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匣 劍 凝 霜

    第四十六章 
    禍不單行
    第四十七章 
    乍遇雙嬌
    第四十八章 
    屋漏更遭連夜雨
    第四十九章 
    自古艱難唯一死
    第五十章 
    買藥風波
    第五十一章 
    知人知面
    第五十二章 
    仙觀淫女
    第五十三章 
    五淫女暴屍荒野
    第五十四章 
    俠女柔情
    第五十五章 
    天外有天
    第五十六章 
    夜赴鴻門宴
    第五十七章 
    大計訂於帷幄之中
    第五十八章 
    一個男人和兩個少女
    第五十九章 
    天不滅曹
    第六十章 
    同命相惜


    【第四十六章 禍不單行】   江漢虯龍不敢大意,示意乃弟稍候。   「膽小鬼!」一指勾魂一面走,一面嘀咕。   艾文慈突然向前一躍,遠出兩三丈外,接近了矮林。   一指勾魂雖不信艾文慈的話,但心中不期而然頓起戒心。正走間,突聽艾文慈 沉聲大喝:「小心暗算!」   一指勾魂總算是經過大風浪的老江湖,立即止步斜身戒備。人太過自信自滿, 早晚會栽觔斗。這傢伙與艾文慈不同,以為斜身而立,暗器可射的部位有限,而且 不願有失身份先行閃避,光天化日之下,暗器難逃出視線外,何必懼哉?接暗器也 易如反掌哩!   豈知飛刀來得太快,身形剛正,淡淡的刀影人目,已經來不及閃避了。一指勾 魂總算藝業不差,也夠幸運,百忙中吸腹扭身仆倒,「喳」一聲響,來勢如電的飛 刀著體,斜釘在背肌上,幸好是斜鋒,逃過了致命的一擊。   江漢虯龍大駭,向前衝出數匝,柏虎一聲怪笑,躍出路面拔劍怪叫道:「你們 走了狗運,未死在暗器下,但命運已經注定,仍然得向鬼門關報到,快來領死。」   矮林前,柏龍兩把飛刀全部落空,艾文慈伏地躲避,刀過重新站起,掏出了金 針匣中最長的雙龍針。   這瞬間,柏龍正如狂風似的衝來,雙手連揚,電芒連續飛射,共有五把飛刀發 出,人隨著飛刀衝到,怪叫聲如雷。   八名青衣賊爪牙四名衝向奔來的江漢虯龍五個人,四名奔向艾文慈,兩面一抄 。   艾文慈尚未挺直腰,連珠飛刀已至,他當機立斷,向下一仰,奮身急浪。   五把連珠飛刀又全部落空,柏龍已接著撲到,劍發風雷,凌空下刺。   艾文慈一咬牙,生死關頭不下毒手是不行了,右手在剛滾轉向下時發出了雙龍 針,喝聲打!柏龍志在必得,來勢勇猛,雙方近身,躲已無及。雙龍針貫入柏龍的 咽喉,透頸背而出。   「喳」一聲響,柏龍的劍刺入地中尺餘,擦艾文慈的背部而過,生死間不容髮 。艾文慈滾出八尺外,但來不及爬起,四名青衣大漢幾乎同時到達,四刀齊下。   柏龍向前仆倒,「卡」一聲響,刺入地中的刻被他的身軀所沖斷,人在地面猛 烈地掙扎片刻一聲未出便已氣絕。   四刀齊下,生死須臾,向任何一方滾動,皆脫不出鋼刀下砍的範圍。   危急間,驀地白影乍現,冷電俠張,從林中縱出的白衣人身劍合一凌空下降, 頭下腳上宛如蒼鷹下搏,長劍的閃光耀目生花。   「錚錚錚……」   四把鋼刀四散紛飛,接著白影落地,青影四分,刀風候止,劍吟聲徐息。白衣 人屹立在艾文慈身旁,艾文慈剛挺起上身,手中有三枚毫針,但並未發出。   四名青衣大漢手上的刀全被震飛,有兩人的胸口七坎大穴鮮血泉湧,突然一聲 嚎叫,仰面便倒。   另兩名青衣大漢末受傷害,嚇了個膽裂魂飛,扭頭狂奔。   艾義慈徐徐站起,收針行禮苦笑道:「謝謝你,葛兄,又是你救了我。」   「你歇口氣,我去收拾那幾個人。」白袍是葛廷芳,急急地說。   「用不著了,中原一劍楊大俠已現身啦!」   小徑上,柏虎擊倒了一指勾魂,以為飛刀已中對方的要害,不再察看,與四名 爪牙猛撲江漢虯龍五個人,立即展開了可怕的追逐。   雙方接觸,奇快無比。江漢虯龍早已嚇得雙腿發軟,但長劍臨身,腿軟也得打 起精神來保命。眼看柏虎狠狠地挺劍撲來,趕忙向側一閃,不等第三劍攻到,便已 扭身躲避。   江漢虯龍的人未帶兵刃,毫無還手的機會,五個人被對方的五個人追得團團轉 ,險象橫生。眼看要糟,驀地從路側射出一條人影,幽靈似的突然在柏虎的身側現 身,手一伸便抓住了柏虎的右手肘。   柏虎不知來者是誰,發覺手肘被抓,大駭之下,本能地扭身出左拳反擊解危。 可是,身軀剛扭動,劍已被人從手中摘走,同時身軀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掀起,身不 由己凌空而飛,手腳發僵,想半空中控制身軀也力不從心,毫無主宰地飛躍三丈外 ,迎頭壓向一名同伴的頭頂。   同伴正舞劍追殺八臂金剛,不知頂門上有物下墜,眼看要掉在劍鋒上,那還得 了?一急之下,居然拼全力叫出聲來:「哎……呀!」   那位同伴反應甚快,聽出柏虎的聲音,大吃一驚,抬頭上望,看到人影飛降, 驚得向旁急閃,八臂金剛乘機躍開脫出危局。   「砰!」柏虎直挺挺地摔下,塵土飛揚,疼得狂叫不已。   這位同伴驚魂未定,突覺左肩被人一拍,語聲發自耳旁:「把你的劍交給我。 」   這傢伙毛骨悚然,猛地旋身就是一招「神龍擺尾」,挫身移步劍兇狠地掃出。   劍招剛發,便被人用兩個指頭夾住了劍身,接著「啪」一聲挨了一記耳光,只 打得他眼前發黑,大牙往外跳,趕忙鬆手丟劍,定神回望,嚇得屁滾尿流,含糊地 狂叫:「楊大俠饒命!」聲落,撒腿便跑,落荒而逃。   叫聲驚動其他三名青衣大漢,皆駭然轉首觀看,看清了青袍飄飄的中原一劍楊 世超,不由心驚膽落,只恨爹娘少生兩條腿,落荒而逃,顧不了同伴的死活,各自 逃命去了。   柏虎強提真力站起,跟路而遁。   艾文慈走近柏龍的屍體,伸手取回雙龍針,神色不安地說:「閣下不能怪我, 你下手太狠了。」   「這些惡賊死有餘辜,不必難過了,兄弟殺了兩個呢!」葛廷芳收劍說。   「葛兄不是回吉安嗎?怎麼在此地助小弟一臂之力?」艾文慈有點意外的問。   葛廷芳呵呵笑,說:「咱們一見如故,情投意合勝似十年之交,理該相互關心 ,急難相扶持,兄弟昨晚便已看出你龍泉之行必無好事,因此暗中跟來了,果然發 生事故,這些傢伙是什麼人?誰又是中原一劍楊大俠?」   艾文想向中原一劍走去,一面答道:「這些人是姚源賊的巨魁,被小弟擊斃的 是姚源雙兇老大柏龍。」   「來,小弟替你引見嵩山論武金鼎得主中原一劍楊大俠世超前輩。」   江漢虯龍與金龍手下七手八腳救起一指勾魂,老傢伙背上還斜插著一把飛刀, 幸好是穿插在皮肉上,未傷骨也未傷及內腑。   中原一劍向艾文慈苦笑道:「老弟台受驚了,兄弟罪過。這些人悄悄溜走,兄 弟便猜他們不懷好意,所以暗中跟在你們身側,果然不出所料。」   艾文慈吁出一口長氣,告罪道:「小可無意在前輩寶宅附近殺人,無奈柏賊下 手太狠,迫得太緊,小可不得不下重手自衛,前輩恕罪。」   他向葛廷芳舉手虛引。又道:「這位是小可的好友,姓葛,名廷芳。   不放心小可龍泉辦事,暗中跟來照應……」   「剛才令友擲技示警,兄弟看到了。」中原一劍笑答。   葛廷芳上前行禮,笑道:「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楊大俠的風采,足 慰平生。   去年在下自湖廣返鄉,便聽說楊大俠小駐龍泉,只是在下不敢相信,想不到消 息居然不假。   如不是敝友前來龍泉,在下便會失之交臂了,今日幸遇,在下三生有幸。」   中原一劍自不轉瞬地注視著葛廷芳,緩緩地說,「葛兄客氣了,楊某浪得虛名 ,何足掛齒?葛兄身手超凡人聖,騰空撲擊似如神龍下搏,手下留情擊斃兩人,並 未完全施展,請問威震武林輕功絕世的九現雲龍顧全武,與足下有何淵源?」   葛廷芳惑然盯視著對方,詫然問:「九現雲龍顧全武,那不是早年黑道邪魔之 首嗎?在下生也恨晚,只聞其名,不見其人,聽說他已在江湖失蹤了十四年,與目 下黑道梟雄五面神魔是薪傳師兄弟。玉面神魔在江湖飄忽如龍,見過他的人少之又 少,好色如命,酷好珍寶,聲譽並不好!」   薪傳,是指師父不在人世,藝業由師兄傳授給師弟,名份雖是師兄弟,其實是 師徒。即是說九現雲龍名份上是五面神魔的師兄,其實玉面神魔的藝業,皆得自九 現雲龍顧全武,玉面神魔必定是投師已晚,由師兄傳授武藝,師兄弟倆的年齡,也 必然是相差甚遠。   艾文慈接口道:「九現雲龍與碧湖老妖,是早年江湖上黑道兩大邪魔。聽說碧 湖老妖死在白道奇人玉龍崔培傑之手,那是五六年前的事。   要不是九現雲龍早已失蹤,玉龍也不會如意,兩大邪魔早年結為知交,為禍江 湖二十餘年,曾經一再聯手襲擊五龍,皆未得逞。九現雲龍使用的暗器稱為化血霹 雷錐,碧湖老妖的暗器叫透骨毒針,號稱武林暗器雙絕,用來對付比自己高明的人 ,能不得心應手?幸而他們都死了,不然江湖將永無寧日。」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葛廷芳訝然問。   「小弟風聞而已,不知是否其實。」艾文慈急忙解釋。   中原一劍淡淡一笑,向葛廷芳說:「葛兄的凌空搏擊身法,極像崑崙的龍騰大 九式,也像京形意門的七禽身法。而九現雲龍曾經自稱是崑崙派人,當然目下武林 中還不曾承認各門派中有所謂崑崙派。葛兄的身法已練至如爐火純青之境,可喜可 賀。」   「在下藝自家傳,這種身法完全由於目睹蒼鷹下搏的情景,而自己參悟出來的 ,見笑方家,倒令楊大俠見笑了。」葛廷芳謙虛地說,眼中掠過一道令人難解的異 光。   「好說好說。好就是好,在下不亂捧人。」冰原一劍吸住對方的眼神說。   「呵呵!經名家品詳,身價十倍,在下深感光榮。」葛廷芳低下頭說!   笑聲似有異樣。   「在下的朋友眾多,可是仍然孤陋寡聞,可不知玉面神魔是九現雲龍的師弟呢 !只聽說玉面神魔喜愛搜羅珍寶,好色如命而已。」中原一劍似乎毫無心機地說。   「在下也是聽來的,不知是否可靠。」葛廷芳也泰然地說。   「呵呵!其實,世間不愛珍寶的人並不多見,其所以不愛,只是他無力獲得而 已。食色性也,好色並不足怪。楊某茹素,自稱居上,並無嗜好。葛兄嗜好些什麼 ?食?色?呵呵!   休怪相戲。哦!這三具屍體,還是不報官為妙,葛兄意下如何?」中原一劍一 反常態。笑呵呵地說。   葛廷芳臉色微變,扭頭向僵立在旁的江漢虯龍。   「你們是艾老弟的人,大概不願艾老弟打人命官司吧!」   「是……是的。」江漢虯龍嗓音都變了,餘悸猶在。   「那麼,勞駕你們善後了。」   「是,咱們完全負責。」   「在下告辭,改日前來拜望楊大俠。」葛廷芳向中原一劍行禮告辭,轉向艾文 想笑道:「艾老弟,請記住咱們的贛州約會。此地有楊大俠招呼,兄弟放心,再見 。」   眾人行禮別過,葛廷芳白袍飄飄,飄然走了。   江漢虯龍帶著手下,抬了一指勾魂和三具屍體,匆匆走了。   文文慈向中原一劍告辭,中原一封挽臂相送,一面走,一面神色肅穆地問:「 老弟台,姓葛的是你的好朋友?」   「是的。」   「交友之道在於誠,友直友諒多聞,固然是益友,但這是不夠的。近來者赤, 近墨者黑,交友須重視人品,慎之慎之。」   「小可承教了。」   「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先問你,你相信我對玉面神魔陌生嗎?」   「這……小可存疑,前輩在此隱居三年,是不是對江湖生疏了些?」   「怎能說是隱居?連一些綠林巨寇各地小流氓都知道我的下落,不斷找上門來 呢!過幾天黃山天都老人云樵可能到來相會,我這兒是藏龍臥虎之地。」   艾文慈一聽天都老人要來,不由毛骨悚然,想起上次在太平府遇上飛霜姑娘的 事,猶有餘悸。飛霜顯然已對岳琳情有獨鐘,因此偕同岳家兄弟追至山東,姑娘的 祖父天都老人豈能不知其事?天都老人要來,大事不妙。   他不願讓中原一劍看出他心虛,最好避免讓練了六識的人猜測心事,趕忙岔開 話題問道:「請問前輩所要告訴小可的事,是指……」   「那玉面神魔之所以稱魔,是因為他有不少化身。要知道,子女金帛,誰能不 好?人心似海水無滿足之期,得隴望蜀,毫不足怪。那玉面神魔便是個貪得無厭永 不知足的人,要填滿慾望,目下只有做皇帝或可滿意,江山美人予取予在。所以, 他暗中結納江湖好漢,給以思施以威給以名利,廣結羽冀徐圖大展,據我所知,他 在天下五方共建了五座秘窟,實力漸牡,羽翼將成。」   「前輩用不著告訴小可的,小可不過問這些事。」   「我只是提醒你而且,我看出你是個很值得愛惜的人。」   「謝謝前輩抬舉錯愛。」   「李家村到了,不送你啦!改日見。」   「消息傳來後,小可來向前輩請安,改日見。」艾文慈行禮相送。   一個驕傲自負的人,如果他不是由於極端自卑心理而形成的變態,便是本身確 具有足以自負驕傲的才能,而且從來沒遇上比他高明而又令他敬服的對手,所以驕 傲自負的心裡始終無法去除,一旦遇上比他高明而確也令他由衷敬服的人,可能會 有所改變。一指勾魂便是這種人。   中原一劍藝臻化境,在武林穆高望重,高明是很高明了,但並不能令這位黑道 亡命敬服,彼此立場不同,服則取矣,敬則無從談起。而艾文慈是他的同夥,年紀 輕,態度不亢不卑,藝業又高,在死難中及時示警救了他的命,他心中居然產生了 感思之念,撤服之念也油然而生,返回村中之後,態度立即改變,對艾文慈由衷敬 服,誠懇地向艾文慈表示,皮肉之傷算不了什麼,要親自趕赴贛州請示,希望能替 艾文慈盡一分心力。因此匆匆裹傷之後,帶了一名從人立即抱傷登程。   艾文慈直接聽命於夜梟牛猛,別人不能越俎代庖下令,所以必須由牛猛親來。 第四天,夜梟情同一指勾魂匆匆趕到。   艾文慈尚未摸清這些碼頭英雄們的底,對這些人的身份也難以捉摸,牛猛的身 份地位,似乎比一指勾魂要低,但卻是掌握實權的人物,坐鎮贛州手下黨羽眾多, 而一指勾魂卻在外供奔走受驅策,手下只有少數幾個辦事的人而已,其中內情,令 人難測。   夜梟帶來了好消息,允許艾文慈留在此地替中原一劍盡力醫治病人,但必須在 兩個月之內,攜同中原一劍至贛州待命,而且負責監督中原一劍踐履諾言。   艾文慈與牛猛進入中原一劍的茅屋中,一指勾魂與夥伴們留在李家村,負責照 顧艾文慈的食宿事宜。江漢虯龍與八臂金剛,則於次日返回贛州去了。   光陰似箭,轉瞬已是七月杪。不到一月工夫兩位病人不但大有起色,而且已可 自行挺身坐起了。   中原一劍興奮欲狂,心中的感激自不必說。   艾文慈在暗中準備,他在專心找尋體內奇毒的性質,以便設法找解藥。這次的 機會永不會再來,他必須好好把握。   郎中們的單方,大多秘而不宣。普通疾病的單方自無保密的必要,但特殊病症 便不會輕易示人了,艾文慈也不例外,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在開始治療的初期,他堅持採辦藥材必須由他親自經手,牛猛無法阻止,只好 派了兩個人跟著他,跑了一趟贛州,帶回不少藥物。   七月二十七,他告訴夜梟牛猛,這次要跑一趟吉安府採購需用藥材,有幾味藥 材必須到吉安搜購,贛州的藥店缺少這幾味藥材。   夜梟起初不肯,堅持須到贛州採辦,贛州北大街濟眾堂藥局,是大風山在所開 設,為贛南最大的一家藥局,貨色齊全,參茸燕桂無所不備,吉安不可能有比濟眾 堂更齊全的藥材。   但艾文慈不要參茸燕桂,他要的是不入本草的藥草,開出的單方用的是只有他 才懂的土名稱,連名郎中也不知到底是何種藥物。夜梟不肯讓他到吉安,他將幾張 單方交到夜梟手中,若無其事地說:「牛兄既然認為贛州府可以購到所需藥材,那 麼,勞駕牛兄派人前往采購好了。小弟過幾天須用推拿八法配合金針術疏經活血, 極耗真力,免跑一趟也好養精蓄銳。請記住,這批藥物須在五天後應用,藥物脫期 ,不但病根不能拔除,而且可能惡化,遲了一天半天,小弟概不負責。不可延誤, 牛兄快派人走一趟贛州。」   夜梟怎負得責?急得額上冒汗,焦躁地說:「老天!你要去吉安,何不早說? 這………這……」   「怪事,為何採購藥材要早說?調理疾病,須現病情轉變而定藥物藥量,誰知 道病勢如何轉變?」他故作不解地問。   「兄弟不是這意思……」   「為什麼?」   「這……艾兄弟,你要知道,你替楊大俠治傷的事是如何重大,萬一有人在途 中將你綁架或有所傷害,兄弟哪負得起這沉重的責任?吉安府咱們的人不多,狗知 府伍文定精明干練,掃蕩黑道朋友采鐵腕手段,大刀闊斧雷厲風行,萬一你出了紐 漏,兄弟豈不完蛋大吉?   你……」   中原一劍沉靜地向艾文慈問:「老弟台,是不是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而且吉安府不見得能購到全部所需的藥物哩!」   「這裡不需我照顧嗎?」   「目前不需前輩操心,半月後前輩必須助小可一臂之力。」   「那麼,我陪你走一趟吉安。」   「但……不行,前輩須負責此地的安全。」   「我知道,所有的人,皆意在楊某,與家父舍弟無關,我走了反而安全。」   「但牛兄…」   中原一劍的目光落在夜梟臉上,以堅定沉著頗具威脅的聲音說:「牛兄,我不 管你的主子是誰;受何人指揮,但你不能阻止艾老弟做他必須做而又應當做的事。 我中原一劍在家父與舍弟的病魔末離體之前,仍是自由之身,任何人也休想幹預楊 某的事。楊某偕同艾老弟往吉安一趟,明早動身,你如果想阻止,最好不要輕試。 楊某一生中傷人而不殺人,但如果有必要,楊某不會因殺人而掉眼淚的。」   「可……可是……」夜梟牛猛手足無措地說。   「楊某已表明態度,就此決定。你如果不放心,可立即派人通知貴長上。」中 原一劍神色平靜地說。   艾文慈不希望中原一劍在旁,只想獨自走一超吉安。他有他的打算,在他身上 施毒的人,自然知道毒性,因此他不能到贛州購藥,以免被對方偵悉他購藥深毒的 企圖,必須遠至吉安採購,遠離碼頭好漢的勢力範圍。多一個各方矚目的中原一劍 在旁,反而引人注意。   「前輩須在此地照匝。小可獨自前往方便些。」他向中原一劍委婉地說。   「老兄弟怕引人注意,是嗎?請放心,在下並不偕行,只在暗中保護防範意外 。」中原一劍一露笑容,已著穿他的心意。   他無法反對,只好同意,但已存心擺脫這位武林名人,以免樹大招風引人注意 。   到吉安的旅客,大多數是乘船下航,但他認為乘船不方便,改走陸路。   龍泉地當吉、贛兩府的官道中心,至吉安府城全程二百五十里,預計行程是兩 天。他一早上道,只帶了採購的金銀和幾件換洗的衣物,灑開大步踏上旅程。他後 面半里地,中原一劍青袍飄飄,泰然而行。   從西龍山啟程,到縣城是二十餘里,總行程已接近三百里大關,要在兩天之內 趕到,腳程必須放快些,沿途不能耽擱,因此他健步如飛,沿途引起不少行旅的注 目。   走路的人並不多,他不怕引人注意,到了縣城,旭日方升上東山頭。   出北門上了官道,腳下仍未放饅。   中原一劍身後里餘,有人緊跟不捨。   近午時分,官道與贛江會合,左面是連綿起伏的山區,右面不足一里便是滾滾 北流的贛江。酷陽當頂,炎熱如焚,雖則有山有水,仍難當秋陽的餘威。遠遠地便 看到前面的小山坡頂端聳立著一座涼亭。   官道不太寬敲,涼亭建在路中心,旅客必須穿亭而過。這一帶沒有人用車輛, 這條路也不能行車。涼亭是木控瓦頂的建築,兩側有固定的歇腳長木凳,有欄,一 側設有栓馬樁,一側是駐矯架,設備相當完善。六根大亭柱,南面人口的兩柱上, 左邊掛著十來雙草鞋,右面掛了一束松明,這都是供行旅濟急用的物件,由附近善 心的人長期免費供用。旅客的草鞋如果破了,可隨意換上一雙,松明則是供趕夜路 的旅客使用。北口,是兩隻大茶缸,架上掛了十餘隻竹製的飲茶筒,長柄,斜口, 用時極為方便。趕不上宿頭的人,也可在亭中過夜,亭腳下就設有三腳灶,一些引 火的松枝。只消看第一眼,便知這座事是受到地方里正監督管理的歇腳亭。   他向上急走,頭上的遮陽帽戴得低低的,避免面目外露,脅下吊著的小包裹往 肩上一扔,自語道:「大概已趕了八十里左右,這裡可能是萬安泰和兩縣交界處了 。」   將接近涼亭,突見亭北匆匆過來了兩個人,一老一少。老的年約古稀鬚眉斑白 ,慈眉善目,老眼依然明亮,腰朗腿健,精神矍鑠不減壯年,手掂一根山籐杖,青 袍飄飄,神情安詳。   青年人年約二十三四,好俊,玉面朱唇,五官清秀,生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和一張經常帶笑的臉蛋。穿青祆緊身燈籠褲,腳下是爬山虎快靴,背著一個大包裹 ,腰帶上的懸著一把古色斑斑的長劍。身材魁梧的人,穿青緊身衣特別顯得健壯, 這位青年人雄壯魁梧,顯得更為特出,好一個英俊魁偉的青年人。   青年人將包裹取下,放在凳上笑吟吟地問:「爺爺;歇會兒可好?好悶熱的天 ,怎麼一點風都沒有?」一面問,一面用腰帕拭汗。   「懶鬼,你已經歇下了,還問什麼?」老人笑罵。   青年人一聲歡笑,丟下腰帕走近茶桶。舀一勺奉給老人說:「爺爺請坐喝茶。 反正黃昏時分便可趕到,大可不必急急趕路的,是不是?」   老人接過茶,並不急於喝下,笑道:「你就是不想在太陽下趕路,咱們已經晚 來了半個月,爺爺真想晝夜兼程呢,再去晚了可就得受埋怨啦!」   「走不開嘛,可不能怪我們。」青年人說,接過老人返回的茶勺,自言自語地 走近茶桶,舀茶牛飲。   艾文慈也在這時踏入了涼亭,坐在凳上的老人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又轉過目 光打量自己正在喝茶的孫兒。   艾文慈的身材,與青年人一般高,一般雄偉,但似乎要精壯些,臉色比青年人 健康,紅中略帶褐,兩相比較,一看便知艾文慈是個常年在外奔波飽歷風塵的人, 青年人則是少受風吹日曬的公子哥兒。   艾文慈掃了祖孫倆一眼,仍然低下頭,並不除去遮陽帽,吁口氣走向右首的茶 桶。   在左首茶桶喝茶的青年人已喝夠了,放下條勺轉身,注視著艾文慈的背影說: 「老表,何不摘下遮陽帽歇歇腿?北面十里地沒有人家,沒有歇腳亭,在此地歇歇 再走並不為晚。」   艾文慈並不轉身,取起茶勺信口答:「謝謝關照,小可要趕路。」他說的是本 地口音。   「要到泰和嗎?」   「吉安。」   「這兒到龍泉還有多遠?」   「七八十里。」   「不會吧?怎麼還有七八十?」   「六七十。」   「咦!你這人說話簡簡單單,卻又七七八八,怪事。」   艾文慈放下條勺,轉身笑道:「多言賈禍。」   「你可別誤會,在下帶了劍,卻對你無害。」青年人笑道。   老人撫弄著山籐杖,笑道:「好雄壯的青年人,哥兒的口音不純,恐怕不是本 地人。北面十里確無歇腳處,何不歇會兒再走?哥兒從何處來?」   「龍泉。小可要趕路,老丈可多歇歇。」   青年人眼中一亮,笑道:「在下正要到龍泉,你既然是從龍泉來,在下有事請 教。」   「這個……」   「在下姓雲,名璇,草字玉均。那是我爺爺,咱們要到龍泉……咦!   你……」   話未完,艾文慈已不聲不響扭頭便走。   原來艾文慈心中有鬼,一聽雲璇兩字,已是心驚膽跳。飛霜姑娘叫雲璣,她的 兄長叫玉郎君雲璇,看雲家祖孫兩人的相貌裝束,便知是天都老人祖孫倆到了,怎 敢再逗留?一言不發趕忙舉步溜走。   玉郎君一怔,信手便拉,豈知慢了些兒,末拉住艾文慈的手臂,卻拉住帽後簷 。   艾文慈以為對方要拉掉他的遮陽帽看面貌,也誤會對方已認出他的真面目,帽 後簷被拉,以為對方準備下手。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他猛地旋身,閃電似的 就是一掌,「噗」一聲劈在玉郎君的頸根上。   玉郎君做夢也沒料到他動手打人,驟不及防,挨了個結結實實,被劈得連退兩 步,幾乎跌倒,眼前金星亂飛。這一掌玉郎君禁受得起,一聲虎吼,兇猛地反撲。   他一躍出亭,向北狂奔。   天都老人見多識廣,在艾文慈回身出掌時,便知有意外發生了,先一步從側方 出亭,恰好擋住了艾文慈的去路,屹立路中北道:「站住!說清楚再走。」   艾文慈心中暗暗叫苦,這老傢伙惹不得,趕忙向側躍出路面,卻被玉郎君追上 了,怒叫聲震耳:「你不能打了就走,接招!」聲到掌到,近身了。   他不敢以背向人受招,火速轉身,左手猛削來掌的腕脈,來一記「黑虎偷心」 回敬。   玉郎君先前驟不及防挨了一掌,不再上當,撒把後退,挫身就是一腿,反應奇 快絕倫,這一腿攻得出乎艾文慈的意外。   「噗」一聲響,掃中艾文慈的有小腿。   艾文慈失足挫倒,閃電似的、掌斜指,「啪」一聲擊中玉郎君尚未收回的有小 腿,公平交易誰也沒佔便宜。   天都老人站在一旁袖手旁觀,含笑而立。   兩人藝業相當,反應同樣快捷,棋逢敵手,將遇良才。兩人同時躍起,同時撲 上搶攻,拳風虎虎,掌影漫天,雙腿連續進攻,不時傳出拳舉著肉的暴響。   糾纏片刻,兩人都逐漸打出真火,拳掌的力道逐漸加重,逐漸用上了內力。   這一年來,艾文慈自己並不曾覺得藝業上有何進境,事實上卻進境驚人,不再 是吳下的阿蒙了。兩年前,他根本不是飛霜姑娘的敵手,這時他不但與玉郎君棋逢 放手難分軒輕,甚至已有穩操勝算的跡象了,而飛霜姑娘事實上比乃兄玉郎君相去 甚遠。   力拼三十餘招,艾文慈感到自己的潛勁在逐步發揮,氣機蓬勃,真氣暢流源源 不絕,出招化招如有神助,進退挪移得手應心,信心逐漸增強,愈鬥愈勇。   取得了優勢,他下重手了,天都老人在窮虎視眈眈,不能再拖延,必須速戰速 決啦!要留些後勁應付老傢伙,拖不得。   他想下重手,玉郎君也焦躁地生出行險一擊的念頭,而且先一步出手、一聲虎 吼「脫袍讓位」拆了他的「怪莽尋穴」,乘隙踏進來一記「鐘鼓齊鳴」,料想他會 用「撥雲掃霧」拆解。   果然不錯,他招出「撥雲掃霧」雙手分張拆招。   玉郎君大喜,起腳出「魁星踢斗」,閃電似的猛攻他的腹胸。   他卻變撥為扣!突然扣住玉郎君顧此失彼來不及收回的雙手向了猛壓,真力候 發,以壓倒性的千斤力道向下沉落,不容玉郎君抗拒,同時身軀扭轉。   玉郎君上體被帶得向下俯,踢出的腳力道自減,也就踢低了許多,「魁星踢斗 」變了質,但仍然發揮了部份威力,「噗」一聲踢在他的左胯骨稍後處,他如不扭 轉身軀,這一腳可能被五郎君踢中下陰。   雙方的藝業相當,先天氣功同樣高明,自然挨得起對方的打擊,只要不中要害 ,挨上三拳兩腳小事一件。他雙手續向下迫,左胯一痛,本來想用有膝撞擊,不得 不改用左膝進攻了,左膝忍痛上抬。   「噗」一聲響,膝蓋撞在玉郎君的下顎上。   玉郎君也恰正此時掙脫了雙手,不然這一下必定重傷脫牙,「嗯」一聲驚叫, 仰面急退。   他豈肯放棄機會?跟上鐵拳疾飛,來一記「山僧撞鐘」雙拳亂飛。   玉郎君眼前金星飛舞,昏天黑地,惶亂地用「雲封霧鎖」上下急封,護住要害 跟路而退,卻不知他雙拳同攻上盤,封住了他的在拳,左拳卻長驅直入,「噗」一 聲正中玉郎君的右頰。   這一拳力道甚重,玉郎君終於支持不住了,大叫一聲,仰身便倒。   他得理不讓人,鐵拳閃電似的兇猛追襲,在玉郎君倒地之前,又擊中了兩拳。   「哎!」玉即君怪叫,砰然倒地掙扎難起。   他向後躍退,不再追襲倒地的人。   天都老人卻掀須大笑道:「哈哈哈!好孩子,今天你可碰上比你狠比你快的人 了。」   玉郎君挺起上身,摸著被打處叫:「好傢伙,這兩拳好重,咱們再來,我輸了 第一場,輸得心服,但不甘心。」   他暗暗心驚,這位玉郎君真挨得起揍哩!他揉動著被踢處,冷冷地說:「在下 有事,不再奉陪,下次再算。」   玉郎君挺身站穩,摘下劍向側一丟說:「選日不如撞日,今天的事今天了,咱 們再來一場,耽誤不了多久。」   「在下不再奉陪。」   「那……你總該留下大名住處,不然到何處去找你?再說,在下輸了認輸,但 輸在誰手在下也不知道,豈不臉上難看?」   「無可奉告,少陪。」   天都老人蹬步上前說:「大概你有不敢通名的難言之隱,讓老朽猜猜你是誰的 門下弟子。」   他的遮陽帽已被拉掉了,想掩飾也不可能。   玉郎君劍眉軒動,說:「爺爺,這人璇兒似乎有點面善。」   「你說他是………」   「去年我……晤﹒似乎在那二座城門口看見……」   他向側一躍兩丈,撒腿便跑。   