞鴨的叫聲驚
天動地。
船加快下面,進入了左是山壁,右是蘆獲的水道。
「把船靠……靠船……」一名大漢昏頭轉向地叫。
「嘩嘩啦」一陣水響,船猛地一掀,接著來一個元寶大翻身,船底朝天,大漢
們落水,出不來了。
船在深水處翻覆,漂下半里地,終於下沉不見,只有一些槳篙船板順水漂流。
在右船的蘆草叢中,青年人將一名濕淋淋的大漢弄醒,坐在一旁咧嘴一笑道:
「老兄,清醒清醒,千萬別打主意叫喚,叫破嚨也是杜然,沒有人會聽到的。渡頭
兩端的暗樁,在下已請他們進水晶宮,龍王爺要招他們做駙馬,快活著哩!」
「你……」大漢股無人色地叫。
「我,來打聽消息,當然你肯衷誠的合作是麼?」
大漢吁出一口長氣,神色漸漸恢復正常,冷笑道:「閣下,你在白費勁。」
「不會吧」
「在下一無所知,無可相告。即使知道一些事,也不會告訴你,何況在下只是
個採辦食物的聽差人,根本不過問採辦食物以外的事。」
「我不信你不知道雲騎尉岳家兄弟的陰謀,你不說,那是自找苦吃。」
「在下就是不知。」
「好,你嘴硬,在下要試試你的骨頭是不是也夠硬。」
大漢猛地翻身急竄,卻晚了一步。青年人一伸手,便扣住了對方的咽喉,拖死
狗似地將人按在地上,陰陰一笑道:「咱們算算看人身上那些骨頭能錯開的,從上
面算,第一處該是牙關……」他一面說,一面動手,左手捏住大漢的下顎。大漢的
下顎不但掛勾鬆脫,而且側拉錯開。
「其次,該是肩至手的各部關節。」
「啊……啊啊……」大漢喉間發出怪音,渾身在抽搐、顫抖。臉色成了蒼灰,
痛苦的神情從眼中明顯地表現出來。
大漢的右肩關節被拉開,然後扭轉,臂骨便錯開肩關節,扭翻著反向下頂,像
絞緊了的繩索。
「其三,是肋骨。肋骨可以撥轉交換,可以重疊,可以……」
指頭剛壓住左肋的一條肋骨,大漢已痛得昏原了。
他將大漢弄醒,冷笑道:「老兄,你忍耐些,充好漢就充到底好了。
錯骨術在全身各部位,用的上的地方共有三十六處,有些不會痛,有些部痛令
人受不了。肩、肘、肋、腕、股、膝、踩都是痛楚難當的所在。如果你認為受得了
,不妨試試;受不了,可以招呼出聲。」
他一面說,一面將大漢的下顎拍合仍歸原處。
「你……將我剝皮抽……抽筋,我……我也無可奉告。」大漢痛苦地叫。
「那麼,咱們重新再來。」
「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你……你下手吧!」
「在下保證你的安全。」
「在下的家……家小,你永遠也保……保不了。我死他……他們生,我只求速
速死。」
「在下卻不讓你速死。」
「是麼?」大漢淒厲地笑問。
「不錯。」青年人說,一手扣住了大漢的牙關。
大漢本想嚼舌自殺,卻失去了機會。
青年人略一沉吟,接著似有所悟,淡淡一笑,神色一弛,伸一個指頭迅指大漢
的眉心,接上大漢的關節,用奇異的聲調說:「老兄,你可以寬心,我不會殺你,
讓你回去,你,忘了剛才的事,忘了剛才的痛苦,你早起早睡,好辛苦啊,回去好
好休息。你很疲倦,倦了,倦了,你要睡了,你要睡了,但在你睡覺之前,記得主
人吩咐作的事麼。記得麼?記……得……麼?」
大漢兩眼皮疲倦地下搭,倦容滿面軟弱地答:「記得。」
青年人再問:「記得些什麼?」
大漢不加思索地答:「去找尤三爺要人參,替主人燉參雞湯。」
「還有呢?」
「十全大補湯沒有了,稟明江九爺派人到池州採辦。」
「江九爺是誰?」
「內香堂護法江榮舉,目前暫代外事總管。」
青年人一怔,略一遲疑,追問道:「內香堂主是誰?」
「是柯爺振遠,目下他恐怕快要死了,被三眼狻猊下毒手所傷,總算末當堂送
命,但傷太重,沒有救了。」
「主人呢?也受了傷?」
「被騷道姑牽月一劍傷了肝與脾,快好了。」
「主人在何處?」
「在病室養傷。」
「雲騎尉岳家兄弟呢?」
「他們與人犯住在東首的村屋內,岳琳今早到地州府會合京師來的人,明天或
者今晚便可趕回。副莊主丘爺本來反對他出面,後來全真二子堅持同往照顧,丘爺
只好答應他們前往。」
「他們共有多少人?」
「七十六名,食物很難張羅。」
「他們為何不走?」
「快了,等主人傷好,立即出動,截殺艾文慈以報毀莊之恨。」
青年人吁出一口長氣,站起來說:「睡吧,睡著了,忘了剛才的事,忘了你所
看到的人。你在渡船上覆舟,其他的事你一極不知。」
說完,大漢已發出鼾聲。
他吁出一口長氣,恨很地說:「好一個白道英雄的子弟,居然與大風山莊的惡
賊合流。
好哇!先殺你個落化流水,再將你們的事公諸天下。
與反賊共謀,不怕朝廷不找你姓岳的,殺你姓岳的頭。狗東西!咱們走著瞧。
葛廷芳,血債血償我可找到你了。目下你人多勢眾,先剪你的羽翼,再和你算總帳
。我會給你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會等你病好。」
從秋浦到府城,必須經過浦家匯。也必須經過中浦東北十餘里的烏石山。烏石
山附近山高林密,鳥道羊腸,地形極為複雜,往昔是盜賊的巢穴,目下附近仍有殘
留下來的破寨敗著遺跡。來往的旅客,告須結伴而過,以免遇上強盜猛獸,聽說黃
昏或凌晨,不時有妖魁出沒哩!
三更末四更初,池州方向來了三十餘名大漢,魚貫而行,在黑暗恐怖的山徑中
竄趕。今年寒冬來得晚,山區的低窪處,居然還有水蛙秋蟲的鳴聲。遠處傳來三兩
聲野狗豺狼的長降,間或有三五聲淒厲的梟啼,聲如鬼哭。山坡下底窪的草莽內,
腐爛的植物與動物屍骨,升起一團團飄浮的磷火。天宇中彤雲密佈,星月無光,入
行走在山崖古林下,膽小的朋友寸步難移。
全真二子領先而行,雲騎岳尉伴同著兩名老漢緊跟在後。有幾位女的,走在行
列的中段。斷後的是三位中年人。三十餘人聲勢浩大,魚貫而行靜悄悄急趕,只聽
到腳步聲,沒有人說話。所有的人,皆帶了包裹行囊和隨身兵刃。這些武林高手江
湖奇人,不怕山徑險,不怕鬼神厄,妖魅辟易,猛獸潛蹤。
驀地,異聲發自左面的山崖,鬼哭聲刺耳淒厲,在空間裡搖曳,山谷應鳴,動
魄驚魂。
「這是什麼聲音?」一名老漢向岳琳問。
眾人並未為鬼囂聲所動,腳下絲毫未變,似是司空見慣,毫不在乎。
岳琳一面走一面說:「這一帶傳說有山魑,其實該是猿類作怪,也許是猿啼哩
!」
「決不是人猿,賢侄,速通知眾人小心,不可大意。」老漢沉靜地說。
「蕭伯父認為……」
「那該是人的聲音,飽含警告之意。」
「人?小侄的行蹤十分秘密,這一帶又不可能有仇家……」
「賢侄,你曾經告訴我說,約七八天前有一個叫李玉的郎中,以氣御劍飛劍殺
人,挑了張四爺的賊窩。這位郎中李玉,會不會是前年你疑為艾文慈的李玉?如果
是他,顯然他已找到你了呢!」
岳琳大搖其頭,說:「前年那位李玉,確是艾小賊,他的藝業有限,不可能在
兩年之內。練成以氣御劍術。要想以氣御劍,即使根基厚天份高稟賦異常,至少也
需下五十至一甲子苦功。再說,張四那廝並不清楚大風在主的底細,只是個供跑腿
的小混混而已,在他身上,絕對找不出任何線索來。假使那李郎中真是衝著小侄而
來,他沒有任何理由遲遲不下手。即使他雖然具有以氣御劍術,而不是以訛傳訛的
謠言,咱們也不怕他。以氣御劍術極耗真力,不可能一口氣連殺數人的,劍落便再
難支持,反而自陷死境,因此他無阻也不敢前來討野火自投羅網,以一比三十六名
高手,決難沾上絲毫便宜……」
話未完,走在後面的一名黑施人突然失足,發出一聲狂叫,滾下路旁下陷五六
丈的山溝,竟然未能抓住路旁的樹或草,狂叫聲動魄驚心,草木籟籟而動,「砰」
一聲暴響,摔在山溝中掙扎難起。
「從左面下去,也許還有救。」有人大叫。岳琳吃了一驚,回身搶近問:「梁
兄弟,怎麼了?」
「廖兄弟跌下山溝去了。」
「是失足麼?」
「不知道。」梁兄弟急答。
人群一亂都停了下來。兩位同伴火速向下攀,一面草木叢生,坡度並不太陡峻
,深有五六丈,夜黑如墨,上面的人不可能看到下面的景況,下去救人的同伴降下
三丈左右。上面的人只能聽到聲息,看不見形影了。
蕭老人留神察看路右,路右是陡峻的坡,生長著矮樹和枯草,假使有人隱伏在
上而暗襲,得手容易,但脫身卻難。
「上去兩個人搜搜看。」蕭老人斷然下令。
一名中年人向下面打量,高叫著:「寶原兄,人找到了沒有?」
下面聲息全無,下去的人腳步聲亦消失不見。
中年人一怔,正待向下走,蕭老人急叫道:「且慢,老夫先下,請全真二位道
長隨後掩護我下去,其他的火速結陣戒備,須預防有人偷襲。」
三人徐徐下攀,片刻到了坡下。三個聲息全無的人,躺在一起像死人。肅老人
一們三人的鼻息、,向上叫:「三人躺在一起,決非跌昏,有人暗算。下來三個人
將人帶上,再分兩路搜這附近一帶,你讓暗算的人走了。」
聲剛落,路前端有人發出一聲驚叫,「砰」一聲響,有人重重地摔倒。
鬼哭聲又起,這次發自右面的山坡密林。
「伏下,結陣自衛。」有人大叫。
眾人往路左一伏,向四面警戒,前面的人向後遲,後面的人向前集中。
三個人向下攀,會合下面的蕭老人,將三名昏了的人拖上小徑,蕭老人與全真
二子不敢再搜附近,也隨後攀上。
上到路面,清查人數,三十六個人,三個昏厥,一人仆倒在前面生死不明,忙
亂中,斷後的三個人似乎並未跟來。
蕭老人立即派人到後面找,那有半個人影,三個人都不見了,失蹤啦!
到前面搶救那名撲倒在地上的同伴,勢在必行。兩個穿長袍的人向蕭老人道:
「咱們兄弟到前面去看看,也好把忠信兄救回來。」
蕭老人激怒得全身發抖,咬牙切齒地說:「不是什麼鬼魅,而是幾個功力奇高
,輕功駭人聽聞的高手,在暗中襲擊我們。我掩護賢昆仲上前,設法擒住一兩個人
,看看誰敢如此欺人太甚。」
「貧道兩人也在後照應。」全真二子說。
「萬老弟昆仲在前,我居中,兩位道長在後,咱們走!」蕭老人低聲分配人手
。
萬氏昆仲拔劍出錯,吸口氣運功護身,劍護身前,並肩徐徐舉步探進。走了二
十幾步,不見任何人影,先前狂叫撲倒的人,靜靜地撲伏在小徑中,像是死了。
兩人等後面蕭老人到達,萬老大附耳道:「這樣是不行,敵暗我明,形勢惡劣
,咱們必須將暗襲的人迫出現身,不然只有挨打。」
「依方兄之意……」
「我兄弟出其不意向前飛掠,然後隱入路旁,我不相信暗襲的人無聲無息,敝
兄弟一生中,從未被人戲弄過,非將這人弄出來不可。」
「好,兄弟與全真二子隱入路旁右,賢昆仲可隱路左。走!」
萬氏兄弟突然向前躍三丈,兩起落便消失在視界外,一閃不見,閃入路左的山
坡,向下急降,快速絕倫,宛如鬼魅幻形。
前面鬼火一閃,十丈外鬼聲瞅瞅。
兄弟兩個向下一伏,突又貼地竄,穿越樹隙衣袂擦樹發聲,這種地方不可能無
聲無息急速移動。
果然不錯,前面突然傳來樹枝撩動聲。
大清河雙傑萬文萬武,家住大清河旁的尚義莊。兄弟兩人藝業超人,內家氣功
出類拔草,劍術通玄,不但在此地大名鼎鼎,在武林中也頗有名,提起大清河尚義
莊萬氏兄弟,黑白道朋友中雖然不至於盡人皆知,至少有地位的人對他倆人並不陌
生。兄弟倆根基厚,名列武林高手,頗為自負,今晚英雄卻碰了大釘子。兩人聽到
聲息,心中大喜,忘了知會路有的蕭老人,本能的奮起狂追。
前面的已知行藏暴露,也就全力脫身,向有面的山坡下飛遁,分枝拔草聲瞞不
了人。迫下二十丈,進入一條山溝。前面的人不向對面的山峰上升,卻沿溝向下游
飛掠。潺中有淺水一線,水聲潺潺,溝床中怪石起伏,矮樹叢生。
兄弟倆愈迫愈冒火,前面的人逃得不慢。
總算不錯,拉近至四丈左右了。前面逃的是兩個人,身材似乎甚矮,竄走如飛
,可惜未能避免草木發聲,輕功也沒有萬氏兄弟高明,跑不掉了。
兩個小黑影合力飛掠,糟了!前面去路突絕,是一處下陷七八丈的深壑,腳下
幾乎失散,幸好發現得早,及時止住火速地折向狂奔。這一來,萬氏雙傑便抓住機
會接近了兩丈左右,快追上了。
萬老大萬文奮力飛躍,又接近了五尺,相距僅兩丈以內了,得意的喝道:「站
住!在萬氏雙傑眼下,你倆插翅難飛無所遁形,逃不掉的。」
兩個小黑影大約被這幾句托大的話所激,大為火光,突然同時轉身喝道:「閣
下,打!」
兄弟兩不管對方是否有暗器發出,左掌拍出長劍急振,像是撒出一重劍網,護
住了全身要害瘋狂上撲。
兩個小黑影一驚,火速暴退。
「是女人的針形暗器。」萬文得意地叫,如影附形一力追襲。
「錚錚!」四人接觸了,四把劍相接,暴出無數火星。
兩個小黑影被硬拚所震,內力沒有雙傑渾厚,左右一分,被迫得向一側避招。
萬氏兄弟末加追襲,萬文的劍指出,止步陰笑道:「閣下劍上的勁道很了得,
但不是老夫的敵手。說,你們有何圖謀?留下名號,老夫要知道你們的底細,從實
招來。」
對面左首的小黑形不回答,以行動作答覆,搶上一劍點到。
萬文勃然大怒,劍一振,劍花倏吐,沉喝道:「你找死!撒手!」
「錚錚錚」一陣暴響,小黑影的劍末撒手,但已被迫退丈餘,方將萬老大可怕
的劍網封出偏門。
兩人再次對面舉劍相向,小黑影像是靈活的小幽靈,輕靈地游走,並不急於進
擊,極力爭取空門,居然毫無恐懼,並無退走之意。
黑夜交手,不能貿然出招,不攻則已,攻則出奇地兇險,很可能在一招中決定
生死存亡。視度不良,封架也不易,變招的機會微乎其微,全憑經驗與見識決定吉
兇,因此,除非已獲得決定性的良機,不然便不敢冒險放手搶攻,即使進擊,也必
然預留三分遲步,以便遇險時自救。
另一小黑影,也被萬老二萬武纏住了。
萬文已試對方劍上的造詣,自知已穩操勝算,並不想操之過急,緊釘住小黑影
,一面迫進一面冷笑道:「老夫不想傷你,給你一條自新的路走,丟劍乖乖投降,
不然你休老夫心狠手辣,再出招你便沒有機會了。」
小黑影抓住機會,突然閃電似的衝進,劍化驚虹而至,急如奔雷驟電。
萬文身形右移,劍攻對方的左脅,行雷霆一擊。
「錚」一聲雙劍相交,人亦近身。萬文的進招方向佔了先機,不愧為見識廣經
驗豐富的高手名宿,劍上真力發如山洪,將小黑影的劍吸住往上一抬,左有的劍決
前探,點中了小黑影的胸正中鳩後大穴。
小黑影的劍立即脫手而墜,被萬文劈胸一把抓住了。
「是個女的。」萬文詫異地叫,又向乃弟叫道:「我抓住一個了。」
萬武把另一名小黑影迫在兩株樹幹下,也興奮地叫:「這一個也跑下掉了,也
可能是女的,著。」
叫聲中,一劍攻出。小黑影用劍急架,卻慢了一步,劍反而被萬武分一步架出
偏門,空門大開,同時背後沒有退路,被樹幹所擋,糟了。
萬武飛起一腳,及時貼身進攻,「噗」一聲踢中小黑影的左肋,小黑影挫倒。
萬武大喜之下俯身抓人狂笑道:「我也抓住一個了……」
話未完,突然感到背心上挨了沉重一擊,腦門「嗡」一聲響,眼前一黑,渾身
無力地撲倒在黑影身上,知覺未失,但已渾身發麻,失去了活動力。小黑影奮力掙
扎,但無法站立,只能把撲在身上的萬武掀開,便失去掙扎的力道了。
樹上,飄下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色幽靈,黑頭罩只露雙目,黑長袍衣袂塞在腰帶
上,懷中鼓鼓地,背上負劍。天色太黑,如不接近至丈內,這兒幽靈即使稍行移動
,丈外的人也無法發現他的身影。
萬文放了擒獲的小黑影,奔近叫道:「二弟。咱們快將人帶走。」
沒有回音,他以為乃弟大約在捆綁俘虜呢,不辨入影,直向高大的黑影撞去。
知覺仍在的萬武,突然傾餘力大叫:「大哥小……心……」
萬文已接近黑影八尺左有,聞聲知警,便看到了高大的黑影,駭然上步向側急
閃,引劍沉喝道:「什麼人?你……」
黑影一閃,突然失蹤。
「大哥身後……」萬武沙聲叫。
萬文駭然前躍,旋身。身後,黑影剛止,相距仍然不足八尺。
「嘿嘿嘿……」黑影發出尖厲恐怖的怪笑,令人聞之毛髮森立。
萬文駭然丟下俘虜,立下門戶硬著頭皮喝道:「你是人是鬼?回話。」
黑影屹立不動,僅用刺耳的嘿嘿怪笑作答覆,顯得極為陰森恐怖。
萬文心底生寒,剛才黑影那可怕的閃避身法,那像是人?人是不可能達到這種
快速境界的,只有鬼怪妖魅或可辦到。他心中一慌,左手倏揚,打出了三把飛刀。
黑影雙手一振,大袖倏張倏合,三把飛刀像是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吠」他發出壯膽的怒吼,身劍合一猛撲而上,拼了。
黑影向左一閃,在劍尖前輕靈地避開了。
他不甘心,接著膽一壯,步步迫進,連攻八劍之多,一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
,狠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劍幻起重重劍網,向黑影瘋狂進攻。
黑影像是無形質的幽靈,在潮水般湧到的劍影前飄動、游移、閃掠,危機間不
容髮,似乎每一劍皆已貫入黑影軀體,其實卻勞而無功,每一封以毫釐之差,夠不
上部位,有驚無險。這瞬間,八劍勢盡,黑影光退八尺,然後側移,換了一次照面
。
他心中愈來愈恐慌,也越發肯定黑影是鬼魅了,鬼魅是不可抗拒的,今晚真的
碰上鬼啦!他發出一聲呼救的長嘯,同時在長嘯聲中攻出第九劍,全力過去,急衝
而上。
黑影直待劍尖近身,方上體一扭,從劍側切人,左手用飛刀斜撥來劍.右手扔
身順勢就是一掌,快得像電光一閃,掌起身落,「噗」一聲劈在他的後頸,力道十
分沉重,如受千斤巨錘所打擊,只感到天地轉,喉間發甜。
不等他有何反應,第二掌接通而至,這次拍在他的背心上,他前衝的身子再也
停不住了,挺劍埋頭向前狂衝,「砰」一聲頭屑同時撞在樹幹上,一聲未出便已昏
厥。這兩掌之狠、之快、之準,妙得無懈可擊,好得不能再好了。
遠處傳來竄走的聲浪,有人趕來了。
黑影迅速地解下雙傑的腰帶,將他們拍昏倒吊在樹上,挾起兩個小黑影,往林
中一鑽,一閃不見。
岳琳丟掉了幾個人,怎能一走了之?黑夜中敵暗我明,人地生疏,又不敢放膽
窮搜,所有的人皆心中怵怵,不知所措。好容易挨過漫漫長夜,方敢分組大搜附近
的茂林草叢。
總算被他們找著了,三個原負責斷後的人,就在路溝底的草叢中睡大覺,睡穴
被制而已,身上毫髮未傷。
至於萬氏雙傑,卻沒這般幸運,不但被擊傷,而且被倒吊得渾身發僵.必須派
人抬著走。
其他被擊傷的四個人中,有一個受傷不輕,雙肩被外形暗器透過,眉心也被細
小的珠形暗器擊中,所以昏原。
除了萬氏雙傑知道昨晚有兩個女人和一個可怕的怪影外,其他的人一無所知,
這些江湖上有頭有臉的英雄人物,被人作弄得灰頭土臉,氣憤填膺,也心中發毛,
懷著滿腔怒火和恐懼心情,急急踏著晨曦奔向秋浦。
黑影將兩個小黑影帶至三里外的一個石洞中,點起了松明,喃喃地向兩人說:
「你兩人胡鬧,明知自己不行,充什麼好漢?誤了我的大事。
穴道何處被制?快說,」
「我的鳩尾穴被制,請替我以對穴震穴求解穴。」一個小黑影說,原來是在二
郎浦茶亭扮成村婦探消息的二村婦之一。
「我左助被踢傷,很糟。」另一村婦說。
黑影並未取下頭罩,取了一個小包裹,一面解開一面說:「傷不要緊,我有最
好的傷藥,叫你的同伴用推拿八法疏散淤血,很快便可復原。
你兩人的口音好熟……」
「哦!你不是艾大哥麼?你的口音……」被制了鳩尾穴的村姑叫。
「咦!你……你是隱紅蕭小抹。」黑影驚叫,拉下頭罩。
黑影拉下頭罩,赫然是艾文慈,急急替隱紅解了穴道,苦笑道:「你的化裝易
客術果然高明的很,難怪綽號叫隱紅。你簡直在給自己過不去,真要命。那一位定
是小秋了,快替她服藥推拿,我去取水來。」
他將兩瓶丹九交給隱紅,入內取來了水葫蘆,交給隱紅說:「先服兩顆丹丸,
外傷如果損了肌肉,可用藥散敷上。我到洞外警戒,回頭再跟你這丫頭算帳。」
小秋受傷並不重,萬老二志在活擒,腳下留情,而且相距太近,腳勁未能全發
,僅內腑略受震動,被踢淤血紅腫而已。女孩子用推拿八法疏經必須脫衣,艾文慈
必須迴避,等兩人弄妥,他方返洞吹熄松明說:「小妹,你們為何自不量力……」
隱紅噗嗤一笑,撿著說:「大哥,別生氣,如果不向那些浪得虛名的無恥英雄
襲擊,便不會遇上你了。」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別罵別罵。大哥,當然我和小秋沒有你高明
,也沒料到那兩個傢伙是大名鼎鼎的大清河雙傑萬氏兄弟,栽在他兄弟手中並不丟
人。要不是我顧慮到梅花針可能落在他們手中,萬老匹夫不見得能討得了好去。大
哥,我以為你仍在贛南藏身,不會聽到風聲趕來,卻沒想到你居然趕來了呢,反而
令人替你擔心。」
「你知道我在贛南的事?」
「大風山莊瓦解的事,恐怕已傳遍天下了。本來,我已查出你的小寶劍確在宇
內雙仙手中,本想到南昌去找他兩討回來,豈知我乘船到九江,便聽到岳家兄弟擒
沈仲賢以引你自投羅網的消息,便暗中跟下了,希望替你盡力。可是,敵勢過強,
我和小秋不敢動手。大哥,你可知道岳家兄弟糾合了什麼人計算你?」
「我知道,最利害的人是大風山莊的莊主玉面神魔郭芝芳。」
「咦!你真知道哩!」
「我已來了多日了,大略情形相當了然。」
「我就一直跟在他們附近,怎麼沒見到你?「「我只有一個人,不得不小心。
」
「還有幾個要暗中助你的人,你知道麼?」
「誰?」
「乾坤二丐,四海狂生,與在下的幾個朋友。四海狂生本來想勸阻神劍秦泰過
問這件事,卻鬧得雙方很不愉快,幾乎翻臉。」
「小妹,你可以轉告他們,說愚兄謝謝他們的關心和好意,請他們置身事外。
如果他們有興的話,可以袖手旁觀,愚兄自問尚可應付,請他門看看這些卑鄙的北
地白道大英雄,黑白同流豈奈我何。」
「大哥,你要獨自冒險?」
「不錯,我要單人獨劍應付,你也不許參與,只許袖手旁觀。小妹,找說話算
數的。朋友熱誠可感,不管識與不識,激於義憤願仗義助拳,恩兄十分感激。可是
,我有我的打算,多一個人參與,便會亂了步驟。
當然,打算歸打算,情勢多變,並非由我主宰,不會那麼順利如意,多一個人
,反而多一份顧慮,令情勢變得更複雜,更棘手,甚至牽一發而動全身,也許不堪
收拾呢!以今晚來說,如果不是你們突然出來打擾,這一群好漢們至少也得躺下一
半,他們臉皮再厚,也不會到秋浦現世,怎肯狼狽前往讓大風山莊的人恥笑?」
「這……我……我只想嚇一嚇他們,殺他們的威風而已……」
「你太小看了他們,幾乎送掉了命。」
「哼!他們敢拿我怎樣?」
艾文慈笑了,戴上面罩說:「你呀!又想指出武當的招牌唬人了,是不?真是
不知天高地厚。假使他們誤傷或有意滅口,貴門的子弟怎會知道?如果他們擒住你
送上武當討公道,後果如何?算啦!小妹,你這種不顧後果的鬼念頭,趕快收起以
免吃虧上當。我帶你出山,有事可找混江龍歐陽長明,請你坐山觀虎鬥,看我勾魂
白無常替這些英雄豪傑們招魂。走!」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六章 板蕩見英豪】
京師來的群雄到了中浦村,為了保持尊嚴,拒絕與大風山莊會面,以表示白道
的立場,明白地表示各辦各的事,免貽黑白合流之譏。同時,顏面攸關,不敢將昨
晚烏石山被困的事說出。
近午時分,至徽州府祈門縣的小徑上,一位秀眉深鎖帶了劍的小姑娘,接近了
中浦村。
她,赫然是飛霜姑娘,天都老人的孫女兒。
同一期間,有兩姑娘通過烏石山,奔問秋浦。她們是一主一僕,主人是岳琳的
妹妹岳琪。
祈門至池州的小徑,本來不經過中浦村,只經過河對岸的山坡下,有一條岔道