玉郎君火速拾劍,叫:「爺爺,他是小妹所說的艾文慈。」   天都老人本來不想追,聞聲飛躍大叫道:「慢走,我有話說。」   他一躍入林,向右狂奔,全力展開輕功飛掠。   「你走不了的。」   天都老人叫,奮起急追,接著叫:「老朽並無惡意……」   他去勢如電,只聽到前一句,便接口叫:「在下別無長處,逃的本領卻超人一 等,山多林茂你休想追上。」   他逃的本領確是高人一等,輕功之佳,連以輕功享譽江湖的飛天鼠冉峰也曾拜 下風,可知他的成就如何驚人了。天都老人一代名宿,到底上了年紀,前二三十丈 尚占些少上風,三十丈後便每況愈下,而且起步太晚,先是差上五丈左右,前三十 丈拉近至三丈餘,三十丈後便逐漸拉遠,追了里餘已落後了十餘丈啦!   兩人全力施展,無暇說話以免洩氣,一追一逃,快逾電射星飛。   糟了!前面是清流滾滾的贛江,鑽出樹林便是江岸,想回頭已不可能,折向將 被追及,大事不妙。   驀地,他聽到有人沉喝:「樵老,別追啦!」   他耳中風聲呼呼,難辨口音,以為對方來了幫手,火速一緊腰帶,用口咬住小 包裹,奮身一躍,「咚」一聲水響,水花一湧,形影俱消,入水走了。   他的水性相當高明,可是衣褲濕了,不好趕路,那會引人注意,事急矣!他只 好跳水脫身潛出二十丈外,升上吸口氣再次一潛,向對岸游去,無法聽到岸上人的 叫喚聲。   江寬數餘丈,上得岸來扭頭瞥了對岸一眼,抖掉一身水珠,覓道趕路。   這一帶全是稻田,舉目遠眺,一片黃色的稻海,有些稻田已經收穫,田野中打 醬聲此起彼落,有樹林處便是村莊。   他入村問路,方知仍在萬安縣境。好心的村民告訴他,東行五里便是至府城的 小路,南至萬安府備守,北至泰和縣界約二十餘里。如果到府城,不必從懷仁渡過 江經泰和,仍走小路北行,直接到府城,路程是一樣的,而且比走大路方便,走大 路過關地渡不但要錢,還得接受盤查清問。其實,這條小路並不比官道小,往來的 旅客甚至比走官道的人還要多,他謝了村民,覓路走上小徑,果然不錯,這條路確 是不比官道小,而且平坦得多,旅客往來也比官道多些,東面約十里地方是山區, 顯然是贛江右岸相當富裕的地方。   天下不像大得浩浩茫茫,居然在江西涼亭碰上了天都者人祖孫,真是冤家路窄 。本來,他早些時已在中原一劍口中,知道天都老人要到來探望中原一劍,以為老 傢伙與他從未謀面,不會知道他的身份,只消口頭上留神,言行謹慎,料亦無妨, 豈知老傢伙卻帶了玉郎君來,認出他的身份,幾乎脫不了身。   「回去時,但願老傢伙已經離開了楊家,不然就麻煩了。」他不住她想。   有中原一劍在,他不怕天都老人找麻煩,因此,他並不太擔心,灑開大步趕路 ,衣褲漸漸干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七章 乍遇雙嬌】   前面有一座村莊,約有百十戶人家,他想:「已經是午後了,該找地方填飽肚 子啦!」   村前有一根將軍箭,一根風水樁。風水柱前刻了六個字:南無阿彌陀佛。   後面也有六個字:縛縛雞談納莫。   「這兒的人居然信文殊菩薩。」   他自語。   佛門弟子所稱的六字真言,共有四種之多,分屬四位菩薩:觀音、文殊、阿難 尊者、蓮花手菩薩。後者的六字真言是道奄呢叭現牛,信奉密宗(喇嘛)的弟子, 方念這六字真言。   將軍箭上刻字:南至萬安六十里,北至泰和六十里,東至贛州府興國縣界一百 里。   「今晚可到泰和附近投宿。」   他想。   與天都老人祖孫倆衝突,耽誤了午膳,正好在此地進食,村莊不小,應該可以 找得到小食店的。   村口的柵門上方,木匾上寫著三個大字;祥和村。   他想:「和平安謐,一片祥和,吃一頓平安祥和飯再說。」   村民都在忙碌,四處全是曬谷場,風車聲和村民的歡笑聲相應和,好一幅豐年 秋收圖。   旅客絡繹於途,他並未引起村民的注意。道右不遠,是一座小食店,店前搭了 涼棚,擺了兩張八仙桌,一個茶几,擱著一缸茶。   柱上掛著販賣的草鞋、燈籠、麻繩,和大香一般的松明。另一柱上掛了一木牌 ,上面刻了一個大酒字。   兩張八仙桌有一張坐了五位挑夫打扮的大漢,他在另一桌上落坐,並未留意店 內也有客人,放下小包裹向出來招呼的店伙說:「老表,給我來兩斤酒,切一隻肥 雞,兩味小菜,不要湯,酒後來一碗飯。」   店伙送上茶和汗巾,笑道:「老表,小店只有冬酒……」   「冬酒也可以,那你就多來一兩斤,我不怕後勁大。」   「請稍候,我這就替你準備。」   店伙接回汗巾入店而去。   不久,出來一個端了托盤的人,低著頭匆匆而來,盤中盛著酒菜。   這人不是店伙,而是穿青施的人,低著頭急步而來,將托盤一放,怪眼一翻, 怪叫道:「果然是你,山與山不會碰頭,周昌,咱們又見面了,天下太小啦!」   他將桌一掀,變色而起。   又是冤家路窄,又碰上了死對頭。   那假店伙是個相貌兇猛的中年人,生有一雙厲光閥閃的怪眼,語聲粗豪,兇霸 霸惡狠狠,眼中暴射著興奮而陰森的冷電,隔著桌子怪叫如雷。   艾文慈一時想不起這人是何來歷,但一聽周昌兩字,腦海中便突現湧出紫沙洲 的情景,猛記起這個赫然是紅娘子稱為二哥的人。   他一掀食桌,離座而起,桌上的托盤隨桌而飛,酒菜杯盤猛砸二哥的臉面。   二哥挫腰急閃,反應奇快,讓過砸來的雜物,大叫道:「合圍,別叫他走了。 」   店中搶出五名青衣大漢,一擁而上,都帶了兵刃,來勢洶洶。   在村中打鬥,極為不便,驚世駭俗引人注意,他要從這位二哥的身上找出紅娘 子的下落,跳至街心說:「好哇!不是冤家不聚頭,咱們又見面了,村北見,閣下 。」   他撒腿便跑,二哥帶了五名同伴放步便追。   遠出三里外,前面是一座自東而西的土山,山高僅三二十丈,眼前展開了連綿 起伏的樹林。   前走的似流星,後追的像逸虹,一陣好趕。   他急趕急走,慢趕慢走,不趕不走,首先進入了樹林,仍沿小徑向前奔。   二哥與五名同伴追得上氣不接下氣,愈追愈膽寒,但勢如騎虎難下,不敢不追 ,誰也不願示弱出聲表示放棄認栽。   入林里餘,艾文慈離開路面,進入路有的參天古林,回身大叫道:「快來,閣 下,在下等你說出紅娘子的下落來。」   二哥首先追到,但呼吸急迫,不敢貿然衝進,在四丈外止步。   五大漢陸續到達,一名大漢將一把連鞘長劍遞給二哥說:「二爺,咱們並肩上 。」   艾文慈呵呵笑,說:「歇會兒無妨,追了三四里,你們累得像快斷氣的老牛, 如不調息恢復體力,動手還不是自送死?在下不急,等你們就是,何時歇息好了, 招呼一聲。」   說完,他先倚樹坐下,拾起一根小枯枝放在口中嚼弄,含笑注視著對方,神態 十分悠閒。   二爺將劍佩上,向同伴低聲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傢伙比在紫沙洲 時,藝業高得難以置信,咱們務必小心了。」   六人各自調息,心中甚感不安,春光景,便知艾文想定有過人之能,不然豈敢 如此大膽?   不久,艾文慈吐掉口中的小枯枝,向二爺笑道:「閣下大概已調息好了,咱們 在動手之前先談談。」   二爺徐徐舉步走近,獰笑道:「在下不想和你拖延時間,但問問你倒也不錯, 免得萬一失手將你宰了,咱們便問不出所需要知道的消息了。」   「呵呵!你不要談,要先問問?」   「正是此意。上次你混入紫沙洲,意圖行刺楊夫人,原因何在,何不說來聽? 」   「要紅娘子的腦袋領賞,再簡單不過了。」   『廢話!大概你敬酒不喝喝罰酒,等會兒不怕你不供招。」   「在下有此同感,等會兒便可分曉,看誰招供便了。」   「你真的不招,看清了處境嗎?六比一,你受得了?」   「上次你們在紫沙洲有多少人?」   「兩百左右。」   「但在下依然能從紫沙洲逃出,人多有何用處?羊再多鬥不了虎,這是比青天 自日更明白的事,情不情由你。六個人想抓住在下迫供,你說得真輕鬆。」   「目下天色是午牌末,光天化日之下,你休想有逃脫的機會。」   「既然逃不脫,那麼,在下只有拱了!呵呵!你貴姓大名」   「太爺陸孝忠,排行第二……」   「是楊虎的結義弟兄,不錯吧?嘿!給我一把劍!」   陸孝忠一聲怒嘯,撲上伸手便抓。   怒嘯聲驚動了在北面兩里地樹林中休息的人,聞聲向此地急趕。   艾文慈本來以為對方要拔劍速戰速決,正打主意從大漢們手中奪兵刃匝戰,發 覺陸孝忠居然赤手空拳狂妄地伸手擒人,不由大喜。   他不閃不避,左手一翻,「金絲纏腕」爭扣對方的脈門。   陸孝念竟然十分高明,扭身收手撤招,左拳突出走中宮切入,閃電似地猛攻他 的小腹丹田了。   他極身避開致命一拳,危機間不容髮,「鬼王撥扇」一掌抽出回敬,雙方互換 方位,攻撤之間危象橫生。   陸孝忠挫身避掌,身形疾轉,欺近他的右脅,兩個大指頭疾攻意門穴。   他立即抓住機會行雷霆一擊,指及身他的肘扭身便撞,掌隨身出,左掌一閃, 便聽到著肉聲,快得駭人聽聞。   他感到肘尖一震,撞偏了陸孝忠的右手點穴的兩指,反震力居然令他感到肘尖 發麻,可知對方的內力修為相當驚人,難怪敢會劍不用徒手相搏。接著是左掌得手 ,奇準地劈在對方的右耳下方了。   可是,陸孝忠臨危拚命,左掌也拍在他的右肩側,力道千鈞,右半身發僵,這 一掌幾乎拍散了他的先天真氣。   雙方都是內家練氣高手,功深者勝。他比陸孝忠修為稍精純,曾獲明師真安僧 的指點,近半年來進境驚人,可在運氣行動時禁得起刀砍劍劈了,但陸孝忠這一事 ,仍然令他大有吃不消難以抗拒之感。   人影倏分,他連退兩步,暗叫厲害。   陸孝忠則一聲悶叫,像個砍了頭的雞,雙腳大亂,垂下頭張手亂抓。   身軀簌簌轉動,搖搖欲倒。   五大漢同聲驚叫,拔刀劍前衝救匝。   他一不做二不休,身形一閃,幽靈似的棕過陸孝忠的身側,已摘下陸孝忠的劍 ,再猛地一掌拍在對方的後腦上,然後一腳踢在陸孝忠的屁股蛋。   「砰」一聲大震,陸孝忠沖倒在一株大樹下,略一掙扎,終於昏厥了。   一名大漢沖得最快,但已救匝不及,陸孝忠已被踹倒跌昏,便暴吼一聲,劍上 風雷驟發,「飛星逐月」身劍合一兇猛地撲來。   艾文慈一聲長笑,立下門戶長劍前伸,劍上傳出龍吟虎嘯似的震嗎,劍芒躍動 刺目生花,臉上殺機隱現,嘴角泛起一抹令人望之心中發冷的微笑。   大漢本來急衝而上,突然視線與艾文慈的目光接觸,也看到艾文慈臉上充溢著 殺機的神情,情不自禁打一冷戰,腳下一緩,在一丈左右站住了,欲進不進,退了 又不甘心,僵住了。   艾文慈冷然一笑,伸手相招。   大漢反而後移半步,呼吸一陣抽動。   另四名大漢也駭然止步,不敢逐進。   艾文慈用左手向第一名大漢一指,說:「你,上,給你一劍快活。」   「五比一閣下佔不了上風。」大漢硬頭皮說,舉手一揮,五人並肩列陣。   「在下在千軍萬馬中,仍可往來自如,五個人算得了什麼?你,前年是不是在 紫沙洲鬼混的賊伙之一?」他冷然問。   「前年在下逗留河南光州。」   「你們五個人誰曾經在紫沙洲呆過?」   「我。」為首的大漢沉聲答。   「你該知道在下脫出紫沙洲的經過。」   「不錯,閣下僥倖不死,那是你幸運,而不是憑武藝脫身的。」   「在下不會與你爭論幸運天命,反正你我心中明白。總之,你們五個人的生死 大權,已完全控制在我手中,信不信由你。在下要紅娘子的下落消息,說與不說悉 從尊便,誰先說?」   大漢搖搖頭,冷冷地說:「閣下,你在白費勁。請教,你與楊夫人有何深仇大 浪,為何苦苦追蹤不捨?」   「那是我的事,尊駕無權過問,你不說?」   「你白費勁。」   「在下要先收拾你。」   大漢一聲沉喝,劍出「毒蛇吐信」,進步出招搶攻。四名同伴也同時迫進,刀 劍齊聚,喝聲如雷。   人影乍合,「錚錚錚」暴響震耳,火星飛濺。艾文慈的身影透陣而出,遠沖丈 外倏然轉身,劍尖血珠徐徐收凝,沉叱道:「在下不想死人,彌們真想死,在下便 成全你們了。」   兩大漢一傷有肩,一傷左肋。手按創口踉蹌向側退,發出兩聲痛苦的呻吟。   「誰先說?」他再次沉叱。   一名大漢臉色灰白,戰慄地說:「閣下,休在白費勁,咱們也在找揚夫人的下 落。」   「胡說」   「信不信由你。上次你大鬧紫沙洲楊夫人知道行蹤已露,立即遣散手下各奔前 程覓地潛藏,從此便失去消息。咱們初夏方聽說楊夫人已到了江西,可能在大風山 莊逗留,因此傳信各地,分別派人前往大風山莊查訪消息。」   「在下不信。」   「不信就拉倒,在咱們口中,你只能得到這點消息,咱們恐怕並不比你知道得 多。目下官府雖追緝不緊,但靠賺血腥錢成名的四海狂生,卻重新開始獵捕咱們的 人,而且已和京師派下的捕盜專差取得默契。聽說專差共分八路,有一路的主事狗 官姓岳,據說是金翅大鵬的侄子,負責緝拿在逃的山東響馬,已向四海狂生表示, 將賞額提高了一倍。」   「哦!最高賞額是多少?」   「名單中沒有咱們這些人。」   「陸孝忠呢?他是不是楊虎的結義二哥?」   「陸爺並不曾參與當年山東起義的歃血大盟,因此在咱們軍中並不出名,他只 負責暗中保護楊爺的家小,因此名未上榜。咱們都感到奇怪,最高賞額的人是艾文 慈,這位姓艾的人,當年咱們的響馬弟兄中,只知他是咱們旗下的一名小頭目而已 ,經常獨來獨往,不聽約束,甚至有時穿上官兵的戰袍,攻打咱們的人。在咱們響 馬弟兄中,這人算不了什麼,怪的是他的賞額竟然高至一千兩,加一倍便成了兩千 ,委實令人百思莫解,其中定有隱情。」   「四海狂生與岳狗官自下在何處?」   「聽說將到江西來了,目下天下各地大亂的地方除了四川便是江西,他們不來 便罷,來了狗命難保。」   艾文慈心中一跳,收劍道:「你們可以走了,帶走兩個受傷的人,陸孝志留下 。」   「咱們的人不能留下。」大漢堅持地說。   「不能留也得留,滾!」   「咱們六人生死同命,拼了。」   「那也好,免得你們走後向紅娘子通風報信,在下把你們全留下話未完,一名 貪生怕死的大漢扭頭便跑。有人開頭,其他的人豈肯落後?不跑才是傻瓜,接二連 三溜之大吉,連兩個受傷的人,也咬緊牙關忍痛逃命,片刻間,五個人便逃人樹林 深處,無影無蹤。   艾文慈末加阻止,他不是殘忍好殺的人,拖過昏撅了的陸孝忠,往樹下一放, 捏人中觸穴道不久,陸孝忠醒來了。   他倚樹而立,輕拂著長劍,靜待陸孝忠清醒。   陸孝忠的藝業,足以臍身於武林高手之林而無愧色,只因為一時大意輕敵,卻 被他三拳兩掌打昏了,敗得快速而冤枉。這時悠悠醒來,神智一清,本能地拯身而 起。   艾文慈伸腳一點,將陸孝忠端倒,劍尖抵在對方的咽喉上,冷笑道:「閣下, 躺好。我這人不喜歡制人的穴道,但不容許被制的人反抗不聽命行事,閣下再擅自 動彈,休怪在下用劍廢你呢!」   陸孝忠被鋒尖抵在咽喉上,豈敢冒險反抗?躺著不動口氣強硬地說:「要殺你 就動手,陸某可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在下對殺你毫無興趣。」   「你……」   「在下要紅娘子的消息。」   「你在枉費心機。」   「在下已在貴同伴中得到了所要的口供,目下只是求證而已,你說不說無所謂 。不過,說了可以活命,你好好思量片刻,決定之後,你可以—一道來,在下等你 片刻,你自己斟酌著辦好了。』」   「除了要陸某死,一切免談。」   他的劍向下徐滑,泰然地說:「你不談在下無所謂,反正在下並不急於知道, 等你想好了再說。」   說完,劍尖劃破了陸賊的胸衣,然後升至肩井穴停住,又道:「閣下這把劍很 鋒利,大概花了不少工夫磨劍。你說,你的氣功抗不抗得住利劍一刺,護得住穴道 嗎?」   「這……」   「刺入右肩井,你的大右會不會廢掉?運氣行功啦!閣下練氣的人,普通的刀 劍刺不進穴道,但對方如果也是練氣的,便保不住穴道了,恰好在下的氣功比你精 純些,刺廢你的穴道並不難。」   「陸某等著。」陸孝念仍然強硬地說。   劍尖一制,突然閃動兩次,「嗤嗤」兩聲輕響,陸孝忠的右肩衣破皮不傷,被 劃了一個三寸大的斜十字,缺角下接,露出了肩井穴。   「大右井廢了,你的右臂便完了,不必心疼,閣下。」他微笑著說,劍尖便點 在穴上,真力徐發。   陸孝忠運功抗拒,可是失敗了,劍尖刺破肌膚,逐漸深入。   「你的臉色變了,閣下,別慌,再深入四分便可抵穴道。」   陸孝忠大汗涔涔而下,猛地踞身閃避。   慢了,艾文慈一腳踏出,閃電似的踏住小腹,冷笑道:「如果怕你反抗。在下 為何不先制你的軟麻穴?當然有把握控制你,你以為在下仍是當年的紫沙洲的周昌 嗎?哼!」   「要殺便殺,折磨我不算英雄。」陸孝忠色厲內茬地叫。   「在下從不以英雄自命,所以假扮漁夫忍饑耐凍混上紫沙洲的虎穴龍潭。」   陸孝忠長歎一聲,痛苦地說:「在下悔不當初,當年弟妹如果聽在下的話,你 便活不到今天,假使在下那天堅持殺你或徑下毒手,何至有今天之辱?尊駕與敝弟 妹有何不解之仇?」   「這個你就別管了,在下要口供。」   「在下無可奉告,事實是……」   「她是你的弟妹,你敢說不知道?」   「敝弟妹為人任性,來去不受任何人拘束……」   「你必須招出她的下落來。」艾文慈堅決地說,持劍的手又開始運勁。   驀地;他警覺地向後看,似有所覺。   林空寂寂,鬼影俱無、烈日當頭,小徑上不見行人,旅客們在這時不會趕路, 要等到熱浪過後方肯上道。   陸孝忠未能把握住他分神的機會脫險,厲叫道:「她生性風流,人盡可夫,害 人不淺,你不是不知道,在下何必替她守密?你迫死我也沒有用,我確是不知她的 行蹤。」   「你……」   驀地,身後傳來一聲悅耳的輕笑。   艾文慈靴尖恢動.制住了陸孝忠的丹田大穴,旋身回顧。   五六丈後,大樹後出現兩個子嬌百媚的女郎,雲裳、綠綾窄袖子春衫、繡帶、 珠羅流蘇坎肩佩劍。怪的是穿的是大家閨秀的衫裙,頭上的秀髮卻梳成侍女的雙丫 留,根本就不相配。看年齡十七八歲剛剛發育成熟,確是小丫鬟的年歲,只是衣裙 令人生疑,身份與衣著必須相配,不然是犯法的,人是衣裝,兩女郎美得出俗,春 衫更可顯出少女的青春美和恰到好處的身材曲線,令人看了心中怦然,更顯出她倆 美色出塵。   「什麼人?」   他訝然問,目光在她們身上打量,最後視線落在她們的劍上。   兩女郎嫣然一笑,右首的女郎向同伴領首示意。左首的女郎向側繞走,繞至北 面轉身也向同伴點頭示意。   他冷笑一聲,說:「你們一南一北,是不是想圍牆在下?」   南面的女郎羅裙款擺,輕盈地接近至兩丈左右,美好的臉蛋上,綻開花朵般而 毫無造作的甜笑,大眼睛清澈得如同一泓秋水,笑盈盈地反問:「你到了江西吉安 ,難道不曾聽說過他都觀吉安下院?」   「不知道。在下第一次到吉安。不,在下尚未到過吉安。」   陸孝忠僵臥在地,叫道:「是仙都觀吉安下院的仙姑嗎?在下陸孝忠,救我。 」   女郎笑道:「陸孝忠?我們不認識你。」   「在下認識麻姑山貴觀的靈姑仙子。」   「你錯了,麻姑山仙都觀與吉安仙都觀下院風馬不相及。」   「你……」   「閣下,別叫了,她們不是女寇,而是兩位年輕女郎。」艾文慈冷冷地說,制 止陸孝忠再叫。   女郎嫣然一笑,接口道:「你這位施主又錯了,我們確是道姑,只不過離觀便 換了搭裝而已啊!」   「哦!你們……」   「我叫出雲仙姑,那一位叫牽月仙姑,是我的師妹。在俗言俗,你可以叫我們 為出雲、牽月,我們也不稱你為施主,貴姓?」   「在下姓艾,兩位姑娘帶了劍,悄然欺近輕靈如魅,但不知有何見教?」   「嘻嘻!我知道你高明,你已經發覺我們在先,只是不曾聲張而已,逃不過你 的耳目,對不對?艾爺,陽關大道,用劍迫問人家弟妹的下落,不是太無法無天了 嗎?怪,看你眸正神清,俊秀而雄壯,極富男子漢氣概,卻不像好色之徒,果真是 人不可貌相,我想那位施主的弟妹必然是貌美如天仙的人,不然你……」   「不錯,她叫紅娘子,姓呂名芍……」   「紅娘子?沒聽說過,剛才聽那位陸爺說,他弟妹風流成性,人盡可夫,罵得 甚是惡毒,在情在理,他確無隱瞞的必要。看艾爺人如芝蘭玉樹,天下間美妹佳麗 並不是沒有,憑你的人才何憂找不到無雙佳侶,何苦情有獨鐘非要紅娘子不可?艾 爺,你看我姐妹是否配稱中上之姿?」   他愈聽愈不是味道,這種話出於一個年輕美貌姑娘的口中,令人對她的印象大 打折扣,美感全消。他冷冷一笑,說:「兩位如果稱中上之姿,未免委屈了,國色 天香,美色如花,人間絕品哩!」   「艾爺謬讚了,如果你看到敞下院的姐妹,便不會遂下評語啦!尤其是家師玉 仙姑,敢稱是天下第一美人。敝下院位於城南四十里的香城山,地接永豐吉人.也 稱三縣山,施主是廬陵胡氏,名門望族,德高望重。此至吉安,須經過敝下院,何 不隨我姐妹一同前去一開眼界,保證你不虛此行,你意下如何?」   「如果在下拒絕呢?」   「你不會的。」   出雲仙姑輕佻地笑道,明亮的眼睛放肆地盯著他,煥發著異樣的神采。   「在下為何不會?」   「我會專誠請你的!」   他冷哼一聲,不悅地說:「姑娘,在下警告你,艾某並不是什麼好色之徒,但 也不是什麼奇男子大丈夫,不錯,食色性也,艾某不是假道學,但也不自命風流。 你給我滾!艾某對你們這種大膽放蕩的人不感興趣,可不要惹我罵你。」   「你罵我?如何罵法?」出雲媚笑著問,柳腰微顫,舉步接近。   出雲已接近至丈一二左右,笑道:「我想你不會的,你的態度已經轉變,不瞞 你說,你的笑容很……」   他不願聽,搶著問:「你要聽?」   「聽什麼?」出雲膩耳問。   他仍然微笑,接吐出兩個字:「無恥!」   出雲一聲媚笑,玉手一揮,一顆金黃色、指大彈丸脫手飛出。   他早懷戒心,突然上升丈餘,手一搭橫技,再升兩丈,跨坐在近樹梢的枝權上 ,大笑道:「姑娘,要降伏男人,必須含蓄些,溫柔些,不然便會被人看成在風塵 中打滾的青樓女人,毫無意思啦!在下並不自命不凡,但對你們這種女人不願領教 。喝,你用的可是迷香彈?」   金黃色的彈丸在樹下爆裂成兩半,仍向前飛,「拍拍」兩聲射火樹幹半寸,力 道依然兇猛。在爆裂處,炸開一叢淡淡黃煙,散開及六尺圓徑,沒有風,散勢仍然 甚速。   躺在下面的陸孝忠吁一口長氣,便人事不省。   出雲一驚,抬起螓首說:「咦!你的輕功好俊。但光天化日之下,雖在林中你 仍然逃不掉的,還是隨我到敝下院算了,那兒有事不盡的……」   他析了一段小枝,向下射出叫:「快滾!不然體怪艾某辣手摧花。」   樹枝破空下射。出雲竟然不知利害,伸手便抓,接住了,可是震得纖掌發熱, 手向下沉。   「咦!」她訝然叫,極頭高呼:「師妹快來,這小後生利害,把他迫下來,非 將他弄回去獻給師父不可。」   「師姐,這面的人呢?」牽月大聲問。   「不管他們,諒他們也不敢強出頭管閒事。」   在牽月尚未動身奔來之前,艾文慈突然飛躍而下,宛如蒼鷹一搏,頭下腳上猛 撲下面的出雲,他曾經看過葛廷芳凌空下撲搏殺兩名桃源賊的身法和劍術,曾經暗 中潛心默參試練,居然大有所成,這次竟用上了。這種下搏的招術極為危險,身在 空中直線下降,頭下腳上不易控制,力所及處範圍有限,而下面的人閃避卻不費吹 灰之力,略一移動便可脫出落點,反擊易如反掌,而且下撲的人撲空便無反抗之力 ,收報穩勢談何容易?   出雲果然勃然大怒,但卻又大吃一驚,本已拔劍準備反擊,卻側飄丈餘喝道: 「准教你的龍騰大……」   艾文慈已不容她往下說,身形落地立即飛撲而上,劍化長虹快迅絕倫地進攻。   出雲未料到他立即進擊,一時指手不及,百忙中揮劃招架,並後退避招。   糟了,地面忿出一條樹根,被樹根所絆,立腳不牢仰面便倒。   「錚」一聲暴響,艾文想震飛了她的劍,欺上就是一耳光抽出,「啪」   一聲將她打得身形反扭。   他一把將出雲行將倒地的嬌軀抓住,劍尖抵在她的酥胸前,向撲來搶救的牽月 大喝道:「走開!不然在下宰了你的師姐。」   「你……」牽月花容變色地叫,站住了。   他將出雲帶出丈外,冷叱道:「都給我滾!休管艾某的事,再不知自愛,作怪 在下割碎你的臉,花容月貌便會變成母夜叉。」   出雲右頰紅左頹青,咬牙切齒地探手入囊。   「你那些歹毒玩意雞零狗碎少現寶,小心在下言出必行。」他伸劍沉聲說,聲 色俱厲,虎目中殺機怒湧。   出雲的手離開暗器囊,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吐出一口長氣,拾回劍憤憤地說: 「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見面,吉安見。」說完,向北便走。   「不許向北走。」他沉喝。   「你……」   「為免你們在前面搗鬼,所以你們向南退。」   出雲哼了聲,一言不發領著師妹改道南行。   他等兩女去遠,向北叫:「北面的朋友,你們也該走了。」   「哈哈哈哈!」長笑聲震耳,聲如洪鐘,隨著笑聲,十丈外出現了一位兩鬢微 班古稀老人。戴頭巾、青施、芒鞋、竹杖、灰髯拂胸,臉如古月,雖有皺紋但紅光 滿臉,老眼依然明亮,拄著竹杖緩步而來,收斂了笑容說:「世間不受仙都觀吉安 下院的風流道姑迷惑的江湖人,少之又少,哥兒。   你是老漢所知的少數人之一。」   「老丈有何見教?」他抱拳一揖,警覺地問。   「替那位姓陸的賊人請命。」老人在丈外止步笑道。   「老丈貴姓?與那江洋大盜有何淵源?」   「老朽姓徐,從南昌跟他們六個人來的。」   「徐老伯是……」   「請勿誤會,老朽是想從他們口中探出一個人的下落。艾哥兒的口音是本地人 氏,老朽要找的人也姓艾,但卻是淮安府人氏。」   「這……」   「那人曾經淪落至做山東響馬,官府中出一千兩銀子捉他。」   「哦!老伯要找的是艾文慈了,但不知老伯與那艾文慈有何恩怨?」   「恕老朽守秘。艾哥兒,你不會與山東響馬有關吧?那人是楊虎的拜兄,他準 是不知紅娘子的下落。」   「老伯怎知他不知紅娘子的下落?」   「他在南昌向不少黑道巨孽打聽,有人告訴他紅娘子在贛州府信豐縣的大風山 莊暫避風頭。大風山莊的莊主有不少化名,在大風山莊稱郭芝芳,是不是真名難以 料定,連山莊的人也不知他是何許人,而只有少數地位高的親信,為知莊主叫郭芝 芳。出面的人是副莊主多臂丘萬里,大總管金面閻羅方鰲。郭莊主的底細,江湖上 罕有人知,但丘、方兩人,可是名震江湖的黑道頂尖兒人物,他們行事極為謹慎, 對人處事極有分寸,敢於包庇好奸犯科的黑道敗類綠林巨寇,可不敢收容造反的頭 目欽犯,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免得惹火燒身。因此,紅娘子恐怕不會在大風山莊 藏匿,老朽必須跟住他們;從他們身上找出他的同黨艾文慈來。」   『哦!原來如此。老伯找艾文慈的原故,可否見告?也許小可遇上這個人,也 好替老伯留些神。」   「老朽的事與你無關,怒難奉告。」   「好吧,人交給老伯好了,小可告辭。」說完,抱拳一禮丟下劍,揚長而去。   老人走近陸孝忠,從抽底掏出一隻小包,取出一隻玉瓶,用小指挑出一些藥未 ,彈在陸孝忠的鼻端,遠出十丈外往樹後一閃,不見了。   陸孝忠徐徐甦醒,慌忙爬起惶然四顧,看清了四周無人,立即撐腿便跑。   老人在後徐徐南行,並不急於追趕。   出雲與牽月被迫南行,當然不甘心,但也不敢回頭,走了半里地,已看不見林 深枝茂的現場,出雲憤憤地說:「咱們不去贛州了,轉回去。」   「轉回去?」牽月訝然問。   「是的,想辦法將他弄到手獻給師父受用。」   「我們不是他的敵手。」   「管叫他明搶易躲,暗箭難防,他逃不脫我們的掌心。」   「這樣吧,我們回院稟明師父,合力計算他。」   「也好,在這裡等我們的轎子來後,再回頭趕。」   驀地,後面五六丈外,樹上飄下一個白袍人,沉聲問:「出雲,是你這賤人出 主意找男人的嗎?」   兩女回頭一看,花容失色,雙腿一軟跪下了。   「主人容……容稟,小……小婢……出雲渾身戰抖治不成聲地叫白袍人已到了 兩人身前,猛地一腳端在出雲的天靈蓋上,出雲向下一僕,五體投地,略一掙扎, 便斷了呼吸。   牽月爬伏在地,聲淚俱下地叫:「主人,饒………饒小婢……一命「上稟主人 ,師……師父不……不但沒……沒找其他的男人,連……連門都沒出過,所有的師 姐妹,嚴禁離……離院外……外出。」   「你兩人卻打扮得花枝招展遠至贛州。」   「主人容稟。這……這是天大的冤枉。