與至中浦的小徑會合,距度頭還有餘裡,這一帶皆有暗樁潛伏,任意下手捕捉岔眼
的人。飛霜姑娘內穿勁裝,外罩披風,脅下帶了小包裹,腰懸長劍,已經夠岔眼了
。
接近了三叉路口,右首樹林中突然踱出三個村夫打扮的大漢,三人當路一站,
橫拖著兩頭套了鐵尖的草扁擔,彼此似在寒喧,等候姑娘接近。
由於三人背向著姑娘,姑娘並未在意,大踏步向前闖,接近了三村夫,不由柳
眉一皺,止步叫:「借光。請讓路好不?」
小徑窄小,三個人並肩一站,誰也別想過去,除非繞過。三大漢應聲回身。但
並未讓開,中間那位四十來歲的暴眼大漢,瞇著佈滿血絲的怪眼嘻嘻笑,流裡流氣
地問:「小浪子,怎麼這樣兇?咦!還帶著殺人的傢伙呢,定是個雌老虎母大蟲,
嚇死人哩。喂,小娘子意欲何往?」
飛霜姑娘柳眉一挑,不悅地叱道:「住口!你們讓不讓路?」
另一名大漢笑向同伴道:「老大,讓這位小娘子走好了,免得讓人說咱們青天
白日攔路凋戲婦女,罪名重著呢!惱得小娘子火起,拔劍砍下咱們的腦袋那才冤哩
!」
口中勸老大讓路,他自己卻不讓,眨著色迷迷的怪眼,放肆地,目光灼灼地在
姑娘的胸腹上下死盯不捨。
老大怪聲怪氣地嘖了幾聲,涎著臉問:「小娘子,別兇,女人太的了找不到婆
家多可惜?請問芳名,有了婆家了麼?十六呢?抑或是十八?」
飛霜忍無可忍,猛地踏進兩步,閃電似的鐵拳倏揮,向大漢的左頰猛抽。
大漢十分了得,虎跳而退,扁擔一指,怒叫道:「小賤貨,你敢行兇該死的臭
女人。」
一掌落空,飛霜姑娘吃了一驚,走了眼啦!這村夫不等閒哩!大漢罵得難聽,
她無名火起,右面的大漢扁擔橫欄喝道:「慢點!要在下陪你玩玩。」
姑娘怒火上沖、伸手抓向扁擔。
又是一個高明的人、沒抓住扁擔,大漢沉擔出招,大喝一聲,掃向她的雙腳。
她收腳前撲,意欲近身相搏,扁擔像棍,棍和槍都怕對方近身。大漢斜移,挫
身變招上挑,急逾電閃。
她用上了險著,飛腳便踢,「篤」一聲踢偏了挑來的扁擔,同時扭身再次揉身
搶入,大漢來不及收招,斜退五尺,收頭現尾,反挑問她的肋。
兩人搭上手,全是一場快速絕倫的搶攻,姑娘未拔劍,赤手空拳周旋,想奪兵
刃欺近身襲擊,無奈大漢的扁擔委實利害,時槍時棍十分霸道,點打挑劈宛如狂風
暴雨,根本沒有破綻可以尋,把她迫得團團轉。
換了十餘照面,她知道遇上了勁敵,突然跌退八尺、玉手一抄,拔劍在手。
大漢到了,當胸點到。
她架開扁擔.順勢切入,劍出白蓮朵朵,直取對方咽喉。
大漢身形下挫,扁擔一沉,來一記「古樹盤根」。
他不願硬接,後退兩步。這一來,立即暴露空門,大漢乘機而入,扁擔宛若靈
蛇,把握機會放手搶攻。
另一名大漢臉色漸變,訝然叫:「這潑婦十分了得,咱們上。速戰速決,以免
洩露行藏。」
說上便上,兩大漢立即加入吼聲如雷:「留活口,打打打打!」
在一連串喝打聲中。三根扁擔如狂風暴雨.把飛霜迫得手忙腳亂,險象橫生,
只能竄閃躲避,毫無還手之力連招架也力不從心,岌岌可危。
大風山莊被毀敗沒,能逃出的人不多,既然能逃出,必定具有過人之能。這三
名大漢以一比一,可能不是飛霜的敵手。以三比一,卻可穩佔優勢,在三人的長兵
對圍攻下,飛霜難逃厄運。
只片刻間,渡頭奔來了兩青個衣人,接近至十丈內。其中之一大叫道:「住手
!自己人。」
三大漢聞聲撤招,三面一分,但扁擔仍然指向行將無力的飛霜。
兩名青衣人奔近,一名大漢沉聲問:「高兄,是你們的人麼?咱們怎麼沒見過
?她不是早上到的人吧?」
高兄抱拳含笑施禮,笑道:「她不是早上來的人,但卻是雲騎尉的好友。」
「哦!那麼,得罪了,咱們兄弟魯莽,姑娘海涵。」大漢向飛霜含笑道歉;舉
手一揮,率領同伴重新退入體中隱身,並注視著高兄與飛霜打交道。
飛霜收劍入鞘,拭掉鬢角的香汗,吁出一口長氣。如釋重負地說:「謝謝你,
高大俠。怎麼在此地?岳兄他……他是不是快到南京了?」
「岳兄仍在此地哩!雲姑娘上次在山東不辭而別,岳兄十分掛念,不知姑娘緣
何一走了之,是以岳兄甚感惶恐哩!雲姑娘怎麼也到此地?」
「上次在山東,我有私事待理,不得不行。聽說岳兄在九江捉到幾個人犯,早
已動身北返,按行程該已到南京,怎麼還在此地?此地既非往來要道,亦非必經之
地,是不是有了意外?」
「不錯,有了意外。一言難盡,此地不宜多說,目下岳兄昆仲皆在中浦村,姑
娘如無要事可至村中一敘。」藏身體中的大漢突高叫道:「高兄,咱們話得先說明
白,貴友不進村便罷,進了便不能擅自離開了。」
飛霜一怔,向高兄問:「高大俠;他們是什麼人?」
高大俠略遲疑,低聲道:「他們是岳兄請來助拳的人。」
「但……但他們的口氣,是不是有點反客為主呢?」
「他們並不受岳兄的控制,另有人統轄。」
「但他們……」
「他們也是為了艾文慈而來的。」
「哦!以他們的藝業來說,似乎不是無名之輩呢。」
「諒姑娘聽說過他們的名號,他們是漢中三雄……」
「你是說,他們是橫行關內,心黑手辣的黑道巨擘漢中鐘氏三雄?」
「正是他們。」
「怎麼?岳兄竟請他們來助拳?」飛霜變色問道。
「此中情由一言難盡,姑娘,可否與岳兄面談?」
「好。我這次偷出黃山.繞道而行,原本就想見見岳兄,相煩高大俠引見。」
飛霜沉靜地說。
四人一走,漢中三維的老大鐘振元,立即派人回村稟報。
岳家兄弟一群人,住在村東的五棟破屋,前兩棟分別安頓後到的二十三名助拳
朋友,中間一棟當作客廳.兩僧兩道與神劍秦泰和岳家兄弟在內居住。一棟安頓囚
犯.由百步神拳與六名高手負責看管。另一棟安頓所有的女英雄,其中包括女囚犯
沈姑娘在內。
岳琳恰好與群雄在客廳會商,突見有人領著飛霜進入,不由吃了一驚,趕忙告
罪離座,迎出挽了飛霜便走,急趨安頓女流的破屋,神色極為不安。
飛霜只看到滿堂男女老少,其中有不少熟面孔,正感到詫異,卻被岳琳挽了便
走,更是迷惑地忍不住問,「岳兄,你怎麼了?」一面說,一面掙脫被挽住的手。
岳琳領進了客廳,方滿臉惶恐地問:「璣妹,你怎麼事先不打個招呼,便冒失
地闖來了?」
「我以為你該已到了南京,誰知道你仍在此地逗留不走?怎麼?我來錯了?」
飛霜有點不悅的反問。
「不是來錯了,而是來得不是時候。」
「到底是……」
「長話短說,總之。目下的形勢,你不該來。」
「那……你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日後我再向作解釋,我立即送你走。」岳琳惶然地說。
「漢中三雄已說過了,許進不許出。岳兄弟,事已至此,你還是將內請告訴雲
姑娘好了。」門外跟來的高大俠說。
飛霜更是迷惑,喬眉深鎖地問:「岳兄,你請了黑道的人物助拳,怕我知道內
情,是麼?」
「這……」
「岳兄,你錯了,錯得不可收拾,錯得不可原諒。我這次聽到風聲,得悉你擒
了艾文慈的朋友,以便設下圈套;等候義文慈自投羅網,我認為你做得太過份了,
希望趕來勸勸,勸你不可做出這種為世人所不齒的舉動來。那艾文慈並非萬惡不赦
的囚徒,你受國賊江彬之托要擒他歸案的,本就……」
「笑話,我身為軍官,奉命擒賊歸案,名正言順,有何不妥?」岳琳不悅地說
。
「緝拿逃犯,似乎不應由你出馬,國賊江彬也無權差你……」
「霜妹,以往你並不反對,況且曾經全力協助我,沒錯吧?」
「以往我並不知艾文慈的為人……」
「目下你又知道他多少底細?」岳琳悻悻地問。
「至少我知道他是無辜的。同時,他在江湖亡命期間,所行各事無愧無作。」
「我只知他是朝廷欽犯,不問其他。」
「請別忘了令尊的身份,用這種手段將……」
「我只知在其位謀其政,不問其他。你就為了這件事而來的?」
「是的,我希望你得放手時須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如今你竟然不擇手段請
黑道兇魔助拳,是否甘心犧牲令尊的武林名望,來爭取你高官厚祿的太好前程?這
……」
「住口!你教訓我麼?請記住,目下我是奉朝廷欽命緝拿逃犯的專使,利用黑
道人物做眼線的,在官場來說,這是絕對合法的手段。家父在武林中,自有他的聲
望地位,我的行事,與他無關。」
「岳兄,請勿執迷不悟……」
「不必說了,目下成功在望,我決不輕易放棄。目下最急迫的事,便是我該如
何設法將你送走。」
飛霜揚解下包裹,放在案上說:「我不走,我想看看你如何擒捉艾文慈。」
「不行,你得走。」岳琳語氣堅決而煩躁地說。
「為什麼?」
「你……你知不知道令祖的事?」
「知道著他老人家應玉龍老前輩之召,到贛南去了。」
「去有何要事?」
「不知道。」
「令祖應召前往大風山莊挑人家的垛子窯。」
「我不管爺爺的事。」
「我這裡有不少令祖的生死對頭,萬一你暴露身份,如何是好?」
「咦!你是說……」
「一言難盡,總之,我是愛護你,你必須離開,愈快愈好。我給你去找男裝,
或許我可將你平安送走。你等一等,我出去就來。千萬別走動,以免被人發覺。」
高大俠突然插口道:「岳兄弟,雲姑娘剛剛到,你要他化裝離開,必定反而引
起他們的疑心了,說不定弄巧反拙哩!」
「不行,她非走不可。」岳琳固執地說。
「岳兄弟,這樣好了,明天咱們派人到府城散佈消息,雲姑娘可隨同前往,豈
不甚好?」
「她多留一刻,便多一份危險,要走馬上走。」岳琳堅持己見。
「咦!你們是不是反被控制住了?」飛霜訝然問。
「你別過問,準備走。」岳琳匆匆地說,出廳而去。
高大俠搖搖頭,眉心緊鎖地向飛霸道:「雲姑娘。他的確是關心作的安危,可
惜固執而缺乏主持大局的才幹,恐怕要誤事,你得小心在意。」說完,不等姑娘有
所表示,匆匆走了。
不久,飛霜改了男裝,村夫打扮,戴了遮陽笠,用布捲了劍,繞道從村後走,
想走三疊莊脫身。岳琳領先而行,走得匆忙。
平安到達渡頭,沿路遇上不少人,但有人見岳琳帶路,無人加以盤問。渡船已
毀,沒有船補充,目前以竹筏代用。上次渡船翻覆,老船夫不在場,到村中沽酒去
了。兩個暗樁一口
咬定不知誰開的船,他們都一時因睏倦而睡著了,而且不知怎地居然睡在水旁
,但對前來調查的人卻不敢實說,一口咬定不知何人擅自開船。五名採購的人淹死
了四個,劫後餘生的那位大漢任何事都記不起來了,只記得上船,覆船,如此而已
。
調查的人,認為是已死的四個人,必定是等不及渡夫返回而擅自開船。
不慎而覆船;不再深入追究,也追不出任何線索,不了了之。
掌筏的人,仍是那位老渡夫魯老頭,兩暗樁見是岳琳,未出面攔阻,任由他們
兩人上筏。
筏緩緩靠岸,岳琳吁了一口長氣,一躍上岸,如釋重負地向飛霜道:「總算平
安無事,只要送你出了三疊莊,一切無妨了。到了三疊莊,有人盤問的話,盡可能
不要開口,由我來應付。」
「岳兄,你邀來助拳的人,到底是何來路?」飛霜一面走一面問。
「目前恕我守密,以後再告訴你。」
進入三疊在,這座只有數戶人家的小莊像是廢墟,大白天甚少人蹤,家家閉戶
;街上連雞犬也不多見,秋收冬藏,冬天到了,人畜都藏起來啦?
岳琳心中怦怦跳,有點發虛,看看到了村口,有首一間草屋木門悄然而開,出
來了三名村夫。兩名村夫舉步向街心走,一名村夫傍門而立,冷然注視來人。
兩名村夫在街心止步,轉身相迎,恰好擋住了岳琳的去路,左首村夫呵呵笑道
:「岳二爺麼?你好,出村?」
岳琳頷首為禮,笑道:「是薛兄當值麼?兄弟送一位弟兄至池州送信。
「咦!怎麼不走大路?」
「避免暴露行藏嘛!」
大漢不客氣地伸手拉起飛霜的遮陽笠,臉上湧現詫異的神色。飛霜人生的美,
穿上村夫裝更顯得不倫不類,一眼便可看出她是女人。
「咦!是姑娘。岳兄,這位姑娘在下陌生得緊,她的芳名是……」
「她是在下的好友,姓洪,今早來的。」
「哦!洪姑娘準備……」
「到府城等候另一批趕來的人。」岳琳搶著接口。
薛兄閃在一旁,笑道:「打擾打擾,這時到府城,時候不早,要趕兩步哩!洪
姑娘好走。」
岳琳心中一寬,向姑娘說:「你走吧,我不送你了,小心保重,再見。」
「再見。』飛霜木然地說,她對岳琳可說完全失望,但對他這次保全她的心意
不由不感激於心。
不等她舉步,倚在門房的大漢突然向前走來,並叫道:「且慢,剛才村中有話
傳來,說是來了一位姓雲的姑娘,行蹤可疑,要咱們當心些。
這位姑娘在下似乎有點面善,如果是姓雲……晤!請岳兄至屋中稍候。
岳琳心向下沉,硬著頭皮說:「黃兄,洪姑娘要趕路呢。」
「岳兄,對不起,此事兄弟責任所在,不得不慎重從事。」
岳琳臉色一沉,不悅地叫:「黃兄,你們管不著岳某的事,你說,咱們這次到
底誰是主事的人?」
黃兄陰陰一笑不在乎地說:「當然,岳兄是主事的人,但事關雙方的安全,便
由不得岳兄作主了。」
岳琳氣往上沖,沉下臉說:「既然是岳某主事,岳某卻不能任意派人走動,豈
非笑話?真是豈有此理!洪姑娘,你走。」
黃兄也變了臉,冷笑道:「不行,岳兄必須等候,等在下傳出口信,等回音傳
到再說。」
「閣下是有意刁難麼?」
「不是刁難,而是在下職責所在。」
「你要堅持阻攔?」
「你要堅持硬闖?」
「不錯。」
「在下卻不信。」黃兄陰森森地說。
岳琳一咬牙,向姑娘揮手憤然叫:「你走,看誰敢阻攔。」
黃兄與薛兄迎面攔住,另一大漢發出一聲警嘯。
飛霜拔劍出鞘,一聲嬌叱,揮劍便闖。
黃兄冷笑一聲,退後兩步,探囊取出一具尺二長的徑寸紅色噴筒,喝道:「誰
敢撒野,我火星君黃文福要他頃刻變成烤豬。」
飛霜大吃一驚,不敢再闖。江湖上有兩個擅長火器的黑道兇梟,名震江湖,其
一叫火靈官,善用飛毒火。另一人便是這位火星君,他的雷火筒可噴出熾熱的火流
,遠及三丈外,一噴之下威力籠罩,皮焦肉爛,不死不休。
火靈官的飛磷毒火焰並不猛烈,但火毒可怕,而且使用蓮蓬形噴管,迎風飛灑
漫天徹地,連續噴射綿綿不絕,歹毒絕倫。火星君的雷火筒威力奇猛,聲音可怖,
火流猛烈,但一發即止,不能連續使用,隨身只能帶三具,遇敵只能使用三次。噴
管製造不易,裝藥液也極為困難。因此他不常使用,珍逾性命;所以他的名號,反
沒有火靈官響亮,如非性命交關的生死關頭,他捨不得使用他的雷火筒。
兩個玩火的兇梟,江湖朋友畏如蛇蠍,相戒迴避不敢招惹他們,誰也不敢和這
些無可抗拒的火器開玩笑玩命。飛霜一聽這人就是火星君,不由心中暗暗叫苦,街
道窄小,閃避困難,她這血肉之軀,可禁不起雷火筒雷霆一擊,乖乖地止步。
岳琳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抖出珍逾性命的雷火筒示威,大出意料之外,臉色大變
,色厲內茬地問:「你敢用雷火筒對付我?」
「必要時,在下會使用的。」火星君獰笑著說。
「你不考慮後果?」
「在下重責在身,後果將由你負責。」
「我不信你敢膽大妄為?」
「不信你可以試試。」火星君一手扣住拉環陰森森地說。
這時,十餘名大漢已把住了村口,拉上了柵門,遠處戒備,刀劍出鞘如臨大敵
。
岳琳一咬牙,沉聲道:「好,我會找貴莊主討公道的。』說完,招手示意飛霜
退回,扭頭便走。
火星君不敢做得過火,不再攔,派兩個人在後面五六丈跟蹤,直跟至渡頭。
對面渡頭出現了不少人,大概已接到警訊了,岳琳想繞道走,已經毫無機會了
。
沿途無人攔阻,只有不少人在路旁不住向飛霜打量。
接近村口,村前路兩側站滿了人,路左是多臂熊與三十餘名高手,路右是兩僧
兩道蕭老人一群男女白道名宿。雙方皆用詫異的目光,迎現兩人轉回。
驀地,黑道群豪中有人叫:「是天都老人云老匹夫的孫女,四位武林女傑後起
之秀的飛霜。」
岳琳只感到。已向下沉,腳下發虛。
多臂熊呵呵笑,迎上說:「岳老弟,難怪你的舉動不尋常,在下正感到奇怪,
老弟為何親自送信差外出呢,原來所送的人是雲姑娘。」
「在下不能將人送走嗎?」岳琳硬著頭皮間。
「不是不能,但送走雲姑娘便不夠意思了,你知道在下的人該會如何的想法?
當然,雲姑娘曾經隨老弟在山東行道,你們的交情盡人皆知,送走,在情在理無可
厚非,但以今天的形勢來說,老弟似乎對不起在下了。」
蕭老人舉步而出,冷冷地說:「丘兄,閣下的語氣飽含責難,不是有點強詞奪
理、反客為主麼?」
多臂熊神色泰然,仍然笑吟吟地說:「蕭兄謂勿誤會,兄弟所說皆是實情。目
下艾文慈糾合了玉龍那一批匹夫趕來救人,昨天他們已趕到九江,先走的人可能已
到了池州附近。眼看雙方行將接觸,而敝長上還得三兩天工夫方能完全復原,即將
大舉,生死存亡關頭已到,咱們勢將不擇任何手段,不放過任何制勝的好機,方可
將他們置之死地。你想想看,雲姑娘這一走,誰敢保證她不向她祖父天都老人透露
口風?她再愚蠢,再無情寡意,或者她戀姦情變,甘心嫁給岳老弟嫁雞隨雞,也免
不了多多少少透露一些口風,她總不能眼看自己白髮蒼蒼,愛她疼她的老爺爺枉死
橫屍的,對不對?」
多臂熊的話,語氣雖緩和,而且是微笑道來,但其中的用字可並不太客氣,不
留餘地。
「這一些事與小輩的人無關。」蕭老人大聲說。
「正相反,咱們決不放過任何制勝的機會,有雲姑娘在我們手中,天都老人將
是咱們的俎上肉。虎毒不食兒,老匹夫會乖乖就範的。」
岳琳臉色泛灰,說:「這樣好了,在下負責看管雲姑娘,保證將她不外出通風
報信。」
「在下很難相信你。」多臂熊仍然微笑的說。
「你的意思是……」
「人交給在下看管。」
「你……」
「在下保證她,在事成之後,完整無損地交回給你。」
「不行!」岳琳駭然叫。
多臂熊呵呵笑,說:「隨便你。你如果堅持,咱們的協議就此一筆勾消,各行
其是。你們在場的人,全是武林中的頂尖兒白道高手,當然足以對付玉龍那群老不
死,也足以應付中原一劍楊世超。不需要丘某這些人幫你搖旗吶喊助威。咱們就此
分手,好來好去,再見。」
說完,含笑揮手,示意同伴離開。
飛霜愈聽愈膽寒,她知道,爺爺的安全可慮了。
所有的人,全用奇異的眼神盯著岳琳。
多臂熊的人開始退開了。
神劍秦泰心中大急,脫口叫:「岳賢侄,拿定主意。」
百步神拳更是焦急,接口道:「岳賢侄,機會不可失,不可因小失大。」
岳琳內心天人在交戰,臉色蒼白,扭頭凝視飛霜。
飛霜也臉色蒼白,她在掃視四周,尋覓脫身路線,未注意岳琳的表情。
「岳賢侄……」神劍秦泰急叫。
岳琳一咬牙,突然舉步便走,訝然叫:「你們隨便吧!」丟下飛霜急步開溜。
腳步驚醒了飛霜,訝然叫:「岳兄,你……」
百步神拳向岳琳蹺起大拇指。喜悅地叫:「賢侄,這才是大丈夫的行徑。挑得
起放得下。世間美女多的是,放得下方是人間大丈夫。」
人叢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僅可分辨的咒罵:「無恥!」
飛霜如被雷擊,怔住了,久久方叫:「岳兄,琳哥!」
她自從與岳琳山東一別後,不再叫岳琳為琳哥,這時生死關頭,叫琳哥也沒有
用了,岳琳要做大丈夫,大丈夫何患無妻?親妮的叫聲,喚不回大丈夫的心啦!
岳琳頭也不回,急急走了。
她向村側的密林飛逃,大滴汗珠向下滾。
多臂熊的人中飛起三條有影,快逾鷹隼,奮起狂追。
這是一座疏林,林左是修竹,林下枯草叢生,近竹林一帶更是籐羅垂掛,荊棘
重重,密密麻麻無法通行。
三名青衣人奇快絕倫,比飛霜快多了,兩起落便已追及,長笑震天。
飛霜心膽俱來,她目前唯一的念頭,是趕快逃出險境,設法通知爺爺。聽到身
後的笑聲,便知人已追近,顧不得荊棘傷人,她轉向荊棘叢中邊。
第一名青衣是個五十餘歲,鷹目高顴的人,一躍而上。遠出三丈外友足下沉,
腳一點再次躍起。這瞬間,突覺腳下一軟,似乎所踏處不是實地,怎麼軟軟地用不
上勁?腳下一軟,但仍然遠出丈處,本來一躍可屆三丈,定可落在姑娘身後出手擒
人,這一來又得費一縱之力。
他所踏處是一個坑,坑內有人潛伏在內,坑外蓋了枯草,掩住了這人頭部。他
所踏之處,正是那人的左肩。
飛霜逃入樹林,背後追的人也到了。她知道走不掉,走不掉只好拚命。大喝一
聲,大旋身就是一劍。
青衣一聲怪笑,大袖一抖,「啪」一聲震飛了她的長劍,右手伸到,捷逾電光
石火,輕輕地按上了她的天靈蓋。
村內,突然傳來大叫聲:「二爺,大小姐到。」
走近村口的岳琳,向跟在身後的乃兄岳珩苦笑道:「大妹來了,京中可能有消
息傳來,接她去。」
人全散了,村口林空寂寂,草木蕭蕭。
潛藏在洞坑內的人像是死人,始終不曾移動,當人群已散,方喃喃地說:「是
的,不放過任何可以制勝的機會,機會不是來了麼?策使他們自相殘殺,豈不妙哉
?」
他就是艾文慈,昨晚潛身坑中,藉草掩身,一動不動地偵察村中的情形,誰也
沒料到他有那麼大的膽子,誰也沒想到有人敢在村口潛伏,也沒有料到他有那麼大
的耐心伏了一整天毫不移動,只有他自己明白,這兒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天色不早,黃昏降臨,外圍的暗樁只留置少部份警戒,大部分撤回防守村四周
,以避免樁多力分的弊端,事實上他們仍嫌人手不夠分配,警戒網不宜撒得太廣。
村東角的警備,岳琳的人撤回一半,由大風山莊的人接替,整座中浦村戒備森
嚴,危機四伏的。
艾文慈將帶來的乾糧飽肚子,帶上水葫蘆,背著劍,脅掛盛著金針匣的特製革
囊,穿的是草黃帶褐色的勁裝,腰帶上還帶了一件一面黑一面白的披風,頭上有外
黑裡白只露雙目的頭罩。整個人裹在神秘可怖的氣氛中,像個恐怖的幽靈。
幽靈一寸寸接近了村外緣,隱沒在房屋的陰暗角落裡。
一道短牆下蹲伏著兩名警哨,警覺地向外監視。居然未能發現有人從身後經過
。要深入辦事,不可先制警哨,他連越五道警哨,直趨中樞,首先到達村東,已是
二更未三更初時分,在夜行人的心目中,時光尚早呢!
小廳中,岳家兄弟與乃妹正在爭吵,爭吵得相當激烈。只有兄妹三人,沒有人
在場排解。
岳琪姑娘上次在山東,協助乃兄伴同飛霜姑娘遠緝艾文慈,明槍暗劍齊施,把
艾文慈追得上天無路,幾乎得手。豈知艾文慈機警絕倫,多次逢兇化吉脫出羅網,
最後她被艾文慈擒為人質黑店遇險,艾文慈反而以回報怨將她救出。此後,她對艾
文慈的看法有所改變,不但不願再協助乃兄,甚至不時在乃父金翅大鵬面前替艾文
慈緩解。
她來了半天,弄清了情勢,心中不以為然,向兩位兄長憤慨地說:「二哥,你
居然與大風山莊的黑道反賊同流合污,這件事傳出江湖,你叫爹爹如何做人。而這
些消息絕對瞞不了人,你怎麼不替爹爹想一想?
我反對你這種不顧後果的做法,你必須懸崖勒馬改弦易轍,盡早擺脫那些人所
共棄的黑道兇魔。」
「大妹,你別管我的事,爹爹已許我便宜行事,我做的事我負責,你叫什麼?
」岳琳不悅地說。
「大哥,你怎麼了糊塗和跟二哥胡來?」岳琪的火發向岳珩。岳珩聳聳肩,無
可奈何地說:「兩位大師和兩位仙長皆不反對,今天到達的擒龍客蕭老爺子也無異
議,我憑什麼反對?擒沈仲賢做餌,是神劍秦老爺子一手策劃的,我又怎能反對?
大妹,你要知道,我和二弟奉命追緝艾文慈,名義上是我和二弟主事,其實我們只
是傀儡而已,他們只要藉我和二弟的官員身份,以便合法地緝捕人犯,由不得我們
。兩僧兩道皆是江湖提督直接差來的人,他們是事實上的主事人。大妹,你責備我
們是不公平的。」
岳琳也冷冷一笑,接口道:「我和大哥是朝廷的命官,緝盜的專使,所行所事
,與爹爹的武林地位無關。我們並未利用爹爹武林的聲望,要求武林朋友奔走驅策
;我們作為是好是壞,由我們負全責,別用有損爹爹的名望這些話來唬人好不好?