師父見主人多日未返,特……特派小婢 與師姐至……至贛州府請……請主人回……回院。」   「哼!我離開不到半月,你們這些賤貨就耐不住枕畔無人了。你給我滾回去, 告訴你師父,不久我會回來,如被我查出你們在外偷嘴,定將你們送給寧王府的打 手快活,給我小心了。」   「小婢遵……遵命。   「帶了出雲屍體去!」白袍人冷叱。   「遵命!」牽月慌亂地叫,磕了三個響頭,抱著出雲的屍體,離開小徑進入路 右密林深處。   白袍人閃八路左,飄然而去。這人好狠,辣手摧花,毫無伶香措玉的感情,一 靴尖便斷了美艷如花的出雲姑娘的魂。   不久,南面大踏步來了三個人,兩老一少,他們是中原一劍、天都老人、玉郎 君雲璇,行色匆匆。   陸孝忠狂奔而過,宛如喪家之大。   五郎君正想攔阻問前面的消息,卻被天都老人攔住了,叱道:「你又想生事了 ,是不?」   「這廝臉色如鬼,定然被人打了,璇兒想問問他嘛!」玉郎君訕訕地說。   「多管閒事,還沒挨夠是嗎?」   「下次見了艾兄弟,看我把老本賺回來給爺爺看看。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 。」   「呵呵呵呵……」中原一劍大笑起來。   玉郎君滿臉通紅,不服氣地說:「楊爺爺別笑,他沒有什麼了不起。   我無意傷他,他卻存心拚命脫身,所以著了他的道兒,被他打倒了。哼!   他連我妹妹也遜一等,我怎會輸給他?」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少廢話,咱們趕兩步,也許可以趕上他。」天都老人笑 著說,腳下一緊。   走不多遠,中原一劍訝然叫:「樵老,看,誰來了?」   「咦!是老山樵來了。」天都老人欣然叫。   艾文慈不但怕姓徐的老人起疑追來。也怕那兩個妖女回頭跟蹤,遠出視線所及 處,立即展開腳程向左落荒而走,離開了北行小徑,超過茂密的樹林,沿起伏不定 的小山向西飛掠,一口氣奔出五六里,方吁出一口長氣放慢腳程。   不久贛江在望。他脫光衣褲,以一手高舉過頂,滑入水中游過對岸,方放心大 膽覓路北行,半個時辰之後,走上了北行官道。   先找地方進食,饑火中燒無法趕路。酒足飯飽,展開腳程趕到泰和,已是夜幕 徐降了。   他這一走,扔脫了所有追蹤的人,為了爭取時刻,他不入城投宿。   晚上趕路無拘無束,而且涼快得多。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八章 屋漏更遭連夜雨】   泰和距府城一百二十餘里,四更初正之間,他已到達武華山附近,距府城尚有 五十里。   他並不知地名,更不知裡數,反正沿官道北趕,不會有錯。   夜間沒有行人,官道所經的村莊皆設有柵門,柵門緊閉村民早人夢鄉,想問路 也找不到人。   官道經過武華山東麓,前面隱約可看到亭影,他想:「到前面歇歇再走,該到 府城了吧?歇歇腳等天色發自再走,剛好可以趕上開城,到城裡再找地方睡一覺。 聽說泰和到府城只有七八十里,該到了。」   他卻不知,在這一帶問路,十個人有十種說法,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不 論什麼人,一概報少不報多,百餘里說五六十平常得很。   每個人的里程觀念不同,有些人活一輩子也沒離開過家鄉三五十里範圍,對里 程數的數字和觀念都十分模糊。   如果問路這位老表告訴你快了,只有兩三里,你可別高興,他這兩三里可能就 是二三十裡的代名詞,走了兩三里再找人問回答仍然是兩三里,沉著氣走好了,最 好別問里程,免得空歡喜一場,到頭來愈走愈洩氣。   這些指路的人本意不壞而且出於善意,豈知反而收到相反的效果。   他以為八十里可到府城,卻不知足有一百二十里,糊溯塗塗以為已接近了府城 ,歇歇腳打個尖準備天亮入城哩!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惡鬥、拚命。泅水、趕路,確也累了。   到了歇腳亭,他往亭角上一靠,靠著亭柱假寐,豈知卻迷迷糊糊睡著了。   赴長路的人,最忌諱的事便是躺下來休息,一躺不要緊,躺下來便再也不想走 啦!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粗豪的語聲所驚醒,耳聽有人在身側說:「這小子既不打 鼾,也不囈語,呼吸輕得像斷了氣的人,嚇了我一大跳,好半天才發覺身邊躺有人 ,莫不是其死了?」   月抄,天上不見月,浮雲掩住了星光,亭中黑暗。   他靠在亭按下,確也很難發現,難怪這人大驚小怪。   他睜開眼睛,看到三個模糊的人影,就在左首不遠處的亭凳上落坐,距他最近 的人,相靠不足一丈,剛才發話的人,可能就是那位相距最近的人。   一個練氣的人,終年訓練呼吸,很少使用嘴巴呼吸,怎會有鼾聲?   他懶得理會,重新閉上眼假寐,就是坐靠著小睡,與坐息不同,隨時可以醒來 。   有人大聲說話而不醒,三個人影以為他真的睡著了。   腳步接近,那人用手探他的鼻息,他故意短促呼吸,與平時不同。   「這傢伙是活的,沒死。」   探鼻息的人鄭重宣佈。   「大概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只帶了一個小小包裹。」   那人繼續說。   「耿兄,別理他,歇咱們的腿,這半月來晝夜兼程,你就不累?」   另一名黑影不耐煩地說,似嫌耿兄話多。   第三個黑影伸伸懶腰,打個哈欠懶洋洋地說:「張兄也奇怪,他認為艾文慈可 能在吉安藏身,自己要留下來查一直,也許可能從龍鳳盟的人口探出些口風,真是 捕風捉影。」   「他有他的打算,誰不知他料事如神?別抱怨了,他要咱們先到大風山莊打聽 ,自然有他的道理。」   第二名黑影伸著懶腰說。   艾文慈心中一跳,付道:「這位姓張的張兄,為何也要找我?怪!是何來路? 我得問問。」   第三名黑影笑道:「誰不知大風山莊藏污納垢,包庇亡命?咱們去那兒討消息 自然大有所獲,在吉安我便不是路數了。他在湖廣便說要趕到大風山莊找,趕在姓 岳的前面搶先一步,卻到了吉安臨時變封,要留下打聽,豈不可怪?   聽說吉安的知府伍文定精明能幹,治盜捕賊采鐵腕作風,地方上的民士和巡邏 組織嚴密,直接調用萬安守備的三大營官兵四出巡防,江湖朋友在案可查的人,皆 不敢接近吉安自討沒趣,姓艾的再蠢,也不至於在吉安冒風險等倒霉。」   「呵呵!你知道個屁,在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所在。艾文慈逃亡三 年,至今仍追逐法外,姓岳的追至福建,仍然失去他蹤跡,可知那小子定然機警絕 倫,像是九首之狐。從福建到江西極有可能,不投大風山莊而投吉安風聲緊的地方 藏身,比大風山莊要安全得多。如果渙了我,我姓耿的就不會到各方矚目的大風山 莊自投虎口,」   耿兄滔滔不絕地說、往凳下一躺,腳就伸在凳尾,距艾文慈不足二尺,靴內的 臭味直往外溢。   三人個不再說話,艾文慈卻悄然站起,拴好小包裹,拍拍耿兄的鞋子,叫:「 喂!老兄,你說的張兄是誰?姓岳的可是雲騎尉岳琳兄弟?」   三人驚得一蹦而起,耿兄手叉雙腰怪叫如雷:「好小子,你怎麼這麼冒尖?偷 偷摸摸像個無聲無懇的鬼魂,也不怕犯忌?你問什麼?」   「對不起,令你受驚了。在下一時好奇,問閣下所提的張兄是誰,姓岳的可是 雲騎尉岳家兄弟岳珩岳琳。」   「呸!你才受驚了,我摩雲手耿禮豈是容易受驚的人?哼!你這個冒尖鬼豈有 此理!咱們的張兄是四海狂生張明,姓岳的你說對了。」   「哦!原來你們是專賺血腥錢的那群人,你們要去捉拿艾文慈。」   「怎麼?你不服氣你不是榜上有名的人?」   「憑你們這幾塊廢料,也配捉拿艾文慈?呵呵!」   他大笑著說。   「混蛋!你……」   耿禮怒叫。   「砰」一聲響,他給了耿禮一記重拳,重重地擊在耿禮的右頰上。   快!說快真快,艾文慈像狂風,另兩個黑影像敗葉,狂風起處,拳打腳踢急而 又狂,拳頭著肉聲暴響似連殊,兩黑影像敗葉般跌翻出亭攔,砰砰噗噗怪響。   三個人被出其不愈快速絕倫的拳腳打得人仰馬翻,鳥天黑地,連招架也來不及 ,更別說回手了。等他們清醒爬起時,艾文慈已經不見了。   「見他娘的大頭鬼!好利害,這人是誰?誰看清他的相貌了?」耿禮。   用手捂著臉頰,憤怒地狂叫。   「你和他說話,你也沒看清楚還問誰?倒了八輩子霉,呸!」一名黑影懊喪地 說。   艾文慈向北攢趕,不住他說:「你們都來吧,吉安我是非去不可,藥。   不能不買。」   吉州府,江西的文化城,是宋朝一代忠臣文信國公的家鄉,大文豪歐陽修的故 里。文信國公丹心貫日月,萬古流芳,歐陽修文章載道,舉世同欽。   這是一座周幾里有餘的名城,東臨贛江,西、南、北三面築了寬三四之深一丈 五的護城鎮,對外的交通,除了贛江的梅林、南亭、凌波三處渡口外,只有南北兩 座橋,南橋稱習溪,在南門外,北門外的橋名叫迎思。   只消封鎖了渡口和兩橋,想進城談何容易?   府城的附廓是廬陵縣,縣衙也設在府城內。目前在江西,治安最佳的城市便是 吉安。敢稱首屈一指。在江西全境鬧賊,寧王舉兵造反之期迫在眉睫的情勢中,不 但全省騷然,而且朝廷震動,惟有這座城人心穩定,市況平靜。   吉安能有如此裴然的成就,首先得歸功於雄才大略、文武全才的知府大人伍文 定。但追根索源,不得不承認五年前在此任知縣的王陽明。   五年前,王陽明先生剛從被滴為貴州龍場驛的驛丞任所召回,任廬陵知縣,他 的知行合一學說尚未成熟,還算不上一代大儒,只是個官小而年紀大(三十九歲) 的好官而已。他是正德五年三月到任的,就任七個月,親頒十六道榜文啟示,首先 便向那些為富不仁的土豪惡霸開刀,最令百姓感恩的德政,是選任裡正、開闢全城 火巷、疏通水運、革除貪吏、杜絕神棍斂財的神會、重建保甲緝盜清驛等等。自後 繼任的人,皆蕭現曹隨,不敢妄自更易,有了良好的基礎,因此一直是江西最安定 的城市。   伍知府文定文武全才,為人耿介,任常州的小小推官時,便敢和魏國公相抗, 主持公道,替百姓小民向朝野側目的魏國公爭田,終於被那時的劉太監劉瑾所害, 削職為民。劉瑾死後,起補嘉興。姚源賊混世魔王王浩八從江西流竄南京的徽衡二 府,再竄浙江開化,他率兵大破王浩八於華埠,把混世魔王趕回江西,因軍功升任 河南知府,到任便一舉產除境內巨盜張通、李文簡等九大寇,才幹為朝廷所重視。 江西群盜湧起,局面不穩,便把他調來吉安,後來成為群盜聞風驚潰,輔住王陽明 平賊滅寇,平定寧王之亂的功臣。   冶亂世,用重典,伍知府以鐵腕治理全府,有兩件事犯在他手中,決不容情, 一是貪污,一是盜匪,抓住證據,他不管你是王親國戚,也難逃國法制裁無所畏懼 。贛州府黃龍埠的死鬼汪太監,只敢到贛州無法無天;就不敢踏入吉安府的地境。 運釉船一進入吉安最南一縣的萬安,直至北面最北一縣吉水,這段水程中,船上的 官役船夫皆兢兢業業,絕對不敢作威作幅橫行霸道,乖乖地悄然過境,橡見了貓的 老鼠。   已牌左右,艾文慈大搖大擺踏上習溪橋。橋南端,兩名中年村夫,各挑了一擔 安褐縣的特產石墨,正在橋頭歇著。這種石墨也就是煤炭,鄉民買來做火種,放些 在灶中,整夜皆不用加柴草,第二天撥開灰便可生火,所以叫火種。   村夫的後面,蹲著一名敦衣百結,贓兮兮的老花子,伸出鳥爪般的手,舉著一 個髒得不可再破的竹絲小箕,嚮往來的行人乞討,口中不住喃喃地叫:「誰給我孤 老頭百文千文,老天爺保佑你長命百歲……」   誰肯向花子施捨百文千文的?這老花子簡直是妙想天開,獅子大開口。艾文慈 已聽到這兩句話,不由心中暗笑,本已踏上橋頭,忍不住扭頭往回走,從懷中掏出 一錠碎銀,輕輕放入箕中低笑道:「有你這種花子,也就有我這種傻瓜。」   老花子臉上太贓,不易看清面貌,半閉著老眼,要死不活地說:「過了一關又 一關,關關都是鬼門關……」   但艾文慈已經走了,沒聽清老花子的語中玄機。   老花子眼臉眨動,異光一閃即沒,伸手抬起銀子往懷中一塞,抓起打狗棍,一 步一顛地跟上,在艾文慈身後喃喃地說:「老爺子的話沒人要聽。准倒霉。」   艾文慈心中一動,腳下放慢。   「神色放自然些,別回頭說話。」老花子說。   「怎麼回事?」他苦無其事地問,並未回頭。   「你這樣進城,等於是自投羅網,飛蛾撲火。」   「老爺子貴姓?」他問。   「我知道你姓艾。」老花子答非所問。   「你是……」   「橋頭那兩個挑石墨的村夫,是推官大人屬下的眼線巡捕。」   「他們認出小可了?」   「很難說。」   「這…」   「新給制的榜文有點走樣,他們可以起疑,但不至於想到是你。」   「老爺子怎知道小可……」   「前天布政司衙門遣來急足,舊案重提,布各府州縣全力緝拿艾文慈歸案法辦 。昨天府衙重新繪製圖形榜文公示各處,城門口就是貼了新的榜文,圖形雖有點走 樣,但仍可從閣下的身材臉型,依稀可辨閣下的相貌。」   「哦!原來如此,經過三年歲月,風聲仍然緊急,這些官不懶呢!」   「橋那端有好朋友等候,如果閣下有意要咱們相助,便裝病可也。」   「謝謝關照,請教等駕……」   「請勿多問,你必須信任咱們相助的誠意。再見。」老花子說完,腳下放慢。   橋頭與城門相距僅百十步,不但城門樓上面把守的人可能看清橋的情景,城門 口的眼線也可看得一清二楚,假使這時回頭,勢將引起橋北那兩名扮成村夫的眼線 注意,可能立即出面盤查或加以逮捕扣留哩!   目下的形勢,已不容他選擇,遍得他不得不接受陌生的援助。接近橋頭,他搖 搖晃晃倒下了。   上來了兩個人,搶近將他扶住,一人說:「中暑,快扶他到樹蔭下躺一躺」   抬至樹蔭下,引來不少行人圍觀。他居然扮得十分神似,臉色泛青,大汗涔涔 ,呼吸急促。一名行人揮手趕人,叫道:「老表們,請讓開些。」又向兩位熱心相 助的人在叫:「快抬進城去,找郎中診治,救人如救火,耽誤不得,快!」   三個人七手八腳將他抬起,匆匆入城。   抬他的人進入街有一條小巷,抬入一棟巨宅的邊門,門隨即掩上,一名僕人打 扮的中年人低聲問:「慢著,怎麼回事?」   艾文慈挺身站穩,笑道:「謝謝諸位相助的感情,但不知哪一位是主人?』中 年人打量他片刻,欣然地問:「尊駕可就是艾爺文慈?」   「正是區區。」   「歡迎光臨。兄弟姓湛,家住臨江府。」   「湛兄……」   「請至西院花廳小坐,正在下即前往東街通報主人。請隨我來。」   艾文慈不再多問,反至已到了此地,見到主人,自當明白的,說聲多謝,跟著 姓湛的進入一條長長的走廊。其他送他來的人,逕自出門走了。   這間大宅確是大,東院臨小巷,西院外是另一條小街,整座西院佔地甚廣,約 有十餘棟樓房花廳佈置得十分華麗。傢俱、盆景、書畫……無一不是精品,相當考 究。接待人的是兩個和氣的中年人,有兩個清秀的小廝侍候茶水。   引他前來的人是花子,安頓接待他的人卻是吉城大戶,他甚感迷惑。   接待他的兩個客人,一個自稱孫茂盛,不但人生得和氣,而且談鋒甚健,執禮 甚恭。僕人們送到了不少時鮮果品,這都是可以放心食用食物。他也就不再客套, 先填飽肚子再說,早餐尚未入肚呢!   一等再等,仍不見主人回府。錢、孫兩人和他天南地北亂扯,並不時探詢他的 底細,卻絕口不提有關主人的一切,口風之緊,可稱老練到家。   看看到了近午時分,突然進來一個健僕,向錢宏才行禮察道:「錢爺,老爺在 書房請見貴賓了。」   「這就去嗎?」錢宏才問。   「是的,老爺在立候。」   錢宏才立即離座,向艾文慈笑道:「主人在書房會客,定不等閒,書房乃是接 見特殊貴賓的地方哩!請隨在下前往,在下領路。」   「在下深感榮幸,錢兄請。」艾文慈客氣地說。   錢宏才在前領路,孫茂盛伴同艾文慈並肩而行,經過不少廳堂房舍和花徑院落 ,進入一間除了一座書架以外,只有一案一幾的大型書房,看上去大而無當,不像 是書房,倒像是僅供通行分隔內外的穿堂。   只有一名書僮打扮的小廝迎客,書房內並無人影。   僕人傳話說主人在書房立候,事實卻不見有人。   「請稍候,書房有內間,主人在內間候客,即將外出相會。」小書僮極有風度 地說,口吻完全像是成人。   艾文慈的目光,本能地打量房中的佈置。一個亡命之徒,到達一處可疑的地方 ,他第一件重要的事,便是留意退路,安全第一,小心為上。   前後門大開,但老江湖從不考慮由門脫身。共有四座明窗,窗門是內開式的, 外面的窗格是十字格,每格約尺半見方,徐以綠漆,橡是木造,格條極僅半寸,禁 不起一踹,脫身自無困難。其次是房頂,頂有木製的朱紅色承塵,隱可看到木板的 紋理。按常情論,承塵該是三分板,不會太厚,厚則會塌坍。如果時間許可,弄破 承塵打毀屋頂脫身該無困難,最後是牆壁,在未用手敲試之前,很難查出是磚是石 ,但看窗戶便可知道厚薄,通常對牆壁不寄予希望,只是稍加留意而已。   他心中一寬。真有危險,兩道門四座窗,困不住他。   可是,他必須先看看,便離座信步走向第一座窗。   沒有讓他接近窗口的機會,書房的後面履聲橐橐,魚貫進入九名老少。第一個 進入書房的人是個大牯牛似的中年人,也像一頭巨熊,粗眉大眼,滿臉橫肉,生了 一對招風耳,大眼中兇光暴射,大腦袋項門油光水亮。   第二人正好相反,又瘦又小,穿了綠猴子團花罩施,一雙老鼠眼眼神下定,留 了八字鼠須,尖嘴縮腮,猥瑣得令人在看便心中厭惡。   其他七人皆是相貌平庸的人,年紀在三十至花甲之間,全是短打扮,衣內間顯 然帶了短傢伙,有三名居然佩了暗器囊。   所有的目光,全向艾文慈集中。   錢孫兩人離座相迎,剛抱拳行禮,牯牛般的中年人已哈哈大笑,上前叫:「那 一位是艾文慈,久仰久仰。」   艾文慈一看這些人物,便知不是善類,油然生起戒心,舉步上前說:「在下艾 文慈,兄台即是……」   「我,禿龍李甫,咱們幸會。」   錢宏才上前向瘦小的中年人行禮,欠身道:「三爺,客人已到了好半天……」   「我知道。   三爺揮揮手,向艾文慈咧嘴笑道:「區區姓魏,名健,排行三,本城盛昌錢莊 是區區所設銀號;幸會幸會。區區在朋友家中有事,來晚了,尚請海涵。」   「哦,原來是魏三爺,久仰久仰。小可這次行腳貴地,多承三爺派人關照,感 激不盡。   小可與三爺素昧平生,而三爺卻錯愛派人……」   三爺不住奸笑,接口道:「好說好說,區區並未派人關照,而是李爺主待其事 。」   艾文慈向禿龍李甫行禮,謝道:「李爺錯愛,小可心感……」   「哈哈哈……」禿龍用笑聲打斷他的話,搶著說:「兄弟也是奉命行事,不勞 言謝,老弟這些日子來,落腳何處?」   「贛州。請問李爺,但不知李爺奉誰之命相助?請明示,小可當於面致謝意。 」   秀龍又是一陣任笑,笑完說:「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在下是個粗人,有一句 說一句,首先告訴你的是,咱們要你入咱們的伙。」   「入伙?」   「李爺是寧王府一等把勢,其他七位有三位是二等把勢,四位是一等打手,其 實,把勢打手的名義只是對外的稱呼,對內,他們都是寧王殿下的護衛。」魏三爺 得意洋洋地解釋。   艾文慈吃了一驚,暗叫不妙。天下間除了當今皇上,誰不知寧王要造反?這件 事早幾年已經傳遍天下,可說是天下洶洶,目下江西的官民,攜疏告變的公差定不 出江西,便會被寧王的爪牙所擒,從江西到京師,沿途爪牙四伏,信差以八百里急 促傳遞消息,叛謀傳不到京師,朝廷的大官有一半是寧王買通的爪牙,其他的官吏 誰也不敢告變,即使告,皇帝已不會相信。但不論軍民,知道這件事的人數不勝數 。   他定下神,不動聲色地問:「李爺的意思,是要在下投效寧王,就任打手。」   「哈哈!寧王殿下愛才如命,不會委屈你做打手,在下敢保證你任一等把勢, 與在下同等地位。」   「呵呵!在下恐怕難以勝任哩!」他也強作鎮定的笑容。   「不然,想當年,閣下在山東響馬旗下,地位雖低,但驃悍之名卻有口皆碑。 江彬奸狗派了八批高手散佈天下捉拿於你,你一而再擺脫他們,三年來依然快活逍 遙,豈是沒得虛名的人能夠辦到的?別小看了自己,老弟。」   「這個……恐怕不方便吧?寧王殿下敢收容我這個叛逆?」   「哈哈哈哈!」禿龍放肆地狂笑,又道:「你放他娘的一千萬個心,進了寧王 府,你便等於從十八層地獄上了三十三天。」   「這……」   「只要你點點頭,江西一路緝拿你的差人姓岳的小尉官,注定了他肝腦塗地的 命運,死定啦。」   「姓岳的來了?」   「他們敢來?」   「寧王不是與江彬有勾結嗎?」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那狗東西目下有一腳跨兩條船的陰謀,所以寧王殿下明 裡敷衍他,暗中已嚴加防範他壞事。」   「哦!原來如此。」   「所以姓岳的不敢進入江西,目下逗留在南京的安慶府附近,在未獲寧王殿下 允許入境之前他只敢用金銀買通一些江湖走狗暗中前來活動。老弟,只要你……」   「在下目前不能接受。」他一字一吐地說。   「為什麼?」禿龍李甫不勝驚異地問。   「恕難見告,目前在下不能替寧王效力。」   「什麼?你……你居然不識好歹拒絕了?」禿龍不悅地問。   「不是拒絕,而是無法……」   禿龍一聲怪叫,吼道:「你堅起耳朵聽了,今天不由你肯是不肯,不肯也得肯 。」   「笑話,你不能強迫在下入伙。」他冷然地說。   「江彬狗賊行文各府州縣,剋期捉拿於你,你可說等於坐在刀口上,步步荊棘 ,命如去卵,朝不保夕,目下有了穩如泰山的庇護所,日後封候拜將前程似錦,卻 ……」   「人各有志,不可相強。」他搶著說。   「你是決意不肯?」禿龍厲聲問。   「正是此意。」   「那麼,咱們捉你領賞。」   艾文慈早就有所準備.一聲長笑、身形一閃,便到了窗口。   「給我躺!」禿龍怒吼,兩手齊揮,兩把飛刀破空而飛。   艾文慈突向下一伏,「得得」兩聲暴響,飛刀聲中窗台,沒有火星濺出,貫入 牆壁三寸左右有石粉散飛,是石牆,飛刀的勁道可怕極了。   天龍與七名打手一擁而上,聲勢洶洶。   艾文慈奮身一躍,「蓬」一聲響;飛躍上窗,猛撞窗格。   糟了,外窗格不是木製的,而是半寸粗的鐵枝,窗不但不破,反而將他震得向 窗下滾。   砰砰兩聲大震,前後門落下兩座鐵柵。那位魏三爺在鐵柵落下的前一剎那,從 後門溜出外面去了。   「讓我獨自擒他,看他憑什麼敢在太爺面前發橫」禿龍怪叫。   眾人急向後退,艾文慈已挺身站穩,點手叫:「你來好了,老兄。」   魏三爺站在後柵門外,搖手高叫道:「且慢動手,李爺請勿衝動,有話好說。 」   「把他弄服了再說,這小子骨頭生得賤。」禿龍大聲叫,但不再前衝。   「艾爺是明白人,讓我說明利害好不好?」魏三爺不死心地說。   艾文慈心中冷笑,禿龍用硬的,魏三用軟的,軟硬兼施,一唱一和,用意極為 明顯。旦看他們還有什麼把戲好耍,冷笑道:「三爺有何高淪,在下洗耳恭聽。」   魏三爺眨著鼠眼,奸笑著說:「俗語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目下只落得天 涯亡命,擔驚受怕隨時有性命之憂,除了淪落為黑道痞棍之外,可說毫無出頭之日 ,往日雄風安在?   往事不堪回首,成者為主,敗者為寇,劉家兄弟揭竿起事,稱王道霸自稱元帥 ,曾幾何時?   他們不幸敗亡皇天不佑,到頭來,當年舉事的人全成為山東響馬賊,天下無處 容身,如果你們事成,閣下豈不是開國的元勳?大丈夫不以失敗而灰心喪志,再接 再勵何患謀事不成?閣下可說是天賜機緣,何妨東山再起,咱們共圖富貴,豈不勝 似朝不保夕的亡命生涯?」   魏健以為可憑三寸不爛之舌,打動艾文慈的心,以為對方顯然意動,大喜道: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目下朝廷君昏臣庸,民生凋敝,四海洶洶,正是豪傑揚眉吐 氣之時.大丈夫求功名取富貴的良機……」   「可惜在下不是英雄豪傑,也不是大丈夫。」   「你是……」   「在下只想苟全性命,不想瓦上霜似的富貴榮華。」   「艾爺,你明白你的處境嗎?」   「在下自然明白。」   「恐怕你仍然糊塗,我不得不指出你的錯誤,指引你一條明路。江狗官目下把 持朝政,敢與他相抗的人見如鳳毛鱗角,目下已行文至江西全境,出重賞必欲得你 而甘心,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誰不想捉你領賞?   寧王殿下並不知閣下的底細,只有李爺幾位英雄知道你的大名,在寧王殿下面 前極力推薦閣下的才能,因此寧王下諭命咱們邀請閣下入伙。   如果你答應,不但保障你的安全,並可保證你回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禁止姓 岳的狗官入境,甚至可派人前往安廣割取他們的人頭回報。假使你不答應,眼前你 就是我們的賞金,身入牢籠,推死而已,生機全絕,死路一條。你是個聰明的人, 不會愚蠢得輕視榮華富貴,不投生而尋死,是嗎?」   禿龍也大聲接口道:「造反一次是殺頭,十次也是殺頭,你已造了一次反,兩 次又有何不可,咱們珍惜你的才幹和武藝,惺惺相惜,英雄重英雄,好意邀體人伙 ,你豈能如此自暴自棄,甘願棄生就死?你難道怕再次造反不成?」   「在下不是怕再次造反,而是珍惜自己的性命。」他淡漠地說。   「珍惜性命?哼!你本來也只有一條死路好走。」   「在下如果入你們的伙,活不了六十。你們的好意,在下敬謝了。」   「什麼?你………」   「在下不想多解釋,放在下離開,在下欠你們一份情,容圖後報。」   「廢話!」   「一句話,在下恕難從命。」   「你真不想活?」   「正相反,在下想活得緊。」   「那你……」   「不能入伙。」   「小子可惡,天生踐種,李某成全你,接招!」禿龍怒叫,快步搶人,『毒龍 出洞」拳攻上盤,大拳頭劈胸攻到。   他向側一閃,並未反擊。   外面的魏三爺仍不死心,叫道:「且慢動手!艾爺,務請三思。」   「在下多謝好意。」他冷冷地說。   『機會不可錯過,稍縱即逝,生死兩途,不可自誤。」魏三仍然相勸。   「其實都是死路,在下選死得慢些的路走。」   「你這是什麼話?」   「老實話。」他低聲答,突然前衝,猛撲嚴陣以待的禿龍。   魏三爺仍想說服他,不遠處的精舍房門徐開,門內白影飄動,有人低叫:「夠 了,你無法說服他。」   魏三爺疾起門外,向門縫恭敬地行禮道:「請示該如何處理,小的無能,主人 恕罪。」   「按計行事。我已安心,你已經盡了力。」門內人低聲說,門縫閉上了。   書房內,禿龍己到了生死關頭。   艾文慈抓住機會突然進攻,來勢似電,右拳用「毒龍出洞」進擊。禿龍一聲怪 笑,伸手移步硬抓攻來的大拳頭。   艾文慈這一記是虛招,對方一動,他便抓住了空隙,左掌發似奔雷,「噗」一 聲劈在禿龍的手背上,禿龍的手向下沉,他的右拳再發,「砰」一聲搗在禿龍的小 碗上。這一拳力道千鈞,兇猛沉重如擊敗革。   「哎……」禿龍狂叫,身形暴退。   他奮勇跟進,一掌劈出。   禿龍翅身後退,舉手急架。   他變掌為爪,五指如鉤,抓住了禿龍的手一扳一扭,搶入右掌倏出,「啪」一 聲暴響,拍在禿龍的禿腦袋上。   禿龍抓住了機會站穩,扭身奪手。   他一咬牙,放手冷笑道:「我不信你的頭是鐵打的。」   隨著語音,是一陣可怕的,捷逾狂風暴雨似的打擊,雙掌像天神的巨斧,連續 下去「噗噗噗噗」一陣怪響,掌掌著肉,在禿龍的禿腦袋上開花。   禿龍在第四掌擊下時,方取得回手擋架的機會,可是已晚了,接踵而至的四掌 ,千斤力遭空前兇猛地聲聲擊實,封不住擋不開,禿龍巨大的身軀軟了,雙膝支撐 不住兇猛的壓力,向下蹲發出兩聲可怕的呻吟,半昏迷地向地下挫倒。   其他的人臉色大變,一聲吶喊,一擁而上搶救禿龍。   他一把抓起尚未倒地的禿龍,扭轉扶住禿龍的腦袋大喝道:「誰敢上,在下打 破這傢伙的禿腦袋。」   所有的人全惶然止步,不敢撲上,不知如何是好。   「升起柵門!」他向錢宏才大喊。   