」
岳琪不屑地微微嘴,悲憤地說:「二哥,你這些話無法令人心服,不管這次成
功失敗,我相信爹爹都會不悅的。暫且將爹爹的武林聲望置之度外,那麼,午間你
竟犧牲雲姐姐,將她交與大風山莊的惡賊,你有何話說?你對得起不顧一切伴你天
涯緝兇的雲姐姐?她前來找你,你卻自私自利不顧情義,將她交給宇內兇魔,捫心
自問。你天良何在?」
「哼!她這次可不是助我而來,她居然替艾文慈求情呢?不錯,她曾經幫助過
我,但並不是說我欠她一份情。再說,我已經替她盡了力,她該怨她的爺爺天都老
人,於我何干?」
岳琳笑笑說。
岳琪氣得粉面泛青,拂袖而起憤憤地說:「好吧,和你這種強詞奪理的人說也
說不清,明天我回家,把你所做的事,所說的話向爹稟明,讓你一意孤行好了。」
說完,出室而去。
「大妹……」岳珩急叫。
「別理她,這瘋丫頭,她也同情起艾文慈來了,留她在此反而誤事。
不等她到家,咱們已將艾文慈的腦袋摘下來了。」岳琳毫不在意地說。
「二弟,你我是不是得反省?」岳珩遲疑地問。
岳琳不悅地推椅而起,冷笑道:「要反省,你自己反省好了。做事三心二意,
萬事無成。大哥你這種人做事下不定決心,婆婆媽媽討厭得很。」說完,逕自走了
。
外面窗腳下,黑影隱去。岳琳在院門外仰天吸入一口氣,喃喃地說:「量小非
君子,無毒不丈夫;我可不像大哥那麼沒出息,畏首畏尾成得什事?」
門外站著兩名警哨,前中一名問:「二爺你說什麼?」
「我說,擒艾文慈的一天快來了。」他大聲說,似乎藉此發洩心中悶氣。
多臂熊的臥室,緊接著前面的門房。病房內,臉色略帶蒼白的玉面神魔,坐在
榻上運氣行功,額角汗影閃亮,似在緊要關頭。多臂熊把守在門外,替玉面神魔護
法。
房四周,八名高手嚴加戒備,如臨大敵。
多臂熊的臥室後進,是囚禁飛霜姑娘的小室,中間隔了一座天井,沒有後門。
天井中有兩名看守,瓦面上伏著兩名警哨。後面兩側的牆根下,也有兩名警哨潛伏
。瓦面的與牆角的警哨,皆可與前面病室的警哨保持目視聯絡,相距僅六七丈,彼
此呼應,任何人也休想接近十丈內。
左右的村屋上下,皆有警哨潛伏,可說絕對安全。
寒風徹骨,夜黑如墨。後牆腳的一名警哨,剛感到身後冷風諷壩,便突然昏原
,靠在場上人事不省。
一個黑影如同無形質的幽靈,到了天井的短牆下,像輕煙一般徐徐上升,一手
搭住牆頭引體向上,側頭以一眼向內瞧。另一手伸至牆頭,輕輕一振,兩把飛刀化
虹而飛。刀出手,人立即以閃電似的奇速滾越牆頭,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身法撲向兩
名看守,雙掌齊抓,抓住了兩名看守的脖子向屋內提。
黑影是艾文慈,那兩把飛刀,得自大清河雙傑萬老大萬文手中。昨晚他救隱虹
姑娘,接了萬文三把飛刀,今晚用上了兩把,一把貫入一名看守的喉下方,另一把
射入一名看守的左背脅直抵心坎,隨刀下撲,兩名看守未能發聲叫號,便嗚呼哀哉
。
他將兩名警哨倚在牆角下,輕輕卸了加了鎖的小木門,閃身而入。
小屋中燈光明亮,前面向天井開了一個小窗,在窗外可看到室內的一切。
飛霜姑娘的手,被粗大的銬鍊銬在一個特大號的石磨上。銬鍊連著腳鐐,雙腳
也被腳鐐扣住了。這是說,她的手腳皆被扣死,只能稍稍活動。外衣被卸掉了,現
出穿在裡面的褻衣,即使她能有縮骨法逃脫,上體無衣也夠狼狽的。她躺在一堆稻
草上,冷得臉上已無人色,渾身都在發抖著,縮成一團。
艾文慈取出口精劍,俯身低喝:「禁聲,舉動要輕。」
飛霜聽到叫聲,方覺有人近身,在明亮的燈光下,她看到了一個可怕的人,嚇
得幾乎叫出聲,以為是鬼魅出現哩!
日精劍削鐵如泥,削斷了銬鍊與腳鐐,他將披風將她裹上,低叫道:「抱緊我
,出去將有惡鬥。」聲落,將她背上,用衣帶繫好,劍鞘不要了。
他劍隱肘後,躍出天井扶搖上升,出其不愈猛撲瓦面的兩名警哨,快速絕倫破
空猛撲。
瓦面上伏著的兩名警哨,剛看到黑影從天井下升上,還以為眼花,尚來不及站
起,劍已將一名警哨刺死在瓦隴上。
「吠!」艾文慈暴叱,一腳急飛。「砰」一聲響,將另一名警哨竟踢飛三丈,
上升丈余。帶著一聲驚心動魄的慘號,掉下屋後去了。
他一躍而下,去勢如電射裡飛,沒有人能看清他是人是鬼,但見黑影一閃而逝
。
中浦村像一鍋沸水,火把齊明,人群驚竄,亂哄哄成群結隊大搜特搜。可是,
入侵的人無影無蹤。
飛霜在艾文慈的背上,像是做了一場惡夢,從開始撤走至出村,她只感到人向
上升;有人橫屍,有人狂嚎,接著是騰雲駕霧一般,耳畔只聽到風聲呼呼,身軀乍
起乍落,四周黑漆漆一片迷濛,她感到頭暈目眩,如此而已。但她的心是清明的。
神智更是清醒,毛骨怵然地想:「這救我的人,是不是鬼?」
不久眼前更黑,接著火光一閃,有松明的畢剝聲傳出。
這是一石洞,很小。但相當深,而且內部折向,裡面沒有風,松明的火焰毫不
搖晃。
艾文慈將她解下,從壁角的石堆中取出包裹,取出一件夾衫,背著身子遞過說
:「外衣寬大,但我這裡沒有女人的衣著,將就些,穿上再說,地面的山洞陰涼,
你如果不穿悉從尊便。」
口氣含有敵意,飛霜先是一怔,然後急急穿上外衣,用腰帶一捆,像是一件長
袍。穿著停當的,她揉動著手腳說:「恩公,你似乎對我有成見,但為何救我?能
請教你的大名麼?」
他拉掉頭目轉身,冷冷說:「成見!哼!我該袖手旁觀看你遭報。」
飛霜脫口叫:「艾文慈,你……」
「哼!你還沒忘記艾某,記性不差呢。」
「你……你救了我……」
「在下並非救你,而是利用你。」
「什麼?你……」
「在下用你那位好朋友好情人岳琳的狗腿子們的暗器,射殺大風山莊惡賊的暗
樁,救你出險,嫁禍與你那位大情人好朋友。明天,他們將狗咬狗拼個你死我活了
。」
飛霜感到心中發疼,鳳目中淚光閃閃,顫聲說:「艾爺,不管你是否原諒我的
過去,但這次我重出黃山,對你……」
「我不聽你的解釋,你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艾爺,你難道不肯寬恕一個知錯悔改的人麼?」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七章 黑白群雄大火並】
艾文慈冷冷一笑,戴上頭罩說:「你,一個白道女英雄,出身武林甚有地位,
任性自所難免,幸而能潔身自愛,行事無可非議,武林後起四女傑的名號,得來不
易。有關我的事,我不怪你,當然我本身也有錯誤,一個朝廷的欽犯,希望別人的
憐憫寬容,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上次在山東道上,我並沒有計較你替岳琳賣命迫害我的舉動。今天,我仍
然救你,可知我對你助岳琳的事並無成見。我的事不求任何人寬恕,誰有本領砍下
艾某的頭領賞,他來砍好了,你,還不配。人貴自知,希望你自愛,收起請賞的念
頭,下次我可不饒你了。」
「艾爺……」
「往東余裡,山下便是至殷家匯的小徑,你給我走快些,愈快愈好。
如果再落在大風山莊的惡賊手中,你該知道玉面神魔這位色中餓鬼的傳聞。你
死不要緊,黃山雲家恐怕也得遭受覆巢大禍,你爺爺可能已到九江,也許正在前往
南京追蹤艾某的下落,你告訴他,我不需要他的援手的,我不領他的情,玉面神魔
在黃山近鄰潛伏,顯然第一個道劫的人,可能是你天都峰下的雲家一門老小,叫你
爺爺趕快準備應變,遲恐不及。你給我快走。」
「艾爺……」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要走了,我還有大事末了呢。」他沉聲叫。
飛霜以手掩面,泣道:「請聽我說……」
松明倏減,微風颯然,艾文慈已經走了。
三更盡四更初,村中靜悄悄,艾文慈去而復來,連斃三暗樁警哨,神不知鬼不
覺侵入村東,一口氣宰了岳琳的四名警哨暗長,方悄然退走。
第二天。中浦村黑白道雙方壁壘分明,劍拔誇張,惡鬥一觸即發。
大風山莊的人,原有六十餘名,但玉面神魔仍未完全康復,其他尚有六名從大
風山莊救出而重傷難起的人。兩天來,淹死了四個人,被殺了三個.黎明前又發現
三道警哨死了五個人,能派上用場的已不足五十名了。
岳琳的人數要比大風山莊的人多,總數將近八十,僅損失了四名。
但論個人藝業,大風山莊的人無一庸手,全是黑道了不起的巨擘。兩相比較,
雙方實力相當,真要動手相搏,不知鹿死誰手。
外圍的警哨全部撤回,列陣結帳。多臂熊抓住萬文的飛刀做證,一口咬定是岳
琳派人救走了飛霜。在如此森嚴的戒備下,如不是自己的人襲擊,鬼才相信,外人
根本不可能侵入村中半步。殺了警哨,救走了人,又下毒手慘殺外圍暗樁,這還像
話。
多臂熊提出的條件並不複雜,其一是懲兇,其二是交還飛霜。
岳琳當然指天誓口否認,並且認為對方未查明真相以前,先行報復殺了四名警
哨洩憤,未免欺人太甚,也提出懲兇的條件。
雙方條件雖不多,但勢難解決,雙方各執一詞,在憤怒之下談條件,後果不問
可知,最後雙方在同伴的交相責難下,終於各走極端,一言不合,中浦便成了屠場
。
雙方從已牌初開始衝突,惡鬥至末牌左右,方在精疲力盡下休息。
村中心的廣場屍橫三十八具,重傷十六名,輕傷大約有五十名左,死傷之慘,
觸目驚心。
申牌初,雙方再次列陣。
大風山莊的人在西首列陣,人群中分,徐徐踱出臉色略帶蒼白的玉面神魔,白
袍飄飄,佩了一長一短兩把劍,虎目中殺機怒湧,臉色陰沉。
上午惡鬥時他正在引功恢復功力的重要關頭,搞不下,因此並未出面參與。多
臂熊走在他的右前方,臉上經常掛著的微笑消失無蹤,神色肅穆舉步沉凝,表情不
怒而威。看兩人所立的部位,他是從人。
岳琳這一面,三人並肩而出。兩僧中的黑池血魔宗巴活佛,全真二子的雲中子
,和臉色憤怒的蕭老人。
艾文慈並不認識這位姓蕭的老傢伙,但提起名號該不會陌生。在此地的武林上
一代名宿中,金翅大鵬號稱北地第一高手,可是、另一位已退隱了的名鏢師擒龍客
蕭哲,論真才實學,並不遜於金翅大鵬。只是擒龍客遲隱江湖已有二十餘年歲月,
名號自然沒有仍在江潮現世的金翅大鵬響而亮。這位蕭老人,正是擒龍客蕭哲,偌
大年紀,隱退了二十餘年。竟然被金翅大鵬請出來趟這一窩渾水,真可說是不自碩
滅活現世。首先在烏石山之夜,便被艾文慈鬧了個手忙腳亂不亦樂乎,不但折損了
人,也被迫在山上熬了一夜擔驚受凍。直至目前為止,他仍不知作弄他的人是誰。
多臂熊走在前面,玉面神魔反而成了從人。所有的人,皆不認識玉面神魔,並
未在意,但岳琳身側的百步神掌卻大吃一驚,脫口叫:「那白袍人是艾文慈的朋友
,上次在香城山,便是他將艾小狗救走的。」
百步神拳在香城山被玉面神魔趕走,在場的人誰也不知道那位白袍年輕人是大
名鼎鼎的玉面神魔。那次事件,百步神拳絕口不提,但事實真相早已在江湖轉傳,
不胚而走傳播甚廣。在場黑白道群雄自然聽說這件事,一聽百步神拳叫出對方的身
份,莫不大驚失色,全都向這位能趕走百步神拳的高手注目。
玉面神魔臉型未變,只是蒼白而已,臉部已可看到明顯的皺紋,顯得蒼老,不
再那麼容光照人年青英俊了。論實際年齡,他該是年屆花甲上下的人了,但與同歲
的相比較,他比任何人都顯得年青而有生氣。即使經過這次巢穴被挑,基業蕩然,
且身受重傷幾乎送命的可怕打擊,他仍能禁受得起,看容顏仍然像個四十上下的壯
年人,他的駐顏術委實高明。
黑池血魔宗巴活佛聞言一怔,倏然止步,向對面的多臂熊冷然問:「那一位施
主是誰?
是貴莊的人麼?」番僧的人漢語不太純熟,但咬字倒還清晰。
多臂熊沉靜地頷首,淡淡一笑道:「正是本莊的人,至於他是誰,恕難奉告。
敝莊在天下各處,共建了五座秘在,可說已盡羅天下英雄,人才濟濟。本莊有地位
的人,對外極少通名號,諸位是否認得,無關宏旨。
在下特前來與諸位商量商量,上午咱們彼此混戰,在下認為該由雙方的首要人
物公平一決,不知諸位是否贊同?」
黑地血魔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點頭道:「貧僧正有此意,就由你我兩人開始
好了。」
玉面神魔伸手指著雲中子,陰陰一笑道:「雲中子,你想鬥劍還是用你的六成
是氣拼拳掌?在下奉陪。」
「貧道的罡氣不成氣候,閣下既然說出,那就拼攀好了。閣下能擊敗百步神拳
,內功火候必定已臻化境,貧道不才,不敢不捨命陪君子。」
擒龍客也向對方人叢中一指,叫道:「老朽認識那位橫行大河兩岸的黑道之豪
門神毛彬,可否請出來指教?」
門神毛彬粗壯高大,黑凜凜虯髯兀立,雙手支著一根渾鐵竹節鞭,確像一個門
神,暴眼一翻,排眾而出踏步進場,用暴雷似的嗓音點手叫:「老不死,老夫要打
破你的狗腦袋,來來來來,納命。「』三對高手左右一分,各找對手。
黑池血魔最先動手,拔出了寶光耀目的番刀,一聲怪叫,連人帶刀火辣辣猛撲
而上,鋒刃劈風聲像是從天際傳來的隱隱殷雷。
多臂熊不敢大意,長劍一領,側閃避把立還顏色,「笑指天南」從對方的左側
快速進襲,劍氣厲嘯,劍吟刺耳。
雙方都用上了真才實學,看誰的內力修為精純。番僧反應敏捷無比,旋身來一
記近身狠招「亂石崩雲」硬接來劍。
雙方都快,「錚」一聲大震,火星四濺.兩人同被震得向側飄退八尺。
接著是同聲叱喝,再次瘋狂糾纏。
右首不遠處,雲中子搶制機先,功聚掌心,氣引百脈,護身罡氣發出奇異的嘶
鳴,搭上手便一掌向玉面神魔拍去,破空突入拍向胸口。
玉面神魔屹立不動,白袍無風自動,冷然注視著撲到出掌進擊的雲中子,掌將
及體方雙袖一振,有掌封出,神奇的神魔掌力發如山洪。
「砰」一聲大震,兩人的掌心接實,腳下飛沙走石,枯草飛射,勁氣四射。
玉面神魔退了一步,吸入一口長氣,手掌微顫,頰肉輕微地痙攣。
雲中子卻被震得飛退丈外,臉色大變。
白道群雄見狀大駭,高手相搏,一接觸便優劣立判,這一掌便已分出勝負,雲
中子比對方差遠了,玄門絕學無堅不摧,外力難傷的霸道理氣,仍然接不下對方詭
異的掌力襲擊,難怪百步神拳在香城山灰頭土臉。
白道群雄正驚愕間,形勢已急轉直下突然結束了。
雲中子拼了一掌,只感到氣血翻騰,所發的罡氣竟然洩散,不但不能反擊對方
所加的力道,反而被自己所震,震得五內如焚。不等他緩過一口氣,玉面神魔已經
撲到,白影冉冉而至,對方的大手已迎胸伸到。
他大駭之下,趕忙向側閃避。
大手如影附形跟到,捷逾電閃。
他大駭,雙掌急崩。「噗噗噗噗」一連四掌,劈在玉面神魔伸來的大手上,卻
如精蜒撼銅樹,伸來的手始終追隨著他的胸部不捨。他大駭之下,最後不得不放棄
崩格的希望,一面疾遲一面伸手惶亂地投劍。
可是,已來不及了,只覺得鳩尾穴上一震,一道奇異而無法抗拒的兇猛的勁道
入體,渾身一軟,失去了抵抗力,按在他嗚尾穴上的掌卻吸住了他。他如受雷震電
擊,駭然地叫:「神……魔……掌!」
話未完,玉面神魔的掌向前一振。
雲中子的五臟盡裂,飛擲兩丈外,「砰」一聲跌了個四仰八叉,口中血出,只
掙扎了幾下,便升天去了。
玄中子大駭,發出一聲可怕的狂叫,拔劍飛躍而上,形如瘋虎,劍身合一飛撲
而上,要拚命了。
玉面神魔直待玄中子的劍近身,方冷然拔劍揮出,雙劍同時出鞘,同一時接相
反擊,劍發虎嘯龍吟,劍虹疾閃。
「錚」一聲暴影,火星飛濺,玉面神魔的長劍架住了玄中子的劍,不令對方有
收招的機會,短劍光華一閃即沒,刺入玄中子的心坎,真透背背,護身罡氣擋不住
這一劍,宛如摧枯拉朽刺入毫無阻礙。
玉面神魔飛起一腳,將玄中於仍有知覺的身軀踢飛,大喝道:「住手,我玉面
神魔有話說。」
黑池血魔與多臂熊勢均力敵,難解難分,聞聲各自收招後退,躍出圈子怒目相
對。
擒龍客把門神毛彬追得八方竄走,毫無還手之力,喝聲入耳,擒龍客手中一慢
,門神毛彬抓住機會側躍丈餘脫出糾纏。
白道群雄全都心中發寒,全真二子一照面便先後斃命,怎麼不令他們震驚,再
一聽對方表明身份,更是嚇得直冒汗,果然名不虛傳。玉面神魔四個字,有震懾人
心的威力,今天大事不妙。
玉面神魔收到入鞘,陰森森地掃視眾人一眼,一字一吐地說:「給你們一夜時
刻商量,明晨在下等你們的答覆。你們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答應一切聽從行事,
二是決一死戰,玉石俱焚。」
如意佛忘我上人倒拖著禪杖,大踏步而出,亮聲道:「貧僧已決定和你決死一
戰,不用等明天了。」
「哼:你急於往西天成佛,在下成全你。」玉面神魔冷冷地說。
黑池血魔卻悚然地叫:「忘我道友,明天再議。」
「等什麼?」忘我上人不以為然的問。
「急不在一時,貧僧認為先商量商量。再衝突下去,兩敗俱傷智者不為。」
「他太狂妄,貧僧受不了。」
「要拚死明天還來得及,道友請稍行忍耐。」
玉面神魔接口道:「你們這些人簡直是些糊塗蛋。姓雲的丫頭被人劫走,警哨
被殺,一夜之間,血案叢生。彼此已多方磋商,決定衷誠合作,不可能因此區區小
事而破壞協議。你們不想想其中原故,魯莽衝動自取其辱。咱們如果認為是你們劫
走了那個小潑賤貨,可以直接向你們興師問罪以索人,犯得著殺你們的警哨先施報
復?哼!憑你們這幾個人,也決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也不配劫人。分明昨晚來了
超塵拔俗的高手,將人劫走嫁禍,你們愚蠢得不進一手追尋線索,卻意氣用事,一
言不合大打出手,以致雙方死傷纍纍,不堪收拾,咎由自取。目下咱們定然行蹤暴
露了,已有人出面搗亂,除了聯手合作以外,恐怕真要兩敗俱傷。你們如果再不猛
省,在下敢保證你們兇多吉少。」
「但你閣下卻殺了全真二子。」擒龍客憤憤地叫,掃了眾人一眼又道:「你即
然看出端倪,似不該下手殺全真二子。」
「在下的劍出鞘,不見血不歸鞘。不殺全真二子,你們怎肯冷靜思量?少他們
兩個老道,咱們同樣辦得成功。在下打算後天一早去殷家匯,引誘艾小賊送死。你
們去與不去,那是你們的事了。言盡於此,明晨見。」說完,大袖一揮,黑道群豪
紛紛轉身,返回住處等候消息。
人的名,樹的影,玉面神魔親自出面,震懾白道群雄,全真二子喪命,除了兩
僧與少數幾名頗有自信的高手外,其他的人鬥志全消。兩僧中,番僧黑池血魔本是
眼高於頂,從未將對方放在眼下的人,但這次卻勝不了多臂熊,首先便失信心,一
力堅持捐棄成見,暫時與玉面神魔妥協,以免功虧一簣。擒龍客則表示,妥協並無
不可,但拒絕聽命於黑道兇魔,力主雙方仍如前議合作,彼此相互利用,雙方互不
干涉,不然只好作罷,雙方一拼玉石俱焚,不見得穩落下風,玉面神魔未必討得了
好。
當晚,派出了調解的人遞送口信,提出條件,如果雙方無誠意,那麼明日再決
一死戰,各走極端孤注一擲。
玉面神魔也知道不可迫的太緊,順水推舟答應了,用人之際,也就顧不了許多
。同時決定明晚將眼線派出,沿途戒備,後天一早帶著囚犯出發,希望在途中遇上
艾文慈,便用不著費勁了。
因飛霜姑娘而引起的暴亂總算平靜下來了,但火並的結果,雙方元氣大傷,死
傷摻置。
如不是玉面神魔抱病出面善後,以快速的行動擊斃了全真二子示威,其結果恐
怕更是嚴重,雙方能苟活的人恐怕所剩無幾。艾文慈借刀殺人的嫁禍妙計,收到預
期效果,可惜被玉面神魔抱病出面行險一擊震攝群雄,未能雙方瓦解。
黑白道雙方的眼線,終於將艾文慈出現九江,然後神秘失蹤的消息傳到,證實
了艾文慈早已得到消息追了上來。
多臂熊派人找到張四爺逃散了的小賊,證實了那位李玉郎中,確實是艾文慈,
足以證明艾文慈早已到了中浦附近,行蹤不明。
雙方的首腦人物立即磋商,策定了如意妙計,張開了天羅地網。
第三天一早,一乘山轎兩輛粗製的囚車,八名解差,由岳琳兄弟押送,走上了
至府城的路程了。風聲早於前一日放出,有人負責沿途散發消息。
近午時分,第二批人接著上道,一群客商推了兩輛盛滿貨物的獨輪車,隨同出
發。
山橋在已牌初到達殷家匯,走上了官道,沿途緩緩而行,並不急於趕路。
午後不久。到了上次多臂熊出面留客的荒涼野地,後面有了動靜,三名男女正
以快速的腳程起來。
接近山轎囚車約有三二十丈,三男女以青巾幪住口鼻,只露雙目,腳下一緊,
快逾奔馬般趕到。
八名解差四前四後,中間是山轎在前,兩囚車在後。岳珩岳琳兄弟,則在轎與
車之間。
八名解差各帶了刀劍,青帕包頭,頭上加上了一頂遮陽笠,戴得低低地令人無
法看到他們的臉孔。
三名男女終於趕上了,男的身材魁梧,很像艾文慈。一名女的雖以巾幪面,但
很像是飛霜,另一女便不知是誰了。
只消一看來人的光景,便知來意不善,斷後的四名解差之一突然回身大喝道:
「慢來!