錢宏才絕望地攤開雙手,愁眉苦臉地說:「鐵柵門必須從外面開,咱們只有陪 你死一條路可走。」   「叫你們的主人開柵。」他沉喝。   「沒有用,敝長上不會吝惜咱們九條性命。」   「你們的主人不是魏三?」   「不是,魏三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生意人。」   「那…」   「敞長上是寧王府的護衛萬銳。」   「叫他來答話。」   「不可能的。」   「在下逐個宰了你們,不怕他不來。」   「你死了這條心,寧王府中像咱們這種人才,車載斗量,死掉百十個算得了什 麼?目下除了你改變主意入伙之外,咱們只好陪你死了。」   書房門的鐵柵出現一個穿天藍色長袍的中年人,呵呵大笑接口道:「這座書房 不啻是天羅地網,任何人進入後也休想平安出來,除非答應所提的條件,不然休想 。姓艾的,寧王殿下愛才若渴,千方百計求賢,雄才大略字內稱尊,揮軍北進指日 可期,取天下易如反掌。閣下,何苦自暴自棄?咱們只要你點頭答應人伙,沒有任 何條件,沒有討價還價,立即放你出困還你自由,只希望你一月之內,自行到南昌 寧王府招賢館向有丞相劉養正報到,閣下意下如何?」   艾文慈丟掉禿龍,不加理睬,向錢宏才等人喝道:「把你們的兵刃武器全部交 出,誰敢私藏寸鐵,艾某立即要他肝腦塗地。」   眾人怎敢不遵,乖乖將兵刃暗器交出,計有六把匕首,兩把牛耳刀一些鏢、箭 、飛刀、飛蝗石等等。   「哈哈哈……」柵外的人大笑,笑完說:「窗格與窗框是同時鑄成的,不必費 心機了,同時外面四處有人把守,你不會如意的。何時你回心轉意。可向外招呼便 可,不然,大概斷你十來天水米,你不會辟谷之術,諒你也支持不到那一天,等你 倒下之後,咱們再來請示,再見。」說完,逕自走了。   艾文慈心中暗暗叫苦,悔不該拒絕與中原一劍同行,如果不是存心扔脫跟蹤的 人,中原一劍必定在後面暗中跟來,或許可前來相救,這時一切都完了,十天半月 即使不饑渴而死,也會毒發身亡,可把這件事弄糟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九章 自古艱難唯一死】   一天一夜過去了,乾渴開始無情地向他襲擊。   錢宏才九個人耐不住饑渴,太熱天,不但乾燥,白天裡更是受不了,上面的承 塵隔不住熱,整個書房熱得像蒸籠,渾身大汗不止,沒有食物不要緊,沒有水喝怎 能支持?九個人逐漸出現狼狽虛弱的神色,不住扳往鐵柵狂叫:「水,水,給我水 喝,給我……水……」   柵門外不時有青衣警衛走動,不時在外喝水、進食,引得裡面的人更是受不了 ,逐漸接近瘋狂邊緣。   他無動於衷,只用打坐調息打發時刻,定下心沉著應付。   夜又來了,他用匕首在承坐上找出路,可是他失望了,原來承塵是組橫木下針 一層木板,加上了一層鐵葉,毀得了木板,卻無奈何鐵葉,難怪下面熱度驚人,原 來是有一層鐵在作祟。   他暗暗焦急,懷念起在浙江所遺失的日精劍,不由感慨萬千,忖道:「如果有 日精劍在,銅牆鐵壁也困不住我,真是屋漏更遭連夜雨,行船又遇打頭風,時運不 濟,奈何?」   第三天上午,有兩個人躺下了,有兩個人嘶叫著擊打柵門,用沙啞的嗓子狂叫 :「開門,開門!放……我出……出來……」   「給……給我—……一口水……」   所有的人,皆嘴唇枯焦,雙目充血,雙手因擊打柵門而鮮血斑斑傷痕纍纍,慘 不忍睹。   近午時分,魏三爺帶了兩名僕人,陰笑著走近柵門。兩名僕人備端了一個食盤 ,盛著一支香噴噴的雞,三碟菜,一瓶酒,一碗飯,一缽清涼可口的解暑涼菜。   「艾爺,大丈夫千金一諾,只要你說一聲願意入伙,這些酒菜飲料便是你的。 」魏三爺笑嘻嘻地說。   艾文慈不予置理,在壁角下打坐,如同老僧入定。   「艾爺,你不替錢宏才九個人設想?你忍心令他們死得這般殘忍?」   魏三爺指著那幾個餓倒在柵門下哀求厲叫的人們。   「你不必浪費鼓簧之舌了,他們是你們的人。死活與我無關,在下不殺他們, 已是天大的思典了。他們做了在下的陪死鬼,寧王的爪牙聽到消息,請問有何後果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怎下教人寒心?他們還肯替人性全無殘害子下的寧王賣命 ?哈哈哈!在下巴不得你們多放些人進來餓死呢!」他泰然地說。   「你難道不替自己打算?」   「千古艱難惟一死,在下這幾年來,已和死神結了親,早晚要相聚把盞言歡, 死尚且不懼,何懼饑渴?告訴你,在下確是替自己打算,必要時宰你們的人,饑食 生人肉,渴飲生人血,尚可支持三五天。哈哈!」   錢宏才已成了個殭屍,吃力地在他面前跪伏狂嚎:「艾爺,你……行行……行 行好,答,答應了吧……」   他一腳將錢定才踢翻,冷笑道:「在下行行好,第一個被宰了吃的人將是你閣 下。」   錢宏才一聲狂嚎,昏厥了。   他由於腳上用力,突感心頭一痛,只覺一陣噁心,右腿右手一陣痙攣,內臟在 收縮,痛得他大汗徹體。   孫茂盛可怕地喘息著,突然睜大著佈滿紅絲的怪眼,掙扎著站起,喘息著像頭 受傷垂死的野獸,張開雙手向他撲來。   這瞬間,他不自覺地大叫:「我知道了,這……這是……」   孫茂盛就在這瞬間撲到,瘋狂衝來。   他向後倒,雙腳同時踹出。   孫茂盛一聲狂叫,反向後倒,恰好倒在錢宏才身上,身軀一翻,猛地抱住錢宏 才的大腿,張開鮮血成癡的嘴,拼全力便咬,可找到一頓美食了。   錢宏才怎吃得消?瘋狂地掙扎,兩人滾成一團,也抱住孫茂盛的左腿,口一張 一合,硬咬下孫茂盛一口肉來。野獸似的吸吮傷口流出的鮮血。   兩人神智已亂,瘋狂地撲來、嘶咬、叫號,展開了可怕的搏鬥。   一名腳步散亂的人,撲向剛站起的艾文慈。   艾文慈一把將那人抓住,大喝一聲,奮全力將人向後猛帶。   那人身不由已向前衝,「砰」一聲重重地撞在鐵柵門上,腦漿飛濺,濺在驚呆 了的魏三爺的臉部與胸際。   魏三爺被錢、孫兩人互相咬噬的可怖情景驚呆了,腦漿濺到,嚇得發出一聲厲 叫,扭頭狂奔,撞到兩名僕人,飯菜撒了一地,杯盤全碎。   兩名僕人如見鬼魅,爬起來沒命地飛逃。   艾文慈重新坐下,神情有點異樣,以手掩面痛苦地自語:「我已找出了體內的 毒物,但出不去又能怎樣?」   他心亂如麻,直至傍晚時分,方下定決心付道:「我可不是大丈夫,不用計較 是否守信,千緊萬緊,性命要緊,明天暫且答應他們,出去再說。」   人,除了那些真正的忠臣烈士古聖先賢,沒有誰能願意斷送自己寶貴的生命, 絕大多數的人,都抱著好死不如惡活的態度,去面對殘酷的人生,含羞忍辱委屈求 全,但求保全性命。他艾文慈已是個朝廷欽犯,惡名狼藉,死,替何人盡忠?替誰 守節?如果他守信,恐怕有一百條命也丟光死絕了,大丈夫不輕言諾,便得有不輕 言諾的條件與環境,不然便是自欺欺人。   對方的條件並不苛,只要他答應人伙便可平安無事,為了活下去,他考慮應允 了。   可是,當夜有了變化。   由於錢、孫幾個人耐不住饑渴而自相殘殺,而他對魏三爺所說的話確也有份量 ,對方為了迫他一個人人伙,而忍心置九名親信爪牙於死地,後果確是十分嚴重, 免死狐悲,物傷其類,其他的爪牙,豈能不寒心?   不另作打算才怪。   三更正,萬籟俱寂,柵門與窗口,不時傳來警哨走動的輕微腳步聲。   室內煥熱末消,沒有燈光。有三個死人,血腥令人作惡。其他六個人都昏厥了 ,只有他一個人是清醒的。   他渾身軟綿綿,力道全失。   「噗」一聲輕響,聲音傳自柵門外。   是拳著人體的聲音。   中原一劍與幾位朋友,幾乎搜遍了吉安城每處可能藏身的地方,分頭監視幾座 老牌大藥店,得不到任何消息,正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在山東曾獲艾文慈相助,保住了性命的四海狂生,也出動了所有的朋友,緝拿 欽犯艾文慈,二千兩銀子的重賞,值得冒險。那晚在百花亭,四海狂生與七位朋友 向人屠烏治忠坐索劉六,寧王的爪牙毒龍柳絮截住突下毒手,艾文慈臨危示警,殺 毒龍柳絮救了四海狂生,並未留名,四海狂生並不知救應的人是艾義慈,難怪兩人 曾在飯店朝過相,但並不知身份。   官府雖奉命重給艾文慈的圖形公示榜文,但對捉拿艾文慈並不熱心,未抱有任 何希望,官樣文章而已。   有異聲發出,艾文慈心中一動,猜想是中原一劍到了。趕忙強打精神徐徐站起 ,拔出匕首戒備。   果然不錯,柵門白影一閃,「咋喳喳」一陣輕響,白影以無堅不摧的寶劍,砍 斷了兩根鐵條低叫道:「艾賢弟,快出來。」   他大喜欲狂,強提真力奔近破柵低叫:「是葛大哥嗎?」   「出來再說,脫身要緊。」   五更切,兩人在城東一座破屋中盤坐在地,地上擺了一壺水,一盆清粥」   他不再客氣,先喝兩口水解渴,迫不及待地將一盆清粥灌入腹中,方不勝感慨 地長歎一聲,淒然地說:「兩世為人,一生中第一次嘗到這麼可口的清粥。葛兄… …葛大哥,此恩此德,沒齒不忘……」   「賢弟,這就見外了,自家兄弟,何必說這些話呢?」葛廷芳拍拍他的肩膀, 用充滿感情的聲音說。   「大哥怎知道小弟被困?先期準備了清粥……」   「呵呵!你忘了愚兄是本地人?昨天才聽到消息,可把我急壞了。」   「那魏三到底是不是寧王的走狗?」   「正是寧王派在吉安斂財的人,寧王籌措軍餉,除了壓搾當地官府小民以外, 分兩方面斂財,一是文來,派人開錢莊收富豪的合夥錢,放高利印於錢剝削窮人。 一是武來,派人假扮強盜打家劫舍,劫掠庫銀。吉安的負責人禿龍,邵陽湖附近的 府州是飛天夜、揚清、楊於喬、凌十一。   廣信撫州一帶,是閔念四、吳十三、王儒。」   「大哥任令他們在家門附近橫行霸道?」他憤憤地問。   葛廷芳淡淡一笑,苦笑道:「愚兄有家有小,而且頗有名望,為各方所矚目, 怎敢妄動?寧王早已留心愚兄的舉動,曾經派人下書警告,不投效不勉強,但決不 許管他們的事,不然以屠城作為報復,抄愚兄的家以儆傚尤。你想,我能怎辦?今 晚事非得已,賢弟的事我不能不管,所以冒險將你救出,不敢將你帶回家中藏匿。 賢弟,風聲緊急,你還是早回贛州吧。」   「小弟明天有一天半天逗留,事畢便走。」   「愚兄能替你辦事嗎?」   「這,恐怕不行,小弟是來購藥的,有些藥連郎中也不知其名,必須由弟親自 採辦了。」   「那……要擔風險哪!」   「聽說知府伍文定是個好官,不會容許魏健在大街撒野,料也無妨。   再說,小弟不會會再上當了,任何人也休想在大街上攔截我。」   「這……我就放心了,記住,愚兄在你附近暗中保護,你可放心辦事,萬一有 意外愚兄自有道理,早早將事辦完,屆時我送你出城。」   「大哥請回府,以免大嫂擔心,並請大哥代小弟向大嫂請安,日後有機會,當 專誠起府拜望了。」   「賢弟元氣未復……」   「這倒不須掛念,小弟只是缺乏飲食而已,有水米入腹,康復甚快。」   「那好,愚兄走了,務請小心保重。」   「謝謝大哥關懷、小弟不送了。」   葛廷芳離座出屋而去,艾文慈倒頭便睡,一覺香甜,直睡至日色近午。三天三 夜的饑渴炎熱折磨,幾乎將他擊倒,如不是早有準備泰然自若穩度難關,可能早已 發狂,可知他所受的痛苦是如何嚴重。但半天的休息,他已恢復了不少元氣。   這期間,寄宿在城南神岡附近民宅的四海狂生,正與五位朋友午膳,一面商量 打聽消息的事。   五位朋友中有三位是本城的地頭蛇,可是,他們得不到絲毫消息,沒有人曾經 見過榜文上所描繪的人,更不用說叫艾文慈的人了,本城姓艾的屈指可數,江西地 境姓文的少之又少。   正商議間,一名僕人人廳奉上一隻果盒,察道:「有一名小廝送來一張名貼, 一隻果盒,囑面交張爺,請張爺點收。」   四海狂生張明一怔,接過果盒放在桌上,上面的名帖只寫了四個大字:知名不 具。他打開果盒,臉色一變,向主人問道:「這是什麼人送來的?王兄,快將送盒 的人留下。」   「稟張爺,小廝送了便走,沒留一話。」僕人欠身答。   這是一個四格果盒,裡面分別盛了四樣物品:紅棗、於梨、生薑、芥子。   主人伸手接過,脫口叫:「早(棗)離(梨)疆(姜)界(芥),這是警示。 」   「不錯,有人要趕兄弟走了。」四海狂生淡淡一笑說,又說:「這人不俗,裡 面沒附有斷頭折肢紙人,總算留給兄弟三分情面。」   四海狂生張明,在江湖上名頭極為響亮,黑道朋友畏之如虎,尤其是通緝榜上 有名的人,莫不聞名喪膽,見影心驚。他以獵取榜上有名賞格高的通緝要犯為樂, 是白道高手中不可多得的人才,藝臻化境,精明機警,不僅朋友通天下,與官府也 有往來。當然,他並不是武林中出類拔萃的高手,但他的師兄河南汝寧趙福,可是 當代的一代白道之雄,誰不知汝寧趙褐是少林長老普光的俗家堂侄?江湖朋友提起 追雲拿月趙福,莫不推崇備至,讚譽有加。   趙福本人年約半百,並不吃江湖飯,為人四海,家道殷實,仗義流財,豪爽好 客,排難解紛為人正直不阿,極罕人望。不時在江湖走動,遍訪名山勝境,結交的 朋友,皆是當代豪傑名宿,不輕易得罪人,但管起事業可不怕對方是何許人,連早 年橫行江湖兩大邪魔之一的碧湖老妖,也讓他一兩分,避免與他衝突,深怕因此而 引起少林弟子的仇視。   四海狂生接到果盒,猜得出用意,卻不知送盒人是誰,這「知名不具」令人無 從捉摸,他久走江湖,足跡遍天下,朋友眾多,仇家也不少,怎猜得出哪一位知名 仁兄做的好事?   主人王兄取過名帖,說:「兄弟用這張名帖去查查看,也許可從筆跡和名帖的 出處查出些許頭緒來。」   「不用了,這是坊間極為普通的名帖,兩文錢一張,查不出什麼來的。」四海 狂生端詳著名帖泰然地說。   「那……張兄如何打算?」   「兄弟不會被人嚇走的。」   「這個……」   「這人八成兒是艾文慈的朋友,而且是消息靈通手面廣的人,不難查出這人的 下落來,從這人身上,定可找出艾文慈的藏匿處所。」   「張兄認為,艾文慈定然在本域潛伏嗎?」   『正是此意。」   「咱們……」   「咱們留心些,安排金鉤釣金鰲。」   「如何著手?」   「兄弟不離開,自有人找上頭來,抓住這個人,哪怕他不吐露口風?   咱們立即準備擒捉找上頭來的人。相煩王兄費神,去查一查那位送果盒小廝的 下落,可能有少許幫助,但希望不大。」   眾人著手安排,重新通知仍在各地查訪的朋友注意。   人幕時分,艾文慈踏入了東大街最大的一間藥店濟安堂,往櫃面一靠,向一名 中年輩櫃伙計說:「老表,勞駕去取文房四寶來,我要撿二十餘味藥材。」   「請至內櫃,敞號設有郎中。」店伙含笑向裡指引。   內櫃坐昔一名夫子,用昏花老眼不住向他打量,默默地將單方紙推過。他取了 筆,說聲多謝即席揮毫,一口氣寫了二十餘味藥。老夫子接過單方,指手劃腳地說 明哪一種不是藥,哪一種缺貨哪一種份量似乎不該用得那麼多,哪一種毒性強不宜 與某種藥合用等等。   他不加解釋。含笑稱謝,然後將單方交櫃,向伙計交待道:「沒有的藥也就算 了,另加的幾味聽我口頭交代。」   結算藥錢,他留下單方而去,另找第二家藥店。   店伙正困惑地與同伴推敲單方的用途和那些古怪的藥名,店門先後進來了,兩 個中年人,先進店的人突然伸手取過單方,咧嘴一笑道:「敞同伴把單方給忘了, 在下替他帶回去,謝謝。」   後進店的入,也扭頭便走。   艾文慈藏在對面的屋角下暗影中,虎目炯炯留意店中所發生的變化,一面將買 來的藥品,留下幾味需要的藥材,無用的打散拋入他中。   「好傢伙,果然有人跟蹤,不知是何來路。」他盯著取定單方的人喃喃自語。   他在那人身後十餘丈緊跟,身後十餘丈卻又有人跟著他。夜市剛可,街上行人 摩肩接踵,兩面的店舖燈火通明,但兩側小巷甚多,稍一大意,便會將人追丟。   街道並不寬闊,最繁榮的東大街也寬不過兩丈餘,那些小巷更是狹窄而幽暗。 尤其是那些火巷,雖比小巷寬闊些,但風火牆甚高,卻又缺少燈火,人行走其間, 像是行走在幽冥路。八月初天上沒有月亮,星光暗淡,對面不見人。   取得單方的人,追了許久還不見艾文慈的身影,似乎十分焦急,不時舉目向前 張望,排眾急走。   後跟的另一名中年人,在三丈後亦步亦趨,緊跟不捨。   接近一條火巷口,後面的中年人腳下一緊,到了取得單方的人身後,突然伸右 手一塔那人的右肩,左手後發先至,一指頭點在那人的背心上,順手將人挽住,笑 道:「老表,可別走錯路啦,這邊走。」   那人已渾身發僵,不敢不聽,被扶持著進入了火巷,眼前一暗。   走了四五十步,四下無人。取得單方的人開口軟弱地說:「朋友,亮萬。」   中年人止步,將人向壁根下一按,笑道:「你自己不先說,豈不是太瞧不起人 嗎?」   「在下陶新。」   「我叫張三,後面還有一位叫李四,單方先給我。」張三一面說,一面從陶新 懷中掏出單方納入自己懷內。   「閣下要單方何用?」   「你要來何用?」張三反問。   「你……你知道留下單方的人是誰?」   「在下正要問你呢?」   「閣下可知陶某的底細?」   「哈哈!當然知道,不然跟著你逛街不成?你,姚源雙兇的賊伙,不錯吧?』   「你……」   「你們的主子雙兇已死其一,由姓柏的以十萬火急的書信,催請混世魔王昔日 的悍賊派來數十名高手,分佈在吉安和績州,猜想艾郎中必定到兩地檢藥,你們把 守住每一家藥店,等候艾郎中前來送死,是嗎?   在下都不解你們為何要單方而不下手掩人?這得請閣下詳細說明了。   老兄,你會和在下合作的,是嗎?」   「咦!你們的消息……」   「不必管消息如何,廢話少說,在下等著你說呢!」   「這……」   「你不怕變成廢人,不說也罷。忍著點兒,在下要分你的右腿大筋了。」   「我說,我說!」   「在下洗耳恭聽。如果在下認為你的話有疑問,請你閣下小心皮肉受苦。」   「咱們想取得治療中原一劍兩親屬的單方,再除去艾郎中。」   「真的?』張三怪聲怪氣地問。   「在下不敢隱瞞。」陶新心驚膽跳地答。   「諒你也不敢。你這一組有多少人?」   「尊駕是艾郎中的……」   「你不配問我,我問你這一組有多少人?」   「不用問了,閣下。」身後突傳來第三者的聲音。   張三大驚,火速轉身。   「噗」一聲響,張三的腦門挨了沉重一擊,悶哼了一聲,扭倒在地。   一人黑影出現,先解了陶新的穴道,急急地說:「你去搜一搜巷底,我跟著艾 郎中入巷,轉眼就不見他了,看他是否還在裡面。」   「單方在這傢伙懷中。」陶新恨恨地說,狠狠地踢了張三一腳。   「交給我辦,你去追人。」   「沈兄小心了,我到巷底去看看。』陶新一面說,一面向巷底急走。   沈兄將單方掏出,拉脫張王的右腿臼,獰笑道:「閣下,該輪到在下問你了。 」   張三痛得冷汗直流,忍住痛問:「閣下是何來路?」   「與你一樣,為單方而來。」沈兄得意洋洋地說。   「你是……」   「你叫張三,你的同伴李四已經到鬼門關報到去了。你只顧得了在下的同伴, 卻不知還有我王二麻子。呵呵!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碰了頭,十麻九怪,怪當然是指 與眾不同,張三李四豈能鬥得過王二麻子?你以為姚源的好漢是膿包不成,沒有十 分把握,豈敢遠至千里外辦大事?閣下。從實招來,身份、真姓名、何人所指使、 主子是誰、來了多少人、要單方何用、全得招,錯了一個字,在下擰下你一塊肉。 好了,咱們一項一項問,首先是身份。說,我希望你自愛。」沈兄用懶洋洋的聲調 說。   「在下……」   「不乾脆,你大概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且慢動手,在下是贛州府赤練蛇洪二爺的手下弟兄。」張三急叫。   「哦!原來如此,巨梟猛的頂頭上司。怪!艾郎中是你們的人,你們居然也不 放心他,跟來要單方,真不知你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嗯……」   隨著一聲悶叫,王二麻子向下一僕,知覺全失。   艾文慈幽靈似的出現,乍現乍隱,人影隱入黑暗中,語聲入耳。   「張三,還不快滾?巡夜的快到了。」   張三一咬牙,自己用盡吃奶的氣力,扳回脫了的腿臼,抓回單方狼狽而遁。   艾文慈早料定夜梟牛猛會派人跟蹤到吉安監視。搜集他購藥的單方作證,所以 聽王二麻子說出赤練蛇是夜梟的頂頭上司,並不感到詫異,意料中事嘛,用不著大 驚小怪。他希望單方落在夜梟手中,因此暗中現身相救。   不久。巷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兩個黑影架著渾身發軟的陶新,大踏步而來。 左面的黑影一腳踏在昏厥在地自稱王二麻子沈兄的身上,身形一晃,驚叫道:「地 上有人,死人。」   右面那人晃亮了火拆子,急忙上前探視,低聲道:「昏了,沒死。」   陶新大吃一驚。叫道:「那是我的同伴沈獅,他……他怎麼……」   右面的黑影收了火折子,向同伴說:「把這賊放下,就在此地好好問他。」   左面那人將陶新放下,冷笑道:「你這廝膽大包天,居然敢不遠千里跑到吉安 來作案,為了何事,從實招來,在下聽你的解釋。」   「在……在下不是來……來作案的。」陶新哀聲叫。   「賊王八!你敢在我江湖游神宋顯面前巧辯?」   「把他送交官府算了,宋兄何必問他?」另一名黑影不耐煩地說。   姚源賠如果落在官府手中,必定是死路一條,陶新心膽俱裂,哀叫道:「我… …我招。   我招,小的是柏老二的手下頭目,奉命跟蹤艾郎中,收集他的單方、在濟安堂 弄到了一張,不想被一個自稱張三的人,從背後暗算制了穴道,在此奪了單方,恰 好敝同伴及時趕來相救,命小的前往巷底追蹤艾郎中,不想艾郎中沒追上,卻誤認 兩位祭臺之一,是艾郎中「不必說了,艾郎中是什麼人?」江湖游神急問。   「他叫艾義慈,是個極高明的郎中。」   「艾交慈?」   「是的。」   「說說他的相貌。」   陶新一一說了,接著說:「他是贛州夜梟牛猛那群碼頭混混的人,醫道和武藝 皆十分了得。」   「你說他到濟安堂撿藥?」   「是的?」   「今晚的事,不許聲張,不然宋某要將你送官領賞,砍下你的腦袋示眾,記住 了沒有?」江湖游神聲色俱厲地說。   「小……小的記……記住了。」   江湖游神說聲走,兩人丟下陶新急急走了。   陶新救醒了沈兄,將經過—一說了,惶然道:「那宋顯狗東西,是四海狂生的 死黨,咱們如果再落在他們手中,一切都完了,快走,速稟知二爺戒備。」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章 買藥風波】   艾文慈回到街上,趕忙找藥肆,尚缺一些需用藥物,沒購成以前,他不能離開 。   跑了五六家藥店,尚缺幾味藥,他急急忙忙奔向城東南的廟前街。   這裡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吉安廟,廟前的小街叫做廟前街,有一家專門賣草藥的 小店,店名「神農」,是吉安名武師鐵羅漢羅偉所開設的草藥店。在附近數百里頗 負盛包.藥草極為齊全、鐵羅漢眩大人脖、經常替人治病,頗為自負,對傷科造詣 不凡,確也值得驕傲自豪,可惜他治得了別人的病,卻治不了自己的兩大病根,一 是胖,二是脾氣爆。平則他笑臉迎人,一句話不對便會光火動拳頭罵街趕人。   夜市將鬧,收市的更次快到了,行人漸稀。   廟前街尾緊接著福壽巷,那是本地的風化區,青樓教坊的所在地。   以往,這是本地最繁榮的地段,但自從伍知府上任以米,認為這是藏污納垢, 臥虎藏龍,問題最多的地方,嚴格規定各樓備館拆掉燈火輝煌,極奢華的門樓.一 律加建為外院牆,只許留一座小門,只許掛一盞門燈,三更天一律關門,嚴格執行 夜禁。因此,這一帶便變成幽巷,三更以後不再有嫖客上門,燈光和那些淫聲蕩笑 ,皆在這時斂跡。   艾文慈必須連夜離城,必須在夜市未收之前購全所需的藥物,匆匆忙向廟門廟 前街趕。   他知道後面有人跟蹤,但顧不了許多啦!   夜間來購藥的人不多。藥店前,鐵羅漢赤著上身,亮著他那大肚皮,揮有著手 中的大團扇,坐在他那竹製的大靠椅上,正與五個青皮漢子聊天。五個青皮分別坐 在兩張長凳上,一個個祖胸擄袖,歪褲拖鞋,沒有一個人是穿著齊全的,不折不扣 的所謂市井無賴,天氣確是炎熱,穿著隨便也不為怪。八月秋風起,八月秋風涼。 已經是八月初但仍然熱得受不了,今年的秋珊珊來遲,炎夏卻滯留不去。   艾文慈只知身後有人跟蹤,卻不知跟蹤的人是何來路,是赤練蛇洪春的黨羽? 是姚源賊是爪牙?洪奏的黨羽君自己人,不必擔心。姚源賊的爪牙卻頗具威力,但 並不足畏,彼此都是見不得官的人,諒他們也不敢公然在夜市未散之前行兇。   他卻不知,在他奔走於各藥店採購其間,艾文慈出現城中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四海狂生的朋友與及宮府中人,正在全力出動捉拿可疑人物艾郎中艾文英,卻不是 艾文慈,列為「可疑人物而已。   鐵羅漢蒲扇一揮,「啪」的一聲趕走一群向飽肚皮進攻的大蚊,笑道:「你們 這些不長進的蠢材!既然聽說山東響馬艾文慈在本城出現,還不去碰碰機會,在此 地嘮嘮叨叨,白花花的銀了可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即使會掉,也不見得會恰 好掉在你們的懷裡,是不是?   一名青皮猛抓頭皮,說:「羅師父,那怎能碰機會?碰掉腦袋瓜豈不完蛋?這 件事羅師父你老人家不出頭,誰也不敢去碰碰運氣。」   另一名青皮大漢拍著胸膛說:「『只要羅師父吩咐一聲,我牛三願拼老命插上 一手;一個山東響馬來到我們這裡,入地生疏,還能飛上天去不成?」   「我認為羅師父應該管管事,不然,豈不顯得咱門吉安無人。」另一名青皮漢 子用上了激將法。   鐵羅漢呵呵笑,說:「少來這一套,小狗才。人不惹我,我不惹人,我可不想 那一千兩銀子做棺材本,要去你們去,少來找我做這種喝血的骯髒事。你們想去, 我得提醒你們,你們那幾手莊家把式不夠紮實,小心栽料鬥。北方人塊頭大,腿上 功夫不含糊,受不住三拳兩腳,最好少逞強冒失近身挨揍……咦!我有客人。」一 面說,一面掙扎著離座。   艾義慈手提大布包,往店門一站,目光掃過地上和兩側的大型藥架,那兒擱著 一捆捆干藥材,堂中間擺著些尚未曬乾的青色藥草。他沖腹大如鼓的鐵羅漢點頭一 笑,說:「這位自然是羅師父了,久仰久仰。」   鐵羅漢笑得頓肉在抖,像個笑彌勒菩薩,說:「客氣客氣。老弟,咱們少見, 你是……」   「小可來撿幾味草藥,師父方便嗎?」   鐵羅漢往裡走,一面說:「請進來說話;但不知老弟要些什麼藥?但接不至令 老弟失望,我這裡藥不敢說齊全,可是沒有什麼出色的藥。」   「羅師父的藥,全放在架上嗎?」英文慈放下包裹問。   「裡面還有些精心泡製過的……「小可要的是原株草藥。」   「是…」   「小可先看看,中意的我自己取,可好?」   鐵羅漢困惑地注視著他,惑然問:「你……你買治某種病的藥?」   「正確地說,該是配藥。小可要煉製一些膏丹丸散……」   「哦,原來你是個郎中。」   「不敢當,騙飯吃而已,不是郎中。」艾文慈一面說,一面動手從藥架上取所 需的藥物。   鐵羅漢怪眼放光,若無其事地走近,似乎漫不經心地問:「老弟貴姓?你的口 音象是……是贛州的人,卻又不純哩。」   艾文慈避免回答,警覺地扔頭向店外張望。   門外人多走光了。   原來在他入店後,五個青衣漢子並未在意,仍然齊坐高聲談笑,突l兩名青衣 大漢出現在門左。一名青皮趕忙站起,含笑向一名青衣大漢招呼:「呂二哥……」   呂二哥臉不尋常:眼一翻拳手一揮,表示趕入五個青皮漢子一驚,閉上嘴惶然 離座,往店內掃了一眼,便看出苗頭不對,乖乖溜之大吉。   右鄰一家販賣米糧的小店。開始慌亂地關門大吉。   三名公人神色緊張地光臨尚未關門的店舖,逐戶吩咐讓伙計關門。   鐵羅漢也往門外看,不見有人,陪他乘涼聊天的青皮小伙子不見了,竹椅和兩 張長凳空蕩蕩,不由一驚,訝然自語:「咦!這些蠢材全走了?真沒禮貌。」』門 外雖沒見人影、機警的艾文慈已嗅出了危機。   他手上加快,將十餘味草藥在地上擺好,笑問:「羅師父,打擾了,霎少錢, 請算一算。」   鐵羅漢是個見過世面的人,算了算說:「給我一千五百文好了,同行嘛;算便 宜些。老弟貴姓?」   艾文慈將藥包好,將大包裹背上,取出一錠小銀和五串錢,遞過說「多謝多謝 。羅師父所搜集的藥,一般說來,已經夠齊全了。」   鐵羅漢抓住癢處,拍胸膛自豪地說:「『不是兄弟吹牛自誇,在吉安城,小號 在草藥方面敢稱吉安城第一家。在兄弟這兒如果買不到的藥,在別家絕對買不到。 而小號所有的數十種罕見的藥物,卻是別家所無……咦!」   鐵羅漢的話就此打住,訝然注視著外面。   兩名中年人步入店中,從容向艾文慈接近。   艾文慈扭頭瞥了對方一眼,泰然轉身便走。   眼看要與第一名中年人錯肩而過,中年人突然右手一抄,急扣他的有肘曲穴。   他不動聲色,右手向左移,不徐不疾,恰到好處地避過一抓,將藥包交給左手 ,若無其事地換肩,仍向外走。   中年人不知他是有意的,以為湊巧失手,退了一步,再次伸手攔住說:「請留 步,在下有事請教。」   他夾在兩人中間,右面是藥架,左面是擺在店中間的矮台,上面堆放著不少藥 草,可供活動的空間不多。   「可能是姚源賊。」他想,但口中卻鎮靜地答道:「咱們素不相識,閣下買藥 的嗎?還是賣藥的人哩?」   哦!用這種態度問姓詢名,少見哩!」   中年人掏出巡捕的腰牌,亮了亮冷冷的問:「你貴姓大名,住在何處?說實話 。」   「哦!原來是公爺。』他避開正題自語。   「在下奉命辦案,對不起。是本城人,在下要住址與鄉長保首的姓名。   是外地人,在下要路引。   「公爺可否至客棧驗看?」   「貴姓?」中年人問。   「閣下的意思是……?」   「是問你貴姓大名。」   「在下是贛州來的,路引存放在客棧,公爺可否至客棧驗看?」   「請先說姓名。」「姓艾?」公人試著問。   「不姓艾。」   「姓……」   一名堵在外端的公人,突然有手一揚,銬鍊疾飛而至義文慈閃身出手,一把抓 住鍊扣一帶,飛快的雙手運鍊捷如電閃套住了剛搶上擒人的第一名公人的脖子,大 喝一聲,奮力摔出。   兩個公人站立不穩。驚叫著重重地摔倒在藥堆上。   門口人影出現,七八名公人搶到。   鐵羅漢丟掉蒲扇,怪叫道:「好小子,你是大盜艾文慈?」   「捉拿大盜艾文慈。」門外搶人的人叫,單刀鐵尺閃閃生光。   艾文慈不能向外衝,抓起兩把藥草,打掉了兩盞明燈,屋內一暗。   他反向裡搶,向擋路的欽羅漢低叫:「借光,小可從後門脫身。」   鐵羅漢怎肯讓路,雙手一分,立下門戶叫:「官司你打定了。」   迎著艾文慈揉身搶人,伸手便抓。   這位羅師父無前向那泣青皮小子提出警告,要他們防備山東響馬的腿,事到臨 難,自己反而忘啦!仗有數百斤蠻力,奮勇搶上用擒拿術擒人,妄想抓住文文慈的 雙手捉活的。   艾文慈故意用雙鉤手招架,故意讓羅師父接觸雙手。在四手相接的剎那間,人 化龍騰,雙腿連環飛踢。   「噗噗!」兩靴尖踢在羅師父龐大如鼓的肥肚子上。如中敗革。   羅師父並不是鐵打的羅漢,這兩腳怎吃得消?雙手一軟,「哎」一聲怪叫,向 後便倒。   被拷鍊帶倒的一名公人,倒是相當了得,及時解脫而且取得了鍊輛,人未爬起 便將鍊兇猛地掃去。艾文慈飛躍出腿襲擊鐵羅漢,鍊落空卻擊在鐵羅漢的腿側,鍊 頭扭轉,纏住了鐵羅漢的雙腿艾文慈掠過鐵羅漢的項門,搶人內室走道。   公人卻抽鍊怪叫:「捉住了!捉住了!」   燈已熄,房中藥草堆積,昏暗中看不真切,躺在藥堆中的公人,根本祝沒看清 纏住的人是誰。冒失的叫捉住了。   鐵羅漢被拷鍊一拖,心中一急雙手亂抓,希望能抓住物件止住拖勢,無巧不巧 抓住了藥腳架本能地用上了勁。妙極了藥架在隆隆大震中,倒下了,把先搶人的五 名公人,與及尚未爬起的兩名公人全部壓倒,外面的人無法再進啦!   藥店前面是店面,後面是鐵羅漢替人治病的房間,穿堂用來堆積草約和調藥, 然後是天井,天井後方是內院。   艾文慈奔入天井,不假思索,縱身一躍,躍上了瓦面。   瓦愣上伏著一個人,喝聲如雷道:「可等著你了!」   喝聲中,一腿掃出。   艾文意的腳剛沾瓦面,來不及閃避,倉卒間連伏在瓦愣上的人影尚未看清,事 急矣!聽到喝聲便知不妙。他屏住呼吸,冒險點頭吸腹挺腰收腿,一空心斜斗向前 翻騰。   「好小子!腳落空的黑影居然喝起來,長身而起,回頭猛撲。   艾文慈計算甚精,他已揣摸出龍騰大九式的妙用,在空中已可任意控制身軀, 所以並不急於穩住落勢,「蓬」一聲全身著瓦,伏在瓦面上,並不利用雙腳站立, 這樣便可避免暗器的襲擊,也可令對方誤他身手差勁。   在雙手著地的剎那間,他抽出了兩疊瓦,不等身軀全落,喝聲:「打」!瓦片 向後打出。這一手確是了不起,很難辦到,但他辦好了。   挺身回撲的黑影毫無防備,也防不了,兩層瓦片發出可怕的爆裂聲,全在胸腹 附近開花。   「哎呀!」黑影狂叫,被打得不進反退,退了兩步第三步踏空,像中箭的雁, 向天井下飛墜了。艾父慈向前一竄,縱登屋脊。   左側牆角衝出一個黑影,大叫道:「艾文慈,哪兒走?」   右側的角瓦附近也躍出一個黑影,笑聲震耳:「哈哈!我江湖游神剛到便碰上 了呀。」   艾文慈手中揭了兩片瓦,雙手一揚,向前飛縱,上了另一棟房屋的瓦面。   兩瓦被兩名黑影躲開了,黑夜中他並未發聲警告,突然間出手竟然落空,可知 江湖游神和另一個黑影是多麼高明了。但兩片瓦仍然發揮威力,將追的人阻了一阻 。   他在瓦片碎裂聲中,連越三處瓦面,慌不擇路如飛而遁。   後面有不少人上屋追趕,狂追不捨。   關門聲此起彼落,街燈光先後熄滅。   他不認識街道,不辨東南西北,沿連在一起的屋頂脫身,兔起鵲落縱躍如飛, 誰也休想追得上地。   前面房舍中斷。人目處是幾株大樹。他無暇多想,向下縱落,放腿狂奔。   越過了一座空坪,前面是高大的樓房,居然還留著兩盞燈籠。   『是古城廟。」他心中暗叫。   古城廟並不大。內面把奉著陳武帝,音火倒是鼎盛,裡面住了三名廟祝,幾個 香火道人,還有幾名神碌在內寄宿,晚間沒有香客,冷清清的。廟門前掛了兩盞寫 著店名的門燈,廟門關得緊緊的。   他奔近廟門,廟左的小巷鑽出五六名黑影。廟右,也有人狂奔而至。   他挑出得自魏家的一把飛刀,拔下門內的重門槓,再頂退門閂。推門而人,熟 練地上好閂,放回門槓,竄入大殿。   糟!神案上朱市一掀,出現一個黑影。   他不假思索,飛刀出手,「錚」一聲打碎了案上的長明燈,向右展一竄。   有殿沒有神燈,怪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殿口有腳步聲,他向右一竄,「蓬」一聲撞在一個水架上,伸手一摸,摸到一 個大龍頭。那是安放在龍舟前面的龍頭,五月端陽方請出裝在龍舟上。他不管三七 二十一,扔下一條龍角拿在手中,權當兵刃防身。   殿內不安全。他得走,擊毀窗門跳出。這是一座院子,隔壁是一棟平房。他一 躍而上,溜之大吉。   從神龕內鑽出的黑影本想追趕,殿門已響起震耳的撞門聲。   黑影從容取掉門槓,一手頂住門,一手拔閂,突然放手回後一退。   廟門被撞開,四個撞門的人扛著撞門的木往,一撞落空,四個人以可怕的速度 撞入門內。「砰砰彭彭』跌成一團。鬼叫連天。   三個黑衣人剛奔上階,領先的人見有人出門,大喝道:「什麼人?   說,不可自誤。」   「你是什麼人?」黑影反問。   「江南武飄萍。」   「哦!原來是登萍渡水武大俠「你」   「淮安艾文慈,哈哈……」   黑影答,在長笑聲中快步欺上武飄萍一掌劈出叫:「給我躺。」   黑影的手快得令人難覺,一把便接住了劈向頸根的掌,發動、轉身。   下腰,一聲長笑把武飄萍從背上摔出。跌入廟門去了。   「蓬!」武飄萍跌了個手腳朝天,叫不出聲音。   黑影回身反撲,像是鬼影紉形,另兩個黑衣人還沒看清剛才交手的經過,只看 到有人飛人廟門,誰飛?沒看清.黑影已到,剛轉念,剛拔劍,剛想閃,便已挨了 重重一擊,身軀向左右分飛,黑影飛躍下階,向東便走。左右後三方,有人吶喊著 追趕。   東面的街角暗影中,另一名黑影射到。   「來得好!冒充文文慈的黑影叫,迎上進擊是砍柴的嗎?」射來的黑影低叫。   「咦!是你,樵老,你怎麼蒙上臉?」冒充艾文慈的黑影止步問:「認識我天 都老人的太多,不得不幪臉。海平兄,他呢?」   「跳屋子走了,我冒充他。看,不是引來了一大群人追來嗎?」   海平,是潛山山樵徐海平,也就是逸綠姑娘的祖父。前些日子在吉安道中,老 人家跟蹤陸孝忠,陸孝忠被艾文慈制使,老人家居然請艾文慈手下留情,居然向艾 文慈探問文文慈的消息,後來碰上了中原一劍與大都老人祖孫,方知道自己裁了觔 斗。   「你不帶他走?」天都老人云樵急問,口氣中顯出濃重的埋怨成份。   怎能帶他走?」潛山樵苦笑道,接著說:「這小傢伙鬼精靈,一下子便打熄了 長明燈,像個驚弓之鳥,宅心仁術卻不肯傷人,飛刀射長明燈而不射我,身法又快 得令人激賞,燈一熄便溜走了,黑暗中他怎肯聽我的話?恰好有人撞門,我只好冒 充他將追人誘開了,走!他們追來了,是四海狂生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   兩人向巷中一竄,揚長而去。   艾文慈不願傷害官府的公人。這些人職責所在,怪他們不得,不得已動手時, 出手也極有分寸.黑夜中不辨身份,他以為今晚提他的人全是公人哩!   他上屋逃走不辨方向,越過一條巷頂.下面有人叫:「上面有人,上!   躍上了四個黑衣人,窮追不捨。   「背著大包裹,是他。」另一人怪叫。   」艾文慈,體走!」另人一人怪叫,叫聲引來了不少人,前面接二連三躍上了 五六名黑影,呼嘯聲四起。對方上屋追,他必向下跳,下面是一條長巷,他想:「 四處有伏兵,麻煩得緊,追急了我要不客氣啦!」他沿巷台掠,對面突傳來急促的 腳步聲。後面,也有奔路的足音。   巷內側有小門,都關得緊緊地,想上屋,屋上也有人聲。追得火起,個由心中 大為不耐,自語道:「好,鬧就鬧吧,咱們鬧個雞飛狗走。」』說鬧便鬧,他腳下 放緩,等候後面的人追近。方向前迎接前面奔來的人。各中昏黑,接近至五六丈方 可看清人影。   「什麼人?」前面奔來的人喝,共有五個人,腳下甚快,喝聲出人並不止步, 仍向前奔來。   他也向前急行,叫道:「我是……」奔得最快人表示身份,已來至面前。   他手中龍角一揮,「噗」一聲敲在那人的左耳門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   五個人毫無戒心,以為是自己人,第一個人被敲,第二個人根本就不知道,等 到發覺有人行過身側,來不及了。   他像一個無形質的幽靈.從第一人身側一掠而過,直透隊尾,最後方轉過身來 ,回頭急奔。   「噗噗砰砰……」五個人像倒積水似的,—一向前撲倒,每個人的耳門皆挨了 一擊。耳門是耍害,一擊便昏,挨上決難僥倖。   原先從後面追來的有三個人,快逾流星般行近,聽到有奔來的步聲和人體倒地 聲,由於先前有人叫捉文文慈,便猜想有人正在追趕,領先的人一面狂奔一面叫: 「你教他走了!誰?」   艾文慈奔馬似的衝到,大叫道:「快退,艾義慈利害!   「在哪裡?」領先的人毫無成心地問,人仍向前衝。   艾文慈狂風似的衝近,龍角一揮叫,「在此地。」   「噗」聲響,領先的人居然十分了得,百忙中居然能剎註腳步,而且竟能舉左 手偏腦袋,手臂架住了擊向耳門的龍角。   可是,一個無心一個有意,即使藝業比有意的人高明得多,同樣會栽跟頭吃不 消。義文慈存心計算人,碎然襲擊心中早有打算,豈會落空。一看對方居然在倉率 中能舉手招架,心中一粟,不加思索地前躍出腿、進攻,「噗噗」兩聲悶響,兩靴 尖全擊在那人的左右肩窩。   「哎」   那人狂叫,身形一頓。然後仰面便倒。   艾文慈已越頂而過,上體下沉,木龍角「五花蓋頂」搶轉如飛,攻向第二個人 。   這一下子沒佔到便宜,第二名黑影已知有警;突向下一挫,猛地扭身便倒,撲 倒在牆根下一聲虎吼,拔刀、躍起、旋身、出招,迎著艾文慈背影就是一刀。   第三名黑影有充足的時間應付,剎住腳步向側一扭,背牆而立,以快速的手法 拔劍出招,並大喝道:「留下命來。」   龍角是木製的,不宜用來接刀劍,艾文慈受到一刀一劍前後夾攻,被纏住了。   「吉安府的公人怎麼有如此高明的貨色?委實可怕,難怪吉安是最安定的一府 ,伍知府果然名不虛傳。」他一面進招一面想。   「卡」一聲響;他斜震開前面的到,後面的刀已光臨背心,刀風壓體。   「不能受到夾攻。」他猛地向左一閃,刀鋒幾乎擦體而過,總算避過一刀。也 旋身負隅而立,一角揮出,「喳」一聲響。手中一震,接著一輕,木製的碗口粗龍 角被劍絞斷了半尺。   他吃了一驚,心說:「這傢伙了得,公人中怎會有使劍的?」   他一招失著,立居下風,一刀一劍左右夾攻,黑夜中招架不住,遇上了勁敵, 不下毒手想脫身勢比登天還難。   正危急間,屋面上有人沉喝:「下面誰在動手?」   「老八,咱們攔住艾文慈了,快下來幫忙,辣手得緊。」使劍的人怪叫。   「要活的。」上面的老人叫,隨聲接二連三有人往下跳。   巷道窄小,施展不開,等於鼠斗於窟,力大者勝,兵刃誰利便會佔上風。他手 中的龍角是木製的,長僅尺餘.接下一刀一刻本就應付困難,再加上幾個人怎吃得 消?不走不行了,見有人往下跳,心中一動。他抓住第一名黑影跳下的瞬間機會, 一聲沉喝,突然向下一蹲。   長劍一閃而入,「噗」一聲刺入壁中,鋼刀也慘然下落,刀風厲嘯猛劈有肩。 他略向左移,貼劍底搶進龍角一揮,「噗」一聲反掃在使劍人的右脅下。   「哎……」使劍人被訂得向左倒,擋住了使刀的人。他閃電似的長身,龍角再 次振擊,「噗噗」兩聲悶響,尚未倒地的使劍人背上又挨了兩角,他沖天而起躍登 兩丈高的屋頂。在升上瓦面的剎那間,瞥見兩個黑影疾射而來,眨眼間便照了面。   「文文慈在下面。」他叫。   「那你……」兩黑影剛張口問,剛定下身形。   他尚未站穩,龍角一揮,便「噗」一聲擊中第一個黑影的腿彎。接著龍角順勢 斜伸,敲中另一人的左腿迎面骨。   驚叫聲搖曳,接著是砰然大震,兩黑影一敗塗地向巷下栽,一向瓦面倒。   他展開輕功,飛躍而走。   「背包裹的是艾文慈。」有人大叫,一群黑影狂追。   他恍然地想:「原來如此。」   他背的藥包甚大,顯得身材極為龐大,難怪走到何處都有人認得他。略一打量 四周的景物,幽暗光芒,幾個青衣人剛從另一條巷口奔出。他抬頭四顧,一長身, 便躍上丈餘高的屋榴,向下貼躲在屋角下隱起身形。四個青衣人腳上甚快,到了六 七丈外,在門燈映照下看得真叨,領先那人,赫然是在山東客店裡所看到的落魄書 生,只是沒帶病容,風了劍,嘴角掛著一抹撤然的笑容,顯得英氣勃勃。他認得, 那是四海狂生張明。四海狂生匆匆而過,接著巷那端人影又現,兩個人影快步而來 ,在巷口略一張望,匣折入另一條巷子,燈影下,可看出是個老人和乞丐。   「是續許的老傢伙,大概是寧王府的爪牙,他已從陸孝忠口中知道我的身份, 回頭追來吉安啦!難怪我未進城便被他們引誘到陷阱裡受罪!」他恨恨的自語。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一章 知人知面】   艾文慈認出老人是問尋他的徐姓老人,不由心中悚然,失驚之下,忘了仔細看 那位花子打扮的人。誤認花子可能是城門口誘他人伏的賊人之一,不由心中火起, 心說:「好啊!你們也出動找我,咱們好好鬧上一鬧,這口冤氣不發洩委實不甘心 。」   看看四下無人,他把心一橫,一躍下地,大搖大擺地往前走,用腰帶把頭一纏 ,衣襟敞開,便變了一個人,沒背包裹,不再是艾文慈了。   要不是寧王的爪牙誘他人伏;困了三天飽受饑渴之苦,他應該已經返回龍泉了 。何至於被公人追得如此狼狽?他愈想愈恨,認為是爪牙們不貪心,報官促他以便 迫他向寧王的爪牙屈服,未免欺人大甚。   三更未,古城廟附近仍有人潛伏,摸索,城的那一邊,本城巨富魏三爺的府中 ,到了一個不速之客。魏府中高手齊出,在古城廟附近打聽艾文慈的消息,候機策 應、府中沒留下多少人,十餘名護院要輪番巡夜,屋多院大事實上不可能戒備森嚴 ,也不可能將所有的人全部派出巡夜,誰也沒料到身在危境的艾文慈敢去而復來。   艾文慈第一次受到接待的西院花廳中,魏三爺與二名管家接待從南昌趕到的三 名王府信差。右窗的飛簷下,艾文慈像頭蝙蝠般貼掛在那兒,疑神留意廳內的動靜 。燈火通明,魏三爺在燈下打開了以火漆加封的文書袋,瞇著老眼展閱。三位王府 信差渾身大汗,風塵僕僕,顯然是剛趕到,至於如何越城而入的,便不得而知了。   由此可知寧王的神通確是不小,連吉安城也任令他的信差三更半夜往來自如。   魏三爺看完文書,瞇著老鼠眼向信差說:「胡爺請至廂房安頓,明天……」   「在下還要趕一程,不能久耽。魏爺如果有送贛州的文書,可交在下帶走,怎 能等到明天?」信差胡爺急急接口。   「沒有。有關艾文慈的急報,我已派人送走了。」   「情形如何?劉丞相對此事十分關心呢。到底這人是不是真正的艾文慈,曾經 證實了麼?」   劉丞相,是指寧王府的狗頭軍師劉養正,是個頗有文名的無恥讀書人。   「已經證實了,是他。」魏三爺肯定地說。   「李天師已得到消息,特從龍虎山趕返南昌,預計不日可以前來,要親自看看 是不是去年在灰埠殺了飛天夜叉與毒龍兩位爺的人。」   「但他不叫……」   「人的名是靠不住的,亡命之徒的姓名更靠不住。那次岳小狗確是叫他為艾文 慈。假使是同一個人。必須活擒解往王府,所以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是的,我會留意此事。」   「如果不是殺楊、柳兩人的兇手,劉丞相希望重用此人。」   「這個……我恐怕作不了主。」   「不需魏爺作主,李大師前來,自有天師作主。如無別事,在下告辭了。」   「胡爺何不歇歇再走,有何重要信息傳往贛州?」   「不能再歇了,馬在城外等著呢。信息確是重要,共有兩件事。…是岳小狗一 群緝拿艾文慈的人,平自在安慶失蹤,擺脫了我們監視的眼線,可能已偷人本境了 。這廝如果專為捉拿艾文慈而來倒還罷了,只怕他是派來查寧王殿下動靜的人,便 不可收拾啦!寧可把他們殺了,也不許他們入境壞事。另一件是南昌到了兩個江湖 老道宇內雙仙,一到南昌便殺了咱們廣潤門鐵桂宮的八名道長,接著又殺了惠民門 紫極宮李天師的五名門人,逃逸無蹤。」   「咦!宇內雙仙?憑他們那兩塊料,也配殺得了李天師的五位門人?」魏三爺 訝然問,口氣根本不像錢宏才所稱手無縛雞之力的生意人,江湖見聞不陌生哩!   「魏爺有所不知,字內雙仙以往算不了什麼,但這次卻完全不同了,袖底暗藏 一把無堅不摧的小寶劍,任何精純的內家氣功也不堪一擊,道長們的仙法一無用處 ,劍出法解,天兵天將見劍便消,可怕極了。」   「有這等事?是不是魚腸劍?」   「不知道!凌爺持請丞相下書贛州.請那邊派些藝臻化境的人,至南昌候命, 以使搏殺岳小狗和守內雙仙,十萬火急,不能耽誤,在下該走了。」   在外面偷聽的艾文慈心中一動,忖道:「宇內雙仙的劍,恐怕就是我的日精, 我得找他們要,劍在冉峰屍體上失蹤,定然是老道取去的。」   聽說寧王懷疑岳家兄弟,要在他們入境時殺之滅口,不由心中一快。魏三爺送 走了信差,逕奔內院,沿花徑進入,一座月洞門,出來了兩名小廝,掌著兩盞紗燈 一前一後替他照路,踏入花木扶疏的院前小花園,越過有道的假山,突然伸手拉住 前面的小廝低喝道:「熄燈。」   兩小兩手腳好快,喝聲一出,火光倏滅。   人影似電,魏三爺回頭一躍三丈,老花眼的朦朧神色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冷 電四射。   躍至月洞門前,突向左一閃,單掌當胸護身,猛撲左面的一株桂樹。「打!」   接樹下喝聲傳到,一道黑芒從樹下射出。   魏三爺一掌斜揮,掌風呼嘯,相距半尺,黑芒突然爆裂,枝葉紛飛,被掌風聲 碎了,好雄偉的掌力。出掌人仍健進,一閃即至。   桂樹下黑影候現,向右一躍三丈,笑聲震耳!   「哈哈!糟踏了一枝桂樹,魏老三不是惜花人。」   魏三爺大怒,奮起狂追低喝道:「誰?慢走!」   黑影飛越院牆,去勢如電。   「你走得了?」魏三爺叫。跟蹤躍出又道:「你在班門弄斧,大爺的輕功舉世 無雙,追不上你太爺不用混了。」   院牆外是花園,廣約三十餘畝,沒有大樹矮林,無所遁形。   魏三的輕功確是值得驕傲。奇快絕倫,追了五六丈,卻未能拉進半尺,不由心 中火起,一聲低嘯。雙袖一抖,遠出四丈外。   前面的黑影突然折向,橫躍三丈。   好魏三,身在半空,猛地大袖一抖。硬生生模飄丈外,折向便追。   右面的一叢花樹下。突然有人低叫:「巧燕掠波身法,好純!凌波燕,你還沒 有死?」   魏三爺大吃一驚,身形一落,腳一沾地,猛地以飛鳥穿林身法猛撲花叢,一聲 低叱,連環拍出兩掌。「彭彭」兩聲大震,枝葉紛飛,罡風四射,人影倏止。   一個黑影站在樹旁,衣施下擺被罡風勁氣震得獵獵有聲,掀須低笑道:「好利 害的乾坤三絕掌,許久絕跡江湖了,五年了吧?」   「你……你是……」魏三爺駭然問。   「姓凌的,爬上了高枝兒,忘了老朋友啦!」   「你是雲樵兄?」   「你閣下做了寧王的功臣,還記得我姓雲的草野小民?」   魏三爺冷笑一聲,冷冷地說:「凌某如果是功臣,還用得著改名換姓麼?」   「那你……」   「我不會告訴你,吉安府能安如盤石,便是明證。」魏三爺冷冷地說。   「哦!你是……」   「你走吧,如果我不死,會到黃山與你把盞言歡。」   「但你得放過艾文慈。」   「你居然替一個山東響馬求情?」   「此中另有隱情。」   「這……你恐怕要失望了。」   「為何?」   「你要知道?」   「知道愈多愈好。」   「假山南端有一個石洞,請到洞相候。兄弟去去就來。」魏三爺低聲說完,身 形一晃,隱沒在內院的暗影中不見。   先前被追的黑影是艾文慈,他原想將魏三爺誘至花園動手擒人迫供,沒想到魏 三爺的輕功如此高明,幾乎被追上了。正想找空敞處放手一拼,卻被天都老人出聲 將魏三爺誘開。他一聽是天都老人的口音,大事不妙,三十六著走為上策,立即溜 之大吉,並未聽到兩人的對話。   他重奔前院,愈想愈火,既然來了,不鬧他個翻天覆地,怎消得下這口怨氣?   到了前院,瞥見屋角旁站著一個黑影,一看便知是警哨,他消然掩近,相距三 丈突起發難,鬼魅似的從後面撲上,勒住警哨的頸子再加上耳門的一掌,挾了就走 。   他將警哨帶至僻靜處,將人弄醒低聲問:「老兄,你要死還是要活?」   「你……你是……」警哨喉部受到控制,失魂落魄地歎聲問。   「淮安艾文慈。」   「你……你想……」   「我想殺你,但你吐實又當別論。」   「我……我不想死」   「寧王派在吉安的黨羽,除了魏三之外,主事的人是誰?」   「這……這人,我確是不知道,殺了我也不能胡說,只知是一個只在半夜三更 來去,輕功駭人聽聞的人,大概每十天半月來一趟,來時皆穿白衣,從不與任何人 照面,守夜的人偶或可看到白影在內院出入,如此而已。   「贛州方面,又有些什麼人?」   「在府城的人,連鄰縣的同伴也,不許往來,往來傳信另有專差,在下只是個 名義上的護院,怎能知道鄰府的事?」   「在下卻是不信……」   「我如有一手虛言,神明殛之。」   艾義慈知道問不出什麼來,轉變話鋒問:「四海狂生在何處落腳?   他帶來了些什麼人?」   「落腳在南大街的鴻遠客棧,朋友眾多,最得力的人是威震湖廣的三湘劍客戚 家三兄弟,與蘇杭二風柏氏姐妹。本府的推官周大人,早年任職湖州時與他交情不 薄。」   「你對這些事倒還清楚哩!」   「不瞞你說,咱們這些人,只許知彼,不許知己,打聽自己人的底細,列為大 忌,又將受到可怕的懲罰。」   「在下要你轉告魏三,不許他管艾某的事,不然,在下將把吉安鬧他個天翻地 覆,首先遭殃的人將是你們這些人。」   警哨只感到喉部一鬆,眼前人影消失,微風楓然,身側鬼影俱無,爬起拍拍腦 袋叫聲「好險」,踉蹌走了。   艾文慈深怕與天都老人碰頭,不敢再在沈家鬧事,等到四更正本之間,料想公 人們該已放棄搜捕的舉動,該前往取回鼓囊出城溜之大吉啦!他心中暗暗高興,認 為暗中跟來的中原一劍,也不過如此而已,至目前為止,仍末發現中原一劍現身, 這表示武林頂尖兒高手,也無法跟蹤他哩!果然所料不差,搜捕他的人皆已撤走了 ,回到藏藥包處,伸手一探,不由心中叫苦不迭,藥包不見啦!   「真糟!什麼人把藥包取走了?」他發愣地自語。   費了多少功夫,冒了多大的風險,好不容易把需用的藥物購齊,卻被人一聲不 吭取走了,豈不糟透?再想收購已是不可能的事,急得他渾身直冒汗。正感不知所 措,對面屋脊幽靈出現,語聲傳到:「誰丟了東西找我準錯不了。」   他心中大喜。飛躍而至,笑道:「朋友,在下找對人啦!貴姓?」   「姓鄭,丟了什麼?」黑影答,是一個穿夜行衣頭幪面頭罩的人。   「你說丟了什麼?」   「丟東西的可不是我。」   「是一個大包裹,」   「裡面盛著藥材,對不對?」   「鄭兄,藥包在何處?」   「跟我來。」鄭兄扭頭便走。   「且慢!到何處去?』「左取回藥包。你閣下如果不放心,怕中埋伏,不必提 了,不要也他手一伸,急扣對方的右手脈門,鄭兄收手一躍八尺,反應驚人。   可是。他已志在必得,如影附形眼到。猛地一蹬瓦面,下面便「噗勒」兩聲斷 了一條瓦壟。鄭兄正走勢縱退,但所落腳處恰好就在同一條瓦壟上,瓦壟下沉,瓦 片碎裂,縱不起來了,反而向下一沉。   他計算得十分精確,抓住了鄭兄的頸子向上提,他指長掌大,一隻手便扣得結 結實實。   鄭兄扼住他的手,拚命掙扎,但毫無用處,掙扎反而受不了,被捉小雞似的提 起擱在瓦面躺好。   「你不說艾某剮了你」他冷冷地說,用一把飛刀在對方臉上磨了磨。   鄭兄手腳發軟,但仍輕鬆他說:「咱們是朋友,你可別誤會。」   「你的口氣可不像是朋友。」   「你這人開不起玩笑,誰不知我神愉鄭元章嘴上缺德?」   他吃了一驚.伸手取掉對方的頭罩,星光下,可看到這人的相貌。   亂糟糟的灰髮,八字哭喪眉、口角下垂的嘴巴,天生的哭相,他吁出一口氣鬆 手收刀說:前輩為何不說出綽號,得罪。」   神愉狼狽地站起,瞥了屋頂的破洞一眼、苦笑道:「陰溝裡翻船,我老賊一輩 子捉弄人,今晚上倒教一個小後生搗鬼捉弄了,見鬼。不過,你的身法確實值得驕 傲,居然比我老賊快一剎那,怎樣?敢不敢跟我來?」   「呵呵!上天入地,晚輩跟定你了,不怕你不將賊物吐出來。」他也欣然地說 。   「你不怕再餓上三天?」   「前輩知道這件事?」他訝然問。   「不但知道,而且三進魏家想救你出來,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我老賊恐怕屍 骨早寒了。」   「前輩……」   「魏家臥虎藏龍,有一個老夫生平罕見的可怕高手潛伏在內,但見白影冉冉而 來,老夫連出手自衛的機會都沒有。」   「前輩是說一個白影?看清面貌麼?」   「連如何被擒也沒弄清楚,怎能看清相貌?」   「這人是晚輩的朋友。」他肯定地說。   「朋友?見鬼,朋友會住魏家?別給我老賊開玩笑好不好?」   「前輩是名滿天下的俠盜,除了劫富濟貧之外,遊戲風塵精靈古怪。   誰也休想在前輩面前佔便宜,晚輩怎敢戲言?」   「那就怪了,那傢伙分明是從廳內穿窗而出的,廳內還有幾個小廝和健僕。」   「這……恐怕就不是敝友了。前輩又是怎樣脫險的?」   「你認識中原一劍麼?」   「認識。」   「老夫被日影制昏,昏厥前感到罡風壓體,醒來身在園林中,中原一劍站在一 旁,說聲『不可造次』便一閃不見。」   「哦!原來如此、前輩的心意,晚輩感激不盡。只是晚輩與前輩素昧平生,前 輩難道不知晚輩是山東響馬麼?」   神愉呵呵笑道:「鬼話!你如果真是山東響馬,還用得著在天涯海角找響馬的 首領報復?」   「咦!前輩……」   「老夫與酒仙交情深厚,去年咱們曾經盤桓許久。」   「哦!他……」   「他在城中,正在替你沒法脫身。你的藥包咱們已經送出城外去了「那麼,晚 輩這就出城。」   「出城?除非你會飛,知府大人已經下令,官兵與民壯已全部出動,城裡城外 城頭重重埋伏刀槍如林,箭陣如雨。