什麼人?」
兩女一男不加理會,疾衝而至。
四解差左右一分,四劍出鞘。前面的人警覺地停下,四名解差分別把守住囚車
山轎,四名轎夫與四名車伕,則退在一旁袖手旁觀。
岳珩兄弟回身搶到,雙劍分張。
三名男女突然折向,男的向路左落荒而走。
四解差中的兩名一聲怒嘯,奮起狂追。
兩女則躍向路右,往蘆葦叢中一鑽,溜之大吉。
另兩名解差喝聲道「追!」御尾跟人。
池州方向大踏步來了兩個老花子,是乾坤二丐,長笑聲震耳,向前飛搶。
把守囚車的一名解差除掉遮陽笠,現出光頭,原來是個老和尚,在囚車上取下
一根禪杖,大喝道:「忘我上人在此,老要飯的留下腦袋。」
乾坤二丐哈哈狂笑,也往路旁一竄,落荒而逃。
忘我上人正想追趕,另一名解差叫:「大師休追,休中調虎離山之計。」
另一名解差發出一聲撤回的短嘯,分別追趕三男女的解差火速回頭不再追趕。
眾人聚在囚車四周,各解差恢復了各人所站的方位,靜候變化。
不久,三男女與乾坤二丐,出現在路前面廿餘丈,站在路中哈哈大笑。幪面女
郎中的一個嬌喝道:「此地我所有,此路我所開;誰人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乾坤二丐的大丐哈哈狂笑,接口道:「留下人犯,女強盜可以讓你們走。」
岳琳向轎內低聲道:「蕭伯父,那幪面的男人,不像艾文慈。」
「怎麼見得?」轎內的蕭伯父低聲問。
「眼與額的肌膚白淨,久走江湖四海亡命的艾小賊,肌膚略呈古銅色。」
「那麼,艾小賊不在此地了。」
「是的。」
「那就走,不可打草驚蛇。」
岳琳喝聲「走!」轎夫拾了轎,車伕推了車,徐徐北進。
乾坤二丐舉手一揮,與三男女退入路左,一閃不見。等囚車去遠,五人在一座
矮林中會合,三男女取下了幪面巾,原來是四海狂生與隱紅姑娘主婢。
隱紅黛眉深鎖,向眾人說:「怪事,他們早就放出風聲,艾大哥為何至今不見
蹤影?難道他不追來了?」
四海狂生不以為然,說:「艾老弟志在救人,他怎會就此罷手?他會來的。」
小秋盯視著遠去的囚車,說:「我們何不動手劫下人犯?他們的人並不多,我
們設法近身誘敵,製造救人的機會,豈不甚好?」
「胡說!不許你亂出主意。」隱紅加以喝止。
大丐老眉深鎖,沉吟著說:「就事論事,黑白群雄人數在百餘左右,而這裡只
有八名高手扮成的解差負責起解,不近情理。」
「老前輩之意……」四海狂生問。
「轎內的人大有問題。囚車俗稱監車,主要是讓人可以看到囚車內的人犯,以
收嚇阻的功效,令人不敢以身試法。而這輛囚車,卻蒙以布帛,不令人看到人犯,
是何用意?我敢說,人犯決不在車轎內。」
「那……」
「艾文慈不來,他必定已經發覺有詐。」
「我們該……」
「咱們盯住他們,亂他們的心神。切記不可近身,那唯一暴露身份的解差,自
稱忘我上人,必是五台金積寺的禿驢,你們如果近身,你想脫出他的魔手下,偷雞
不著蝕把米,那才糟透了。咱們快派人通知歐陽大俠,叫他通知艾文慈,囚犯不在
這批人手中,要艾文慈不可追來。」
「小秋,你跑一趟,繞路走。」隱紅向小秋說。
小秋應諾一聲,繞道走了。眾人則向前追趕,但不走官道越野而行。
一名解差走近岳琳,冷冷地說:「岳大人,不錯吧?艾小狗果然有助拳的人,
敞莊主神機妙算無人能及。」
「這些人都是好打不平的人物,並不一定是艾小狗的助拳人。乾坤二丐早在二
郎浦便盯上了我們,那時艾小狗尚未離開江西呢。」岳琳不以為然地說。
「那是你的看法,在下卻認為他們是艾小狗的朋友。可惜他們不迫近,不然先
抓住幾個豈不妙哉?」
「貴莊主大概快來了吧?」岳琳轉過話鋒問。
「今晚是決定的時刻,你放心啦!白天他們不會劫人的,晚間他們不來便罷,
來了將一網就擒。咱們走慢些,要剛好在入暮時分在上清溪鎮投宿。」
「如果艾小狗在投宿前現身呢?」
「不會的,他不會傻得在白天動手,即使他膽敢現身,同樣是自投羅網。」
「上清溪鎮的埋伏布好了麼?」
「不勞費心,只負責引誘對方上鉤便大功告成……咦!那不是姓雲的小潑婦麼
?她一個人,妙極了。」
前面十餘丈,飛霜姑娘寒著臉,當路而立攔住去路,手按劍把等候囚車接近。
相距四五丈,飛霜姑娘厲叫:「岳琳,你這人面獸心的東西,來來來,本姑娘要剜
出你的心肝來,你敢與我在此地單人獨劍一決生死麼?」
兩名解差飛掠而上,飛霜去向路左一躍,兩起落便遠出五六丈,站在一旁枯草
坪上拔劍叫:「姓岳的,叫你的狐群狗黨退,你我兩人一決生死,你敢是不敢?」
兩解差折向便追,她也向後撤,高叫道:「姓岳的狗殺才,你這貪生怕死的走
狗,為何不敢來?」
岳琳心中有愧,本想不予置理,姑娘又罵道:「你這北地第一高手的子弟,丟
盡了金翅大鵬岳老狗的臉面,虎父犬兒,你只會做權臣走狗的好官。再過一段日時
,你恐怕不惜以男盜女娼來邀亂臣賊子的寵,作為你陞官發財的進身之階了。」
罵著罵著,已退出二三十丈外。兩名解差無可奈何,不敢遠離狂追,怕中調虎
離山之計,徐徐退回。
岳琳被罵得火起,罵得太難聽,他實在受不了,怒火如焚地向乃兄說:「你照
顧一下,我去追這潑好。」
一名解差接口道:「你沒法纏住她,我和夢揚兄隨後趕來,活擒她當有大用。
」
岳琳應諾一聲,拔腿便追。
飛霜等他接近至五六丈內,方轉身便跑,一面叫:「畜生,到前面生死一決,
不許帶人追來。」
追了里餘,已看不見官道了。這一帶全是荒野,全是凌亂的樹林,草木叢生,
視界有限。飛霜到了一處平坦的短草坪,轉身拔劍鳳目噴火地叫:「畜生,你這卑
鄙無恥豬狗不如的禽獸,今天不是你便是我。」
岳琳自知理虧,鬥嘴只有自取其辱,一聲怒吼,挺劍飛撲而上、「靈蛇吐信」
當胸便點,手下絕情。
飛霜咬牙切齒相迎,以攻還攻,也是一招「靈蛇吐信」,「嘎」一聲暴響,雙
劍相錯,發出刺耳的銳鳴,雙方各向倒退了兩步,接著再次接觸,展開了兇狠無比
的惡鬥,雙方勢均力敵,短期間難分高下。但看形勢,岳琳內力修煉要精純些,只
消拖上三二十招,耗光對方的體力,便可穩操勝算了。
兩名解差悄然跟來,快接近了。
飛霜急功心切,同時也怕岳琳有人趕來相助,因此希望速戰速決,未免有點操
之過急,搭上手便展開絕學瘋狂進攻。雙方藝業相當,交手時最忌浮躁,浮躁便不
顧利害,自然破綻百出,狂攻了二十餘格仍未得手,心中更是躁,精力的消耗也就
急快,腳下已呈亂象了。
「錚錚!」岳琳架開刺來的兩劍,側移兩步,冷叱道:「住手!我有話問你。
」
飛霜以一聲嬌叱作為答覆,衝上招出「寒梅吐蕊」,劍幻五道光虹,疾攻胸腹
。
岳琳以「雲封霧鎖」拆招,揮掃之下,五劍俱解,雙劍相觸猶如殷雷隱隱,火
星飛濺。
拆了「寒梅吐蕊」,他立還顏色,「飛虹戲日」直切上盤,劍透網而入。
飛霜斜身接招,避開正面反擊對方的脅下。岳琳的劍疾沉,「錚」一聲震開攻
脅的劍招,斜飄八尺喝問:「誰救你出險的?說!」
飛霜引劍迫進,咬牙切齒地說:「畜生!你還有臉問?」
「說出來,我放你一條生路。」岳琳沉聲說。
「你這輩子永遠不會知道了。」
飛霜怒叫,疾衝而上,劍化虹而至。
岳琳向側閃,一躍八尺,冷道:「黃山絕學,如此而已。抓住你之後,你便會
—一吐實啦!你仗以成名的暗器十二朵飛霜花,已被雙臂熊搜去,沒了飛霜花,你
像失去水的魚,還不吐實嗎?岳某念在過去的情誼,放你一條生路……」
話未完,左首枯草中分,鑽出兩名解差,掀掉遮笠,一是神劍秦泰,一是大風
山的外香堂護法九全毒王。九全毒王在龍泉返回贛州途中,奉命轉赴吉安,無意中
逃過了一場大劫,留得命在仍替大風山在賣命。
神劍秦泰呵呵大笑,上前說:「雲姑娘,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硬要
闖進來,走不了啦!」
飛霜一步步後退,怒罵道:「秦老狗,你就是策劃這次惡毒陰謀的罪魁禍首,
早晚你要遭報的。我已將信息傳出,天下白道群雄不久將向你討公道了。」
「天下白道群雄,誰也不會相信你一個小女人的話。哈哈!你還是乖乖就擒算
了,難道要老夫親自出手擒你麼?」
驀地,不遠處一叢小樹前,出現四個人,語聲傳到:「即使你這老匹夫親自出
手,也枉費心機。」
四個人,一個是白飽飄飄,英俊絕倫的年輕書生,書生的右首,是羅衣勝雪的
凝雪姑娘,另一人也是一身白的崔雙雙。左首是一身綠的逸綠徐綺綠姑娘。
書生是雙雙的兄長崔瑜,微笑著偕三女走近。岳琳只認識凝雪和逸綠,且對雙
雙的臉龐感到有點面熟,一時想不起她是誰。
一男三女,男的宛似臨風玉樹,女的像是滴凡仙子。凝雪含笑向飛霜招手叫:
「麗妹,過來呀。」
岳琳迎面擋住去路,喝道:「東方姑娘,你犯不著淌這一灣子渾水。」
九全毒王大喜道:「岳老弟,她就是冷魔東方超的孫女麼?」
「正是她,凝雪飛霜的凝雪,四女傑中的第一人。」岳琳答。
「來得好,老夫擒下她。」九全毒王喜極欲狂地叫,急衝而上,伸手便抓。
逸綠不知這人是可怕的毒王截出,伸掌便拍,攻向毒王的右助。
九全毒王轉身左手一揮,作勢接招,其實卻在袖底噴出一股無色無臭的毒煙,
右手拔劍,狂笑一聲,反撲凝雪,毒劍直指凝雪的前胸。
崔瑜一看對方的劍有異。撲上劈出一掌叫:「小心他的劍有鬼!躲!」
可是,變化太快,已來不及了,首先是逸綠向側方衝出丈外,突然「砰」一聲
沖倒在草叢裡面。
凝雪剛將劍拔出,毒王的劍尖突然噴出一枚細小的牛毛針,相距不到三尺,任
何人也難躲避得了,即使能看清也無能為力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毒王的劍一轉,指向撲來的崔瑜狂道:「你也得躺,哈哈!
」
崔瑜已先一步側躍丈外,拔劍怒叫道:「你定然是九全毒王,劍中還有一般毒
液。」
九全毒王在轉向出劍時,劍中噴出一股毒煙,可惜崔瑜已懷戒心,無一步躍開
,勞而無功,毒煙被風一刮,無影無蹤。
凝雪嗯了一聲,踉蹌倒退八尺,突然以手掩住胸口,屈膝倒地。
這瞬間,神劍秦泰猛撲飛霜,想乘亂擒人,劍化長虹,風雷隱隱,捷逾電光石
火。
雙雙來不及救凝雪,一聲嬌叱,從側方截出,長劍化虹急如星火。
「錚錚錚!」劍鳴乍起,人影與劍影可怕地糾纏,急進急退快速絕倫,劍影幻
化出無數可怕的電虹,急劇地吞吐間縮,每一劍皆以雷霆萬鈞的聲威排空直入,雙
方皆以真才實學極為兇險的狠招進攻,只乍刻間,便遠離人叢。
見多識廣經驗豐富的神劍碰上了敵手,暗暗驚心,他難以相信一個小女人不但
敢和他硬改硬接,而且竟然在劍術上也有如許高明的造詣。
但事實僅在,眼前這位少女的劍術,竟然神奧無比,而且兇猛絕倫,攻來的劍
影每每排空直入,很難封架。一時大意,被對方搶得了先機,狂野的劍招如潮水般
該該而來,綿綿不絕險象橫生,他只好定下心神,全力應付,心中未免有點虛,悚
然而驚。
岳琳撲向飛霜,兩人又纏上了。
崔瑜盯住了九全毒王,兩人不像其他的人一般瘋狂纏鬥,而是小心翼翼爭取空
門伺機猛撲,一沾即走各懷戒心。崔瑜對毒王劍上最後一種歹毒毒液懷有戒心,九
全毒王也因為是最後一種利害殺著,不敢輕易使用,希望將對方迫至下風,用袖底
的毒液毒煙取勝。但崔瑜不上當,一直搶在上風不肯冒險進搏。
三對高手展開了可怕的惡鬥,只有飛霜的形勢最為可慮。
崔瑜心中一急,突然側躍八尺,收劍伸手,拆豆芽似的折了一段三寸長的劍尖
,沉喝道:「九全毒王,在下要用暗器對付你。」
九全毒王哈哈笑,跟進迫近說:「有多少牛黃馬寶,都給我送上好這惡賊並未
試出崔瑜的真才實學,崔瑜並未正式出招進去,因此惡賊以為一個年青書生修為有
限,所以發此狂言。
崔瑜冷笑一聲,一聲低叱,斷劍攻出。
九全毒王大喜,伸劍便絞,希望在劍尖取得方位即發毒液。
可是,崔瑜已決定冒險,半途收招暴退。
九全毒王以為機會到了,如影附形跟進,劍尖前指喝道:「納命!」
崔瑜卻向下一伏,突然折向貼地竄出兩文外,下伏的剎那間,斷劍尖已經出手
。
九全毒王的劍,噴出一股淡紅色的毒液,數量不多,但遠及兩丈!」
布丈餘,一陣草霉氣息四面飛散。在毒液發出的同一剎那,惡賊樂極生悲,斷
劍尖以令人肉眼難見的奇速一閃即至,楔入惡賊的右肩並,直抵背部琵琶骨。
「哎……」九全毒王狂叫,丟掉劍勉強站穩,左手一揮,毒粉四濺。
崔瑜即飛躍三丈外,冷笑道:「在下一生中從不使用暗器,對付你這種人,只
有暗器方可制你的狗命。」
九全毒王忍痛飛逃,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酒。
崔瑜不放心兩位姑娘,向倒地的兩位姑娘奔去。
雙雙的一把劍如同鬧海的狂龍,把神劍秦泰追得團團轉,這時扭頭高叫道:「
哥哥,怎能放毒王走?找他要解藥救兩位姐姐。」
崔瑜駭然一震,暗罵自己糊塗,其所謂事不關心,關心則亂,不擒住毒王迫解
藥,中毒的人豈不是完了?他丟下兩位姑娘,急起狂追。可是,毒王已不見了,四
周有散亂的灌木叢,誰知道九全毒王隱沒在哪一座樹叢後邊?
崔雙雙也心中大急,鳳目中湧起重重殺機,一聲嬌叱,攻出一招「逐浪分波」
。
神劍秦泰舉劍急封,後退一步。
崔雙雙招變「流星趕月」,緊鍥不捨跟進連擊。
神劍大喝一聲,一面退一面揮劍急架,先機已失。只好自保。這瞬間,崔雙雙
扣指疾彈,四道無形指風衝破劍氣而入,射向神劍的胸腹要害。
神劍秦泰命不該絕,恰在這時一腳踏入一個小坑中,身軀失去平衡,腳下閃失
猛地向側一歪,四縷指風有三縷落空,最後一縷擊中了神劍的右外臂,「喀」一聲
響,衣破肉開,裂了一條血縫。老賊大吃一驚,飛退丈外吃驚地叫:「飛花指!岳
賢侄快走,玉龍的人到了。」
叫聲中,已逃出五六丈外。
岳琳本已佔盡了優勢,把飛霜迫得手忙腳亂,香汗淋漓,眼看要力竭就擒,但
一聽玉龍的人到了,不由毛骨悚然,扭頭便跑。
兩位姑娘追之不及,也不敢追,有人需要照顧呢。雙雙首先向飛霜叫:「窮寇
莫追,快幫助我照顧受傷的人。」
她有艾文慈留給她的解毒丹,扶起兩位姑娘,先餵給她們一顆丹丸,再檢查傷
勢察看中毒的變化。逸綠並未受傷,中毒昏迷而已。凝雪的有肋下挨了一枚牛毛針
,傷處青腫,針仍藏在體內,針口已被青腫的肌肉所掩,看不見針尾,無法卸針上
藥,須用強力磁石吸出或剖開取出。
如果解毒丹不對症,除了寄望於擒住九全毒王之外,別無希望。
崔瑜像迷失方向的小鹿,發狂地左右飛竄,找尋九全毒王,他本能地追向官道
。九全毒王卻折向南下,天各一方。
九全毒王的左肩已經報廢,半身麻木,稍一震動,創口痛徹心脾。
但於緊萬緊,逃命要緊。只好忍痛逃命,像老鼠般的向南竄,希望脫出險境,
再找地方裹創。他不敢發信號向官道的人求救,怕反將對頭引來。
正走間,前面兩株小樹下人影乍現,他心中一定,叫道:「張兄,救一救我,
在下是神劍秦泰的朋友。」
前面出現的是四海狂生和隱紅姑娘,四海狂生奔近笑問:「哦!你是神劍秦泰
的朋友?
你是那……」
「請替我起出暗器。」九全毒王嘶聲說,腿一軟,坐倒在地。
「閣下貴姓?傷在誰的手下?」
「快……我……我支持不住了。」
四海狂生的目光,落在對方的劍鞘上,淡淡一笑上前道:「好,我替你裹傷,
你這身公人衣衫,得撕破裹傷了。」一面說,一面俯下身子,伸手去撕九全毒王的
肩衣。
九全毒王突然扣住他的左手脈門,滿頭大汗地說:「你這身衣衫我認識,你就
是剛才想劫人的三男女之一。好好替老夫裹傷,不然老夫要你生死兩難。」
四海狂生臉色一變,接著沉聲地笑道:「你扣住在下的一隻手,怎能替你裹傷
?」
「叫你那位女伴裹傷,不然在下斷了你的脈門。」
隱紅上前冷笑道:「你這人倒是陰險的很呢!我替你裹傷,但事先得申明,我
可不是郎中,裹不好休怪。你有金創藥麼?」
「有,在革囊中,你取出來,裡面有九隻藥瓶,不可胡亂移動,最後一隻是金
創藥,快!」
「隱紅取出最後一瓶藥,立即動手撕開傷處的衣衫,搖頭道:「不行,暗器太
大,如不取出金創藥無能為力。取出也有困難,創口太大,恐怕止不住血,說不定
反而送掉你的命。」
「少廢話,取出暗器,在下的金創藥功能造化,不用你操心。」
「咦!像是劍尖斷在裡面,取出恐怕你痛得受不了呢。」
「快取!我挺得住。」
隱紅伸兩指以指甲扣住僅兩分長暴露在外的斷劍尖,叫道:「忍著些,閣下!
」
她故意一扳一擰,九全毒王怎受得了?「哎」一聲狂叫,痛得手腳全軟了,渾
身都在抽搐。
四海狂生突然猛地一震手臂,便掙脫了被扣的腕脈。隱紅也在剎那間,一掌劈
在九全毒王的耳門上。九全毒王仰面便倒,失去知覺。
「謝謝你,你這一手真絕。如果惡賊痛得手上一緊,我這脈門毀定了,事先也
不打個招呼,真險!」四海狂生一把抓起昏倒的毒王,向隱紅笑道。
隱紅噗嗤一笑,說:「事先打招呼,保證露出馬腳。我用的是板動擰轉而不是
向內送,惡賊只會發軟而不至於發緊,你擔什麼心?」
「呵呵!女孩子工於心計,十分危險。你知道這人是誰?」
「九全毒王,沒錯吧?」
「你……」
「他的毒劍毒鞘,他的盛藥革囊,還不明顯?走,到前面看看,這惡賊被人追
離官道.
並將他擊傷,也許是艾文慈來了。」
「但……我們要跟囚車……」
「有兩位花子前輩負全責,還用得著你瞎操心?走!」
「好,走!咱們用這惡賊做人質,也許還派得上用場呢。」
兩人向前急進,突聽前面又傳來急促的撥草縱躍聲。
「伏下,有人來了。」四海狂生警覺地說。
來人接近至七八尺外.突然折嚮往東急掠。四海狂生低聲叫:「有兩個人,走
了,我看看。」
他探頭草梢,突然跌腳道:「可惜.被他們溜掉了,是岳琳和一名解差。」
「快追!」隱紅站起叫。
「追不上了,已遠出十十餘丈啦!走,到前面去看看。」
鑽過一叢矮林,突覺白影飛射而來.劍芒耀目生輝,有人從五丈外挺劍飛躍而
至。
隱紅不假思索,急步迎上一劍揮出叫:「慢來!」
「錚」一聲劍鳴,白影倏止,隱紅叫:「我是隱紅,為艾大哥而來的。」
撲來襲擊的人是崔雙雙,五六丈外站著神色憂慮的飛霜。
四海狂生丟下毒王.叫道:「那是幫助岳琳的飛霜,蕭姑娘不可上當。」叫聲
中,撤劍在手中。
崔雙雙看清了丟下的人.大喜過望.發出一聲召回乃兄的長嘯,然後笑道:「
尊駕所擒的人定是九全毒王.可否借來一用?我是艾文慈的好友。雲姐姐目前並非
……」
「哼!」鬼才相信她的鬼話,她是岳琳的密友,誰知她安的是什麼壞心眼?姑
娘貴姓?」
「我姓崔。雲姑娘的腳下.有被毒王所傷的凝雪與逸綠兩位姐姐,今天可說是
凝雪飛霜.隱紅逸綠聚會的好日子,難得哩!隱紅姐,你知道艾大哥的下落麼?」
隱紅點點頭,走近沉重地說:「只知道他潛伏在惡賊們附近,但在何處小妹卻
不知道了,他不許任何人插手,不肯與你們見面,我們只能從混江龍歐陽大俠處,
間接知道他的概略下落而已了。張大俠,快將毒王提來。」
四海狂生提著毒王一躍而至,驚道:「咦!果然是凝雪和逸綠兩位逸綠突然吁
出一口
氣,猛地挺身站起。
「好了,醒了一個。」飛霜喜悅地說。
遠處傳來崔瑜的叫聲:「小妹。為何相召?」
「已抓到毒王了,快來。」
逸綠一躍而起。猶有餘悸地說:「這惡道好厲害,他就是人稱毒王的九全丹主
麼?」
四海狂生將毒王擺平,笑道:「正是這惡道。請姑娘迴避,在下好迫口供。」
崔雙雙卻嫣然一笑,向遠處飛掠而來的崔瑜一指,說:「他是我的兄長,他與
凝雪姐感情很好,讓他追惡道討解藥,我們暫且迴避,隱紅姐,何否將文慈哥的事
告訴我們?」
眾人遲至矮林內,隱紅先替四海狂生引見,崔雙雙也就表明身份。
隱紅一聽她是玉龍的孫女,大喜過望,興奮的叫:「那麼,傳聞當不會是謠言
了,令祖已經到了麼?」
「他們要晚兩天方可趕到,我和家兄偕同凝雪與逸綠姐先到九江,得到消息心
中大急,卻不見家祖到來,不得已留下話,先趕來探聽消息。
昨晚在殷家匯聽到一些風聲,便趕來此地埋伏,無意中發現飛霜姐姐有難,因
此現身相助。文慈哥的事……」
隱紅將會晤艾文慈的經過—一說了,最後說:「歐陽大俠目下坐鎮殷家匯,他
老人家也力勸我們袖手旁觀,以免干擾艾大哥的事,影響他的救人大計。可是,始
終不見艾大哥現身,而犯人卻又動身起解,十分令人擔心,我們等不及,因此跟下
來,卻不敢貿然救人。目下崔姐姐與令兄都來了,何不動的手將人救下?」
飛霜姑娘卻搖頭苦笑道:「你們萬金之軀,不可冒險,萬一囚車內所載的不是
沈姑娘,而是玉面神魔,豈不是誤了大事?我是萬念俱灰被仇恨所迷的,存心拚死
所以敢出面叫陣,你們為何?」
「什麼?車內有玉面神魔?他……竟被岳家兄弟收買了?」雙雙駭然問。
「不知道是不是他,不怕一萬,只怕萬—……」飛霜將被擒受辱,被岳琳出賣
的經過—一說了,最後說:「黑白道雙方人數上百,而押解人犯上路的只有區區十
幾個人,其他的人為何不見了?可知其中有詐,我希望挺身誘敵,以便讓艾兄有所
警惕,不致貿然出手救人,沒有想到畫虎不成反類犬,幾乎送掉性命。」
「隱紅姐,帶我們去見歐陽大俠好麼?」雙雙向隱紅問。
「可以,崔姐姐有何打算?」隱紅問。
「請他指引我們去找艾大哥。」
「不行,歐陽大俠不輕言諾,一言九鼎,他答應了替艾大哥守秘,決不會告訴
你們的。
小妹曾一再懇求他指引,他一口回絕,不客氣罵人呢!」
「有小妹出面,他老人家也許會通融呢。」
「不一定,那位老前輩頑固得像石頭。小妹帶你們去就是。」
她們一行七人回走,先出到官道。凝雪的傷不嚴重,有了解藥毒去傷無礙,只
是行走仍有些不便,由崔瑜扶著她趕路。自從小廬山歷險,被崔瑜所救,她與三人
結伴而行。從雙雙的口中,她探出有關艾文慈的一切,芳心感慨萬端。她深知自己
的希望已成泡影,單方面的相思那是毫無意義的,艾文慈既然存心避開她,她何苦
枉拋一片情?到了南昌,會合了乃祖冷魔東方超時,稟明廬山奪劍的經過,顯得心
灰意冷。
可是,冷魔對年輕英俊的崔瑜大有好感。在她面前,少不了下了不少工夫,直
率的告訴她,崔姑娘雙雙是玉龍的孫女兒,玉龍志在報酬謝恩,安排雙雙與逸綠陪
伴艾文慈,其中定有深意,不管論門第,論聲望,論才貌,她的條件皆比雙雙略差
,艾文慈連崔雙雙與逸綠也棄之不顧,顯然不是個有意成家的好丈夫,勸她死了這
條心。上次錯過了機會,這次可不能重蹈覆轍了,不趁早抓住這位玉龍的孫兒,日
後恐怕後悔來不及了。
其實,她與艾文慈相處的時日並不長,總計不足一月工夫。前一段日子艾文慈
不苟言笑,後一段日子艾文慈暗懷戒心,雙方雖然相處融洽,依然有點貌合神離。
她之所以對艾文慈傾心,芳心默許,追根到底,只是感恩圖報的念頭在作祟,令她
作繭自縛而已。經過乃父一再疏導,她總算不糊塗。論感恩,崔瑜救了她,與艾文
慈起乃祖沉何不同,畢竟身受來的強烈些。同時崔瑜對她十分傾心,自然而然地獲
得她的好感,也自然而然地情苗茁長。她不再單戀艾文慈,但依然對艾文慈十分關
心,因此便隨崔瑜兄妹倍同逸綠到達九江,冷魔則留在南昌等候後到的玉龍。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八章 三蕩三決】
他們七男女撲奔殷家匯,半途卻碰上了奔向府城的混江龍,混江龍只告訴他們
一句話:「快趕到上清溪鎮相機行事。」
混江龍地頭熟,不走官道,抄小徑撲奔上清溪鎮。
上清溪鎮,在城南十里地,也是八大鎮之一。另有一個下清溪鎮,則在城東北
五六里。
上清溪鎮市面不太繁榮,僅有七八十戶人家,四周是冬耕過後的水田,田中放
滿了水,一望白茫茫一片,出入鎮的人無所遁形,不論白天或黑夜,接近或逃脫皆
感困難重重。鎮東的小溪水量不足,溪兩岸茂林修竹連綿不絕,但距離約有二十餘
丈,中間是水田,同樣不宜作為接近的路線。
玉面神魔選定上清溪村作為陷井,確是頗為理想的地方,除非艾文慈不入鎮,
入則決難活著逃出,不管白天或夜間,皆難逃出監視下,無可藏身,勢必在水田中
與玉面神魔決一死戰。
前一天黎明時分,第一批設伏的人到達,布好埋伏靜候消息,安置彎弓擒猛虎
,佈下金鉤釣大鰲。
第二批到達的是人犯,到達時恰好天色黃昏。他們落腳在安福客棧,包下了全
部五間上房。
預計一個時辰之後,第三批主力到達,乘夜暗入鎮各就定位,準備接應擒人。
上清溪鎮西南三里地,有一座離開富道約裡眾的小村,那就是混江龍坐鎮的地
方,小村中有他的朋友替他掩護身份,避免外人生疑。
混江龍比人犯早到兩個時辰,乘夜入村嚴格封鎖消息。
二更初,客廳中一燈如豆,混江龍置酒相會,盛筵款待應召趕來接應的老朋友
,三十餘名江湖知名人物,濟濟一堂,在主人未敬酒之前,其他的人皆屏息以等。
首先,他將崔瑜兄妹與四女傑介紹給群雄,也替群雄—一引見,方肅客人席。
酒過三巡,他站起說:「兄弟今天請諸位主要負責人前來聚會,用意在轉達敝友艾
老弟信息,並且將敵我形勢作一概略的分析,以便讓大家瞭解自身的處境。目下有
崔公子兄妹與江湖四女傑仗義助拳,我方的實力仍然不夠雄厚,因此,兄弟仍然決
定聽候艾老弟的吩咐,暫勿介入。
對方已經在村內布了天羅地網,志在必得,而艾兄弟卻希望咱們仍然傳遞消息
,不可冒險介入。當然,咱們並不是逞匹夫之勇的人。但也不至於不講道義袖手旁
觀,必要時,咱們仍准備拋頭顱灑熱血,助艾老弟一臂之力。現在,兄弟給諸位片
刻時辰權衡利害,如果希望退出,還來得及表示意見。兄弟開始敬酒,九杯酒盡,
不願參加的朋友,即可離席退出。現在,兄弟敬人家第一杯酒。」
他首先舉杯就唇,一飲而干。
第二杯……第三杯……群雄議論紛紛。
九杯酒盡,沒有一個人離席。
他向眾人道謝,豪氣飛揚地說:「兄弟謝過老朋友們襄助的盛情,承蒙諸位不
棄,看得起兄弟,以生死大事見托,兄弟萬分感激,深以有諸位這些血性朋友為榮
。且下艾老弟神出鬼沒,不容易找到他,咱們不好貿然相助。以免破壞他的救人之
計。昨晚艾老弟前來殷家匯會晤,指出惡賊們定下了惡毒的陰謀,在上清溪鎮佈下
天羅地網。他為人雄材大略,老謀勝算,說是已定好將計就計的妙著。至於他有何
打算,兄弟無法知悉。因此,咱們決定分三處著手助他一臂之力。其一,由廖賢弟
至府城報警,出動官兵索撲贛南漏網的叛匪。其二,呂賢弟負責將船上的弩架與大
弓搬來;組成四隊,每隊十弩,二十張弓,按方位潛伏。如果發覺有人追趕艾老弟
,以弓弩格殺勿論,切記不可令惡賊們接近至五十步內。四隊箭弩手一律穿著號農
,假扮民壯,不許任何人盤問的。廖賢弟須將箭弩隊的事告知官府,免生誤會。其
三,兄弟與欽源兄各帶二十名弟兄,每人攜帶一具匣弩和五匣箭,潛伏村前後要道
,萬一艾老弟形勢危急急需要援手,咱們鳴鑼為號殺人村中相助。今晚無事,各自
秘密準備,明天候示行動。諸位有何疑問,尚請提出參詳。」
一名身材修長的中年人站起道:「長老,兄弟認為無此必要,憑咱們一百二十
名弟兄上下的白道朋友,難道就對付不了他們麼?乾脆殺入村中,給他們來個一網
打盡,豈不省事?
畏首畏尾,顯得滅了咱們的志氣,長他們的威風,兄弟心有不甘。」
「敬亭兄,這一來,咱們豈不成了糾眾作亂了麼?使不得。」
「但事實上咱們必定與惡賊們衝突。」
「咱們必須先立於不敗之地,有把握方能出面,只要不是咱們先動手,咱們便
是被迫糾眾自衛,情有可原,先動手便成了糾眾作亂了,咱們豈可授人以柄?」
「哦!長老確有道理。」
混江龍歐陽長明舉杯笑道:「今晚無事,且開懷暢飲,酒量差的,須防酒後亂
性。也許是明天,或許是後天,咱們將有一場惡鬥,預祝咱們順利,各保平安。」
「歐陽大俠,我們呢?」崔瑜站起問。
「呵呵!崔公子,老朽派詹、林兩位老弟,皆同諸位擔任各路總數應,責任重
大,千斤重擔放在諸位身上,幸勿見辭。」
同一期間,艾文慈仍在秋浦逗留。次日一早,他抄小徑正式外奔上清溪村。
上清溪村中,黑道群雄白等了一夜。次日,他們卻逗留不走。
一連三天、毫無動靜。
黑道群雄等得心焦,岳琳兄弟如坐針氈,感到十分奇怪,艾文慈確是早就離開
了九江,獲得了沈仲賢被捉的消息,為何蹤跡不見?而且人犯在上清溪村的口風早
已放出,江湖朋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艾文慈為何一無表示?是不是已追到南京了
?
黑道群雄開始不安了,怨聲四起,戒備日漸鬆懈。
艾文慈早有打算,他不急於動手,像頭伺鼠的貓,極有耐心地等候獵物。
這天一早,一艘小烏篷船悄然越過了玉鏡潭,進入貴池河河道,直放殷家匯。
悄悄地下航,滑出富池口進入大江,溯江而上不知所終。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當晚,混江龍接到艾文慈送來的書信,要求混江龍立即遣散白道朋友,立即派
人阻止向上清溪村開拔的三百名民壯兵勇。他要求白道群雄袖手旁觀,以免誤傷。
混江龍接到書信,大吃一驚,連叫僥倖,險些誤了大事。艾文慈似乎已經完全
清楚他的部署了,玉面神魔一代的魔,豈有不知之理,失驚之下,立即撤回各路人
馬,在遠處作壁上觀。
艾文慈不但摸清了混江龍的部署,而且對黑道群魔更是摸得一清二楚。
這是第五天的早晨,天宇中彤雲密佈,罡風怒號,不時下一陣陣小冷雨,寒氣
徹骨,看天色,似乎在近期內可能有風雪。
兩名大漢背了行囊帶了劍,護送岳琪出村奔向府城。岳琪不屑兩位兄長的所為
,本想早日離開,返回京師稟明乃父,卻被飛霜失蹤的事所阻,深怕引起玉面神魔
的誤會。重蹈覆轍那就糟了。這兩天大家都鬆弛下來,她抓住機會離開返回京師。
上清溪村距府城只有十里地,沿上清溪北行,不久便會合由太樸山流來的下清
溪,小徑也在此折向,溪流東北,小徑北行。沿途茂林星羅棋布,翠竹成林。以西
一帶田連阡陌。樹落疏落。
一名大漢領先而行,岳琪在中,另一名大漢斷後。距城約有六里左右,進入一
座樹林。
岳琪將天藍色的大衣拉緊,向前面的大漢叫:「於叔,你們可以回去了,快到
了,不會有危險啦!謝謝你們相送。」
於叔扭頭笑道:「小姐,我們必須遵命送你入墟。在小姐未登船發航之前,誰
知道那玉面神魔會不會搗鬼。」
「哼!在府城附近,他敢撒野?」岳琪氣沖沖地說。
「他號稱神魔,怕過誰來,小小池州不在他的眼下,在南京他同樣敢鬧事殺人
。那艾小狗比神魔強多了。居然敢在京師行刺江督府呢?」
「怪事,你們這麼多人,全都是江湖上的高手名宿,卻查不出一個小輩的下落
,你們確實也應該慚愧,恐怕他早就在前途等候你們呢。」
談說間,已到了樹林中段。小徑窄小,兩側都是大樹,枝頭上片葉皆無,枯葉
幾乎已將小徑蓋滿,不易認路徑,腳踏在枯葉上,發出沙沙怪響。
「咦!大冷天怎麼有人在路上睡大頭覺?」於叔指著前面叫。
前面十餘丈路旁一株樹幹下,側臥著一個穿青棉襖的人,身材高大,頭在樹幹
旁。腳伸到路中,側臥在地,以一頂破風帽蓋住頭側,看不見本來面目。
「恐怕是喝醉了的村夫。」
岳琪信口答。於叔先一步到達,輕踢對方小腿,叫道:「起來起來,好狗不擋
路。」
「嗯……」村夫用濃重的鼻音回答,似乎又睡著了。
「你這廝是不是灌足了黃湯找打?快滾起來。」於叔用打雷似的嗓門怪叫。
村夫並未睜眼,伸伸手怪腔怪調地喝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樹林冬
足睡,逕上人遲遲。」
「你還喝喝?呸!滾開!」於叔怪叫,照對方的臀部就是一腳。
村夫掀掉風帽,一蹦而起,手中抱著一個長卷布,腹前系吊著一個長方形布包
,哈哈一笑,向三人擠眉弄眼道:「咦!你們才來呀?」
於叔以為村夫濟眉弄眼調戲姑娘,勃然大怒,踏出一步揚掌便拍出,突見眼角
有物移動,轉眸一看,不由吃了一驚,手舉起卻摑不出去啦!」
岳琪如見鬼魅,臉色泛灰,一步步向後退,張口結舌,狀極恐怖。
「小姐,你怎麼啦?」另一名大漢愕然問。
「他……他他……」岳琪語不成聲指著村夫叫。
於叔見多識廣,看出不對,擋住村夫戒備地問:「閣下,你怎麼啦?」
村夫淡淡一笑,也向姑娘一指,說:「她認識我。」
「你……你閣下高姓大名?」
「你怎麼不問她?」
「他是艾文慈。」姑娘驚惶地大叫。
於叔大駭,本能地一掌拍出,猛拍艾文慈的胸坎,倉猝間只能用上七成勁,但
潛勁如山,已經夠兇猛夠沉重。
艾文慈上盤手一揮,借力卸力撥開擊胸的一掌,大笑道:「等了你們好幾天,
今天總算等到你們三個妙人兒了,哈哈……」
於叔被拔得斜撞出八尺外,臉色大變,拔劍叫:「小姐快走!」
「於叔住手!」岳琪尖叫。
可是已叫晚了,於叔已瘋子似的挺劍進攻,指出「指天劃地」,再變「織女投
梭」,但見劍虹急劇地吞吐。劍鳴聲震耳。
艾文慈從布卷中拔出長劍,劍尖輕靈地閃動,「叮叮叮叮」聲脆響,輕靈瀟灑
地點開對方攻來的長劍,身形開始踏進,劍尖突然衝破於叔劍網,直攻於叔的胸口
。
於叔大駭,急急後撤,連封了六劍退了八步。可是,艾文慈始終與他保持距離
,劍從他對招的空隙中,可怕地鑽入,接二連三快速絕倫,劍尖只在他的胸部弄影
,險象橫生,把他迫得連招架也力不從心,手上發僵,腳下不靈,一退再退,他的
眼中出現了死亡的陰影。
艾文慈信手揮劍,腳下如行雲流水,緊楔不捨,一面出劍,一面叫:「你們誰
也休想脫身,我勾魂白無常已替你們勾了名。閣下,小心了,衝刺,衝刺,再衝刺
,你怎麼不會閃避?」
於叔怎來得及閃避?劍尖連三接二光臨胸口,鋒尖觸衣,已留下了五個劍孔,
只是未曾傷肌而已,除了一退再退之外,不可能向側閃避爭取空門。三衝刺過後,
已千險萬險地退出三丈外,絕望的神色,爬上了他的臉面。
另一名大漢火速拔劍,向岳琪低喝:「你還不快去,更待何時?我與于兄聯手
,你快走。」聲落,向艾文慈的背影縱去,劍化長虹,猛襲艾文慈的後心。
艾文慈像是背後長了眼,大旋身「錚」一聲崩開來劍,劍虹再吐。接著轉正身
形,大喝道:「你也躺下!」喝聲出口,劍已送至於叔的喉下。
大漢丟掉劍,以手掩胸,在原地屈身打旋。最後發出一聲可怕呻吟,砰然栽倒
,起不來了。
於叔揚著劍僵立,呼吸像是停住了,瞪大著失去光彩的怪眼,驚恐地死瞪著點
在喉下劍身,激靈靈地直打冷戰。
「丟劍!」艾文慈低叱。
於叔乖乖丟劍,臉色灰敗,嘶聲叫:「你……你下手吧,於某可不是貪生怕死
之徒。」
「我不殺你,我要皮你,讓你在世間活現世,這就夠了。」艾文慈冷冷地說。
「且慢動手!艾文慈,衝我來。」岳琪奔到急叫。
「小姐,快……逃!」於叔狂叫。
劍虹疾閃,「啪」一聲脆響,於叔的右耳門被劍拍中,立即昏倒。
艾文慈向岳琪冷笑一聲,說:「兩年前你已不是在下的敵手,今天你更不堪一
擊,你信不信?」
岳琪解劍丟下,冷然地說:「我不想與你動手。你是專為我而來的?」
艾文慈收劍入鞘,走近笑道:「當然不是為你,上清溪村已在艾某包圍之下,
從今天開始,你們出來一個我捉一個,開張大吉,沒想到第一個人就是你。」
「你……」
「岳姑娘,久違了,兩年了吧?你該是第二次落在艾某手中,對不對?」
「你想怎樣?」
「在下不得不委屈你一些時日。」
「你……」岳琪往後退。
「在下要看看你岳家的人,是不是比沈家的人值錢些。姑娘,千萬不可打算逃
走,免得大家臉上難看,來,拾起你的劍,我帶一個,你帶一個。」
「好吧,你是勝家,依你。」
兩天兩夜,距上清溪村兩里地的一叢竹林內,先後送到十二名黑白道俘虜,由
混江龍派人接收。前往接收的人,始終不曾遇上艾文慈,只從俘虜身上所帶致混江
龍的書信中,知道艾文慈正在緊縮包圍圈而已。
這期間,艾文慈神出鬼沒,不但混江龍無法親自見到他,連以精明機警見稱,
輕功神奇的崔家兄妹,也找不到他的蹤跡。崔瑜已請混江龍派人至九江,催請乃祖
一群老一輩名宿趕快前來共除玉面神魔,但至今仍不見他們到來,天天擔心艾文慈
前往村中生事,萬一碰上玉面神魔,豈不兇多吉少。
混江龍傳出信息,希望艾文慈前來一會。可是,艾文慈始終不與混江龍的人照
面,他已完全控制了岳琳那些人的行蹤,用不著混江龍供給消息了。
其實,艾文慈已發現了崔瑜兄妹,有意迴避。
上清溪村有數百個村民,動起手來,難免會波及無辜。他在等候機會,打算迫
他們離開村鎮去,至無人地帶決一死戰。
這天晚間,他在鎮東西岸竹林附近的田壟間,匍匐而行,徐徐移動,越過二十
餘丈空曠地帶,悄然進入鎮中。
同一期間,鎮中高手齊出,出了村西,悄然接近了混江龍落腳的小村,四面合
圍,截斷了所有的出入口。
八名幪面大漢,跟著戴太極黑頭罩,身穿雲龍大氅的玉面神魔,大踏步入村,
向混江龍的住處走去。
怪,村中鬼影俱無,杳無人跡,像是荒村。
一名幪面大漢上前拍門,喝道:「開門,快!」
久久,沒有任何聲息。大漢後退一步,猛地急衝而上,「彭」一聲大震,兩扇
門轟隆隆倒了下來。
屋內無聲無息,黑黝黝空空無人。兩名大漢搶身閃入,亮起火折於,點燃神案
上的長明燈,亮聲叫:「滾兩個人出來答話,快!」
沒有人回答,兩大漢一怔。進人屋堂的玉面神魔也感到奇異,沉聲道:「按,
怎麼會沒有人?派人去找負責監視的鄭、阮兩位香主來一趟。」
四名大漢進入內院搜尋,一名大漢出村而去。
不久,一名大漢拖了一名老婦出堂,稟道:「稟莊主,只發現這兩個留在窗下
的老女人,其他一無所獲。」
老村婦不但耳背,而且說話如蚊鳴,字音難辨,與又聾又啞並無不同,一問三
不知,白費唇舌。
小村確是小,只有十餘戶人家,不消片刻,便已徹底搜遍每一角落,共捕獲十
二名老弱男女來,其中有四名小娃兒。
由副莊主多臂熊親自盤問,追訊其他村民的下落。據村民供稱,數日前確有不
少陌生人在村中出入,夜來早去,神秘莫測。約二更初正之間,村主突然下令村民
至村西南的土地廟集會,規定男婦老幼全部到齊,卻從此一去不返,由村主連夜帶
走。留在這裡的村民,都是走不動也不願走的人。
派去找鄭、阮兩位香主的人回來了,報稱兩位香主並不在監視村莊的山坡,失
蹤下落不明了,難怪村民全部跑光了,卻無人稟報。
玉面神魔一怒之下,下令焚村,把十二個老弱村民全部投入火中,方恨恨地撤
走。剛聚眾撤離,四里外的上清溪村警鑼聲傳到。
等他們趕返上清溪村,已經晚了一步。入侵的人已經撤走了。岳琳兄弟已帶人
追趕入侵的人去,村中死了八名高手,誰也不知入侵的人是誰,只知是一個幽靈似
的白影。來去如電如入無人之境,如不是百步神拳與黑池血魔聯手以絕學阻擊,恐
怕連看清白影的人也以為真是鬼魅出現哩。
鬧了一夜,村中人人自危。
最心焦的是岳琳兄弟,派了兩名高手護送乃妹赴府城,已經過了三天,護送的
人一直不見返回,音訊全無,恐怕兇多吉少。府城的人傳來信息,不但堅決表示了
岳姑娘不曾抵達,而且請問這幾天為何不見信差前來府城通信息的緣故。
這說明了一件可怕的事實,三天來,村中先後派出傳訊的十二名信差中,沒有
一人到抵府城的,在途中失了蹤。岳姑娘不曾到達府城,定然在途中發生了意外。
五更初,兩批人先後悄悄出鎮,隱沒在夜色茫茫中。黎明時分,警哨各就各位
,嚴密監視村鎮五里以內可能藏人的地方。鎮東鎮北,由岳琳兄弟率領白道群雄負
責搜尋。鎮南鎮西,則由玉面神魔偕黑道人物負責。
搜至巳牌左右,大部分地區已搜查完畢,依然毫無發現,並未發生事故。
岳琳兄弟的人共分為四組,分區搜尋。他這一組共有十二人,其中有黑池血魔
、妙峰山三劍客崔家兄弟崔仁、崔義、崔信,實力極為雄厚。
接近了北面至府城的小徑,這一帶是荒野,樹林茂密,翠竹成陰。
黎明前派在此地的一組監視哨有四個人,兩名伏在小徑旁,兩名潛身林中,每
人帶一具雙音蘆哨,哨音可傳至三里外。
十二個人一字排開,越野而進,每人相距三四丈,以廣大的行列搜進。
將接近小徑,黑池血魔惑然地向岳琳道:「岳大人,這兒負責監視的人,為何
至今不見現身呢?」
岳琳也正感到奇怪,臉上明顯地湧現憂慮不安的神色,舉目四顧道:「按方位
,他們該在這附近潛伏,理該現身稟報所見,但……人似乎不在呢,難道睡著了不
成?」
驀地,最左首的人叫:「岳兄弟,瞧,前面的大樹後有人。」
眾人循聲看去,果然不錯,前面十餘丈一株大村後,露出一幅不住飄動的衣角
,有人藏在樹後。岳琳心中怦怦跳,已看出不妙,如果真是人,早該現出迎接了,
為何聽到叫聲,仍然藏在樹後?他心中一急,向前飛躍。
黑池血魔急跟而上,奇快絕倫,兩起落便超越了岳琳,縱至樹後探手便抓。
確是人,但已僵死多時,被人依靠在樹後,用木針釘住衣帶,屍身得以不倒。
「是綿毛虎余施主,死了。」黑池血魔怪叫道。
三劍客的老大崔仁飛躍而至,解下屍體略一檢視,驚叫道:「咽喉被利器貫穿
,不像是暗器所傷。余老弟是監視組中的人,死前似乎未曾經過惡鬥,但的確動過
手,劍已出鞘,暗器囊也是打開了的。」
「先搜附近。」岳琳斷然下令。
監視組的其他三人。在三十丈外的一株大樹橫枝上被找到了,離地兩丈餘,三
個人以腰帶縛在樹枝上,呼呼大睡睡得香甜,叫都叫不醒。
解下三人,放下地片刻三人方行醒來,見到岳琳大吃一驚,手足無措。
「南星兄,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岳琳不悅地問。
「我們?我們在此地嘛。」南星兄茫然地答。
「你們怎麼跑到樹上去睡大頭覺?」
「睡覺?我們不知道呀!」
黑池血魔重重地哼了一聲,說:「岳大人,不必責備他們了,他們被制了睡穴
,天下間決無自己捆在樹上睡覺的人,問問他們是被何人所制便可知道了。」
三個人神智清醒,身軀毫無異狀,可是一問三不知,只知到達此地先搜附近,
然後找地方藏身,如此而已。至於為何三個人跑到樹上自縛大睡,他們根本就毫無
所知,說不出絲毫理由來,連他們自己也不肯相信曾在樹上自縛而睡。對另一同伴
被殺的事,也是一無所知。
正詢問間,北面樹林深處,突傳來一聲刺耳的鬼嘯,與那晚在烏石山所聽到的
聲音完全相同,令人聞之頭皮發炸,毛骨驚然。
黑池血魔無名火起,青天白日近午時分,居然有人裝神弄鬼重施故伎,未免欺
人太甚,猛地一躍三丈,去勢如電射星飛,掠入密林深處。
岳琳火速令人背起屍體,舉手一揮,喝聲追,十四個人跟蹤飛趕。
前面,黑池血魔已遠出二十丈外,身影在樹林中乍隱乍現,冉冉而去。
白影突然從一株巨村後閃出,拔腿便跑,向東飛奔。
黑池血魔奮起狂追,一面大吼:「站住!青天白日你跑不了?」
追了半里地,追入一條乾涸了的小河旁,四周都是竹葉,雜樹。亂草,信籐,
到處都可隱身的。人往裡一鑽,便身影消失不易找尋。
三轉兩轉,白影不見了。黑池血魔像是一頭瘋牛,穿往撥草八方奔竄,掄起番
刀亂砍亂劈開路,並且不住破口咒罵:「狗王八,除非作變成免子,不然休想逃出
佛爺的眼下。你這狗東西就在這附近,你藏不住的。」
後面,十四個人快到了,但視線被竹葉所阻,聽得到腳步聲見不到人。
黑地血魔將人連丟了,青天白日,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居然發生了,可把他
激怒得三神暴跳,七竅內生煙,氣昏了頭,只顧在竹根下草葉中找,卻忽略了頭上
。正竄入一簇竹林下,以刀撥開低垂的竹枝向內鑽,突覺頂門一震,耳聽「嗡」一
聲狂鳴,便感到眼前發黑,直挺挺地向前一僕。
白影雙手握住一根竹梢,人掛在上面的枝葉中,一腳端在番僧的天靈蓋上,力
道千鈞,番僧驟不及防,怎吃得消?一端便倒。
白影是艾文慈,放手躍落地面,手一抄,硬生生拉下了番僧的右耳,再取出一
枚金針,下手不容情,在番僧的氣門穴與丹田穴連下六針,方竄入林一閃不見。
首先追到的是崔仁,看到仰臥在地的黑池血魔,不由心中一冷,發出一聲警嘯
,戒備著走近去,小心地伸手一們番俗的口鼻,脫口叫:「宗巴活佛被人擊昏了,
還有氣。」
這一組人中,黑池血魔是第一高手,竟然無聲無息地被人擊昏,豈不令人駭然
?岳琳與眾人聞聲竄入,走在最後面的一名中年人突然不聲不響地向前撲,手搭在
前面的人的肩背上,重重地摔倒失去知覺。
被搭住肩背的人扭頭一看,失聲驚叫:「新浩兄,你怎麼啦?」
新浩兄的腦戶挨了一記重擊,怎能回答?叫聲驚動了前面的人,有人叫:「有
人暗算,小心……」
「啊……我的手!」是在最右邊的一名花甲老人狂叫,右肩骨像是碎了,右手
無力地晃動著,人倚在竹下搖搖欲倒。
不遠處鬼囂聲刺耳,聲音漸遠。
岳琳憤怒如狂,向乃兄叫:「大哥你帶人回去,我非追上這傢伙不可。」
「琳弟,不可魯莽,窮寇莫追。」岳珩惶然叫。
驀地,先前鬼囂聲傳來處有人狂笑道:「少吹大氣,你們才是窮寇呢。你們這
些白道群雄武林高手名宿,今天都得在此地活現世。」
岳琳不顧一切向語聲傳來處衝去,一面怒急大叫:「閣下,出來與岳某公平一
決。」
「左行半里地有座草坪,在下在那兒恭候,草坪見。」語聲清晰地傳到。
他們共是十六個人,死了一個,昏了兩個,傷了一個,還有十二個可以動手的
人,實力依然雄厚。他們留下死傷的人,十二人向左前方飛掠。
半里地,林空出現,草坪在望。草坪中,艾文慈白袍飄飄,冷笑著迎著潮水般
湧到的人,叫道:「姓岳的,還認得再下麼?」
雙方面面相對,岳琳咬牙切齒地說:「事到如今,你該表明真正的身份了吧?
」
「不錯,事到如今,用不著再隱瞞身份了。」
「那麼,你是艾文慈了。」
「正是區區,勾魂白無常艾文慈,朝廷的欽犯,閣下的獵物,滿意了麼?」
岳琳反而有點虛心,沒來由地一陣緊張,手心在出汗,呼吸一陣緊。
對方承認了真身份,他不知是興奮過度呢,抑或是害怕?也許兩者都有。三年
來,長期萬里追蹤,對方從不承認是艾文慈,數度會面,眼看得手卻又失去,始終
棋差一著徒勞無功。今天對方終於承認是艾文慈了,他反而是有點失措反常,久久
吁出一口長氣說:「閣下解劍就縛,隨本官上京自首。三年了,你始終逍遙法外,
目下……」
「你要我上京自首,讓江彬砍我的頭?」艾文慈搶著問。
「在下奉命捉你,不問其他,砍不砍頭與我無關。」
「哈哈!你是我的二舅子,我被砍頭,令妹變成了寡婦,你怎能不哭?」
「你……你把舍妹……」岳琳變色狂叫。
「令妹目下該叫艾岳氏了,她很不錯嘛!」
岳琳大吼一聲,拔劍瘋狂上撲。
艾文慈一聲長笑,倒飛兩丈,扭頭便跑,一面叫:「好傢伙,你這小子存心不
良,追殺妹夫存心要你妹妹做寡婦麼?」
岳琳氣得幾乎要吐血,咬牙切齒狂追。妙峰山三刻客十分了得,超越了岳琳,
奇快地尾隨急追,不久,便追了個首尾相連。
追得最快的是崔仁,已接近至丈內了。
驀地,前面的艾文慈扭頭叫:「老兄拔劍,準備接招。」
崔仁沉得住氣,冷笑一聲,腳下一緊。
白影倏止。劍光如匹練,長笑震天,無數劍虹瘋狂回頭猛撲,風雷驟發。
崔仁大駭,行家一伸手,便知有盡有,他三兄弟號稱三劍客,劍上的造詣定不
等閒,一看攻來的劍影和聽到的鳴聲,便知遇上了可怕的對手了,向側一躍兩丈,
旋身、拔劍、進步、出招一氣呵成,果不愧稱劍道高手。
「錚!吱嘎嘎……」接劍與錯劍的振聲刺耳,劍虹飛射,人影急進,艾文慈展
開了絕學,以氣吞河獄銳不可當的絕招搶攻,劍似狂龍。人如猛虎,衝刺再衝刺,
綿綿不絕,直攻胸腹要害,緊楔不捨,不令對方有喘息的機會,搶盡了先機。
崔仁這位劍術通玄的高手名宿,嘗到了受人控制的苦味,對方兇猛絕倫如驟雷
驚電船迅疾的劍影,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直攻胸腹要害,擋不住封不住綿綿不絕
,每一劍皆危機間不容發,他只能後退、閃避、封架,後退閃避……完全失去了還
手的機會,只片刻間,被迫遲了五六丈之遙,這期間,他連回敬一劍的機會也沒抓
住。
劍虹倏止,白影破空而飛。
崔義崔信到了,但艾文慈已遠出十丈外,狂笑聲震耳,白影冉冉而逝。
「不可遠追!」是崔仁的低喝聲。
兩人倏然止步,向兄長看去。吃了一驚。崔仁臉色蒼白如紙,滿頭大汗,持劍
的手仍在發抖,雙眼光芒已斂,湧現極端疲倦、恐懼、灰心、頹喪的複雜感情,胸
腔之間,共出現六個劍孔了,劍孔的部位是左右期門。
璇璣、七坎、丹田,無一不是致命的要害,但僅是衣褲現孔,並未受傷。
「大哥,怎麼了?」老三崔信駭然問。
岳琳與其他同伴,先後到達。
崔仁長歎一聲,顫聲說:「艾文慈劍下留情,愚兄九死一生。練劍四十年,自
詡天下無敵,今天,我可是大開眼界,如夢切醒,在他狂風暴雨迅雷驚電似的驚人
奇速襲擊下,我連還手的機會也沒有,天知道他年紀輕輕是如何練成的好身手?弟
弟,我們回家。」
他收劍入鞘,轉向目瞪口呆的岳琳苦笑道:「岳賢侄,你說艾文慈的藝業不如
你,只是狡猾如狐機警絕倫而巳。但我可以確定地向你保證,即使你再苦練半甲子
,還不配和他一拼。敗軍之將不足言勇,愚叔身上共中六劍,每一個劍孔,皆說明
我曾經死過一次,也表示我欠他一份情。
我與他無冤無仇,他這次劍下留情,我不是厚顏無恥的人,無顏留此替你盡力
了。我兄弟即返妙峰山,不再過問江湖是非,令尊面前,請代致意,恕愚兄弟謀事
不終,至感抱歉。」
說完、欠身為禮,向兩弟舉手一揮,逕自走了,步履踉蹌,像是大病初癒的人
。
岳琳兄弟面面相視,做聲不得遠處傳來一聲慘叫,顯然趕來接應的人中,有人
被擊倒了。
妙峰山崔家三兄弟的老大崔仁,被艾文慈以空前猛烈的神奇劍術迫得毫無還手
之力,喪膽之下,行事有始無終,偕同兩位弟弟告辭返北,從此不過問江湖事,無
形中得以保全首級獲得善終。可是,岳琳兄弟卻失去了三位得力的幫手。
崔仁的話。也激起了岳琳的反感,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艾文慈曾經是他
岳琳的手下敗將,不可能在短短的兩年中,進境至不可思議的地步,他不相信艾文
慈能擊敗崔仁,更不相信他的藝業比艾文慈落後三十年了。
他不曾親見崔仁與艾文慈交手的情形,自然難以置情,但心中不免有點震駭。
同來的同伴,更是心中怵怵,人人自危,他們對崔仁的話深信不疑,心理上飽受威
脅,信心早失。
遠處傳來了慘號聲,岳琳硬著頭皮叫:「走!咱們的人把艾小賊攔住了。」
眾人帶了受傷的同伴與死屍,循叫號聲傳來處狂奔而去。
鑽入一座森林,白影突然從天而降,艾文慈身形再次出現,迎面攔住狂笑道:
「閣下,不必勞駕了,這一組人重傷三名,已經逃之夭夭啦!」
岳琳虎目睜圓,拔劍怒道:「姓文的死囚,來來來,決一死戰。」
艾文慈徐徐拔劍,呵呵冷笑道:「郎舅相拼,你不怕令妹心疼麼?呵呵,我陪
你練練就是,可別弄假成真鬧出人命來。那就傷了令妹的心了。你上,二舅子。」
岳琳被激怒得失去了理智,一聲怒嘯,身劍合一飛撲而上,招出「羿射九日」
,瘋狂地奮不顧身展開狂攻。
艾文慈信手揮劍,擋攔崩錯從容接招,身形輕靈美妙地閃避挪移,響起一陣急
劇的清鳴,九劍俱解。
「你也接我九劍。」艾文慈豪氣飛揚地叫,改守為攻立還顏色,但見人到俱進
,劍幻化道道銀虹,宛如狂潮怒湧,每一劍皆如驚雷驟電,迅捷絕倫石破天驚。
岳琳大吼一聲,招出「拓雲蕩霧」,想以攻還攻,情急拚命。
拚命是一回事,保命又是一回事。想拼個兩敗俱傷,必須確實知道定可「兩敗
」,方值得「俱傷」,如果僅敗的是自己,傷的也是自己,便沒有拼的必要了,那
僅算是自殺,而不是拼。
岳琳奮不顧身情急拚命,可是,招剛出,對方的劍尖已排空直入,激射胸口七
坎要害,看清劍影鋒尖已經及體。除了閃避保命外,別無他法,他大駭之下,趕忙
變招退避封架。
接著,是一陣動魄驚心的潑辣狂攻胸腹要害的致命衝刺滾滾而來,漫天徹地綿
綿不絕,令人目眩的劍影瘋狂地吞吐,幾乎每一劍皆欲貫體而入,劍氣擊破護體先
天真氣的奇異嘶嘯聲,令人聞之心膽俱寒。
岳琳魄散魂飛,狂亂地揮劍封架,慌亂地閃避,恐怖地後退又後退,只剎那間
,便退出三丈外,生死須災。
在一旁觀戰的岳珩大駭,一聲怪叫,與一名中年人左右齊出,衝上左右齊攻,
搶救乃弟於劍下,劍芒乍合。
驀地風雲變色,風吼雷鳴,艾文慈的劍虹八方疾射,人影急劇地動。
沒有劍鳴發出,五支劍不曾接觸,人影倏分。
艾文慈的劍虹,依然緊附著岳琳,依然兇猛地積吞吐,豪笑聲震耳:「哈哈!