目下五更將到,請問閣下能突得了多少重圍?   」   「這……」   「你知道為了兩千銀子的賞格,有多少人想在你身上發橫財?」   「那……」   「跟我來,三兩天之內,我老偷保證你平安出城。」   「晚輩已別無抉擇,悉聽吩咐。」   「你不怕我出賣你?」   「哈哈!晚輩的身價委實高得駭人,但兩千銀子可動不了一顆俠義之心,大名 鼎鼎的俠盜神愉,難道沒見過區區千兩銀子?走!」   在風化區的南端,鄰接另一條小巷處有一間小平房,屋主人是個又聾又啞的孤 老頭。神愉居然與這孤老頭攀上了交情,將艾文慈安置在內。次日,全城挨戶搜查 逃犯艾文慈,孤老頭的家僅受到些少干擾,街坊誰不知道孤老頭又聾又啞?連問都 不問草草了事。   第三天,城門解禁,但盤查甚嚴。一早,風化區怡紅院的幾位紅姑娘至香城山 三惠寺進香還願。五乘轎,五個男人有兩個小廝,三個龜公。   官兵們與這些風塵女人多多少少有些交情,誰好意思逐轎檢查?   十五里到承和鎮,轎子落腳清都觀,姑娘們見神就拜,轎夫們也得歇歇腳,一 舉兩便,轎直接抬入觀中,一個時辰後方重新上道南行。   清都觀昨天有幾名香客落腳,轎子離開後,香客們也啟程南行,但多了一個人 ,他就是艾文慈,離觀時,已是近午時分了。   吉安城四周陽城四布,兵勇民壯一隊隊往復巡邏,但艾文慈的消息像是泥牛入 海,音訊全無。   近午時分,三批老少大搖大擺地出城南下,都帶有至贛州的路引。   三批人在永和鎮會合,連袂往南趕,其中赫然有柏老二在內,姚源賊大批高手 終於趕來了。   眾賊後面里餘,也有一批男女,為首的人是四海狂生。   江湖人的消息,到底要比官府靈通。艾文慈是個神出鬼沒的老江湖,怎會在城 中等死?   在城中守株待免,智者不為,因此陸續離城向南追。姚源賊自然知道艾文慈的 去向,希望在半途將人攔截下來。四海狂生也不笨,釘住了姚源賊相信必有收穫。   香城山也叫三縣山,距城四十里,數座山峰,形成周圍百餘里的山區,中峰尤 為奇秀,東北接吉水,東接水豐。山北一帶平原,是世居此山的胡氏產業。胡氏人 丁旺盛,在附近建了三座村莊,每村相距十里,稱中莊、東還、西莊。   中莊地當往來要道,官道經過東莊,路旁的山腳下,聳立著一座宏麗的胡忠簡 祠,祠內奉拖著胡家的遠祖胡拴。胡拴是宋代的名臣,退休時官居資政殿學士,卒 溢忠簡,所以也稱胡學士,祠稱忠簡褐,紹興八年,秦燴主和,胡拴那時官拜樞密 院編修,不但力排和議,而且請斬主和的奸臣秦燴、王倫、孫近。因此而丟掉烏紗 帽,差點兒送掉老命。建炎三年,金兵攻抵廬陵,他召集胡姓子侄,入城固守,胡 家的子弟兵這一仗打得轟轟烈烈。所以胡家的子弟,決無不會武的人,極為出色。   莊後是一座小峰,峰南便是他都觀吉安下院的所在地,距中莊約有十餘里。   仙都觀以往住了十餘名道姑,胡家的子弟,決不許越過峰南半步,不然如被族 長查出,不被處死也得打斷雙腿。怪的是胡家的族主對仙都觀下院的需索,從不加 以拒絕,而且是下院名義上的施主,因此附近的數座村莊,除了村婦可以前往進香 外,閒雜人絕不敢前往下院自討沒趣,誰敢招惹胡家的人?另一件怪事是胡家的婦 女,也從不到下院進香,近三年來,胡家的男女老少從不越過山峰的南北分界線。   下院有一條小徑東行,兩里地便與南北大道會合,站在三岔路口,便可看到峰 南的清幽下院的殿閣。   午牌末,怡紅院的姑娘們還在胡家中莊的北面十里地,艾文慈一行四人已經到 了中莊北面三里地的香城村,大踏步向中莊趕。   路旁設了茶亭,紅日當項,亭在林中,踏入林便感到暑熱全消。艾文慈走在神 偷的左首,後面是兩名村夫打扮的中年人。   神偷踏入茶亭,丟下竹杖笑道:「咱們慢慢走,吃碗茶解解渴,歇歇腿。」   艾文慈放下藥包,拍拍身上的塵土,笑問:「像這樣趕路,恐怕五六天也趕不 到贛州,前輩是不是腿上不便?」   伸偷抓起茶勺,先灌了兩勺茶入腹,坐下笑道:「哈哈!你難道不找老得快進 棺材了?   半個月來不曾作案,頭痛、肚子痛、腰酸背痛,風濕關節痛,老毛病全來了, 苦咦!」   「誰不知晚輩是個郎中?一根金針制百病,前輩渾身都是病……」   「哎呀!謝謝你的好意,我老賊天不怕他不怕,就怕進針吃藥。我這病不嚴重 ,找到了為富不仁的大戶人家,黃黃白白的金銀上一手,哈哈!百病全消,精神抖 擻,不用治,不用治。」   一名中年村夫呵呵笑,向西面不遠處樓閣映掩的中莊一指,說:「老偷兒,要 不要到那裡去治你的病?」   神偷懶洋洋地伸懶腰打哈欠,懶洋洋地說:「香城胡家的金銀,治不好老賊的 賊病,免了!」   艾文慈一驚,不安地問:「前輩,這裡是香城?」   「不錯,這裡就是香城山。」   艾文慈臉色一變,屏息問:「香城觀有座仙都觀吉安下院……」   「就在山後,不久你便可以看到了。」   「咱們趕快上路。」艾文慈有點緊張地說。   「上路?去趕鬼門關報到的時刻不成?老弟,坐下啦!喝口茶潤潤喉.我保證 那桶茶吃了不會肚子痛。」神愉怪聲怪氣地說。   「此地不是有一座胡忠簡祠麼?倒沒聽說過什麼仙都觀下院哩!」   另一名中年人接口。   「仙都觀下院的道姑,是不是有點不守清規?」艾文慈問。   神愉撇撇嘴,不屑地說:「三姑六婆,淫盜之媒,有幾個道姑是守清規的?呵 呵!老弟你是不是想去見識見識?院主叫王仙姑,生得千般風流,萬般妖媚,我見 猶憐,炒得緊哩!」   「前輩笑話了。」艾文慈訕訕地說。   「哈哈!一點也不可笑,真要落在那女妖手中,不消三五天工夫,可就笑不出 來啦!我老不死不怕走這條路,你這健壯如獅的小白臉可得小心了。」   「我文文慈可不是好色之徒。」他悻悻地說。   「小伙子,別不服氣,好色不好色,可由你不得……」   「咱們趁早離開,免生是非。前輩一個時辰走不了十里路,似乎有點反常,不 知是何緣故?」他不安地問。   「老實告訴你,咱們要在此地等人。」種偷懶洋洋地說。   「等人?誰?」他訝然問。   「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前輩別開玩笑,我這人會有老朋友?」   「你這一生中,難道沒有幾個知已的朋友?」神偷淡笑著問,緊盯著他又加上 一句:「想想看。」   他苦笑著搖頭,肯定地說:「沒有,我這個亡命之徒,不要朋友。」   「呵呵!難道說,咱們不是朋友麼?」   「這是不同的,晚輩欠前輩一份情,如此而已。」   「冷魔東方超,不是你的朋友麼?」   他心中冷笑,憶起前年替冷魔治病的事,冷魔竟然派人至京師查他的底,委實 令他感到憤懣,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冷魔東方超一代白道之豪,晚 輩即使想高攀,也攀不上去,他這段枝兒太高了,只希望他不要我的命,便阿彌陀 佛了。」   神愉的臉上,顯然流露著迷們困惑的神情,久久方問:「這麼說來,這次他偷 偷摸摸前來江西,不是為了你麼?」   「大概為了兩千銀子來的,他來了?」   「聽說已經來了。」   「他會失望的。前輩所說晚輩的老朋友,到底指誰?」   神愉躺下了,笑道:「屆時自知,大概不至令你失望,好好歇歇啦!   小兄弟。」   他確是有點好奇,不再多問,耐心等候這位老朋友。   四海狂生一群人,釘住了姚源賊,相距一里左右,前面分別派了三名監視的眼 線,前後備距三四十丈,用手勢傳遞信息,以控制行止。   走在四海狂生右首的人,是個年納古稀相貌威猛的老傢伙,舉步從容不迫,神 色泰然,一面走一面向四海狂生說:「賢侄,你已得到艾文慈已經向北逃往南昌的 消息,為何仍斷然跟蹤姚源賊向南趕,不是南轅北轍麼?」   四海狂生得意地微笑,用極為自信的語氣說:「曾叔認為小侄荒謬麼?不,放 出艾文慈北上的人。定是姚源賊的詭計,要將咱們引往歧途,他們好獨自行事打如 意算盤,咱們怎能上當?」   「怪事,姚源賊似乎沒有計算艾文慈的理由。但事實上他們卻全力以赴,這豈 不是同類相殘麼?委實費解。」   「這裡面有兩種可能,一是艾文慈與姚源賊有夙怨,一是艾文慈已暗中加入賊 伙,擺出互相殘殺火拚的姿態,以分散外人的注意,亂人耳目。兩種可能,以第一 種可能性較大,那艾文慈在做山東響馬期間,據說就曾經倒過戈,亡命江湖的期間 ,黑吃黑的事可能發生在桃源賊身上,因此激怒了姚源賊,不惜出動高手千里追蹤 。雲騎尉岳琳指定要活的,所以咱們又必須阻止姚源賊下毒手。」   「那晚愚叔追趕一個黑影,竟然把人追丟了,姚源賊中有輕功比愚叔高明的可 怕人物。   切記必須謹慎行事。」   「小侄理會呢。」   同一期間,仙都觀下院前面的廣場,氣氛極為緊張。   下院四周古林參天,滿山青綠。廣場寬廣三畝餘,不大不小。觀門的石階前, 九名千嬌百媚的青年道姑一字排開。中間那位道姑尤其出色,瓜子臉蛋白裡透紅, 五官秀麗,一雙鳳眼水汪汪流光閃動,薄施脂粉,很難看出年齡,美得令男人心跳 ,緊了腰帶的青道袍,將上體的曲線襯托得十分突出。腰懸古劍,手執拂塵,含笑 俏立,宛若仙女出塵。   東道,是二十餘名穿勁裝帶兵刃的老少男女,一個個雄糾糾氣昂昂,每個人的 臉上,皆流露著五七分傲慢和乖庚的神色。   西道,也有二十餘名好漢,為首的是個五短身材,又乾又瘦的駝子,背負長劍 ,瞪著一雙白多黑少的死魚眼,傲然地冷機著東道的人。雙方的神色皆不友好,橡 是要摩拳擦掌動手叫陣。   中間站著的美道姑輕拂著拂塵,沉著地向眾人微笑道:「貧道不想再聽你們分 解,你們所說的話似乎都理直氣壯,其實吵吵鬧鬧,皆無法解決這件難題。一方說 與艾文慈是同夥弟兄,一方說與艾文慈是死對頭,公說公有理,兩方的理由和證據 都不夠充分。不管你們誰有道理總之,艾文慈還不知在何處,本下院不曾見過這個 人,貧道久已不問外事;請諸位施主勿再前來打擾道友們的清修。現在,請你們離 開,方外人不過問塵俗是非,你們不能在此褒瀆神明。」   東首一名中年老道嘿嘿笑,高叫道:「道友既與艾文慈無關,置身事外好了, 囉唆什麼?」   「貧道不是囉唆,而是名正言順請你們離開敝院,要打要殺另找場地,貧道不 想捲入漩渦。」   「咱們只想在此地歇腳,並未入貴院打擾,道長似不應多管閒事。」   「此地是女道院,不許你們這些臭男人接近。」女道姑聲色懼厲地說,冷冷地 掃了眾人一眼,一臉肅殺地又道:「你們的恩怨與貧道無關,貧道也不過問你們的 事。你們聽清了,我五仙姑可不是好說話的人,給你們十聲玉簡送行,聲止而不動 身的人,他定然具有驚世奇學,練有金鋼不壞法體,自以為不怕奼女浮香的侵襲, 膽敢與本仙姑為敵,屆時本仙姑倒要看他憑什麼敢到此地撒野。鳴簡!」院內應聲 傳出一響玉簡的清鳴,接著是鐘聲一振。   九名道姑魚貫退入院中,第二聲玉簡也在此時傳出。   老道似乎被激怒了,一聲怒嘯,身形如電,猛撲院門。   「神秀仙長不可造次。」有人大叫。   但叫聲阻止不了狂怒的老道,人影已搶人院門。   驀地,老道的身影突然倒飛而出,接著是罡風相接的爆響傳到,最後是「彭」   聲大震,老道跌了個手腳朝天。   玉簡聲震耳,第三聲了,在鐘聲的應和下,顯得莊嚴肅穆。   兩名大漢搶出,扶起發僵的老道疾退。老道雙手軟綿綿地。口中溢血。臉色先 白後轉青,厲叫道:「騷狐狸,貧道記下了今天之辱。」   玉簡四鳴,清越震耳。院內冷清,一無動靜。   西首的人竊竊私議片刻,不久便徐徐撤走,有人低聲吩咐:「咱們到路邊去等 ,相機行事,派人監視這一面的動靜。」   不等第十聲玉簡響起,兩撥人已走了個無影無蹤。   下院的後面山林中,十餘名道姑的身影閃動,消失在林木深處。   官道南面,兩個村夫打扮的人向北走,右首的人向同伴說:「咱們來回已走了 兩次,怎麼不見形影?」   「恐怕他不走這條路哪!」同伴不動感情地答。   「會走的,公子爺說,他必定回龍泉,必定這條路南下。」   「這次他大鬧吉安府,惹火了伍知府,他的麻煩大了,沿途偵騎四布,高手齊 出,他又不傻,我敢說他決不會大白天公然趕路,咱們還是少辛苦兩條腿,白天找 陰涼處好好休息,晚上再伏路等候,豈不甚好?」   「說得是,咱們也該歇歇了。」兩人往路旁的樹林一鑽,不見了。   知府伍文定確是火了,被艾文慈鬧了一夜,前後三天全城人心惶惶,風聲鶴唳 ,搞了個翻天地理,怎受得了?下令召集各地高手巡捕,敦請本府武林名宿,全力 追捕響馬餘孽艾文慈,人馬絡繹於途,草木皆兵。   艾文慈由於深知神偷的為人,因此十分放心,安心歇息靠在亭柱下假寐。神愉 的兩名同伴也在另一根亭柱下假寐,久久,其中一人向另一同伴說:「兄弟內急, 去去就來。」   這人越過官道,進人對面的樹林,走了百十歲,前面樹根下草叢中,伸出一隻 手相召。   他急走數步,向下一伏。   手的主人是個臉色蒼黑的大漢,低聲問:「怎樣?有消息麼?」   「沒有,小狗口風緊,隻字不吐。聽口氣,他對冷魔意似不懌,不但不是朋友 ,反而有怨的可能。」   「那……」   「鄭老要你傳信給秦者,不必打冷魔的主意了。」   「是不是直接將他擒下?」   「千萬不可冒險,鄭老已試出小狗的藝業深不可測,畫虎不成反類犬,搞不好 可能枉送性命,這小狗機警絕倫,任何時候皆小心翼翼,這幾天咱們就找不到下手 的好機會,必須等花前輩趕到方可下手擒他。花前輩有消息麼?」   「按行程,半個時辰方可趕到。」   「鄭老認為.萬一失手被地溜脫,可轉告岳兄弟另行設法找線索。」   「昨晚岳兄弟從九江傳來了消息。」』「怎麼說?」   「他已找到逃官六安沈仲賢.已掌握了一切。如果此地得手,便放過姓沈的, 萬一這一面失敗,只好利用沈仲賢為餌,釣他這條大魚。」   「岳兄弟為何不來?」   「寧王查得緊,他們不敢前來冒險,九江人多市面亂,尚可藏身。如果前來, 恐怕來至南昌便被查出來了。目下鄭老有何打算?」   「等候花前輩前來動手,要我通知你一聲,快請花前輩趕兩步,小狗恐怕不肯 多耽擱,已對遲遲緩行感到不耐了。」   「好,兄弟立即離開,派急足催請花前輩火速趕來相助。」   在茶亭假寐的艾文慈毫無戒心,不知危機將至,內急返回的人返亭不久,北面 大道上匆匆來了兩個中年村夫,風塵僕僕,走得匆忙,猛過茶亭舉目掃視亭中人, 目光落在神偷身上,腳下倏止,互相一打眼色,大踏步入亭。   兩人取茶勺喝茶,目光落在艾文慈的臉上,眼中湧起興奮的神色。   其中之一喝乾了一勺條,向同伴笑道:「閻王注定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 咱們這次從鬼門關逃出來,真是僥天之悻,誰說咱們非死不可?」   「這是咱們命不該絕,所以不死。」另一名村夫說。   「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誰也沒料到一個俠名四播的人,竟然是臉呈忠厚,心 存奸詐的人,用這種手段出賣咱們,委實令人寒心。」   「哈哈!怪淮?只怪咱們太天真,太信任人,以至被欺世盜名的人所愚,幾乎 丟掉老命。一次經驗一次乖,這件事提醒咱們,不要被那些俠義門人的名頭所騙, 不要信任你身旁的人,以免枉送性命。目下全府的公人都在捉拿咱們,三山五嶽的 好漢,黑白道群雄皆為了重賞而出賣自己的人格良心,要捉拿咱們置之死地,可說 危機四伏,連身旁也有條毒蛇伺機而噬,再不走可就晚了!哈哈!快走,不要命的 留下,要命的就走。俗語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千萬不可太信任那些聲譽甚隆的人 。」   「走啊!不走便是死,強敵將到,及早溜之大吉。」另一人接口說。   兩人說走便走,向疑神傾聽的艾文慈咧嘴一笑,眨眨眼,一溜煙出亭而去。   艾文慈心中一動,挺身而起,抓起了包裹背上。   神愉似已料到他必然起疑,不動聲色地說:「老弟大概聽信那兩個傢伙的瘋語 ,好吧,咱們這就走。」   「前輩要到贛州,晚輩認為在此分手比較妥當。」他也不動聲色地說,心中油 然而起戒念。   「你不是也要到贛州麼?」神偷問。   「晚輩走小路,一個人方便些。」   「走在一起,多一個人豈不多一分照顧?」   「多一個人,也多一分顧慮。援手之德,容圖後報,後會有期,咱們就此分手 各奔前程,贛州見。」   「你這就走?」   文文慈心中一轉,突然向路旁急奔,扭頭叫:「贛州見,後會有期。」   這一帶是山區,只消往高林密處一鑽,條條大路通長安,哪一條小徑也可轉折 到達贛州,到何處去找他?」神偷不是笨蠢,應該知道艾文慈已對他們三個人生疑 ,良機已失,但怎肯甘心?向同伴一打眼色,急起直追,叫道:「老弟,咱們一起 走,你一個人走我可不放心。」   艾文慈一面急走一面付道:「好傢伙,有點意思了,咱們慢慢來,不怕你不露 出狐狸尾巴。」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二章 仙觀淫女】   越過胡學士祠,便是香城山的峰尾,林木蔥籠,野草叢生,祠後突然閃出五名 胡家的子弟,迎面攔住叫:「哪一房的子侄?不許入山。」   他向前急走,一面叫:「在下是過路的,後面有強盜追殺,逃命要緊。」他用 的是南京口音。   神愉落後十餘丈,聽得真切,大叫道:「艾老弟,你怎麼胡說八道?」   胡家五子弟左右讓開,有人說:「見鬼!胡說八道,在香城山會有強盜?」   另一名子弟一揚手中的棗木棍,攔住神愉三個人,大喝道:「站住!   你們是不是迫他?」   艾文想已奔入林中,一溜煙走了。   神偷心中大急,一面奔近一面叫:「蠢才讓路。那傢伙是大盜艾文慈。」   官府早已行文各地,香城山胡家的消息比任何村莊都靈通。五名子弟吃了一驚 ,攔路的人閃開訝然問:「什麼?他……他是響馬賊艾文慈?」   神偷領先衝過,憤憤地咒罵:「蠢東西!誰騙你了?小心通匪的大罪。」   林木深處。艾文慈的語音傳到:「老不死.你怎不說你是大名鼎鼎的小偷?」   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神愉與兩名同伴奮勇追人:「三弟快回去稟明族主,大 盜艾文慈逃入山去了。三位小弟隨我來,我們追。」   艾文慈愈想愈氣,這位神愉真不夠意思,打定主意將老傢伙引至偏僻處,好好 問一問其中隱情。   茶亭北面,九名勁裝打扮的老少男女急步向茶亭趕來,他們到晚了些,只聽到 莊中鑼聲大鳴。將近茶亭,對面林中奔出一名大漢,攔路高叫道:「花老前輩,小 狗已經逃入山去了。」   領先的花甲老人眼目陰沉,留了山羊胡,鼓著鯉魚眼,怒聲問:「神偷呢?他 為何不將人留下?」   「本來已將人留下的,無巧不巧碰上潛山雙虎自家兄弟經過,胡說八道語含玄 機,驚走了艾小狗,只差片刻功敗垂成,十分可惜。」   「人呢?」   大漢問山區一指,說:「從那個方向逃掉了,鄭前輩已銜尾追趕,剛走片刻。」   「追!』花老前輩叫,九個人立即展開輕功狂起。   胡家不愧稱有組織的尚武世家,組成了六隊搜山小隊,每隊十二人,帶了刀槍 弓弩叉棍,分道入山追搜。   艾文慈以不徐不疾的腳程急走;穿林越嶺如履平地。神偷與兩名同伴,只能在 十餘丈後狂趕追得十分吃力。   越過一道峰脊,這一帶林更茂,草卻是不深,可是山籐叢生,林下行之不便, 視界不良。神愉愈追愈覺心中發毛,不但拉不近一尺半尺,甚至視線受阻,好幾次 幾乎將人追丟。   只有兩名同伴跟來,再追下去危險極了。   繞過前面的山崖,糟了,艾文慈已經失蹤.林空寂寂,鬼影懼無。   這一帶有幾座山崖散佈其間,樹木反而顯得散亂,有些是矮樹叢,最易躲藏, 一個人在內藏身,想找蹤跡談何容易?   神偷這位老江湖站在崖前發愣,頓前退意,正想知難而退,左前方矮樹叢中突 發響聲,枝葉籟籟而動,相距約在七八丈左右。   老傢伙有自知之明,那晚瓦面上交手,便知道自己藝業差上一大截,而兩個同 伴的修為,並不比他高明多少,以一比三,如果配合不當,不可能佔上風,而在這 種易於隱伏的地勢中,即使三個人不顧一切撲L,也不可能聯手合擊,萬一有一個 人被暗算失去動手的力量,後果不堪設想的。   老傢伙進退兩難,委決不下。   一名同伴用手示意,向樹叢中一指,表示人藏在樹中,並問是否上前?   老傢伙臉上微變。一個江湖成名人物,十分重視虛名浮譽,在同伴面前表示心 怯,不啻自砸自己的招牌。他一咬牙,一面向樹叢揮手示意同伴並肩搜進,一面叫 :「姓艾的,你還是出來向老夫自首,老夫保證你上京的一段路程平安無事。」   「不要臉!你是什麼東西?」艾文慈的聲音發自樹叢。   老傢伙用上了緩兵之計,徐徐接近說:「老夫受飛騎尉岳珩兄弟所托,擒你歸 案。艾老弟,聽老夫良言相勸,早日自首。罪減一等,何不三思?」   樹叢內聲息全無。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天下雖大,已無依容身之地,你決難逃出法網, 早些自首,或可保全性命,何苦東藏西躲?」老傢伙如簧之舌,仍不死心地叫嚷, 已到了樹叢前三丈左右了。   沒有任何聲息,左面的同伴低聲道:「他已經往裡鑽走了,咱們快繞至後面攔 截。」   「走,切記不可遠離左右,咱們決不可分開落單。」老傢伙緊張地說。   三人向左繞,從一分繞至樹叢後。矮樹叢方圓不過十餘丈,後面是高大的楠木 材,不易隱身。   「咱們怎辦?一名同伴也低聲問。」   「咱們是否就此退走?」另一名同伴緊張地問。   老傢伙反而被扣住了,一咬牙,說:「咱們同時潛入,以蛇行術接近,三比一 ,咱們雖不勝也不至落敗,只要能纏住他半個時辰,花大俠定可循蹤追到,進!」   三人向下一伏,貼地爬行,小心翼翼向矮林爬去。   入林兩丈左右,老傢伙聽到左面有聲息,警覺地轉頭一看,只感到毛髮直豎, 左面八尺的一名同伴,手腳不動爬伏在地,寂然不動像是睡著了。他心中大駭,爬 近一看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位同伴的腦戶穴腫起老高,昏厥了,一看便知是飛蝗走 石製住了穴道,發石的人力道恰到好處。   「退!」他低喝,招呼另一名同伴撤出樹叢,聲出人動,猛地向外一竄。   身後「噗」一聲響,沒有腳步聲跟隨。   老傢伙竄勢甚急,聽到響聲本能地扭頭回顧,糟了,不見同伴跟來。   這瞬間,人已竄出林外,勢止轉正腦袋,眼前突然一花,一雙大拳已到了眼前 ,拳頭的主人正向他咧嘴笑。   「艾文……」他駭然叫,百忙中舉手招架,扭頭躲避。   可是來不及了,第一拳頭打在左頰上,任何反應皆來不及表示,右頰又挨了一 記重拳,只感到天旋地轉,口中發鹹。   「啪啪啪啪」一連四聲暴響,隨之而來的是胸腹奇痛人骨,胸腹挨了四記重拳 ,像是同時著肉,快得連招架也來不及。   「砰」一聲震,老傢伙滾倒在地,神遊太虛,不知人間何世。   打他的人是艾文慈,一腳踏住他的右手肘,冷笑道:「好一個大名鼎鼎的俠盜 ,呸!你,犯案纍纍,積案如山,你憑什麼拿我?」   「你……」老傢伙痛苦萬狀地叫。   「我,即使真是山東響馬,你也是作奸犯科的人,同病相伶,兔死狐悲,你為 何要替姓岳的賣命?」   「老……老夫與金……金翅大鵬交情不……不薄。」   「呸!論交情,你就可味著良心做事?賊捉賊,你算哪一門子俠義英雄?」   「老夫替……替天行道,你…你卻是個殺人如麻的兇匪。」   「劈啪!」艾文慈賞給他兩耳光,沉聲問:「你見過在下殺人如麻?」   「這……」   「姓岳的躲在何處?」   「不知道。」   「你不說?」   「不知道。」老傢伙頑強地答。   「你不怕分筋錯骨,斷手缺腳?」   「你下手吧,老夫決不皺眉。」   「你等著就是,再問你一句,姓花的是誰?」   「百步神拳花夢陽。」   「你為何等至狐狸尾巴露出時方情急下手?」   「人未趕到,不宜下手,便宜了你。」   「姓花的……」   「快趕到了,你逃不掉的。百步神拳花大俠名震武林,功臻化境,而且朋友眾 多,誰不知一拳兩掌飛花指是武林三絕?你決難接下他一拳。」   武林中以拳掌指威震武林的三絕學,是指四位武林頂尖兒人物。   拳是百步神拳花夢陽。掌是兩個人,碧湖老妖的寒碧掌,茅山隱士南官武華的 天魔掌。   指,是巫山玉蒼山房主人玉龍崔培傑的飛花指。   碧湖老妖據說已死在玉龍手中,玉龍隱居巫山天蒼山房不再在江湖行道。茅山 隱士南官武華早年是黑道巨孽,綽號叫攝魂天魔,晚年封劍退出江湖,隱身茅山做 了茅山道士,但並未入教,自稱院士。四個人中,目下仍在江湖稱雄道霸碩果僅存 的人,只剩下百步神拳花夢陽了。   此老曾經一度在湖廣的首府武昌,開設天南鏢局,專保水陸紅貨,水路上至四 川,下這南京。陸路北至關內河東,南抵百粵。但十年前在廣東韶州府,不明不白 丟了廣東市政使司解往京師的三十萬兩官銀,音訊全無,無處可查邊,天南鏢局從 此關門大吉,傾家蕩產賠了鏢,十年來走遍天涯海角查訪劫鏢人,枉費心機在大海 裡撈針。   鏢局對珍寶紅貨最表歡迎,這些玩意易於查下落,最傷腦筋的是銀子、在爐中 加工改鑄,便可銷毀一切證據,怎能查出?此老不死心,仍然在各地活現世,十年 來音訊全無。一無所獲,因而恨死了那些黑道人物。這次協岳家兄弟追索艾文慈, 一是洩忿,廠是仗義助老朋友金超大鵬一臂之力。   艾文慈當然聽說過百步神拳的名號,冷笑道:「在下已逃了三年,憑百步神拳 這個老現世,豈奈我何?』」   「聽老夫好言相勸,你還是趕快自首算了,以免枉送性命,只有自首方是生路 。」神偷仍圖說服艾文慈。   艾文慈挪開腳,罵道:「你這廝真是老而不死,是謂賊也。你任活了一把年紀 .連這點見識都沒有。在下與那國賊江彬仇不共戴天,岳小狗甘心替被天下人唾罵 的國賊做走狗,必欲獲艾某零刀碎剮方肯甘心,目首同樣是死。你這名狗殺才倚老 賣老,居然不自量保證在下的安全、你該撤泡尿照照自自己的嘴臉是啥玩意、在權 傾天下的國賊江彬眼中,你神偷比一條蛆蟲還要低九級,你算得是狗屎上插花,臭 美。念在你包庇在下兩天之德,我不難為你,彼此扯平,恩怨兩消,誰也不欠誰的 人情債,帶了你的同伴,滾你的蛋!我勸你自愛些,替國賊江彬做走狗,並不是什 麼光榮的事。」   驀地,左側傳來怪異的鼓掌和喝采聲:「好!罵得好,痛快淋漓,好不快哉!」   艾文慈一驚,飛躍而上。   一個青影像兔子般往樹叢中鑽,一閃不見。   艾文慈奮起狂追,相距六七文,青影盡按草深枝濃處鑽,只聽到枝葉響動,看 不見人影。   前面出現一處林空處的山坡,青影登上坡突然轉身叫:「哥兒,別來無恙。」   艾文慈大吃一驚,這傢伙不是跟蹤劉孝忠的老傢伙麼?糟!三十六著走為上著 ,又是一個找艾文慈的人,不走才是傻瓜,他向左一竄,全力施展絕世輕功,鑽入 濃密的樹林,去勢如電射星飛。   老人家正是潛山山樵徐海平,逸綠姑娘的祖爺爺,一怔之下,腳下便慢了些, 原來相距六七丈左右,眨眼間便拉至十丈外了。   「慢走,艾哥兒……」老人家大叫,急起直追。   艾文慈對自己的輕功頗為自信,他曾經下過苦功,曾公然表示過自己別無長處 ,逃的功夫敢說超人一等。兩年前他就不曾碰上敵手,經過六年的苦練,再加上真 安僧的傳藝進境更是驚人。老樵畢竟上了年紀,相跑十丈,在草木叢生的山林中, 怎追得上他?三轉兩轉便將人追丟了,老人家不勝驚訝,只好罷休。   這一帶是下坡,艾文慈奔出兩里外,方停下調息片刻,沿山腳的樹林信步而行 ,希望找到一條出山的路。   不久,前面出現一條小徑。他站在小徑上左右打量,林木濃密,看不見兩端的 景物,他喃喃自語:「向西,自然可以到官道,向東又到何處?」   他不能向西走官道,路上必定危機四伏。   「入山,走了再說,先避開那些纏身冤鬼,再慢慢設法南下。」他想。   東行百十步,狹窄的小徑兩側全是矮林,不時也長有一叢叢巨大的南竹,涼風 襲襲,暑氣全消。他想:也許已經擺脫那些貪心的冤鬼了。   正走間,突覺鼻中沁人一縷淡淡幽香。他用目光左右搜視,心說:「咦!奇怪 ,這香味不是桂花香,八月秋涼,哪有這種異花放香?」   前面青影乍現,一個小巧俏麗的道姑從路旁移至路中,向他燦然一笑,笑得他 沒來由地心中怦怦跳。   「這兒是仙都觀下院,施主躺下啦!」道站用甜甜的嗓音媚笑著說。   