還欠我三劍呢!二舅子。」
聲落,大概九劍已盡,驀地劍虹倏止,風止雷息,白影一躍三丈,向北冉冉而
去,狂笑聲裊裊在耳,人影已經消失在密林茂草之中。
南面青影飛射而來,十名高手到了。
林空寂寂,艾文慈早已杏如黃鶴。
岳琳的左胸衣被劃破了一條裂縫,有血流出,傷了肌膚。
另一名中年人,握劍的右小臂血流如湧。
岳珩的左胸,共有三個劍孔傷了肌膚,血從劍孔泌出,傷勢輕微。
鬥劍,左胸在正面。不易被人擊中,高手相搏,左胸不可能受傷,但岳珩的劍
痕不但皆在左胸,而且皆在心坎,三個劍孔成三角形,逕大如錢,其險可知。
神劍秦泰的一組有十四個人,還在兩里外,聽到嘯聲起自正南,立即率領著同
伴循聲急趕,希望及時聲援。
正急掠如飛,前面白影倏現,沉叱聲震耳:「站住!不必趕送死了,你們來晚
啦!」
神劍秦泰虎目生光,奔近叫:「好小子,是你!你……」
「我,艾文慈。上次在龍泉饒你不死,你卻唆使岳琳定下詭計陰謀計算我,老
匹夫,你好不要臉!慢來!說完了再動手不晚。」
神劍本來準備衝上,被沉喝聲鎮住了。
十四個高手形成合圍,十四把劍組成了可怕的劍圈。
艾文慈不在乎,冷靜地,一字一吐地說:「你轉告岳家兄弟,他奉上命所差,
身不由己,艾某不想和他計較,但緝捕沈仲賢一家三口,那麼,他們的小妹妹岳琪
必將生死兩難,艾某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再會了,老匹夫。」
聲落,劍如龍似虎,旋身長嘯,挺劍突圍。
身後兩名中年人發現白影一閃即至,劍虹似電,本能地大喝一聲,雙劍齊出同
時截擊,反應奇快,人影乍合。
「錚嘎嘎」暴響似連珠,劍氣並發,兩把劍化虹飛射,白影透圍而出,去勢如
電射星飛。
「追!」神劍秦泰大叫,跟蹤飛趕。
「秦老,徐、謝兩位大位受了傷。」有人叫。
先前揮劍攔截的兩個中年人,劍被震飛,右臂湧血,幾乎被震倒。
神劍秦泰聞聲止步,白影已消失。
回到村中,玉面神魔的人已經—一撤回,他們毫無所獲,聽說岳家兄弟遇上了
艾文慈,趕忙派人前來探詢經過。
岳琳心神大亂,坐立不安。艾文慈的藝業。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劍術之精純
,出人意料之外,比他高明得多。往日,艾文慈的造詣與他相去不遠,他有把握取
勝。而現在,他卻只有挨打的份兒,相去天壤,兄弟倆聯手也招架不住,要想憑他
兄弟倆之力捉拿艾文慈,不啻癡人說夢。這次聽信神劍秦泰的主意,利用沈仲賢引
誘艾文慈前來送死,做夢也沒料到艾文慈以牙還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把他的妹妹岳琪擄去了,限期三天釋放人質,這件事大糟,糟得不可再槽,玩火自
焚,這下可完蛋了,不知該如何才好。
兄弟倆個一商量,岳珩力主放人。妹妹的性命要緊,萬一妹妹有了三長兩短,
如何向乃父交待呢?岳琳進退兩難,最後不得不讓步。可是,上次為了飛霜的事,
黑白道群雄大火並,最後白道群豪妥協,沈仲賢一家子三個囚犯,已經交給了玉面
神魔看管,目下要放人,必須與玉面神魔打交道,恐怕有點不妙。
岳琳硬著頭皮拜望玉面神魔,但玉面神魔不在村中,由副莊主多臂熊接見,問
明來意,多臂熊答應等在主回來後面稟,打發他離開。
午後不久,多臂熊回報,帶來令人極不愉快的口信,一口拒絕放人,聲稱三個
囚犯根本就沒有帶來,至於藏在何處,連多臂熊也一無所知,莊主有八名親信,行
事十分秘密,即使答應釋放,三天期限也來不及。
莊主希望親與艾文慈打交道,可惜一直沒有機會碰面,要岳琳將人犯的責任,
全推在莊主身上,並要求立即傳出信息,要求艾文慈直接與莊主交涉。
岳琳只感到渾身發冷,如遭五雷轟頂,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玉面神魔,
早將人犯暗加藏匿,顯然別有用心,這次引狼入室,大勢擊矣!
後悔已來不及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九章 調虎離山】
入暮時分,一個神色委頓的人,跌跌撞撞接近了北莊,路旁突然躍出兩名黑衣
人,迎面攔住喝道:「站住,什麼人?」「我是於友源,你……你……」
「哦!原來是神機營的巧手飛鴻於友源大俠,你不是護送岳姑娘到府城麼?怎
麼這時才趕回來?」一名黑衣人間。
「一言難盡,岳小姐已被艾文慈擄走了。」
「你……」
「在下也被他所擒。」
「那你……你逃回來了?」
「不,艾文慈要在下帶一封書信給岳二公子,放我回來。」
「恭喜恭喜,於大俠真是鴻福齊天哩!書信呢?」
「在下要見二公子面呈。」
「信上說些什麼?」
「不知道,在下不敢打開。」
「可否讓兄弟看看?」
「不行,艾文慈說過,書信只許二公子拆問。少陪,在下要趕兩步。」
黑衣大漢冷冷一笑,讓在一旁伸手虛引說:「於大俠請,前面有你們的人把守
,放心啦!不會有危險了。」
於友源抱拳引禮告辭,說聲謝謝指引,踉蹌舉步。
黑衣大漢跟在他後面,笑道:「別客氣,於大俠,你像是受了傷委頓不堪,小
心腳下……」
下字出口,向於友源的背心拍一掌,「砰」一聲響,於友源應掌撲倒失去知覺
。
大漢搜出書信納入懷中,背起於友源向同伴笑道:「你在此把守,我回鎮將人
交給丘爺,書信中或許可以查出不少消息哩!」
玉面神魔與多臂熊,住在鎮西南的一棟大宅內,平時極少外出,外出時則戴上
頭罩穿上特製的披風,一切外事,均由多臂熊主持。他的行蹤極為詭秘,誰也不知
道他是否在內居住,更不知道他來蹤去跡。
密室中玉面神魔與多臂能.正在盤問於友源的口供。室中燈光明亮,書信擺在
桌上,上面寫著,「書至岳珩昆仲。明日正午,艾某偕令妹於鎮北五里余荒野候駕
。
小徑左為樹林,右為竹叢,削去一段樹皮之巨樹上第一橫枝,留置有會晤處所
。賢昆仲須將沈仲賢一家三口還來,雙方交換人質。不許帶隨從,過時不候。如不
依言交換人質。三天後請派人至該地收令妹之裸屍。沈公子與其子女如有損傷.今
妹也負責補償,莫謂言之不預,幸勿自誤。淮安勾魂白無常艾文慈。」
於友源垂頭喪氣地坐在壁根下,玉面神魔高居太師椅,臉上帶著陰森森的笑容
,用手指輕輕點著桌上的信箋,陰笑著問:「於大俠,你被囚禁五天,難道被禁何
處也不知道?」
於友源不住的苦笑,搖頭道:「在下確是不知,不論白天或黑夜,皆不許離開
囚禁在下的土坑。
釋放時被蒙住雙眼,帶至小徑方解開幪眼巾。」
「想想看,土坑附近景物如何?釋放時步行多久?艾小賊共有多少人?」
「土坑上面是樹林,南面像是山坡,有一座茅屋,屋側有十餘株老梅樹,艾文
慈與他的三名黨羽就在茅屋內。釋放時在下被兩人相持而行,約刻余工夫便到了小
徑,以腳程算,約在五六里左右。」
「你看到岳小姐麼?」
「不曾。」
「艾小狗只有三名黨羽?」
「是的,在下只看到三個人,但在下一個也不認識。」
「同被囚禁的還有什麼人?」
「不知道,一人一坑,坑深一丈,逕僅五尺,制了軟穴,寸步難移。」
玉面神魔似乎相當滿意,向多臂熊問:「萬里,猜出是何處麼?」
「稟莊主,很像是東北五六里外那一帶丘陵地帶,那兒卻有幾間茅屋散佈在附
近。但以於大俠所說的腳程估計,卻又不像是那兒。」
「艾小狗狐一般狡猾,會不會故意讓蒙了雙目的於大俠走冤枉路?」
「哦!莊主所料不差,大有可能。」
玉面神魔冷冷笑,得意地說:「明天本在主親自帶人赴約,如果得手,便一鼓
作氣剷除他的巢穴,本任主自信艾小狗難逃一死,巢穴附近不必泥人踩探,以免打
草驚蛇。」
說完,將書信揣人懷中。於友源驚叫道:「在主,岳二公子的信……」
「不用送給他了。」玉面神魔微笑著答。
「莊主,這……」。
「萬里。帶他出去,宰了。」玉面神魔輕描淡寫地說。
於友源大駭,傾餘力向室門急竄。
門外側光刀一閃,於友源的大腦袋與脖子分了家。
第二天,雲沉風緊,氣候惡劣,冬季特有的冷雨淒風行將光臨大地。
五更正,多臂熊帶了十六名高手乘夜出鎮,隱身於鎮北三里外的秘林潛伏。
已牌正,玉面神魔頭戴掩耳風帽,帶了一名親信,押著由爪牙改扮的沈仲賢、
沈姑娘,並且找來一個村童權充沈劍虹,踏上了小徑。
到了指定的藏書處,果在樹上找到一張以小繩綁好了的信箋,上面寫著「西行
半里,至楓林前轉向北行,半里後荒草坪之西,古松林內交換人質。」
書信傳入多臂熊手中,十六名高手立即繞道先發。
午牌正,玉面神魔興匆匆地進入了指定交換人質的古松林。可是,不見艾文慈
,林空寂寂,哪有半個人影?
等,等了半個時辰,等得玉面神魔火起,發出一聲低嘯,大叫道:「艾文慈,
為何不現身?」
他的同伴向右面急竄,窮搜四周,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幅白布飄揚,趕忙躍近
抓起白布,奔回叫:「莊主……」
「你胡叫什麼?」玉面神魔怒叱。
「艾小狗不會來了,走掉了。」同伴惶然叫,呈上白布。
白布長約一尺,竟有八寸,上面寫著:「賢昆仲心懷不軌,帶來黨羽用意叵測
,此地地勢開敞,人接近至半里內無所遁形,今晚等候信差,另定交換人質時地。
下次如再違約,賢昆仲準備接屍。」
玉面神魔勃然大怒,罵道:「小狗可惡!見面時我要剝你的皮,碎你的肉,化
骨揚灰。
走!到他的龜窩去,一網打盡。」
他撕掉布帛,憤怒地一腳將小村童踢飛三丈外,扭頭便走。可憐的小村童,白
白送掉了小命了。
會合了多臂熊十七個人,二十一名宇內的黑道頂尖兒風雲人物,一陣好趕。
遠遠地,便看到墳地下面的小茅屋,屋旁的梅林光禿禿地清晰可辨,柴門緊掩
,杳無人跡。
這一帶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帶,丘陵只高出地平面三五丈,雜林散處,荒草淒
迷,到處是荊棘,舉步難行。
二十一位黑道巨率兩面一分,在裡外便分道包抄,共分七組,每組三人,大包
圍急如星火,希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行動,圍殲藏身茅屋的人。
接近至半里地,茅屋一無動靜,艾小狗大概人數太少,無法派人望風放哨。
玉面神魔帶了兩名心腹,從正面接近,三人縱躍如飛,捷逾星飛電射。
右側後動的一組,以奇快的速度穿越一叢矮林,三個人一字排開,備展輕功迅
速接近,從林中飛躍而出,進入一片十餘畝大的荊棘叢。
驀地,中間那人向下急落,突然發出一聲可怕的厲號,人向下沉。
右首那人大吃一驚,轉向一躍而上。
「小心……腳……下……」沉落的人狂叫,但叫慢了,「昧」一聲暴響,縱近
的同伴也向下沉,狂號聲驚天動地。
最後一人心膽俱裂,倏然止步,高叫道:「崇毅兄,你怎麼了?」
「是……是熊……熊夾,我……我的腿……」最先倒地的崇毅兄狂叫,坐起掙
扎,可聽到沉重的鐵鏈聲發出。
「探過來,救……救我……」第二名倒地的同伴嘶聲力竭地叫。
不用再探過來了,這一帶只設了兩個熊夾,全部中的,真巧。兩名黑道高手在
驟不及防之時,被可怕的強力獸夾挾住了一條腿,這玩意可制伏巨熊,人怎麼受得
了?全重六十斤,鐵齒交錯,一夾之下,不怕你皮粗骨硬,同樣受不了,骨碎肉裂
,只有一些皮肉相連,除非一刀將腿砍斷,休想脫身,即使有餘力扳開鐵扣,腿也
完了。
幾乎在同一期間,從正西方接近的四個人,在矮樹叢中碰上了伏弩,這玩意是
江西一帶的獵戶們,用來對付猛虎的歹毒玩意,也稱窩弓;以弦觸發,用樹為簧,
觸弦引動簧卡塞木,樹張奇出,勁道極為兇猛。如果弩箭上淬了奇毒,勁道便不需
太強,輕輕一觸弦線,箭便悄然貼弦射出。猛虎中箭了之後,覺得傷處發癢,用舌
一舐,倒得更快。這種弩箭細小,不易看清;箭大傷已大,虎皮便不值錢了。
這三位高手中的伏弩是淬毒的一種,中箭竟毫無感覺,以為是被樹枝輕碰了一
下而已,等到飛掠五六丈外,毒攻心摔倒在地。已經無可挽救了。
慘號聲驚動了其他的人,七組人只有三組半人接近至茅屋十丈內,共剩下十一
名,一個個心驚膽落,進退維谷。
玉面神魔這一組十分幸運,從正面接近反而沒遇阻擾。他激怒得像頭瘋虎,派
人砍來一株巨樹,推樹開道,接近了茅屋前的草坪。
他示意兩名同伴在外戒備。運氣行功渾身堅似招鋼,一聲怒嘯,飛渡草坪撞向
茅屋的柴門,「轟隆隆」連聲大震,不但門倒下了,整棟茅屋如被地震所撼,發出
一陣可飾的暴響,突然坍下來,天動地搖,煙塵滾滾。
他伏身一把抓住門腳下的一塊木板,飛退出十丈外,跌腳大恨道:「這畜生!
陰溝裡翻船,我們上當了!不將他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木牌上刻了四個字:「謝謝光臨。」
多臂熊看了木板上的字,驚叫道:「糟了,我們不但上當,還中了小狗惡毒的
調虎離山計。
「怎麼?調虎……」
「留在鎮中的人,可能……」
「我先走一步。」玉面神魔變色叫,扭頭急掠而走,用上了全力,去勢如電。
多臂熊帶了七男二女九位同伴,奮起急跟,但跟了半里地,玉面神魔已經不見
了,老神魔的輕功委實可怕,似乎已接近飛行絕跡的境地,他們無法趕上,神魔的
綽號,果然名不虛傳。
多臂熊領先前奔,剛掠出小徑,小徑北面人影如潮,一群老少男女急步南行。
先前視線被矮林所擋,不知小徑有人,出了小徑方看到人影,雙方已接近至五六丈
內了。
「玉龍崔培傑!」他駭然叫。
這群人中,前面的幾個是玉龍崔培傑、冷魔東方超、天都老人云樵。
潛山山樵徐海平、混江龍歐陽長明、四海狂生張明、乾坤二丐……老一輩的武
林領袖人物,全都來了。
天都老人仰天狂笑,首先奔到叫:「好啊!你們果然在此地,想打我黃山天都
峰的主意,來得好。丘副莊主,大風山莊不見閣下在場,以為你已經漏網亡命天涯
去了,原來並未遠走,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閣下,幸會。」
多臂熊一聲狂笑,舉手一揮,退入樹中,接著衝向路左叫:「你們這些無恥的
老狗,來來來來,咱們該清算血債了。」
這一退一進之下,原來十個人只剽下八個了,另兩人已重行隱入林中,繞道奔
向上清溪鎮告警,由多臂熊捨死阻擋這群白道高人。
艾文慈自從擒獲岳琪之後,便已計劃來一次大膽的調虎離山計,迫對方離開上
清溪鎮,到鎮外決戰,同時,對方人多勢眾,而且他有自知之明,在末剪除羽翼之
前,貿然與玉面神魔決戰,風險太大,以一比一,是否能接得下玉面神魔,並無多
少把握,如受對方的圍攻,有死無生。他必須忍耐,必須應用計謀,逐個擊破逐一
消滅其他的黨羽,造成機會和玉面神魔一決。至於岳琳兄弟,他以牙還牙,也佈下
了陷井,在府城弄來幾付熊夾,購置了安裝窩弓的材料,把那棟小茅屋作為誘餌,
佈置停當,方向混江龍討回護送岳姑娘的於友源,帶至茅屋施以迷魂大法,縱之傳
言。明知玉面神魔的爪牙負責外圍警戒,於友源必定先被玉面神魔弄到手,一切皆
估料得十分準確,可是卻未料到玉面神魔根本不通知岳家兄弟,卻殺了於友源滅口
,逕自帶人赴約,以致鎮中仍然高手如雲,岳家兄弟的人並未離開。
五更時分,多臂熊率領十六名高手啟程,艾文慈卻接近了鎮東,利用於涸的小
溪接近,沿田蛇行,一寸寸前移,侵入了鎮東角。
他躲在一座廢棄了的牛欄內,直至近午時分,方換了一身白勁裝,背系長劍,
脅掛以白布囊盛著的金針匣,現身鎮中。
鎮西南三里外。崔瑜兄妹與武林四女傑正向上清溪鎮急走。
逸綠姑娘一面走,一面向崔瑜說:「崔大哥,你認為我們不等老爺子們趕到即
貿然動手,是不是風險甚大?」
崔瑜神色肅穆,沉靜地點點頭道:「是的,風險甚大,我們幾個人,仍然接不
下老魔全力一擊。」
「那我們是太自不量力了?」
「不然。」崔雙雙用極為自信的口吻說,接著一字一吐地說:「惟有出面叫陣
,方能引誘文慈哥現身聚會。老魔雖厲害,但我們志不在和老魔拚命;而是引文慈
哥會面。我們不入鎮,在離鎮半里地現身踩探,鎮中有人追出,我們便撤,他撤我
進,四面騷擾,不與他們正面衝突,即使老魔親自現身,我們仍可從容遠遁。如不
冒險,文慈哥是不會現身找我們的,他有意避不見面哩!是嗎?」
差一刻正午,鎮中心十字街心,突然出現一個渾身白的高大人影,以打雷似的
嗓音大喝道:「上清溪鎮的父老聽清了,關門閉戶不許外出,以免枉送性命,淮安
勾魂白無常艾文慈到。」
鎮民惶然走避,閉門聲此起彼落。
鎮東北,岳琳與白道群雄紛紛集結。西南,鴻飛狗走,黑道群雄紛紛抄兵刃奔
去。警訊發出了,在鎮外圍擔任警戒的人,留下少數警哨把守,其餘的人紛向鎮裡
撤。
莊主與副任主皆不在,主持大局的人是二總管賽韋陀袁文宗,集全了二十八名
留守的黨羽,潮水似的湧向十字街。
艾文慈舉步從容,一步步向南街走去,神色肅穆。步伐莊嚴,一步一踏實,氣
吞河獄,豪氣飛揚。
雙方漸漸來近。賽韋陀的腳步慢下來了。這些惡賊自命不凡,眼高於頂,稱霸
江湖、橫行天下,除了對武林中少數幾位高手名宿略存戒心之外,怕過誰來?但經
過大風山莊之敗,傲氣消除了許多,加以近來被神出鬼沒的人一再騷擾,死傷纍纍
,甚至鬧事作對人是誰,至今尚未摸清路數,少不了心中暗地恐慌,甚至有些人意
志動搖。這時突然發現死對頭單人獨創出現鎮中,其驚訝的程度可想而知,愈接近
愈感到心中發寒,對方太過大膽,反而是收到震懾人心的功效,眾賊皆感到心中怵
怵。
街道倒還寬闊,閒人絕跡,寒風刮起塵埃,風聲虎虎,發沙陣陣。
步履聲漸近,十丈,八丈,五丈……只有風聲,走石飛沙之聲。腳步聲……近
了。
雙方陰沉沉怒目對現,近了,三丈!
艾文慈神色肅穆,虎目中冷電四射,嘴唇抿得緊緊地,堅毅的線條,明顯地劃
出,對聲勢浩大的黑道群豪夷然無懼,無動於衷。
賽韋陀挾著那根金光閃閃的沉重降魔杵,艾文慈冷靜自豪的神色,給予他無窮
威脅,心胸如受重壓。首先沉不住氣,止步舉手,示意同伴止步,喝道:「閣下,
通名。」
艾文慈緩緩停下腳步,冷然掃視眾人一眼,久久方冷然地說:「勾魂白無常,
淮安艾文慈。你呢?」
「大風山莊二總管,賽韋陀袁文宗。」
「貴莊主何在?」
「你不配問。」
「送死去了,你可惜沒趕上。距正午尚有片刻時辰,貴莊主大概正興奮得快發
狂啦!等他撲了個空,你真該看看他那絕望憤怒的嘴臉。」
賽韋陀冷哼一聲,傲然地說:「但你卻前來送死,留下的人足以埋葬你而有餘
。」
「那是閣下一廂情願的想法。在下有事與閣下相商,料想閣下可能作得了主。
」
「是商量閣下投降的事麼?」
「投降的事爾後再說。聽說岳狗官所捕獲的沈仲賢一家子,已移交貴莊主看管
了,可有此事嗎?」
「不錯。」
「在下也捉了你們五個人,就此交換,如何?」
「你少做清秋大夢。」
「你們這些烏合之眾,果然不成氣候。貴莊主為了一己之私,不顧走狗們的性
命,只顧一己快意,置被擒的走狗不加問聞,薄情寡意自私自利,怪的是你們仍願
替他賣命,委實令人大惑不解。」
「你這廝挑撥離間,罪該萬死,本總管先擒下你再說。」
「你是倚眾群歐呢,抑是一比一公平相爭?」
「那按形勢而定。」
「那麼,你是想先單打獨鬥?上啦!閣下。」
賽韋陀尚未迎出,火星君越眾而叫道:「二總管,笨烏先飛,打旗的先上,兄
弟拿他獻上了。」
「黃兄弟小心了。」賽韋陀叮嚀,退後兩步。
火星君大踏步而出,挪了挪腰間的雷火筒袋,傲然地叫:「小輩,認得在下麼
?」
艾文慈瞥了對方的筒袋一眼,冷笑道:「咱們少見,不認識你這位張三李四。
」
火星君鬼眼中,湧起陰狠詭異的神色,手徐徐抓住袋口推開,抓住第一根雷火
筒柄,冷笑道說:「區區行不改名,坐不改性,火星……」
「星」字出口,不等話說完,猛地抽出雷火筒,便待出其不意下毒手進擊。但
艾文慈已看出這傢伙陰狠,袋內盛的必是古怪的兵刃。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道殃,
豈能受制於人?一聲低喝,向右一閃,左手疾揚,喝聲「打」!一枚金針已破空而
飛,一閃即沒。
火星君剛拍出雷火筒,突覺曲地穴一震,五指不聽指揮,一收之下,扣實了拉
環,而雷火筒卻向下墜落。
「轟隆隆」大震中,火焰爆散,液體的火球被炸得向四面八方飛濺,雷火筒在
火星君的腳前爆炸,火焰將火星君包圍,渾身是火,被雷火所籠罩,發出一聲淒厲
刺耳的狂叫,帶著熊熊烈火到處亂跑亂滾,皮焦肉裂活不成了,陷身火中,誰還敢
去救?
這瞬間,人影急退。艾文慈以快速的身法繞過火海,一聲怒嘯,撲向賊叢怒吼
道:「你們這些不顧人命的惡賊,鎮市之中竟敢使用這些歹毒的火器,該死。」
群賊潮水般向後退,避免被爆炸的液體火球沾身,免遭魚池之殃。
賽韋陀不得不動手,一聲怒吼,攔住去路,掄杵猛砸,喝道:「納命!」
艾文慈向側閃,不敢以輕靈的劍去接沉重的降魔杵,劍攻對方的右脅,可是賽
韋陽十分高明的,沉杵轉向崩架來劍,並揉身強入,降魔杵風雷大作,金虹滿天,
展開所學威風八面,點打砸掃招招霸道,硬攻硬搶奮勇狂攻,罡風暗勁以排雲薄霧
的聲勢,直迫兩丈外,迫得旁觀的人站立不牢,存身不得紛向外退。
艾文慈第一次碰到如此高明的對手,被迫得連連後退,十餘招後,迫得他火起
,一聲虎吼,用上了快攻反擊,身形加快,不再以寓快於慢的打法周旋,劍虹開始
插入金虹漫天的杵影,進退如電,閃挪如風,快速光猛地衝刺,速捷地閃避,抓住
空隙奮勇突入,劍出如電光石火般快捷,閃避則如豹竄蛇移鶻落,只片刻間,便扳
回了主動優勢,賽韋陽開始真力漸竭手忙腳亂啦!賽韋陽陷於危局,眾賊們不再客
氣,吶喊一聲,一擁而上。
火焰已漸漸熄滅,火星君成了一段焦炭。這位玩火者在大風山莊中,地位不算
高,但卻是最具威脅性的人物,如果用他來對付頂尖兒名宿高手,將無往而不勝,
卻無意中被艾文慈搶了光機,一枚金針結束了他的老命,除去了玉面神魔最具危險
性的爪牙,真是天意。
群賊蜂湧而至,每一名賊人皆可獨當一面,艾文慈豈肯逞匹夫之勇自陷危局?
一聲長笑,手上一緊,身形暴進,劍芒疾閃,冒險出招行雷霆一擊,接著,劍虹飛
快退出降魔杵所劃的金圈,向後飛退。
三名成人,幾乎同時衝到,可是一步之差,他已脫出糾纏,退出可能被陷住的
險境,三賊的兵刃攻勢奇疾,卻未能把他截留下來。
賽韋陀的降魔杵脫手墜地,以手掩住右脅,血涔涔而下,連退五步,臉色因失
血而蒼白嚇人,搖搖晃晃幾乎栽倒。
艾文慈向後急退,向吶喊著的追來的黑道群豪大笑道:「除了依仗人多勢眾一
擁而上之外,你們還有些什麼壓箱本領?哈哈!到十字街空敞處,艾某讓你們開開
眼界。」
他從容退走,目光落在追得最快的第三名惡賊身上,惡賊手中的風磨銅盤龍杖
,重量可能有六十餘斤,正好稱手。
將近十字街,街北的白道群雄聲勢洶洶,列陣相候,還不敢上前與黑道群豪聯
手。
他不退了,長笑一聲立下門戶,劍尖徐升候敵。
追得最快的共有五名賊人,首尾相連魚貫而進,將近身時,前面的人腳下略慢
,兩面一分,恰好形成橫隊,五人齊進,第三名使盤龍杖的人,這時位於左面第二
。
外側是劍,內側是龍盤杖與鬼頭刀,中間是十字奪,一湧而至。
他突然奮身前撲,劍取中間使用十字奪的人。
「爭」一聲暴響,十字奪扣住了他的劍;左方,劍與盤龍杖及體,右方,劍與
鬼頭刀從下盤捲住,兵刃齊合,生死須災,兇多吉少。只須慢上那一剎那,或者他
捨不得丟劍而全力奪劍,必將九死一生。
他身軀連閃了兩次,劍已在與奪接觸的剎那間鬆了手,白影兇險地滑出十字奪
的左側,到了對方的肋旁,手一勾抓住了對方的腰帶,猛地將使奪的人撥向搗來的
盤龍杖,人已貼在對方的腰後了。
「噗」一聲怪響、盤龍杖收勢不住,搗在使奪人的肚腹上,把使奪人的肚腹洞
穿。
這瞬間,他鬼魅似的貼上了使杖惡賊的左側,「噗」一聲一掌劈在使杖賊的眉
心上,力道千鈞,像一把利斧般,把使杖賊的腦袋劈得腦骨中分。
他抓住了盤龍杖,一聲長嘯,杖影湧發,八面生風,人與杖渾如一體,像猛虎
撲火羊群,三蕩三決,所向披廊,所經處波開浪裂,血肉橫飛,前衝,倒蕩,迴旋
,前衝「橫掃千軍」,側蕩「肩挑日月」,迴旋「神龍擺尾」
再加上「狂風掃葉」,三丈內但見死屍不見活人。
三蕩三決中,地下擺乎了十二具斷頭折足的死屍。
潰散的余賊中,跳出一名大和尚,渾鐵方便鏟重量超出五十斤,一聲怒吼虎跳
而前,方便鏟攔腰便砸。
「錚」架住了方便鏟,起杖當胸便點。
「噹」方便鏟桃開杖,來一記「泰山壓卵」。
「去你的!」他大吼,扭身一杖斜劈,「噹」一聲大響,方便鏟向外撩,火星
飛濺中,盤龍杖反掃而出,「彭」一聲掃中大和尚的肚腹,力道萬鈞。
大和尚渾身刀槍不入,這一杖沉得如山,大和尚同樣受不了,「哎」
一聲狂叫,倒飛三丈外,落地噴出一口鮮血,方坐倒在地掙扎。
艾文慈心中暗驚,這一杖如果是擊中合抱大樹,保證樹幹攔腰而折,大和尚竟
然挺得住,可怕極了。他跟蹤撲到,本想一杖結果大和尚,接著轉念斜掠,吼道:
「大和尚,你滾!惺惺相惜,你是好漢子。」
余賊不潰散,而且外圍撤回的人漸來漸多,但卻心膽俱寒地跟在他左右,隨他
進退移挪,吶喊助威,卻不敢上,僅不時用暗器進攻。
他前衝,前賊退後賊跟;他左撲,左賊走避右賊欺進,暗器八方亂飛。惱得他
火起,一聲怒嘯,直向十字街心衝去。
街心有九名剛到不久的賊人,看到勇悍如人無人之境的聲勢,全都有點心中發
毛,不由自主地像潮水般退去,退得太急,竟退入白道群雄所佔的北街。他只顧追
殺不管是何人的地盤,狂笑著衝進。
合該有事,如意佛忘我上人眼看艾文慈威風如此了得,未免心中有點不自在,
黑道群豪追到了,衝動了白道群雄的腳陣,眾人紛向兩側讓,心驚膽跳惶亂退避,
和尚更感委屈,等艾文慈衝過的剎那間,禪杖發似奔電,從後面暗襲揀便宜,希望
一杖擊斃這位年輕的膽大包天的高手。
艾文慈突感到心生警兆,眼角發覺後側有人移動,扭頭旋身不假思索地來一記
「金剛掛地」,「噹」一聲大震,架住了攔腰掃來的一杖,只感覺虎口一麻,心中
一怵,惡向膽邊生,斜身欺上喝聲「你也接我一杖」!
杖頭倏吐,跟蹤上挑。
「噗」一聲響,雙方接觸捷逾電光石火,挑個正著,不偏不傷挑中老和尚的下
陰,老和尚慘嚎一聲,魂奔西天了。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他眼紅了,來
一記「野戰八方」,身杖合一飛旋而進,走避不及的三名白道群雄腰折頭裂。放倒
了三個人,他仍向前追擊潰散的人。
劈面碰上了名鏢頭擒龍客蕭哲,這位退休了的老鏢頭不知利害,從右側衝上劍
化長虹急攻艾文慈的脅肋要害。
艾文慈旋身就是一杖,捷逾電閃。杖長八尺。一寸長一寸強,雙方功力相當,
同樣迅捷長傢伙必定佔便宜。
老鏢頭未料杖來的那麼快,進不可能,退亦不易,想招架劍絕擋不住沉重的盤
龍杖,不被連人帶劍打成四段才怪,薑是老的辣,老鏢頭情急智生,吸口氣撤招收
勁,用上了柔勁與輕身提縱術,杖擊中長劍,老鏢頭連人帶劍飛出三丈外,「彭』
一聲大震,撞破了一間小店的大門,跌入門內去了,劍居然未折,人亦毫髮無傷,
保住老命。
老鏢頭被震飛,其他的人驚破了膽,那些曾經敗在艾文慈手中,而且吃過苦頭
的,更是心膽俱寒。黑池血魔上次被人從樹上掛下一腳蹴昏,本來不服氣,但看了
艾文慈今天的威猛神勇,不得不甘拜下風,及早趨避不敢出頭。岳琳兄弟敗軍之將
,更是心涼膽跳不敢上前。
為首的人心快,其他的人可想而知,兩沖錯之下,白道群雄們潰不成軍。幸而
黑道群豪已重新聚集,跟在艾文慈後面吶喊助威,總算減輕不少壓力。
艾文慈怕被纏住,深恐玉面神魔趕回,鬧夠了,不走便可能被陷住啦!他拾回
一把劍,挾了龍盤杖,衝入一條小巷。出鎮揚長而去,無人能阻住他,追來的人到
了村旁也就知難而遲。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章 荒野伏魔】
黑白道群豪正在救死扶傷善後,忙得不可開交,南北兩街血腥觸鼻,損失奇慘
。忙亂間西南角喊聲又起,眾人以為艾文慈去而又返,嚇得心驚肉跳叫苦不已。
來的人不是文文慈,而是崔瑜兄妹與四女傑,他們不知不久前艾文慈大鬧上清
溪鎮,趕來鬧事卻怕玉面神魔在內,不敢接近,在半里外大呼小叫罵陣;黑白道群
雄在村外列陣,神劍秦泰眼尖,認出崔瑜的相貌,驚叫道:「是玉龍的人到了。」
「凝雪飛霜,隱紅逸綠,四女傑全到了。」有人叫。四女傑的名號,在年輕後
輩中叫得響,但在老一輩的眼中,不起任何作用,但玉龍的人到了時,又當別論。
正慌亂間,東北角突然傳來歡呼聲:「莊主趕回來了,莊主趕回來了。」
不久,玉面神魔換穿了他那身可怖的頭罩與衣衫,率領八名高手出村,迎向崔
瑜男女六小俠來。
崔瑜認得玉面神魔,喝聲「走」回頭便跑。六個人有多快就走多快,奔入三里
外的荒野樹林。
「散開!分組走。」崔瑜下令。
六人左右一分,崔瑜兄妹,凝雪飛霜,隱紅逸綠各處在成組,分道迴避。他們
以為老魔絕對追不上的,分開走的用意不是化整為零易於脫身,而是希望碰上艾文
慈出面干涉,分開來碰上機會要多些。艾文慈曾經表示,不許他人插手、他們出面
插手了那怕艾文慈來找他們?
艾文慈確是發現有人插手,可惜他走的方向是西南,根本不知插手的是誰,正
從遠處繞道,想前來看個明白。
凝雪飛霜兩人走的是中路,奔了半里地,四面八方皆看不見人影了,荒林起伏
,視野有限,兩人腳下一慢,凝雪緊了緊背上的劍,拭掉鬢腳的香汗,笑道:「璣
妹,玉面神魔不敢追來了,找地方歇歇好不好?」
飛霜也感到有點贏了,點點頭道:「歇歇也好。凝雪姐,你認為我們碰上艾文
慈的機會有多大?」
一面說,一面在一株矮樹旁停步。凝雪舉目四顧,謹慎地說:「此地不宜歇腳
,我們必須找處空敞的地方,這裡……」
「凝雪姐,怕什麼?」
「如果有人接近……」
「惡賊的人不敢遠追的,我們……」
驀地,右方樹後傳來一陣嘻嘻怪笑,有人叫:「誰說大風山莊的人不敢迫?你
們認命吧!好一雙美人胎子,嘿嘿!老夫正用得著你們。」
兩女大吃一驚,剛想逃,樹前已現人影,赫然是玉面神魔。扭頭想折向,身後
站起兩名臉色可怖的青衣人。
「拼了!」飛霜咬牙切齒,拔劍上衝。
兩人一左一右雙劍齊出,奮不顧身死中求活,身劍合一瘋狂上撲。
玉面神魔冷笑一聲,雙手一分,刺來的劍被奇異的勁道引得向外飄,玉面神魔
的身影已經貼近了,一聲得意的狂笑仍在空間裡振蕩,他已抓住了兩位姑娘。
玉面神魔帶了俘虜返鎮,鎮內奔出一個渾身汗透,臉色蒼白,呼吸沉重的人叫
:「稟莊主,玉龍已偕大批高手趕到,副莊主正在攔阻中,請莊主定奪。」
玉面神魔似已料到玉龍即將到來,冷冷一笑道:「火速撤退,按計行事,走!
」
說走便走,黑道群豪在鎮南聚集,共分三批,第一批押著改了裝的兩位姑娘出
發。
岳琳帶了兩個人趕到鎮南,向玉面神魔焦急說:「老前輩既然要走,可否將人
犯留下……」
玉面神魔右手一晃,「僻啪」兩聲脆響,兩耳光把岳琳打得倒退五六步,冷笑
道:「你還想要人?簡直做夢。你知道老夫為何與你這小輩合作麼?」
「你……」
「你父親是北地第一高手,而玉龍卻是大江南北的白道領袖人物。你奉命緝捕
艾文慈,而艾文慈卻是玉龍的走狗。你擒了艾文慈的好友沈仲賢一家子,艾文慈也
因為老夫與你們合作,因而大開殺戒。你的人中,兩僧兩道皆是江彬直接派來的人
,目下死的死傷的傷。你想想看,能借用你這小輩挑起南北的白道武林朋友火並,
該是一大快事,等你們死僵殆盡,日後寧王舉事,是不是少了不少麻煩?哼!你以
為老夫僅為逃命而藏匿秋浦麼?你就大錯特錯了。事到如今,告訴你也就無妨了,
本來,老夫盡可以藏在寧王府養傷,但老夫不甘心,大風山莊被毀之仇,誓在必報
的,隱身秋浦,可以東至黃山天都峰屠盡天都老人全家,西至潛山殺盡潛山山樵一
門老小雞犬不留。老夫志切報仇,不希望傷好再動手,以老夫的手下弟兄來說。辦
事綽有餘裕,可惜兩個老狗逗留江西不曾回家,老夫不得不暫且忍耐等候他們返家
再斬草除根。這期間,老夫知道你與艾文慈的恩怨,反正老夫在等候期間無事可為
、樂得利用你挑起南北白道群雄大火拚。可惜老夫未料到艾小狗如此難纏,折了老
夫不少弟兄。目下,艾小狗擒了你的人,你也擒了他的朋友,江彬派來的人死傷慘
重。你不會就此甘休,艾文慈也不放過你,江彬自然會赫然震怒,遷怒玉龍,替玉
龍安上助逆的罪名,派兵夷平玉蒼山房易如反掌。哈哈!你認為老夫的妙計,是不
是夠絕夠狠呢?」
岳琳臉色大變,恐懼地說:「你……誰不知沈仲賢在你手中?誰不知……」
哈哈!武林朋友知道沒有用,江彬可不知道你我的事,他可不知道你與我這反
寇合作。
他會相信你的話麼?你與反寇合作,江彬可擔不起助逆的罪名,為了他自己的
前程,他必須替自己掩飾,殺你兩個五六品官,在他來說,比踩死兩支螞蟻還容易
,哈哈!沈仲賢一家子在我手中了,艾文慈必定向你討人,眼見得大火拚即將爆發
,老夫為何放棄這大好機會?小輩,你可以走了,即使你跳在大江中,也洗不清你
的罪名。
你將老夫的話向玉龍解釋,玉龍老匹夫是否相信你的話不久自可分曉了,希望
你能說服他們洗脫自己。再會啦!小輩,哈哈哈哈……」
岳琳臉色死灰,僵立如死。
「小輩,別忘了,老夫仍返回秋浦。你如果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可以來找老夫
設法,歡迎你來,哈哈哈哈!」玉面神魔說完,帶著第三批隨從揚長而去。
不久,混江龍領著一批名宿,到達上清溪鎮。
岳琳不敢走,硬著頭皮謁見玉龍。這傢伙倒還有種,錯了認錯,將經過—一說
出,費盡唇舌解釋,指天誓日保證字字皆真。
玉龍聽艾文慈還健在,心中略寬,不客氣地向岳琳兄弟說:「在真相未明之前
,老朽很難相信你的一面之詞。有關艾文慈的,你我心裡明白,令尊金翅大鵬更是
心中有數。不錯,你是奉江彬狗官之命捉拿艾文慈的事,你我江湖上無人不知,但
卻不知詳情。老朽問你一件事,你得從實答覆。」
「老前輩但不知要問……」
「是江狗官請你緝拿艾文慈的?」老人家沉聲問,又加上一句:「不許撒謊。
」
岳琳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令舅死了多少年了?死在何處?」老人家聲色俱厲地追問。
岳琳心中狂跳,臉色大變,硬著頭皮問:「老前輩問這些事有何用意?」
「不要問我有何用意,我只是問你是不是江狗官請你緝拿艾文慈的?說,我只
要你答覆這一件事,你只要昧著良心答覆,老朽不再多問。」
「這……」
所有人,全目光向岳琳集中,有人嘿嘿冷笑。
「你不說老朽不勉強,反正老朽已經派人上京,以白道武林俠義的名義,情令
尊至廬山辯是非。你可以走了,愈快愈好。」
「老前輩……」
「你有何話說?」
「是……是晚輩自告奮勇,向江提督請命的。」岳琳膽戰心驚地說。
「那麼,令舅客死淮安,令尊歸罪艾神醫因公報私仇,不是空谷來風了?」
岳琳一挺胸膛,大聲道:「這都是晚輩一個人的主意,與家父無關。」
「令尊會讓北地的高手名宿助你辦事?大概他又聾又瞎了。」
「老前輩如算如何處治,晚輩聽候吩咐。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與家父無關
。」
玉龍冷冷一笑說:「造反,老朽這些武林朋友當然無奈你何。但請轉告令尊,
玉面神魔名列反寇,贛州府有案可稽;助逆的罪名,令尊必須早作掩飾的打算。再
就是請轉告令尊,老朽留兩條路給他走,一是廬山按期赴約,當天下群雄之面,與
證人對證公報私仇的事,人證物證目下背在廬山,只等他赴約。
其二是令尊自知理虧,可以不到廬山赴約從此遷地隱居,京師良鄉不許有姓岳
的人居住,兩條路他可選一條走。老朽尚有事待理,少陪了。」
一群老一輩的名宿,立即啟程追趕玉面神魔。
岳琳不能走,還有辣手的大事亟待解決哩!玉龍所提出的條件,那是日後的事
,並未解決任何問題。其一,小妹岳琪落在艾文慈手中,生死不明,不探個水落石
出,他如何交待?
其二,沈仲賢一家子在玉面神魔手中,也是生死不明。假使玉龍無法救出沈仲
賢一家子,那麼,艾文慈是不是肯聽玉龍的話放手不管?艾文慈會不會在岳家遷地
隱居之後,仍然天涯追蹤尋仇報復?以往他認為艾文慈藝業有限,天涯逃命要緊,
無阻也不敢到良鄉岳家討野火。
可是,以艾文慈目前的造詣來說,委實可怕極了,到良鄉岳家尋仇報復,可說
是不費吹灰之力,易如反掌,後果不堪設想。聽玉龍的口氣,雖然老傢伙已經掌握
強而有力的人證物證,徹底查明了當年乃男客死淮安的經過詳情,而將人證物證留
在廬山,並未告知艾文慈。因此目下艾文慈仍認為他兄弟倆奉上命所差,身不由己
情有可原,因而一直不忍與他兄弟倆為難。如果玉龍將他公報私仇的事實告知艾文
慈,那麼,後果如何?艾文慈是否肯甘休?
兄弟倆分析利害,不由毛骨悚然,憶起三年前艾文慈入京行刺江彬的大膽舉動
,更是心亂如麻,暗暗叫苦,萬一艾文慈一怒上京,到良鄉岳家興波作浪,那將是
天大的禍事,豈只是可怕?
岳琳倒也光棍,挑得起放得下,把心一橫,向乃兄說:「哥哥,事情已到這一
地步,還有什麼話說?你趕快回京師,務必在途中阻止爹爹到廬山赴約,他們已獲
人證物證對爹大為不利,去了只有任人宰割。事到如今,我只有把這件事挑了,捕
拿沈仲賢的事,確也是我鑄下的大錯。錯了就錯了,了不起我抵沈仲賢的命。我必
須跟上他們,一是探明大妹的下落,二是追查沈仲賢的生與死……」
「二弟,這件事還是由我來承擔好了。」岳珩義形於色地說。
岳琳搖搖頭,笑道:「哥哥,你行事優柔寡斷,你無法善後,請代我向爹請安
,但願我能把事辦妥,保重、來生再見。」說完,挺起胸膛大踏步走了。
「弟弟,小心謹慎,不可魯莽輕生,希望你能等到爹爹前來從長計議。」岳珩
慘然地叫。
這一帶的地勢,混江龍十分熟悉,他帶了白道群雄,循玉面神魔撤走的方向急
趕。
他們共有二十八人之多,幾乎羅致了白道名宿中的大半高手,實力雄厚,空前
絕後。
七八里地,前面出現一座只有七八戶人家的小村。混江龍向玉龍道:「培老,
前面是小坑口村,小徑在前面分路,右至殷家匯,中至石門山,左可到九華。村中
有兄弟一名眼線,他該知道老兇魔的去向。」
「歐陽老弟,可否派一個人在此,等候艾小哥到來轉達我們的去向?」玉龍問
。
「兄弟派一位認識艾老弟的人在此等候便了。但兄弟猜想,艾老弟伸出鬼沒,
智勇絕倫,恐怕他早已釘住了老魔,不會落在後面的。」混江龍笑答,他對艾文慈
的看法與玉龍相反。
到了小坑口村,一進村便嗅到了血腥味,村內不見人影。混江龍心中一緊,叫
道:「不好,村中有變故。」
八戶人家,沒有一個活人,可說是雞犬不留,所有的村民,全被屠光,房中的
慘象,令人不忍睹卒。混江龍那位眼線的宅內,兩男一女屍橫大廳,胸正中各挨了
一劍。
看足跡,老魔的人是向殷家匯方向走的,眾人不死心地在村外搜尋進一步的線
索。
混江龍激怒得幾乎發瘋,痛心疾首地叫:「村民何辜?這老兇魔未免太殘忍了
,他怎算是人呀?他定然帶著狐群狗黨逃向秋浦,咱們快追。」
玉龍卻不以為然,困惑地說:「老魔既然向岳家兄弟透露去向,說是東至黃山
西至潛山,並說出在秋浦養傷的陰謀,那麼,這三處地方他都不會去的,他早料到
岳琳會從實吐露實情,不會自掘墳墓。殺村民滅口,為何又不掩去足跡?定然是有
意佈下疑陣,引起我們追上岔道。」
「那麼,培老之意……」
「老魔失去巢穴,恨死了我們,志切報仇,豈肯輕易放手?目下他人孤勢單,
但論實力仍可一拼,為何一走了之?以他的為人來說,決不會聞風而逃。多臂熊不
惜斷送七名得力臂膀,阻止我們的行程,他自己也因負傷逃走,幾乎送掉性命,可
知老魔事前並沒有逃往某處的打算,倉猝間決定去處而已。因此,老魔的去向,極
可能是到黃山,找樵老的家人洩恨。」
天都老人大驚,急道:「培老,我得趕兩步。」
潛山山樵搖手到:「老魔應該知道必然逃不出我們的追蹤,奔黃山豈不是玩火
自焚?我敢打賭他並未遠走,可能命狐群狗黨引我們追人歧途,他自己藏身附近…
…咦!前面奔來的人,像是培老的孫公子呢!」
至石門山的小徑上,崔瑜正以輕功趕向小坑口村,相距在兩里外,看穿著已可
分辨來人是誰了。眾人趕忙迎出,奔近的崔瑜老遠招手便大叫:「爺爺,老魔從這
條路走的,凝雪飛霜兩位小妹被老魔擒走了,快追。」聲落,轉身狂奔。第一個奔
出的人是冷魔東方超,其次是飛霜的祖父天都老人。
一陣好趕,玉龍迫近了崔瑜,急問道:「瑜兒,怎麼回事?」
崔瑜渾身大汗,一面狂奔一面說:「瑜兒與諸位小妹打算向老魔叫陣,引起艾
文慈現身相會的,後來發現老魔出鎮追趕,我們按計行事分開撤走,卻不見東方小
妹與雲小妹趕至會合處,卻多到艾文慈,他告訴瑜兒速往石門山趕,匆匆招呼逕自
走了。」
「那……你怎知他們兩人被擒走了?」
「在前面甘裡的下溪口,文慈哥在那兒等候。叫我們趕快回頭請諸位老爺子至
什麼桃花塢救人,他親見兩位小妹被擒走的,說老魔帶了十六名心腹至桃花塢藏身
,其餘的人則趕至秋浦殺留在那兒的沈仲賢一家子洩憤。」
後走的混江龍叫道:「培老,桃花塢在石門山,距此約有七十里,桃花塢的主
人是……」
「是絳仙莊環。哎呀!我該想起這個女妖的。」玉龍訝然叫。
「艾小哥呢?」冷魔問。
「他匆匆說完,不等我們開口便走了,瑜兒追不上他。三位小妹追他去了,瑜
兒只好趕回報信。」
兩位姑娘被擒,老魔返回上清溪村,半途彼伏在路旁的艾文慈所看到,便暗中
跟下去了。
艾文慈得迷魂大法之助,在賊俘的口中,把老魔的陰謀全都摸得一清二楚。可
以說,玉面神魔在秋浦與及上清溪鎮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的掌握之中,老魔的明謀
詭計,雖一度令他焦慮,但老度仍然按計行事,倒也令他心中略寬。玉面神魔是色
中俄鬼,兩位姑娘陷入魔掌,那還得了?因此,他改變了自己的計劃,不得不請諸
位老前輩出面相助,以便早日將兩位姑娘救出魔掌。他的輕功進境驚人,連崔瑜兄
妹也望塵莫及,轉告崔瑜之後,他仍追蹤老魔去了。崔雙雙與隱紅逸綠三位姑娘不
死心在後面迫,怎追得上。
二更時分,玉面神魔與十六名親信,帶了兩位俘虜,趕到了石門山深處的名勝
地區桃花塢。
這是一座幽送僻靜,桃林似海的山塢,唐朝的詩仙李白,曾經在此造訪隱士高
霽,風景絢麗,名傳遍達,可惜距府城過遠,來回將近兩百里,因此遊客罕見,漸
漸被世人所淡忘,並未地因人傳,桃花塢依然無法吸引遊客。
桃花中,隱居著一個聲譽不佳的江湖女豪絳仙莊環,她是早年江湖三大女盜之
一,是一個心狠手辣而且裙帶甚松的怪女人。目前她隱居桃花塢,年老色衰不值錢
,但她手下有三位國色天香的門徒,前些時曾經一度傳出她要偕徒重出江湖的消息
,但始終不見她師徒蹤影,原來她已勾結上玉面神魔,老魔做了她三位女徒的人慕
之賓,只因為老魔的佔有慾極為強烈,不許所眷戀的女人背叛,所以她們未能在江
湖拋頭露面。
絳仙莊環的住處位於桃林深處,共有六棟樓房,雖不算宏麗,但在附近已是首
屈一指的宅院了。宅中豢養了二十餘名早年跟隨她殺人越貨的女強盜,和女強盜們
的丈夫與子女,附近的村民,嚴禁接近至宅院四周三里內,將桃花塢的大部地區劃
為禁地,誰敢亂闖將有殺身之禍。
玉面神魔在秋浦養傷,曾經派遣親信前來聯絡,傷好之後,也親自前來兩趟。
暗中布置,由絳仙派人至黃山先行佈置,接應陸續派往潛伏的人,只等到他到達黃
山之後,立即動手毀滅天都峰雲家,埋葬天都老人一家子,然後火速渡江,至潛山
收拾潛山山樵滿門老少。
今晚他不期而至,絳仙接到人頗出意外,趕忙安頓下十六名親信,將兩位俘虜
制了手腳的軟穴,禁錮在室內,師徒五人置酒替老魔接風。
已經是三更盡四更初,席間,一方面神魔將經過說了,最後咬牙切齒道:「玉
龍老匹夫必定跟蹤我遣往秋浦誘敵的人,到了秋浦,他們便會發覺囚禁沈仲賢一家
子的房屋中,只留下中毒僵死的三個屍體,進入察看的人,少不了也中毒追隨沈家
父子女三人去見閻王。假使毒死了玉龍,天下間再無我玉面神魔畏懼的人了,東山
再起之期不遠,絳仙,黃山事了之後,你帶我的書至江西投奔寧王,我快意思仇之
後,會去找你的。」
絳仙不以為然,勸解道:「芝芳,你何必為了那些人在天下奔波呢?