一聽仙都觀下院五個字,他心中一震,要命,今天居然送上門來啦!   他第一個念頭是溜走,避免和這些女淫妖們打交道,扭頭便跑。   糟!道姑說他要躺下,怎麼他竟然聽話?只感到眼前一黑,身形亂晃,糊糊塗 徐地躺下了,知覺全失。   路在有的竹林中,同時鑽出四名佩了劍的道姑,其中之一訝然叫:「師父的如 意暗香不論人畜即昏,這人居然能支持片刻,豈不可怪?」   另一名道姑翻轉艾文慈的身軀,突然眼前一亮,說:「喝!好俊的青年人。」   第三名道姑解下他的藥包,喜悅地叫:「是他,師姐,你知道我們到手的是什 麼?」   「誰?」   「艾文慈。」   「好哇!我們大功一件,快將他帶走。師妹們,各歸本位,那群不自愛的強盜 土匪不來便罷,來一個捉一個,來兩個捉一雙。」   由一名道姑將艾文慈扛上肩,飛步向半里外的仙都下院奔去。   下院地勢高,但在附近里餘的低窪處,視線反而被樹林所阻,但在兩里外的三 岔路口,那兒地勢也高,反而可以看到下院的殿堂建築物。   道姑一時高興,忘了走院後的秘徑,逕自奔人院門,被在三岔口等候獵物的好 漢們無意中看到了。   院門內是建了花園的大院子,劈面碰上沿花徑迎面而來的牽月仙姑。道姑急急 奔近,興奮地叫:「師姐,你看看我們把推弄來了?」   牽月走近,在師妹身後掀起艾文慈的臉,驚道:「咦!他……他不是艾文慈麼 ?怎麼……你們擒住他的?」   「他大搖大擺闖入如意暗香大陣,得來全不費工夫。」   「進去,我去稟報師父,派人火速稟知主人定奪。」   不久,南面負責監視的道姑,傳出驚訊,有人從裡外繞近院南。半個時辰之後 ,仙都觀下院已陷入包圍之中,裡外的山林中,潛伏著不少人,伺機而動。   艾文慈神智漸清,鼻中幽香撲鼻,令他心中一震,本能地挺身而起。   他怔住,暗叫不妙。   他處身在一間雅清的小室中,室不大,但佈置得十分幽雅,一塵不染。床上是 繡衣,窗下是一張書案,古色古香,除了文房四寶外,金猊鼎內檀香片升起一縷淡 淡青煙。壁上掛著名人字畫,窗台分懸著以錦囊盛著的一簫一笛。共有六座花幾, 花盆內栽著奇花異草。窗台上的兩只古花瓶,插了兩簇幽香撲鼻的桂花,一簇簇花 球大逾飯碗,乳色帶金的小花每朵大逾瓜子,一看便知是異種掛花。窗外的榴口接 著小巧的金色風鈴,微風輕吹,發出聲不大但極為悅耳美妙鈴聲,八音俱備,恍若 仙樂和鳴。   書案的錦敦上,坐著一名千嬌百媚的美道姑,兩名姿色稍次的道姑一旁侍立, 其中一名赫然是牽月,三個人正含情默默凝瞄著他。美道姑真美,系腰的道袍顯得 凹凸分明,渾身噴火,風眠媚光流轉勾魂攝魄。   「我落在她們手中了。」他想。   暗中伸展手足,手足無異,試行運氣,氣機如常了無異狀,靈台清明,不像受 制。   身在險地,他豈敢大意?心說:「好傢伙,你們未免太小看我艾文慈了,不加 禁制,豈能用美色留下我。」   驀地,他人如怒鷹。向窗口飛躍。   美道姑身形暴起,截住一袖揮出叫:「請留步。」   「彭」一聲大震,罡風四蕩,他一拿硬接,兇猛的內功掌風接實,傳出可怕的 氣流爆炸聲,兩人都用了九成真力。   美道姑飄退八尺,他也頹然倒飛,只感到掌心發麻,氣血翻騰。   「貧道並無惡意,施主幸勿誤會。目下四周高手如雲,危機四伏,不能冒險。   」美道姑粉臉泛青地說。   他趕忙調息,沉著他問:「你可是玉仙姑?」   「正是,你可是艾施主文慈?」   「正是區區。仙姑將艾某擒來,請問有何用意?」   「施主不必先人為主,貧道並非如施主所想那般不堪的人。」   「那你……」   「如意暗香大陣,乃是專用,以對付那些意圖在本下院行兇的兇頑惡賊,施主 誤闖而至失手,如此而已。」   「她……」他指著牽月說。   「那是小徒牽月,前次在吉贛道中,多有得罪,貧道道歉。」   「請教仙姑為何破例垂青?」   「免死狐悲,物傷其類,貧道也不是什麼好人。」   「艾某可不願自甘菲薄,這道理十分牽強。」   「貧道不願眼見一群黑白道群雄,在敝下院附近行兇。」   「理由亦不充分。」   「你想要貧道說因憐才而收容你麼?」玉仙姑微溫地問。   「有點像.再就是二千兩銀子確是令人動心。」   玉仙姑冷冷一笑,冷冷地說:「反正你如何想法,與我無關,可惜我不能如此 待你。」   「此話怎講?」他仍然頑強地問。   玉仙姑又是冷冷一笑,冷冷地說:「我承認你是唯一入我院中,而不為所迷的 人。你雖自命不凡,認為自己不是好色之徒。但我可以告訴你,飲食男女,人之大 欲存焉,世間好德如好色的人有是有,至少我還沒見過這種大聖大賢。艾施主,不 可自命不見……」   「夜下從未認為自己不凡,但我有我的自尊。不錯,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但如要艾某與那些酒色之徒一般低賤,追逐在聲名狼藉的女人裙下,哼!辦不到 。你說吧,有何用意,在下洗耳恭聽。你我的修為相差無幾,在下不會束手就縛。   」   「你承認貧道的藥物可以制你麼?」   「這點在下不得不承認,事實是在下已經栽在你手中。」   「你能勇於承認,值得喝彩,江湖中有許多武林名宿,至死仍不承認自己的弱 點呢。我問你你認識府城的葛爺廷芳麼?」   他吃一驚,劍眉深鎖,遲疑地說:「認識,他是在下的朋友。你……」   「葛施亡每年施捨給本下院五百兩香火銀,但他本人一年也難得來一次,日前 著僕人送來香火銀,寄語貧道相機助施主安全離開廬陵縣境。因葛施主知道貧道藝 業不差,本下院地當往來要沖,施主可能經過此地,屆時施主如有困難,可相機協 助脫困。今晨一早,這一帶便到了不少各方高手,為了施主的事,準備在此地火並 ,貧道一氣之下,將他們趕走了,真沒想到施主果然經過敝處,貧道總算有幸能為 葛施主盡一分心。你是葛施主的朋友,所以貧道對你客氣。」玉仙姑莊嚴地說,常 掛的笑容消失不見。   艾文慈一怔,葛廷芳怎會與這種聲名狼藉的女淫妖有往來?怪事,難道不怕沾 聲譽麼?   他心中不以為然,口中卻溫和地說:「多謝仙姑相助盛情,感激不盡。哦!目 下已是申牌左右了,在下昏迷了一個多時辰,仙姑的迷魂香委實可怕。但不知算計 在下的傢伙,是些什麼人?」   「些須小事,何足言謝?貧道只知來人中,有一批姚源賊,另一批自你與施主 有交情來自贛州的好漢,第三批人是以四海狂生為首的白道高手,之外是一些知府 衙門請來的人。還有不少身份不明藝業奇高的高手,在這一帶神出鬼沒企圖不明。」   「哦!在下的朋友不多,獵取在下的仇敵可不少哩!他們……」   「他們像已知道施主在院中,在外佈下了重重埋伏。」   「在下告辭。」   「你要走?」   「在下不能連累仙姑。」   「你放心,仙都觀不是什麼金城場他,但想要硬聞的人,沒有那麼容易,保證 他接近不了十丈以內。施主暫且在院中藏身,本院藏身的秘室任何人也休想找得到 ,等他們失望散去,施主便可從容離開了。」   他心中暗自盤算,怎能在此久耽?他必須在限期前趕回龍泉,贛州的碼頭英雄 已前來接應,可知夜梟牛猛已等得心焦,情勢相當嚴重,決不可在此逗留,等到體 內毒發,豈不完了?   他不動聲色,點頭道:「好,在下暫借貴院暫避風頭,一切尚請仙姑擔待。」   玉仙姑的臉上笑容重視,離座笑道:「那麼,委屈施主了。施主想必未進午膳 ,想必餓了,貧道即派人替施主準備食物。這是本院的西院客舍,外面如有動靜, 施主請不必理會。   再說施主是人中之龍,也是葛施主的朋友,貧道須以禮招待,閒雜人等不許前 來打擾施主的清淨,有事請拉動房門旁的叫人鈴,便會有人前來聽候吩咐,貧道告 退。」   說完,深深稽首,偕同兩徒出室而去。   艾文慈立即準備,檢查身上所帶的物件,這時方發覺原來穿在身上的衣褲全不 見了,換了一身月白色勁裝,腳上有襪沒有鞋,原來他從床上縱向窗台,鞋根本就 沒在腳下,急於脫身,還不知換了裝束呢!   這身月白勁裝顯得窄了些,他的身材雄壯而且手臂特長。床下放了一雙鹿皮快 靴,是新品。穿勁裝懷中不能藏物,身上的物品全不見啦!   拉開壁櫥門,他心中一寬。壁櫥甚大,可看牆壁的厚度,厚便可裝設機關,可 裝設復壁,甚至可內藏走道。   藥包無恙,所帶的銀錢亦在,在錢家奪獲的飛刀、鏢、扔手箭、飛蝗石,一枚 不少,匕首上了油,不至生�蛂C只是不見他的舊衣著。   他心中叫苦,原準備夜間突圍,穿了白色衣衫,豈不危險?   一名年已半百的老道婆送來了酒飯,他放膽大嚼,酒足飯飽,靜候天黑。   在玉道姑的蜜室香房內,她召集了手下五名親信弟子計議,其中有牽月在內。   牽月仙姑神色優戚,猶有餘悸地說:「師父把艾爺留在院中,如被主人知道, 那……那將是天大的禍事,出雲帥姐的死,徒兒至今仍感不寒而慄。」   玉仙姑滿臉肅殺,一字一吐地說:「你們該知道,主人面慈心黑,笑裡藏刀, 為人刻薄寡思,心如蛇蠍,咱們跟著他,早晚要遭遇可怕的下場。他這人狂虐成性 ,與眾不同,在天下各地,佔有上百上千的絕色美女,一旦厭倦,便賜給下人糟蹋 ,全無絲毫情分,誰敢保證我們能永遠獲得他的愛憐?待那一天到來,我們將生死 兩難。再說,一年中,他在我們此地逗留,為期僅半月二十日,卻不許我們擅離, 我們為了什麼?」   「師父……」   「我受夠了,今天我將打算告訴你們,他目下在吉安應付從南昌來的尊使,這 兩天無法分身他顧。等外面的人鬆懈之後,至遲明晚我們得離開此地。」   五弟子臉色大變,一名稍年長的弟子駭然叫:「師父可曾想到後果?   主人黨羽遍天下……」   「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反正可怕的遭遇早晚要來,為師必須孤注一擲。   你們切記不可聲張,暗中準備,離院之後備奔前程,找一個知心的入托以終身 ,勝似此種擔驚受怕的風月生涯,我們都年輕,必須及早打算,一錯不可再錯,好 自為之。」   「師父你……」   「我帶艾文慈離開……」   「師父不是一廂情願麼?」   「為師閱人多矣!像這種小後生,惟有用軟工夫方可令他就範,用女人與生俱 來的本能,博取他的憐惜,決不可逞強,定可駕馭這種人。   我要和他遁隱市井之中,等主人死後方重出江湖。好吧,你們好好準備,說不 定今晚要辛苦些,那些貪心的好漢們耐心有限,可能蠢然若動了。準備停當,不必 來告訴我,值錢的珍寶不宜多帶,以免暴露行藏。」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三章 五淫女暴屍荒野】   夜來了,晚膳剛罷,便發現有幾名黑影從院後的山坡接近;最後在距下院十餘 丈的亂石堆中,留下了三具屍體,其餘的人知難而退,不敢再冒險接近。   艾文慈必須離開,一方面是期限急迫,一方面是不願連累玉仙姑,他必須走, 練功練至三更初,熄了燈的客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外面,新月早已落下西山,天 宇中萬里無雲,星光朗朗,但在樹林中,仍然黑沉沉。   砍蟲卿卿,夜鳥厲啼,下時傳來數六夜梟的可怕啼聲,也不時傳來三兩聲傳自 遠方的野狗山豺淒厲的長嗥,夜深了。   他割下了一幅羅帳,做了一個只露出五官的頭罩,背好藥包。   暗器藏在腰帶內,匕首插在腰帶前順手處,輕輕推開窗門,鬼魅似的消失在夜 暗中。   在一處地道口的洞穴中,兩名道姑藏身洞內。只伸出腦袋,背靠背一向左一向 右監視著四周,手中各帶了一具強力噴筒.噴出的毒液可遠及四丈外,毒液著地立 即可紉化為煙,不管沾液或嗅煙,非倒不可。   如果風色不對,便從下面的地洞撤走,極為安全而隱秘,外來的人休想逃過她 們的耳目。   他從後面接近,伏地蛇行,緩慢地逐寸前移,希望神不知鬼不覺離開下院一走 了之,不驚動警哨,便不會驚動在外圍院的好漢。   負責這一面警哨的兩道姑,注意力全放在前面,末留意後面有人意圖外出。   爬行六七丈,被他發現兩丈外伸出洞穴的兩個人頭。   他小心翼翼逐寸前移,沒發出任何聲響。這一帶沒有樹木,露水直接凝結在草 上,夜涼似水,這才像是八月涼秋的天氣啦!野草得露水滋潤,不易發出聲響,爬 行極慢,所以聲息毫無。   接近至丈五六,不能再接近了,他的白頭罩白衣褲很討厭,再接近便無法遁形 啦!   他疑神注視那兩個暴露在外的人頭,片刻便看清了人頭的輪廓,一向左一向右 ,正好下手。   他掏出兩顆飛蝗石,覷個真切,雙手齊揚,接著暴起貼地射出猛撲而上。   不勞他費心了,兩道姑全被飛蝗石所未中,分別射中左右耳門,兩人頭向下一 沉,躺倒在洞穴中人事不省。   越過第一道警戒線,他沉著得多,先後解決了三道伏樁,已經是斗轉星移,四 更韌了,通過區區一十餘丈地形與三道伏樁的監視,他整整花了半個更次,平安鑽 入外面的樹林。   「該硬闖了,生死關頭,我可不能存婦人之仁了。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 殘忍。天老爺保佑,圍在這一面的人,希望不是贛州的碼頭英雄們。」   他不住地喃喃自語,在給自己打氣。   小朋友突然看到他出現,不嚇昏才是奇跡。   他向前一竄,繞樹疾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每躍進十餘丈,即停下來察看 四周,傾聽動靜。   第三次躍進,他已遠離仙都觀下院五六十丈,已看不到下院的房舍了。前面是 一道平坦的坡地,古木參天,林下草不深籐蘿甚少,每一棟古木皆大可合抱,每株 樹的行距皆在三丈開外,盡可展開腳程奔馳。   他放腿疾奔,剛奔出六七丈外,驀地一聲哨,前面一株大樹下黑影乍現,兩名 穿勁裝的人劈面攔住去路,冷叱震耳:「站住!亮萬。」   他必須遠走,必須以雷霆萬鈞的快速兇猛舉動突圍,怎肯站住?   人仍向前疾射,來勢洶洶。   「狗東西好大膽!」   左面的黑影大吼,一掌斜揮,掌風隱發破空銳嘯,用上了內家掌力。   另一人也一掌劈出,大喝道:「躺!」   他突然停止,雙掌落空,掌風及體,內勁直追內腑,真氣一陣激動。   他受得了,身形再進,猛撲右面的人。   右面的人一驚之下,後退兩步一掌劈出,左手五指如鉤,保護住腹部相機進襲 。   速戰速決,慈悲不得,他已試出對方的造詣,一鼓作氣切入,右掌扭身劈出, 右腿也在扭身時兇猛地飛掃。   「噗!」   劈中對方的右肘。   「噗!」   靴尖踢在對方的左脅下,扭身、出掌、挪步、出腿,一氣呵成,捷逾電閃,掌 腿中的,前後不差一秒。   「哎……呀!」   黑影狂叫,身軀右衝丈外,砰然摔倒。   他身形一閃,便已遠出三丈外,向前飛掠。   狂叫聲傳出,另一名黑影奮起狂追,一面狂叫:「這傢伙從裡面出來的,傷了 咱們的人,攔住他。」   前面發出叫嚷聲,人影閃動,原來這兒是宿處,有不少人散處在樹根下倒頭大 睡,被叫聲驚醒,紛紛抄傢伙亂成一團。   他向右一折,展開輕功如飛而遁。   至目下為止,他仍不知這些人是誰,如果是贛州的碼頭英雄,傷了人豈不誤事 ?   因此避之為上,仗絕世輕功溜之大吉。   正走間,後面人聲已遠,他心中一定,腳下放饅,以便保住元氣,突覺身軀一 震,左臀外側火辣辣的,有物以高速擦衣而過,灼熱之感傳到,然後方是破空的厲 嘯聲入耳,飛出前面兩丈餘,「得」一聲貫入樹中去了。   背後,背著的大藥包有物射入,有鋒尖透包而過,直抵背心方被護身真氣擋住 ,鋒尖先熱後冷,令他毛骨悚然。   他向下一伏,又有三枚暗器從頂門呼嘯而過,好險。   有衣袂飄風聲,而且有人叫:「我射中他了。」   他寂然不動,悄悄拔出了兩枝扔手箭,心中恨聲叫:「老兄,你太卑鄙,怪我 不得,你該死!」   「打!」他沉喝,扔手箭在喝聲與翻身的瞬間射出,一躍而起。   「嗯……」兩個黑影同聲叫,仍向前衝來。   他一躍三丈,去勢如電。   身後,慘號聲驚天動地,淒厲刺耳。   突破兩關,幾乎挨了兩鏢,這些人不擇手段下手從背後用暗器襲擊,委實可惡 。掠走中,他拔出透過藥包的一枚三稜鏡,令他憤火中燒,「免得你們不死心死纏 不休,殺!殺他個落花流水血流成河。」   前面,火光突起。接著,第二第三第四……火把齊明,前、左、右似乎不下二 十支火把,人影飄搖,無數黑影—一現身,他落入包圍圈。   「什麼人?亮萬。」火光下,一名中年大漢沉喝。   「白無常!」有人訝然叫。   「背著包裹,可能是艾文慈。」左方有人叫。   「他正是西面的同道所說,從裡面出來的人。」右方也有人高叫。   他一看到火光,腦中便會不期而然想起福林村被屠的慘象,眼前隱隱出現那奔 騰呼號垂死族人的幻影,耳中也隱約聽到淒絕人寰的怪號聲,鼻中也似乎嗅到人焦 臭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毛髮森立,眼中煥發著可怖的仇恨火花,玉面上殺氣騰騰,手緩緩落在匕首 上,屹立如山虎目徐徐四顧。   八方合圍,共有四十餘名男女。   他緩緩後移三步,沉聲反問:「哪一路的?」   右面踏出一名花甲鷹目老人,沉喝道:「閣下揭去頭罩,先亮萬,休得自誤。」   其實,他已從先前那些人的叫嚷中,分辨出是敵非友,如果這些人是贛州派來 聲援的人,既知他是艾文慈,豈會如此相待?口氣又怎可知此乖戾?。   他不再回答,又退了兩步。   「衝我飛叉聖手來麼?此路不通。」後面有人傲然地叫。   他突然旋身,喝聲似沉雷:「打!」   淡淡銀虹出手,他打出一把飛刀,身形亦隨之扭轉向後。   「啊……」有人慘號,一個獐頭鼠目的大漢,背上繫了四把三尺長的雙股飛叉 ,一把飛叉正脫手破空飛射艾文慈的身影,人踉蹌後倒,胸正中飛刀貫體而入,端 端正正盡偃而沒,跌入兩名同伴懷中,痛苦地掙扎呻吟。   艾文慈橫移半步,飛叉從他左側劃空而過,破空銳嘯動人心弦。   「好小子,你該死!」右首的花甲老人怒吼,拔劍狂風似的衝上。   他徐徐轉身,匕首徐徐出鞘。   老傢伙被他沉著鎮定的從容神態所驚,衝近至兩支左右.竟然站住了,徐徐舉 劍沉喝道:「老夫追風劍客宋功,閣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亮萬。」   「你們是哪條線的?」   「揭竿姚源,縱橫天下!」   「哦!原來是姚源餘孽。」   「呸!王八蛋!住口。」   「哈哈!問是你,叫住口也是你。呸!老匹夫豎起驢耳聽了,在太爺面前,你 敢說話叩此無禮?」   追風劍客反而一愣,氣結地問:「你是誰?敢如此托大?」   「我,勾魂白無常。」   「老夫可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貴姓大名?」   「勝得太爺手中兵刃,太爺再告訴你並未為晚,你如果怕被勾魂,換一個人上 。」   追風劍客惱羞成怒,對方憑一把尺八匕首,竟然敢瞧不起人,未免欺人大甚, 怎忍得下這口氣?一聲怒嘯,揮劍猛撲,「風動雲開」劍攻上盤,劍上風雷俱發, 奮勇搶制機先瘋狂進擊。   艾文慈身形一晃,便避過一劍,欺近老賊的左側,匕首現刃。   追風劍客果然名不虛傳,變招奇快無匹,一聲冷哼,不等艾文慈出匕反擊,已 轉正身形招出「狂風掠地」,改攻下盤。接著,絕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一劍連 一劍,一步趕一步,瘋狂急襲,劍影漫天,將艾文慈完全控制在劍影中,取得了絕 對優勢。可是,劍影只在艾文慈的各處要害弄影,險象橫生,危機間不容髮,眼看 得手卻又莫名其妙地失招落空,就差那麼一分半分,招招無功。攻了六七十招,追 風劍法的絕招己差不多週而復始用過了,仍然沾不到艾文慈的身軀。   老賊心寒了,遇上可怕對手啦!是的,老賊真該心寒了。   艾文慈對劍術已有驚人的進境,閒雲羽士元虛傳授給他至高無上的以氣御劍術 ,亡命期間他一再遇上可怕的劍道高手,基礎與經驗皆令他有充足的餘暇在苦參上 乘劍道,天資加上明師,再加上經驗,他已不是三年前亡命天下尋仇荒疏劍術的文 文慈了,更不是精於長刀大刀大戟的響馬悍將啦!他的匕首短,不願輕易出招,他 在留心對方的劍路,參研自己的所學,以鬼神難測的身法,在漫天劍影中出沒自如 。終於,他失望了,追風劍法如此而已,談不上博大精徽,只有一個字聊聊可取, 那就是快,不夠狠,准更談不上,快而不狠不准,毫無足取,浪費精力而已。   「太爺要正式反擊了。」他冷叱,身形轉疾。   追風劍客汗流挾背,劍慢下來了。   前面兩名悍賊看出危機,大喝道:「並肩地上,宋老要糟!」喝聲中,雙雙挺 劍搶出。   追風劍客宋功確是要糟,這瞬間,火把光線搖曳,樹影浮動,誰也沒看清艾文 慈是如何近身的,但見白影連閃,驀地刻氣乍斂,人影快止。   艾文慈一把扣住追風劍容握劍的手,右手的匕首已插入老賊的肚腹。老賊渾身 戰抖,鷹目瞪得大大地,張大著嘴吸氣,雙膝徐軟。   人影撲到,雙劍宛若經天長虹,射向艾文慈的後心。   艾文慈摘下了老賊的劍,手一鬆匕首不要了,身形急轉,劍湧千朵白蓮。   「鋒鋒」兩聲暴震,接著電虹閃縮吞吐。   白影飄退丈外,倏然轉身。   一名年約半百手執雙股長叉的悍賊本已搶到,突然止步怪眼滾圓,惶然屏息而 立。   艾文慈的劍斜舉,劍上的鮮血流至劍愕成串向下滴,以冷電四射的眼神,緊盯 住執叉悍賊嘿嘿獰笑。   「噗!砰匍!」追風劍客和兩名悍賊接二連三倒下了。追風劍客腹中插著匕首 ,叫不出聲音,兩悍賊心坎各挨了一劍,直透後背,也叫不出聲音。   艾文慈可說自武澳亭村冉峰的山莊大開殺戒之外,今晚是第一次用自己參悟的 劍術殺人,得手應心,大發神威。   四周三十餘名男女悍賊,驚得冷汗徹體。   「閣下,上。」他向執叉悍賊冷冰冰地叫。   「你……你到底是……是誰?」悍賊惶然問。   「淮安艾文慈。」   「你」   「借你的雙股叉長兵刃一用,看艾某衝鋒陷陣,屠盡你們四十名男女悍賊,為 世除害。」他聲如乍雷地叫。   悍賊驚然後退,臉色泛灰。   「艾某單槍匹馬,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七進七出馬前無三合 之將。你們這群跳梁小丑,不夠艾某消遣。」他取下頭罩朗聲說,虎目中冷電四射 ,威風八面,氣吞河獄。   悍賊打一冷戰,又退了兩步。   「嘿!你,上!」他伸劍叫。   那一聲「嘿」,聲如石洞中響起一聲焦雷。   悍賊駭然一震;鋼叉失手墜地,扭頭撒腿便跑。   他急進兩步,一腳將叉挑起,冷然四顧,大喝道:「給你們三聲送行,聲落不 走,殺無赦,一!」   二十餘支火把熄了一半,有六七名腿快的人悄然溜走了。   「二!」   只片刻間,火光全熄,林空寂寂,昏黑幽暗,腳步聲漸遠,悍賊走個乾乾淨淨 ,一哄而散,這群烏合之眾,膽戰心驚溜之大吉。   從此,勾魂白無常的綽號,不脛而走。玉仙姑怕他夜間逃走,給他換了一套白 衣,他自作聰明加上了白頭罩,無意中得了這個最難聽的綽號。逃走了的賊人以話 傳話,把他說成窮兇極惡,殺人不眨眼,天下無敵的可怕人物。淮安艾文慈的大名 ,開始轟動江湖。   他丟掉叉,這玩意夜間使用不便,林中使用也派不上用場,帶著也是累贅。摘 下追風劍客的劍鞘佩上,說聲「僥天之悻」,悄然南行。   他卻不知,其他方向埋伏的人,已漫山遍野向南趕。   姚源賊敗得很慘,但由柏老二率領的高手在路旁潛伏,沒趕上這場惡鬥。得到 消息趕來聲援,艾文慈已經走了。柏老二這群人不肯認栽,召集殘部重薪窮追不捨 。   五更,天剛發白。   香城山最西一座小峰,叫做盤蛇巔。山脊盤曲,草木叢生,站在山顛,可看到 奔流的贛江,和在山下盤折南行的官道。   艾文慈到了峰東北角,看到山角下有一座小村,一面往下走,一面自語道:「 天快亮了,且到村中找些食物充饑。」   山村人家起得早。他到達時,已是朝霞初露,村民已在整理農具。   他向村民討水喝,受到熱誠的歡迎,村人留他吃了一頓愜意的早餐。   走出村口,他注視著東方天際的滿天朝霞,呼出一口長氣,說:天快亮了。   登上山脊,他心中突生警兆,悚然地自語:「晤!血腥味,不妙。」   前面十餘丈外,有幾個掛在樹上的白影,迎風搖擺,血腥確是從那兒傳來。   他嗅到血腥味,看到掛在樹上的白影,定神一看,不由毛骨悚然。   「我的天!」他驚叫,飛奔而上。   當他看清第一個白影的臉孔時,不由五內如焚,一聲怪呼,伏在一株樹幹上, 痛苦得渾身抽搐,發出一陣椎心瀝血的哀號,淚下如雨。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緣末到傷心處。   附近三株大樹的橫枝上,共掛了五具屍體,赤條條地一絲不掛,全是女人,曲 線玲瓏的裸體依然美好,但小腹近恥骨處,開了一條半尺長的大縫,內臟外流,血 已經流乾,鮮血在地下的草叢中,已經凝結成塊,成群結隊的黑褐山蟻,正向血塊 啃食搬運。   第一具屍體是玉仙姑,另四具是她的四位門徒。六大弟子中,出雲死在吉、贛 東岸小道,該剩下五人,目下只有四個,其中沒有牽月仙姑。   五道姑臉上的肌肉可怕地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屍體已僵,被繩索吊住一頭 青絲掛在樹權上,腳部離地約一尺左右,迎風搖曳轉動,死狀之慘,令人不忍卒睹 。   他並不知仙都視下院的內情,更不知玉仙姑與葛廷芳的底細,玉仙姑對他的感 情和陰謀,他一無所知。只知玉仙姑認為他是葛廷芳的朋友,仗義將他藏在院中加 以照顧,不惜與黑白道群雄為敵,如此而已。   「你……你們這些人好……好狠毒的心腸,為何遷怒於幾位仙姑?   為何用這種慘絕人突的手段對付她們?天哪!」他淚下如雨地仰天狂呼,痛苦 得渾身發抖。   右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像一頭瘋了的猛獸,拔劍轉身,發出一陣可怕的獸 性咆哮。   『哎呀!是女人,是……是赤身的,滅殺的狗東西在此做下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到底是什麼人……哎!那兒有人,定是兇手,他竟敢不走。』,是另一個女人的 聲音。   應聲掠來兩個嬌小的女人,一穿寶藍色勁裝,一穿翠綠。當他們看到形如瘋狂 、作勢上撲、臉色可怖的艾文慈時,不由驚得駭然後退。   他降下劍,痛苦地叫:「你們走開,不然不是你們死就是我活。」   綠衣女郎臉色泛灰,駭然叫:「艾大哥,是……是你,是……是你做的事?」   他仰天長號,劍高舉過頂,揮淚叫:「我要為她們報仇,我舉劍起誓,我將屠 殺這次參加殺我艾文慈的人,他們將以性命償回血債。只要我留得一口氣在,我會 辦到的。」   他拭掉淚,轉向兩女厲聲道:「目下艾某已不是去年的艾文慈,我不怕任何人 再向我遞劍。你們如果是為艾某而來,念在過去兩位姑娘的情份,你們快走,趕快 離開香城山區。」   寶藍色勁裝的女郎,赫然是在山東道上相逢,功力奇高,酒樓差侍女小琴小緣 ,折辱岳家兄弟的崔姑娘。穿綠的女郎,是潛山山樵徐海平的孫女兒逸綠徐綺綠姑 娘。   「艾大哥,我和崔姐姐是助你來的。」   「我不要人相助,你們走。」他獰惡地說。   崔姑娘幽幽地走近,垂淚道:「文慈兄,難怪你傷心難過,看了他們慘死的情 景,鐵石人也會心酸。死者已矣!人入土為安,我們收殮她們。再慢慢找兇手替她 們報仇。文慈兄,務請切哀,為了替她們報仇,你怎能不珍借你自己啊?」   他淚如泉湧,切齒大恨道:「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我要是查出真兇,我要剁 碎他的身軀,要他死得慘上一萬倍。天哪!蒼天……」   逸綠含著淚水,上前摘下他的劍,顫聲輕喚:「艾大哥,你去找一些草蓆來, 下面有村子,別忘了帶兩把鋤頭,可好?」   他上齒緊咬著下唇,血從齒縫中沁出,扭頭一言不發向山下的村落狂奔。   不久,他帶來了六床草蓆,兩把鋤頭,一些婦女衣裙。   不久,原地堆起了一座巨大的墳墓。他利用一樓大樹幹為墓碑,刮掉一段樹皮 ,用劍刻上三行大字:「仙都觀下院玉仙姑師徒五人之墓。   死於惡毒暴徒之手。