何不暫且放過他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目前該召集天下五莊的殘餘弟兄,
轉明為暗擴充實力,等到寧王起兵,奪得大明江山之後,那時,按圖索級逐一點名
誅戮,豈不是上策麼?」
「不行,這口氣我忍不下。目下他們人多勢眾,等他們到秋浦之後,必定所餘
無幾,也必定一哄而散各奔前程,不逐一除殺,此恨難消。我希望玉龍與艾文慈兩
個狗東西不要中毒而死,我一定要親手剁碎他們。
擒來的兩個女人是凝雪飛霜,冷魔東方超與天都老匹夫的孫女兒,正好到黃山
讓老匹夫見識見識我玉面神魔的手段。
「她兩人已制了手腳軟穴,送到你房中了。」絳仙笑答。她知道玉面神魔的毛
病,帶來的女人當晚是不放過的。
「我傷勢尚未完全復原,目前不宜近女色,把她們囚在後房,好好看管。」
「好,我會替你看管好的。」
「天色不早,我要早些安歇。你吩咐下去,明早天未明前啟程。」
「已經準備停當,你可放心。還有一個更次,你早些安歇吧。」
東方發白,六座院中沒有一星火光,所有男女,皆在整理行裝,每人打了一個
包裹,除了老弱男女之外,皆須啟程就道趕赴黃山。
誰也不知道多了一個人,大家都在忙,難留意身旁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同伴。
所有的人,先後到了屋前的廣場,無聲無息地散處在廣場中,等候玉面神魔與
絳仙出來發令了。
凝雪與飛霜雙手的軟穴被制,並用蛟筋索將雙手反綁在後面,分由四名高手押
解,口中塞了布帛,用巾捆住無法開口說話叫嚷,四名高手將兩位姑娘放在草坪中
坐下,無機會逃走,雙腳雖可行走,但綁住她們的繩索被人握住,怎逃得了?即使
能逃掉,也是死路一條,玉面神魔已給她們眼下了慢性毒藥,一再警告她們不可妄
想逃走。她們還不知道身在何地,更不知道老魔要押她們到黃山,如果知道的話,
飛霜不急死才怪呢。
四周皆有人走動,有男有女,天色仍然黑暗,看不清身份,難辨臉貌。玉面神
魔帶來的十六名心腹,並不認識絳仙的人;絳仙的黨羽,自然也無法辨認玉面神魔
的人。
原在在首不遠的一個高大的人影,穿的衣褲與絳仙的人相同,這時提著包裹,
挪了挪腰間的佩劍,有意無意地踱近四高手身邊,故意用手輕碰一下一名高手的左
肩。那名高手略向右讓,扭頭用極低的聲音,問:「你們的女主人怎麼還不出來?
」
「快了,快了,你們看,看看那大門庭,看他們是不是來了,是不是來了…」
高大的人影用奇異的聲調說,語言不高不低,並且指手劃腳吸引四人視線。
四名高手全向大庭門注視,慢慢地,一個個目光遲滯、似乎在發呆發僵。
高大的人影轉身便走,先前問話的高手竟放棄守備的責任,跟著高大人影向廣
場的右側大樹下走去,兩人悄然坐了。
四周靜悄悄,五六丈外有人走動。高大人影突然在對方的眉心點了一指頭,一
手將人扶住,滑至樹後突然上升,將僵了的人放在橫枝上,以奇快速度剝下對方的
衣褲換上,交換包頭綁好,飄身而下,從容回到看守兩位俘虜的三位高手身旁,取
出一枚金針,以令人難覺的手法,分別替三人紮了一針,三人竟一無所覺。
他故意俯身檢查相索,湊近凝雪的耳畔鬆掉她的塞口布帛低聲問:『何穴被制
。低聲回答,不可自誤。」
凝雪大吃一驚,不知對方有何用意,人在矮簷下,怎敢不低頭?略一遲疑答到
:「雙肩並以麻字訣制住,還怕本姑娘逃走嗎?」
他無暇多說,默運內勁替兩位姑娘解了穴道,弄松捆索,又道:「運動疏通血
脈,我說走就走,走時切記跟在我身後。」
兩位姑娘大喜,但感詫異,其他三人為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飛霜畢竟是曾
被救過一次的人,心裡一動,趕忙附耳向凝雪道:「是他,艾大哥來救我們了。」
凝雪與艾文慈一別兩年,一直不曾見面,只覺芳心一震,定神向救他的人看去
。對方已站回原位,只能看到側面,黑夜令不易看清輪廓。
正疑惑間,門外已出現玉面神魔與絳仙的身影。
「芝芳,你先走麼?領路的三個人已準備妥當了。」絳仙一面下階一面說。
「好,我先走,你帶人斷後……」
話未完,西北角兩里外,突傳來三聲牛角的長鳴。
「有人闖塢。」絳仙驚呼。
「派人查一查。」玉面神魔下令。
「不,相距尚遠,你先走,也許是追你的人到了呢,我負責阻他們一阻。」
「也好,如果是玉龍;要小心應付,我先走一步。」
場中一陣亂,玉面神魔喝聲走!三名嚮導在前領路,玉面神魔後隨,四高手兩
人押解一位姑娘,神秘的高大人影走在凝雪姑娘身後。後面是十二名高手。十二個
人魚貫而行,悄然沿塢中的小徑急走,出了山塢,走下了至石樣的小徑。
塢口是連綿不絕的山嶺、樹林、荒草,小徑山麓盤旋,人必須一個跟一個摸索
而行的。
到了一處山坡下,右是不太峻陡的山坡,濃蔭密佈,左是下沉十餘丈的斜坡,
也長滿了草木。
神秘的高大黑影拉掉凝雪的捆繩,附耳喝聲「滾下去!」往前一衝,雙手齊揮
。
兩位姑娘與押解四個人躍出路旁,發出驚呼聲,像是失足下墜。
同一瞬間,「砰」一聲大震,玉面神鷹背心挨了一掌,身軀前衝,撞到了兩名
領路的人,定下身形一聲怒嘯,旋身回撲。可是身後不見有人,有人向下滾。
「有人暗襲,散開!」他怒吼,向下跳。
高大的神秘客是艾文慈,他混入桃花塢,用迷魂術迷住了四名高手,解了兩位
姑娘的綁,從背後向老魔一掌擊出,卻被震得手臂發麻,掌心如被火焰。原來老魔
因發現有人闖塢,早懷戒心,在這種易受襲擊的山徑趕夜路,隨時有受到襲擊的可
能,因此在趕路,在險惡處仍然不惜耗損真力,一面走一面運功護體。如不運功,
與常人並無不同,這一掌恐怕得背裂胸碎,危險之極。
艾文慈一掌無功,大吃一驚,火速撤身,帶著飛霜向下滾。凝雪是穿白色勁裝
,他到了山腳下,趕忙拋一件黑披風,低叫道:「披上,跟我來。」
他兩手挽住二人的手臂,展開絕頂輕功落荒而逃,放腿狂奔。後面,玉面神魔
循聲狂趕,一面追一面破口罵:「狗東西!你敢在我面前撒野?抓住你將碎屍萬段
,你逃不掉的。」
艾文慈帶了兩個人,兩位姑娘的輕功比他差得太遠,必須由他帶著走,但仍然
奇快絕倫,玉面神魔始終未能迫及,始終相差六七丈,無法拉近。
「山林中走動發聲,逃不掉的,拼了吧!」飛霜焦急地說。
「放心,這一帶我已走過一遭,我與老魔同時到達,防範太嚴,我只好先到這
一帶找險要處所,老魔不曾來過,他追不上我們的。別說話,提氣輕身助我。」艾
文慈用極為自信的口吻說。
玉面神魔狂怒的追趕,忘了自己的黨羽,追了四五里,後面早已無人跟來。進
入一處草木叢生怪如林的山谷河床,前面已無聲息,將人追丟了。
老魔氣得發瘋,發狂地窮搜,直搜至天色大明,仍然一無所獲。天宇中彤雲密
佈、寒風勁烈,罡風掠過樹叢,聲如萬馬奔騰,耳力大打折扣,只能憑目光搜索,
而草木叢生怪石四市的河谷中,視界有限,有時轉個身便不見身後三尺外的景物,
不易搜尋。
艾文慈與兩位姑娘,在後面豐裡地一座怪石後藏身,他臉色不友好,向兩女說
:「我已警告過你們,為何一再強出頭誤我的事?簡直豈有此理。」
凝雪淚下如雨,飲泣道:「艾大哥,兩年久違。魂索夢牽,你忍心責備我麼?
」
他就怕女人的眼淚,神色略弛,無可奈何地說「你們可以逃回桃花塢,你們的
長輩可能已經來了,走吧。」
「艾大哥,你……」
「我要和老魔結算血債,他不久便會往回搜了。」
飛霜往石根躺倒,笑道:「文慈哥,向我們發狠,並不能表示你不是奇男子大
丈夫,相反地你確是值得我們尊敬的人,只是,你的氣量未免太小了。」
「廢話!」他悻悻地說。
「不是廢話,而是事實。從前,我不知你的為人,所以幫助岳琳捉你,人非聖
賢,誰能無過呢?我錯了,誠心向你道歉,你卻耿耿於心不肯接受。凝雪姐只因為
曾派人上京查你的底細,你呢又恨上她了。隱紅逸綠兩姐,曾經出生入死幫助過你
,只因為她倆與我們同行,你又遷怒她們了。文慈哥,你既然懷恨在心,心胸狹窄
,那就不用管我們的死活了。」
凝雪冰雪聰明,已知飛霜在用苦肉計,也半倚在石下笑道:「是啊!我們死,
你該快意的了。你這人氣量之小,委實不近情理,雙雙妹妹的爺爺玉龍崔培傑崔老
爺子,十二年前落難淮安,大街之上,被碧湖老妖用透骨毒針所傷,針卡於脊骨內
命在須臾,令尊與你救了他。崔老爺子聽說福林村被屠盡,走遍了天下要找令尊酬
恩,你卻……」
「住口,你……」
「你否認?施恩不望報,是麼?只許你父子仗義行俠,不許別人感恩圖報,讓
受恩的人遺憾終身,不是太過份了麼?你要否認不難,我不信你這一輩子永遠否認
你的身份。你既然恨我們,讓我們死在老魔手中,你該快意了吧?我們不走了。」
「走不走是你們的事。」他不悅地說,但在神色中已流露出焦急不安的神情。
「文慈哥,你真的那麼狠心?不念雙雙與逸綠姐對你的海樣情深?」
飛霜黯然問。
他呆了一呆,轉過臉喃喃地說:「我不配與你們這些白道英雄豪傑打交道交朋
友。」
「這是說,她們不配你這奇男子大丈夫……」
「你這丫頭怎麼嘴碎得這般討厭?」他煩躁地叫。
飛霜放肆地笑,大聲說:「如果雙雙姐聽到你對我們所說的高論,怕不要哭斷
肝腸……」
「你小聲點好不,老魔如果……」
「老魔如果找來,我與凝雪姐和他拚命,沒有什麼可怕的。」
驀地,他臉色一變,低叫道:「來了,你們走還未得及。」
「我們不怕,有你在,怕什麼?」凝雪硬著頭皮說,心中發冷。
飛霜挺身而起,探首察看,歎口氣說:「要走也來不及了,生有時死有地。天
亮了怎麼逃得掉?拼啦!」
艾文慈心中一急,正待衝出引魔離開,但一看兩位姑娘的神情便知她們是不肯
定,心中一動低聲道:「以一比一,我與老魔還不知鹿死誰手,你們能助我一臂之
力,為世除害麼?」
飛霜拍酥胸,笑道:「水裡火裡,只要你吩咐一聲。」
他取出四枚金針,交給兩人說:「你們仍然裝作穴道未解,等候老魔接近,等
我退到你們身側,叫出一聲走字,你們便發針襲擊他的下盤,我便可制他的死命了
。」
「你有把握?用……」
「用以氣御劍術。」
「咦!你……」兩位姑娘同聲訝然叫,意似不信。
「如果無人分他的心,他便可全力招架我的以氣御劍術,以他的修為來說,阻
擋劍勢該無困難,而我只能支持片刻,久了便控制不住,勝算不大。走,跟我來。
」
玉面神魔往回搜,經過一堆巨石,便發覺碎石荒草散亂的河灘前,艾文慈正在
替凝雪姑娘解穴道。兩位姑娘靠坐在一塊三尺高的青石前,一雙手似乎仍是軟綿綿
的,艾文慈正蹲在凝雪面前以推拿術替姑娘疏經活血,背部露在外。老魔大喜過望
,飛掠而上,臉上湧起陰森的笑容。但他卻未看出艾文慈,還以為這人是反叛他的
心腹爪牙呢,因為艾文慈的衣著裝束皆與老魔的心腹爪牙相同。
「小心老魔來了。」飛霜驚叫。
艾文慈火速轉身,看清老魔急躍三丈,急迎而上叫:「葛芝芳,你這可恥的老
狗,還我的人來。」
玉面神魔一怔,倏然止步,接著勃然大怒,破口大罵道:「原來是你,你這忘
恩負義的畜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要闖進來,你跑不掉了,畜生!我說
過的,傷好後第一個要找的人便是你,沒想到你反而一再與我為難,偷偷摸摸與我
作對,今天你可落在我手中了,我要作碎屍萬段方消心頭之恨。」一面說一面迫近
,咬牙切齒猙獰可怖,接近至丈二三,猛地一掌拍出,搶先動手。
艾文慈向左一閃,一股可怕的暗勁潛流擦身而過,依然感到氣血浮動。老魔跟
進,大喝一聲連拍三掌,艾文慈閃避的身法快速如電,地面的碎石與枯草像被狂風
所刮,向四面八方激射,呼嘯有聲,走石飛沙煙塵滾滾。
艾文慈八方飄掠,有驚無險,閃過三掌大笑道:「閣下,你與百步神拳交手,
與中原一劍較技在下已摸清了你的所謂絕學神魔掌是怎麼一回事了,同樣是內家氣
功,只不過修為精純發勁詭異而已,同樣極耗真力,同樣會一盛二衰三竭。你已發
了四掌,每況愈下啦!等會兒你就請看我的了。你含忿出手志在必得,一而再行雷
霆一擊,仍然無奈我何,以後你更沒有機會了,打!」
說打便打,搶人就是一掌近身反擊,捷逾電閃。老魔大怒,迎面一掌拍出,根
本不理睬對方近身。
豈知艾文慈的身法詭異無比,但見身影一晃,一挑,一滑,竟從兇猛的掌勁旁
切入,到了左後側反靠便劈。老魔心中一震,左旋身一舉急揮。
「彭」一聲響,擊中艾文慈的左襟衣擺,衣襟丟掉一幅,溶裂如粉。
可是,像是同一瞬間:艾文慈卻從老魔的身後一閃而過,也是「彭』一聲暴響
,中老魔的右肋。老魔本以為艾文慈氣功修為有限,決難擊破他的護體神功,因此
對艾文慈攻來的拳掌滿不在乎,從未考慮避拳閃掌,因此不加理會。豈知這一掌艾
文慈用上了柔勁,掌及體真力後發,將反震力減至最低限度,居然將他打得前衝兩
步。他怒火如焚,狂怒地一陣緊迫搶攻,連攻十六掌之多,三丈內是風似殷雷,飛
沙走石聲勢駭人。
可是,他失望了,艾文慈在沙塵滾滾枯草飛舞中來去自如。總是在掌勁及體的
前一剎那,巧妙地避過掌勁所及的威力圈,進退如電,身形飛舞騰挪,妙曼神奇不
可臆測,瞻之在前忽而在後的,人影左現卻又倏忽不見,退時倒飛兩丈,閃時側挪
丈餘,有時貼前身而上,卻又在身後發招回敬。
他心中開始發緊,輕敵之念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倏然收招收斂心神,冷冷的說
:「你的閃避身法確是超塵拔俗,老夫承認你比我高明,老夫要改變打法,以靜制
動取你的狗命。」
艾文慈哈哈笑,站在丈五六外,以袖拭掉臉面的汗水,說:「老狗,以靜制動
,你是不是昏了頭?我站在此地等你,你靜還是我靜?老狗,等到玉龍與三十餘名
白道名宿趕到,看你能不能靜到他們趕來取你的狗命。即使他們不來,在下也要取
你的狗命,在下要以石塊向你遙攻,將激得你發瘋,你會靜不下來了,你便會像瘋
狗般亂竄亂咬,等到你真力耗盡,勢成強彎之末,在下便會砍下你的狗頭,償回仙
都觀下院五位仙姑的血債。老狗,那次在峨嶺飛雲洞前,我不知慘殺五仙姑的人是
你,所以替你裹傷縱你逃生,便宜了你。老狗,我已在五仙姑的墳前發誓,要替她
們報仇懲兇,過去你假仁假義設計利用我坑害我的帳,在下可以不問,但五仙姑的
血債,你必須償還;牽月仙姑給了你一劍,斷了你兩個指頭,那是她代師……」
玉面神魔愈聽愈火,怎受得了?一聲怒嘯疾衝而上,掌出石破天驚,瘋狂出招
急如電閃,排山倒海似的狂攻了十八掌之多,空前猛烈形如瘋狂。
艾文慈竄退挪移,被迫遲了十餘文。老魔也真力虛耗極巨,臉色泛青,力道漸
減。
艾文慈也臉色發青,危險之極地苦撐,總算平安無事,機會來了,老魔已真力
損耗大半,不能再讓老魔有喘息的機會啦!他拔劍出鞘,從側方一閃而至,大喝道
:「要你的老狗命。」
玉面神魔一聲狂笑,撤劍急揮大喝道:「撒手!你不配用劍。」
艾文慈怎肯讓對方毀劍?他必須避免與對方的劍正面接觸,立即變招,展開了
經過名師指點的劍法,以可怕的奇速奮勇搶攻,但見劍影連劍影,銀芒疾射,接二
連三綿綿不絕,鑽隙而入直攻要害。
玉面神魔先前想擊毀他的劍,只顧封架攔截,可是他的劍勢太急而且玄之又玄
,眼看一劍必可封住,卻發現他攻來的劍突然消失,卻又從空隙中刺入,剛舉劍架
出,劍影卻又消失,另從空中鍥入了。
一陣可怕的快速搶攻,把老魔迫退了近丈。迫得老魔火起,猛地一聲怒嘯,不
再理會他的劍。冒著暴雨似的劍影迫上,招出「飛星射月」,猛攻他的頭部和胸部
。
他冷笑一聲,手上一緊,配合神奧絕倫的身法,如電耀雷擊放手取敵。
劍影乍合,響起數聲錯劍的刺耳銳鳴,人影合而乍分,驀地風定雷止。
他斜衝出一丈外,旋身豪氣飛揚地叫:「玉面神魔,你已到了油盡燈枯窮途末
路之境了。」
老魔衝出八尺外轉身,臉色鐵青,低頭察看胸腹,胸腹共出現四個劍孔,都在
要害部位,衣破而未傷肌膚,護體神功保住了全身,對方的普通長劍不起作用。但
這在一個武林頂尖的高手來說,這四個劍孔,足以斷送一世英名。
「吠」!老魔狂怒地叫,挺劍衝進,左手按在短劍劍把上。
艾文慈也抓住機會不讓老魔喘息,也快速地衝到,長劍化虹而去。
劍影漫天,風吼雷鳴,人影兇猛地貼身糾纏,盤旋快得令人眼花撩亂,難分敵
我不辨劍招。
異虹乍現,多了兩道光華。「錚』一聲鏗鏘清鳴傳出,人影乍分。
老魔飛退丈餘,額臉大汗如雨。左手的短劍只剩下光華耀目的劍柄,劍身失了
蹤。
左肩衣裂血出,鮮血沿臂向下流。呼吸急迫,臉色泛灰,冷電四射的眼睛,現
出恐懼的光芒。
艾文慈退出兩丈外,臉色蒼白,但呼吸仍然深長,僅略為沉重而已。
有肩外側裂了一條小血縫,左脅也衣裂肌傷,有腿外側也有血泌出。長劍斷了
半尺鋒尖,左手的日精小劍尖鋒露出掌的外面,光華閃爍,晶虹刺目。
「老夫必定殺你。」玉面神魔怒吼,再衝上搶攻,斷劍把猛地先行擲射,瘋虎
般挺劍飛撲而上,凌空搏擊兇悍絕倫。
艾文慈不敢硬接,飛近丈餘,日精劍一揮,拍中射來的斷劍把。
老魔到了,右手的神魔掌再次揚威,掌先發身劍合一撲到。
艾文慈挫身雙腳一蹬,倒躍兩尺。
玉面神魔沾地即起,仍以龍騰大九式身法行雷霆一擊。
艾文慈不接招,兩起落便飛退五六丈。
玉面神魔如飛而至,如影附形,劍如經天長虹,神魔掌再次出擊。
艾文慈仍然倒躍,臉部始終對撲來的玉面神魔,一躍兩丈餘。腳落實地,已倒
退兩位姑娘身側五六丈左右。
玉面神魔也恰好身形落地,相距約丈五六,剛想凌空而起,艾文慈丟掉斷劍,
日精劍易手,豪氣飛揚地叫:「接劍,報應臨頭!』他雙手右張左合,日精劍脫手
化虹而飛。劍出手,他寶相莊嚴,目光隨著劍虹飛騰。衣褲無風自動,衣袂飄揚獵
獵有聲。劍虹疾射老魔,如同電光一閃。
老魔先前不曾留意他的莊嚴神色,見到劍虹,便知是削斷短劍的神刃,笑一聲
揮劍便拍,叫道:「劍是我的了……」
一劍沒拍中,晶虹近身。老魔大駭,側躍八尺,危機間不容髮。可是,晶虹折
向射來,如同長虹劃空。
「以氣御劍!」老魔駭然叫,劍向前一伸,劍尖突發龍吟。事急矣!
遇上平生唯一的勁敵,只好孤注一擲了,聚畢生心血所成的先天真氣於劍尖,
迎著時來的晶虹一振、一擺、一沉。
晶虹似被無形的異勁所帶動,一頓、一振、一沉,接著斜飛而出,從左側繞到
。
玉面神魔徐徐轉身,劍仍慢慢地點出,吸引晶虹向外帶。
「走!』艾文慈低叱,晶虹一閃,再次射向老魔,天嬌如龍變化無常,奇快無
比。
兩位姑娘不約而同一躍而起,金針破空而飛。
玉面神魔驟不及防,忙用左手下拍飛來的金針,掌勁直向兩位姑娘湧去。
晶光突然貼劍而入,一閃即沒,刺入老魔的右胸,透背飛出而回。
五枚金針以更快的速度回頭倒飛,隨兇猛的掌勁襲向毫無閃避機會的兩位姑娘
。
遠處有人驚叫,無數人影如飛而至。
艾文慈心膽俱裂,已無法搶救兩位姑娘了。危機間不容髮,石後突然出現一個
人影,抓住兩位姑娘的後腰帶,向後躍飛。金針射入石中,巨石突然炸裂成無數小
塊。
艾文慈接劍躍到,吁出一口長氣說:「岳琳,你救了兩位姑娘,你我恩怨一筆
勾消。」
岳琳與兩位姑娘被餘勁震倒,跌成一團。岳琳狼狽地爬起,慘然一笑道:「艾
兄,你殺了老魔,令友沈……」
「不必費心,老魔離開秋浦的當天,在下已將沈兄一家三口救走了,他們乘船
出大江,早已回九江了。」艾文慈冷冷地說,臉上像是罩上一層濃霜。
身後,三十餘名老前輩站在三丈外,鴉鵲無聲。
岳琳拔劍出鞘,凜然道:「大丈夫敢作敢當,在下錯了認錯,以住的事,在下
向你道歉。我舅父客死淮安,令尊不無見死不救之嫌。在下與舅父感情深厚,因此
誓向令尊的後人報復,鑄下大錯,此事與家父無關。
艾兄,在下以死向你道歉,你能請崔老爺子放過家父麼?你能不能高抬貴手不
向良鄉岳家報仇?可否釋放舍妹?她是無辜的。」
艾文慈注視岳琳半晌,臉上的冰雪在溶解,笑道:「岳兄,收了你的劍。為親
復仇,人之常倩,我並不怪你,但請你們捫心自問,誤了令舅性命的人。到底是不
是家父?家父行醫濟世,敢說從未誤人性命。信不信由你。你我的恩怨,自此一筆
勾消。至於崔老前輩的事,與我無關,愛莫能助,你可以去求他老人家,我一個江
湖亡命之徒自顧不暇,那敢管你們武林英雄的事?只請岳兄多多周全,不在天涯追
緝,便感謝不盡了。至於令妹,目下恐怕已經過了南京啦。」
「慈哥兒,你如果不出頭,老朽又何必多管閒事?呵呵!雙雙這丫頭說過你氣
量小,她看錯人了。」身後傳來玉龍的爽朗洪笑聲。
艾文慈扭頭一看,認得這位老前輩,正是十二年前與父親所救的老人。往事依
稀,被救的人仍然健在。而他……除了他之外,全家遇難雞犬不留。他悲從中來熱
淚盈眶,猛地身形飛躍,去勢如星跳九擲電射星飛。
玉龍一把將孫女抓住,歉聲道:「丫頭,不要去打擾他,英雄有淚不輕彈,只
緣未到傷心處。他觸景傷倩,心中難受,讓他找地方發洩,對他有好處的。他不會
走遠,等會兒你與逸綠去安慰他。」轉向岳琳道:「岳琳,你該反省才是,請轉告
令尊,保晚節,護令名,一誤不可再誤。幫我快把老魔埋掉了,你便可以回京覆命
了。」
艾文慈沿河谷狂奔,奔了四五里,爬倚在一株大樹,錐心泣血哭了個哀慟欲絕
,昏天黑地幾乎暈厥。久久,兩雙溫柔的手扶起了他,他看到了滿頰淚水的雙雙和
逸綠。
雙雙扶他坐下,用絲巾溫柔地替他拭淚,沉著淚珠哀傷地說:「文慈哥,天災
人禍,慘絕人寰,這些可怕的災禍,我們是無法抗拒的,只能委之於天命,夫復何
言?哥,請節哀,死者已矣!堅強的活下去,伯父在天之靈庇估你。」
選綠將他遺失在峨嶺的金針也揣入他懷中,深情地輕喚:「哥,願你的心像海
一般寬宏,願你的手像菩薩般慈悲。這是你救人的至寶,珍惜它,愛世間的人,寬
恕無知的人。自古聖賢皆寂寞,但你有無數愛你關心你的人。」
他緊握住兩位姑娘的手,吁口氣說:「是的,我會堅強地活下去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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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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