大明正德十年秋八月吉日立。」   逸綠吃了一驚,問道:「他們是仙都觀下院的玉仙姑?」   許久以來,他始終一言不發,這時方木然地說:「是的,就是她們。」   「她們的為人……」   「當然她們並不是什麼好人。」   「艾大哥,你認識她們?」   他咬牙切齒地將經過概略地說了,最後說:「我不管她們為人如何,總之,她 們因我而死.卻是比青天白日還要明日的事。有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為人.   我要找出兇手來,讓她們九泉瞑目。」   崔姑娘一面替他拾掇藥包,一面在沉思:接口道:「文慈兄,你可看出附近有 經過打鬥的痕跡麼?」   「看過了,沒有。」   「玉仙姑師徒的傳聞,我所知有限,但據我所知,玉仙姑足以臍身於一流高手 之林而無愧色,劍術與內力修為皆使使出群。」   「她的如意暗香和奼女浮香.入鼻即倒,尤稱迷魂藥物中之冠,十分霸道。」   逸綠接口說。   崔姑娘環顧四周,說:「要查真兇,該從兩方面猜測。此地確無打鬥遺痕,她 們暴屍於此,其二是被人帶來此地加以處死的,其一是出其不竟被人制住,送掉性 命.癥結是制她們的人似乎只有極少數的武林高手可辦到……」   「她們不是被制的。」他斷然地說。   「其故安在?」   「要出其不意一舉制住五個人.是不可能的.她們身懷奇藥,即使比她們高明 得多的人.也決難辦到!』「那麼,可能是押至此地處死的了。」   「可能。依在下之見,處死她們的人.報可能與她們是熟朋友。她們除了致命 之傷以外.體內外皆無傷痕,並無絲毫經過打鬥或掙扎的痕跡,如不是熟人暗算.   那是不可能之事。」他不再激動。開始冷靜地分析。   「我們可以從她們過去的朋友中尋找線索。」逸綠說。   他背起藥包,冷冷地說:「是我去找線索,而不是你們。」   「你……」逸綠惶然叫。   「後會有期。」他木然地說。   「艾大哥,你上次不辭而別一走了之,這次……」   他漠然一笑,搶著說:「你是個大名鼎鼎的俠義女英雄,我艾文慈卻是個人人 叫殺的響馬欽犯,你我水火不同爐,勢同水火……」   「艾大哥,你……你怎麼說這種話?」逸綠吃驚地叫。   「這是在下由衷之言。姑娘也許知道在下的為人,不計較外人所加於在下的誤 解,但眾口悠悠,有損姑娘清譽的事,在下豈敢甘為?當今四大後起女英雄中,在 下只敬重姑娘你與隱紅姑娘兩人,君子愛人以德,我決不能讓你捲入是非之中。」   崔姑娘笑道:「文慈兄,你怎能一口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避開她的目光,冷冷地說:「姑娘……」   「我姓崔,小名雙雙。」她笑道。   「崔姑娘,也許在下多疑。你要探出在下是不是艾神醫的後人,你會失望的, 在下對你深懷戒心。」   「其實,我不用多查,榜文上明明寫著你是淮安人氏。淮安似乎姓艾的不多。   福林村艾家……」   「在下不和你分辨,再見。」他急急地說,向北急奔。   逸綠一驚,便待阻攔,崔雙雙笑道:「不必了,你攔不住的。」   「那……」   「我們跟在他後面。」   「他往北……」   「他要到仙都觀下院查個水落石出,這是一個可敬的人。」   「但危機四伏……」   「我們相機援手。」飛雙雙一面說,一面挽了逸綠便走。   「崔姐姐,不耽擱你麼?」   崔雙雙有點黯然,說:「我沒有事,這次到江西意在遊山玩水。你我萍水相逢 ,相見也是有緣,我希望能為你盡一番力。」   「崔組姐你……」   「我已看出你對他的感情,你與他認識多久了?」   逸綠粉臉酡紅,訕訕地將在山東與艾文慈相遇的事—一說了,並不掩飾自己的 感情,也說出凝雪姑娘與艾文慈相識的經過,然後反問道:「崔姐姐,你好像也認 識他呢,是麼?」   崔雙雙不否認,但並不加以解釋,僅輕描淡寫地說:「我要找艾神醫的後人, 他是淮安人氏與艾神醫是同鄉,所以我也是在山東認識他的。」   「姐姐為何要找艾神醫的後人?」逸綠訝然問,神色開始不正常。   「艾神醫對家祖有恩,大德不敢忘。艾神醫全家死於兵禍,家祖希望能找到艾 神醫的子孫報恩。依徐姐姐所說,他的醫道不是很高明麼?」   「是呀!東方爺爺的病,遍請名醫,藥石無效,便是他替東方爺爺治好的呢!   他這人不知怎地,就喜歡不辭而別。」逸綠的口氣不變,但神色漸變。   「他既然是朝廷欽犯,危機四伏,時虞不測,怎能不小心?有關他的一切,徐 姐姐,你能全部告訴我麼?他真是山東響馬?」   逸綠略一沉吟,苦笑道:「有關他的底細,小妹所知不多。他確是做過山東響 馬,但也加入過官兵,其中內情,至今仍像謎一般難解,他自己不說,誰知道呢?   山東響馬敗沒,他曾潛赴京師行刺國賊江彬。上次在山東,他追殺假死逃亡意 圖東山再起的賊首趙瘋子,走遍天下追索當年造反的匪首,用意何在,委實令人難 以捉摸。至於國賊江彬派人殺他,所派的人是金翅大鵬的兩兒一女,金翅大鵬一代 英雄,何以甘心讓子女替國賊做走狗,其中有一段   隱情,不足為外人道。」   逸綠一面說,一面以奇異的眼神,留心注意崔雙雙臉上神情的變化。   「徐姐姐可知道這段隱情麼?」   「這個……小妹不知其詳。」   「那麼,應該有人知道吧?」   「小妹不清楚。如果姐姐找到了艾神醫的後人,請問姐姐有何打算?」   「這個……小妹還不知,須稟明家祖請示。」   「令祖的大名是……」   崔雙雙不知該不該將祖父的名號說出,心中為難。兩人昨日相識,結伴同行, 想看看這些江湖好漢所要對付的艾文慈,是不是貨真價實的、也是她們所要找的人 。兩人年歲相當,同樣清麗出塵,惺惺相借結伴同行,互相稱對方為姐姐自稱小妹 ,甚為投緣,但也各有顧忌,並未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崔雙雙已看出逸綠的神情有異,不知其故。她並不知逸綠完全知道艾文慈的底 細,只知逸綠對艾文慈情有所鐘,正想將爺爺的名號說出,前面突傳來一聲長嘯, 打斷了她的話,逸綠己臉色大變,叫道:「快走!他碰上勁敵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四章 俠女柔情】   說走便走,兩人向北聲傳來處飛掠而去。   艾文慈懷著強烈的報復意志,反向北走,他要返回仙都觀下院查問消息,並且 要在這一帶山區找那些追逐他的人洩忿。   他並末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經過埋屍這段長時間的思索,他已不再衝動,滿山 都是搜捕他的人,激動足以壞事,一個經過大風浪的人,不容易衝動,殘酷的事實 雖能令他一度陷入瘋狂的境界,但為時短暫,浪潮一過,他便更為冷靜了。   離開兩女之後,他循原路急走,越過一道山脊,他停下來隱起身形,機警地打 量四周,片刻便看到前面的山坡下的樹影中,有五個穿勁裝的人急急向上爬升。   他緊了緊腰帶,將劍繫在背上,藥包壓在劍上縛好,咬牙自語道:「來了,從 你們五個傢伙開始。」   五個穿勁裝的人,年長的約有五十上下,最年輕的也有三十餘.一面向上走, 一面舉目向四周搜視,腳下甚快,直向艾文慈的藏身處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中年人一面察看四周,一面留心腳下,左首那人向同伴說: 「這一帶腳跡凌亂,已有人搶了先,大概小狗早已走了。姜昆,咱們該回頭了,再 追下去也是枉然。」   姜兄點頭表示同意,說:「咱們到上面去歇息,站在高處也可以看遠些,再無 所發現,咱們到有面的小山下與花老前輩會合。」   他們所站處,距艾文慈所藏身的山脊不足十丈,緊走二十餘步,便到了山脊。   天色不早,日上三竿。天宇中萬里無雲,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一陣陣熱浪。   五人左右一分,先搜四周。他們向遠處搜,反而忽略了分手外丈餘的草叢,那 兒止潛伏著咬牙切齒、一身白衣被草所掩的艾文慈。   五個人重新會合,姜兄取下所帶的水囊說:「咱們歇歇腳,小狗可能已經遠出 數十里外了,咱們會合後往贛州造,趕兩步或許可以在半途將他追上。」   「也許他不走這條路呢。」一名虯鬚如戟的壯年人說。逕自往樹下落坐。   「他會走這條路的。討厭的是追捕他的人太多……咦!你……」   在他們身側丈餘,不知何時出現了混身白的艾文慈。   五個人駭然,左右一分,雁翅排開列陣。   「是他,艾文慈。」虯鬚漢大叫。   姜兄興奮地迎上,踏進兩步狩笑著問:「你就是艾文慈?這麼年輕,居然勞動 了上百黑白道英雄好漢奔波一夜,閣下,你足以自豪。」   艾文慈俊臉上殺氣騰騰,虎目中透射著懾人心魄令人心底發虛的冷電寒芒,一 言不發盯視著姜兄,嘴角湧現一抹令人心悸的奇異笑意。   「你是啞巴不成?」姜兄不悅地叱喝,艾文慈不答話,深令姜兄難堪,怒火漸 升。   艾文慈說話了,用冷冰冰陰森森的嗓音問:「昨天包圍仙都觀下院的人中,有 你們一份麼?」   姜兄胸膛一挺,傲然地說:「不錯,有咱們一份……」   話未完,艾文慈突以奇快的身法撲到,伸手便抓。   姜兄冷哼一聲,發出了一聲暴叱,扭身避用出掌反擊,右掌劈向伸來的拿根近 脈門處,掌出其氣如潮,左掌閃電似的探入艾文慈的右胸,戟指便取朝門穴。   艾文慈掌一翻,便反扣劈來的掌,右掌崩開取期門的手,順勢反擊,「吳剛伐 桂』搶入就是一掌。   兩人搭上手,立即展開一場兇狠無比的惡鬥,三照面兩盤旋,各攻了十餘招, 半斤八兩似乎勢均力敵,三丈內勁風徹體生寒,地下的短草紛飛,幾被夷平。   姜兄先前傲然不可一世的神情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困惑驚異的神色,額角大 汗一串串往下滴,攻勢已被遏止,不得不謹慎出招以求自保了。   四同伴已看出危機,有人叫:「兵貴神速,速戰速決,拖下去夜長夢多,對付 這種惡賊,用不著講江湖規矩。」叫聲中,四人皆撤兵刃急衝而上。   江湖規矩講究單打獨鬥,但必須輩份相當,藝業不能相差太遠,壯年人不許向 高齡人叫陣。但公人捕盜,沒有什麼江湖規矩可講,一千八百個人捉一個賊,並不 足怪。艾文慈一聽對方的口氣,便知不是辦案的公人。他怒火上沖,恨上心頭,不 再和對方乾耗,反正已摸清對方的底,是行雷霆一擊時候了。   他一聲沉喝,雙掌一分,拆開姜兄的一招「上下交征」,身形一晃,便已用神 奧身法欺近姜兄的身左,一扭之下,招出「換羽移宮」,雙手已制住了姜兄的左肩 和右脅,奮神威將人橫摔而出。   這瞬間,劍影饅天,風雷隱隱,四把劍幾乎同時攻到,姜兄的身軀直向伸來的 四把劍飛砸。   四同伴大駭,火速收劍分向兩側閃避。   艾文慈就在這剎那間拔劍出鞘,人化狂風,劍似狂龍,身劍合一猛撲左面的兩 個人,灑出重重劍網,劍影乍合。   「錚錚錚」劍鳴暴震,火星飛濺,劍幻千百道電虹,突然人影向三方急射。   艾文慈從兩人中間疾衝而過,遠出丈外,腳一沾地突然折回,猛撲右面身形未 上的另兩個大漢。   「彭』一聲大震,姜兄的身軀被摔出兩丈外,重重地摔倒仍向前滾,滾出兩丈 外方被樹干所擋住,爬不起來了。   同一剎那,與艾文慈交手的兩個人退勢未止,垂著劍以手掩住右肩,鮮血染紅 了手背,臉色泛青,頰肉抽搐著,吃力地踉蹌後退。   「錚錚!」劍鳴又起,人影又分。   艾文慈屹立如山,劍尖斜指,鋒尖前血跡斑斑。他額角隱現汗影,呼吸深長, 掃了眾人一眼冷冰冰地說:「將你們昨晚至今晨的行蹤從實招來,不然艾某替你們 招魂。」   右首的兩名大漢稍為幸運,一個丟了劍,一個裂了一條橫縫,只傷肌而不傷骨 ,鮮身外噴搖搖欲倒。   五個人全部失去了戰鬥力,只有一個人丟劍而不曾受傷。   姜兄這時吃力地扶樹站起,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艾文慈冷哼一聲陰側測地說:「把體們的孤群狗黨全召來,免得艾某多費手腳 。」   姜兄臉色泛發,驚駭地一步步後退。   艾文慈陰沉沉地迫近,冷冷地問:「閣下貴姓,奉誰之命前來追蹤。   說!」   姜兄大概被摔得骨松腿軟,內腑也可能受了傷,逃又逃不掉,反抗更是免談, 只驚得臉無人色,機伶伶打冷戰,答不出話來。   劍虹疾吐,劍尖不偏不倚抵在姜兄的咽喉上,艾文慈冷酷的聲音震耳:「再問 你一聲。   你說不說。」   「在……在下姜霸,與……四海狂……狂生是……是好……好友。」   到芒疾閃,「啪啪」兩聲脆響,姜霸雙穎被劍尖連拍兩記,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   姜霸雙頰先是血色毫無,驚得魂飛魄散,驚怖地連退五六步,幾乎跌倒,兩頰 慢慢發紫,慢慢浮腫,兩道被拍擊的劍痕清晰入目。   「你們這些無恥的走狗。」艾文慈根根地咒罵,徐徐迫近又道:「把你月昨晚 的行蹤招來,不然你死定了。」   姜霸怎敢不招?恐懼地說:「昨晚我們在北面的楓林內歇息,破曉時分方分三 路南搜,我這一路是最左翼,中是百步神拳花夢陽一行九人,右是四海狂生與蘇杭 二鳳七位高手。」   「你們曾否遇上仙都觀下院的道姑?」   「道姑?不曾遇見,昨晚我們沒在仙都觀下院,而在胡忠簡祠附近搜尋你的蹤 跡,中莊胡家的子弟曾全力協助我們。」   艾文慈收了劍,冷笑道:「你們自命是俠義門人,諒你們也做不出那神傷天害 理的勾當,你給我滾離山區,寄語四海狂生,叫他自愛些,不要被二千兩銀子迷了 心,喪心病狂找朋友替他送死,要捉我艾文慈,叫他自己來,拖累朋友送死於心何 忍!記住把話傳到,滾!」   姜霸怎敢回嘴?扶了受傷的同伴,狼狽而遁。   遠處的草叢中,兩位姑娘如釋重負地吁出一口長氣,艾文慈並未因玉仙姑的死 而狂亂殺人,令她們心中一寬。   艾文慈目送五人遠去,方從容就道北行,他略向東移,希望能找到南北官道。   他仍然逐段前行,走一段停留片刻,略加搜視方重行前進。登上一延至北麓的 樹林。   站在山脊的林緣向下望,二十餘名黑衣男女,正降下前面的山坡,然後向這一 面爬升,分為兩列,漫山遍野向上搜,速度不徐不疾。   他藏身在樹後,解下藥包塞在草叢中,咬牙切齒地說:「來吧!看誰血濺荒山 。」   身後突傳來崔姑娘關切的語音:「文慈兄,他們人多,還是避一避的好。」』   他頭也不回,冷冷地說:「武林高手必定自命不見,不會成群結隊自貶身價。 想當年,在下單人獨騎敢沖邊軍的鐵騎大陣,山崩地裂風雲變色,所經處波開浪裂 血染戰袍,千軍萬馬也擋我不住,區區二十餘人,在下把他們看成土堆瓦狗。你們 走開,在下的事不要你們干預。」   身後足音漸近,逸綠顏聲低喚:「艾大哥,你……你該珍惜你萬金之軀。這次 前來追捕你的人,可說無一庸手。這與兩軍交戰不同,兵馬進攻人多馬眾,槍前刀 後進退如潮,列陣衝殺無技巧可言,人強馬壯刀沉力猛,便可破陣奪旗端營劫寨。   而武林人動手相搏,與軍伍不同,閃娜騰移進退不受拘束,上下八方處處生險 ,暗器輔兵刃之不足,每個人都具有獨當一面的藝業,只要有一個人藝業相當,被 纏住便糟了,只要多一個稍會武技的人,便可穩占上風,你何苦……」   「別說了,艾某可不是意氣用事的人,風色不對,我會暫避風頭的,諒他們也 攔不住我。你們快走,我不要任何人的幫助。」   「艾大……」   「你們走不走?」他報頭沉聲問。   崔雙雙拉住逸綠的翠袖,阻止逸綠發話,向他笑道:「好罷,你這人很倔強, 當然你也瞧不起我們女孩子。」   他反笑了,說:「在下當然知道姑娘高明,甘拜下風。」   「那麼,你是對去年城武縣敗在我劍下而心中懷恨……」   「笑話!艾文慈可不是不知感恩的人,那次姑娘與兩位侍女暗中相助之情,艾 某一直念念不忘。」   「那你為何要避開我們呢?」   他的臉又沉下了,冷冷地說:「一個亡命欽犯,不許可有朋友。而且我是個聲 名狼藉的山東響馬。與你們在一起,在下自感形穢,更怕有玷你們的俠名,兩位的 好意,在下心領了。逸綠姑娘一代武林後起之秀聲譽豈是僥倖而獲?崔姑娘技臻化 境,連一位侍女也能在酒樓大庭廣眾間掌摑岳琳,威風八面,金翅大鵬的兒子,竟 然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可知姑娘的藝業是如何的驚人,定非無名之輩。在下不但 是山東響馬,也是個浪人,曾與商王蓉姘居,與仙都觀下院的女妖不清不白。你們 清清白白的武林女英雄,與我這種人即使走在一起,也會招引可怕的蜚語流長,日 後你們還用做人麼!在下語出由衷,聽與不聽悉從尊便,反正在下不理睬你們,何 必自討沒趣?」   崔雙雙盈盈走近,含笑問:「文慈兄,你真是山東響馬?」   「貨真價實,如假包換。」   「請教,你是否了參加過官軍?」   「這……」   「大丈夫決不會在女孩子面前撒謊。」崔雙雙加上一句。   「不錯,參加過。」   「為什麼?」   「這是在下的秘密。」   「行刺國賊江彬,搜殺山東響馬在逃餘孽巨孽,為什麼?」   「怨難奉告。」   「你是福林村人,與艾神醫同村……」   「你到底要知道些什麼?」他不悅地問。   崔雙雙嫣然一笑,從容地說:「在山東你悄然遠走,巨無霸攔阻我去追你,他 是個好漢子。自那次以後,我並未到中都,著手搜集有關你的一切消息……」   「為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懍然地搶問。   「首先,我得說明,艾神醫是我崔家的恩公,恩深似海。」   「那與我無關。」   「我記得上次你對我說,你與艾神醫一不沾親,二不帶故,那時我並不知你是 福林村人……」   「福林村沒有我這個人,榜文上的籍貫純粹胡扯。」   「總之,不管你承認不承認,可說大部份資料我已搜集齊,只差些少細切需要 澄清。其一是你為何時兵時匪……」   『哪是在下的秘密,你永遠查不出來。」   「會查出的,福林村在遭兵劫前,有不少人在外地經商,其中有艾坤醫的遠親 近鄰,他們豈能不知?文慈兄,你不是斬情滅性六親不認的人。其二是家祖不久定 可趕到,家祖認識你。」   「廢話!令祖會認識我?」   「相信你也認識家祖………」   「你們退!他們來了。」   艾文慈低喝,猛地貼地掠出三丈外去了。   「崔姐姐,我們助他一臂之力。」逸綠急叫。   崔雙雙拉住她,低聲說:「時機末至,不可魯莽。他這種人面冷心慈,也具有 強烈的自尊心,同時不信任他人的善意,這時我們出面助他,他會不顧一切反臉的 。」   「那……我們……」   「姐姐帶上他的包裹,時機一到,我們再出面,可好?」   「崔姐姐,依你。」   兩人藏身樹後,注視著下面向上搜的人群。這些人搜得很仔細,因此速度不快 ,相距在裡外早著哩!   「這些人真思,別說搜人,恐怕連兔子都搜不到,怎能如此搜法?」崔雙雙不 屑地說,又道:「這次恐怕用不著我們出面了,看這些人也不像是值得一提的高手 。」   「崔姐姐…」   崔雙雙握住逸綠的纖手,誠懇地說:「不要叫我姐姐,恐怕我要比你小呢。你 我萍水相逢,一見投緣,希望你別見外,我希望能和你結為閨中膩友。」   「這個……我……我還不知道你的底細呢。」   「崔雙雙是我的真名。你當然不叫逸綠,逸綠是你的綽號而已。」   「我叫綺綠。」   「哎呀!」崔雙雙訝然叫。   「崔姐姐…」   「你……你是徐爺爺海平的孫女兒。」   「咦!你……你怎麼知道?」逸綠吃驚地問。   「三天前,家兄在府城碰見徐爺爺。本來家兄並未見過令祖.通名後才認識的 。你爺爺與中原一劍、天都老人祖孫同行,他們也是為了艾大哥而來。三天前你在 何處?」   「我是昨天才趕到的,同行的有酒仙老爺子,他去找爺爺,我出城探消息,遇 上姐姐怒懲老乞怪替我解圍,便一直與姐姐結伴同行,至今尚未見過爸爸呢。」   「哦!原來如此。說起來,你我應該不陌生才是。」   「姐姐……」   『家祖玉龍,家兄……」   「哎呀!你……你是玉龍崔老爺子的孫千金?」綺綠驚叫。   崔雙雙摀住她的櫻口,笑道:「姐姐小聲些好不?你今年貴庚?」   『我十七,你……」   「你幾月生的?」   「六月初六。」   「哈哈!好快活,我是五月初五生的。好妹妹,叫我姐姐。」崔雙雙手舞足蹈 地說,笑得嬌軀縮成一團。   「你騙人。」逸綠笑著不依。   「如果騙你,舌頭長療瘡。好妹妹,叫姐姐。」崔雙雙挽著她的粉頭笑叫。   「倒媚,早知如此,我該多說一歲的。」逸綠滿臉委屈地笑道。   崔雙雙用手向遠處艾文慈潛伏的方向一指,說:「叫我姐姐你決不會吃虧,我 幫你把他……」   「啐!不害躁。姐姐,我有一件事問你。」逸綠神色凜然地問。   「問我?說吧,誰叫你是妹妹?我知無不言。」   『姐姐對艾文慈真的沒有惡意麼?」   「姐姐可以指天誓日地說:全無絲毫惡意。如果他真是艾神醫的子侄,也就是 家祖的大恩人。」   逸綠幽幽一笑,幽幽地說:「他正是艾神醫的唯一逃出劫難的獨生子。」   「真的?」崔雙雙喜極欲狂地問。   「半點不假,酒仙老爺子知之甚詳,不但知道他的底細,更知道金翅大鵬與艾 神醫之間的早年恩怨。」她將所知的事簡要地說了。   崔雙雙流下兩行情淚,哺哺地說:「可憐!他怎受得了?家破人亡,天涯亡命 ,還得代父受過,自己仍然不知為何受迫害,真……真難為他了。天下間竟有他這 種人,如果是我,姓岳的恐怕屍骨早寒,豈能輕易放過姓岳的畜生?」   「艾神醫在世活人無算,不該如此下場的。」逸綠垂淚道。   「妹妹,我要和酒仙老爺子一談。」   「姐姐……」   「將這件事公諸天下。」   「這……」   「金翅大鵬是什麼東西?哼!這老狗可惡,我要告訴爺爺,請爺爺出面主持公 道,看那老狗有何面目見天下英雄。」崔雙雙粉臉罩上一層濃霜,忿然地說。   「晚上我們去找酒仙老爺子商量。」   「好,我也要去把哥哥找來。」   「你爺爺何時可以到來?」逸綠問。   「就是這十天半月。這次我和哥哥前來江西,是奉爺爺之命,監視大風山莊, 爺爺隨後起來會合。」   「大風山莊?」   「是的。大風山莊的暗中主事人,是玉面神魔郭芝芳,他是九現雲龍顧全武的 師弟,在天下各處分別建立了五座秘窟,野心勃勃,無惡不作。江西大風山莊,是 他的秘窟中樞,已和寧王暗中勾結,即將追隨寧王興兵造反。這惡賊有許多化名, 神出鬼沒行蹤飄忽,至今我和哥哥仍未查出頭緒呢,三進山莊勞而無功,山莊的人 也不知他們的莊主是誰。   早些天在合江鎮發現文慈兄,因此暫且成下大風山莊的事,暫且交由贛州邢知 認的保鏢滿總主持,跟蹤文慈查訪。沒料到文慈兄機警絕倫,第一天便把我們扔脫 了,三天前追到吉安。方知道消息,人地生疏,我那幾名侍女又不曾同來,追蹤不 易哩!總算找到他了。」   「姐姐,我們準備,他們來了。」   二十餘名青衣男女,已經進入草坪。   白影乍現,艾文慈長身而起,仰天狂笑著向下走,笑完說:「柏老二,我只認 識你閣下。姚源餘孽,你們來的正好。」   「勾魂白無常!」一名悍賊驚恐地叫,原來是昨晚被艾文慈殺得落花流水,逃 走了的悍賊之一,因此認識艾文慈。   姚源雙兇的老二柏虎是在最右翼,一看便知身份甚低。   文文慈下迎,腳下從容,神色冷峻,氣度風範赫然一代英豪。   為首的九名悍賊移至右首,以便和他站在同等高度打交道。   西南數里地,百步神拳花夢陽一行九人、正向這一帶趕來。稍後里餘,是四海 狂生七名高手。   姚源賊為首的人,是個發如飛蓬、臉色如厲鬼的老人,佩了一把七星闊鋒刀, 一雙鷹目厲光閃閃。左面,是個五短身材的中年人,佩劍。   右面,也是個老傢伙,乾瘦高似竹竿,手持一根四尺長的鳩首鋼杖,面目猙獰 ,鬚眉皆白。外側六個人,全是巨熊般龐大醜惡的大漢,年在半百上而且全執渾鐵 桶,極為沉重,一看便知他們孔武有力,臂力驚人。   其他十餘名賊人中,有三名是倒有相當姿色的女賊,花信年華,風韻不差。構 者二名為姚源雙兇之一,但在這些人中,身份該是倒數二三之間,可知這些人在賊 伙中的身份地位,定不等閒。   為首的老賊輕蔑地打量著年紀輕輕的艾文慈,扭頭向遠處的柏老二,用尖厲制 聲的怪嗓門叫問:「柏虎,這人就是那姓艾的郎中?」   『是的,正是他。」柏虎咬牙切齒地答。   老賊又轉向叫出「勾魂白無常」綽號的悍賊問:「他就是昨晚行兇折了咱們幾 位小弟的兇手嗎?」   「就是他。」悍賊猶有餘悸地答。   老賊再次向艾文慈打量,鷹目中現出顯然不予置信的表情,再次沉聲問:「真 是他?你沒看錯?」   「稟頭領。真是他,小的沒看錯。」   艾文慈直迫近至丈五六方行止步,冷笑道:「不要問了,在下要問你。」   老賊勃然大怒,亂髮無風自搖,厲叫道:「小畜生!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   「你們不是姚源賊麼?」   「老夫吃血鬼王王林……」   「誰問你姓什麼來了?」   「呸!氣死我也!」   「慢著,你不能就死,等在下問清之後,你再死不遲。」   吃血鬼王被激怒得幾乎發瘋,怒火像火山般突出爆發,一聲怒嘯,拔出寶光四 射的七星寶刀火雜雜地瘋狂上撲,招出「怪蟒爭窩」,刀風似隱隱殷雷,以無比渾 雄的如山力道當胸扎到。   悍賊人多勢眾,必須速戰速決擒賊擒王,斃了賊首,其餘的賊不戰自潰。艾文 慈當然知道老賊了得,如能一舉將老賊擊斃,這一仗可穩立於不敗之地。   他左拿暗挾了一把飛刀,明示心法,暗下斃敵決心,拔劍急架「錚」   一聲刀劍相接,他驚叫一聲,隨刻的震勢飛退丈外。   吃血鬼王更為暴怒,大叫道:「乳毛未干的小畜生,憑這點行道也在老夫面前 無禮。你該死一萬次,老夫要活吞你的心肝。」   叫聲中,七星刀幻起千重刀山,排山倒海似的向艾文慈攻去。   艾文慈臉色發白,持劍的手在發抖,腳下大亂,狂亂地舉劍對架,急步後退, 手忙腳亂狼狽萬分,招架不住七星刀瘋狂的進襲,險象橫生發送可危。   圍觀的賊人見他那為保命而掙扎的狼狽相,不由嘩笑怪叫,得意洋洋地為老賊 助威,戒念盡消。   上面草叢中的逸綠大驚,粉臉蒼白地放下藥包,便待躍起衝下助陣。她在山東 與艾文慈並肩禦敵,對艾文慈的藝業知之甚詳。那時的艾文慈,真本事硬功夫有限 ,只是精明機警超人一等而已,余無足取。   卻不知一年來的艾文慈,藝業日進千里。她眼看艾文慈毫無招架之力,危機間 不容髮,深愛的人岌岌可危,她豈能不關心。   崔雙雙及時拉住她,低聲道:「不可妄動,千萬沉住氣。」』『他……他生死 須災……」   「好妹妹,你真是事不關心,關心則……」   『他……」   「放心啦!你認為他連一招也接不住?瞧,鬼王完了。」   話音剛落,艾文慈被吃血鬼王一刀崩開長劍,乘虛切入,「力劈華山」就是一 刀,眼看艾文慈小命難保,必將刀鋒瀝血。   逸綠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渾身的血液似乎已經凝住了。   天無絕人之路,艾文慈突然在慌亂中後退,腳後跟被草一絆,仰面便倒向下滾 。   「卸下狗爪子要活的。」好幾名悍賊興奮地大叫,喜極欲狂雀躍吶喊助威。   吃血鬼王一刀落空,跟進揮刀叫:「卸你的狗腿也是一樣……」   吃血鬼王被勝利衝昏了頭腦,跟著膝下的艾文慈追到,舉刀砍向艾文慈的腿, 刀一舉便空門大開,毫無顧忌地揮刀下砍。   一道淡淡電虹從艾文慈手中飛出,一閃即逝,接著叱聲入耳:「打!」   飛刀比聲音跑得快,老賊毫無戒心.雙方相距颶尺,怎躲得開?連對影也沒看 清,下陰要害便挨了致命一擊。   艾文慈的滾勢突然加速,刀光一閃。「嚏」一聲響,七星刀砍入地中尺餘,一 發之差,未砍中艾文慈的腿。   「哈哈哈哈……」笑聲震天,艾文慈豪笑著一躍而起,閃在一旁。   吃血鬼王向下衝,七星刀已經帶出,衝下丈餘,突然扭身一聲厲叫,沉重的七 星刀脫手向艾文慈飛擲,接著腿一軟,「砰」一聲摔倒在地,骨碌碌向下滾,直涪 至在下面圍堵的同伴腳下,方被同伴接住。   艾文慈向上走,懶得理會擲來的七星刀,刀翻騰著墜落在他先前所站處,根本 丟不上。   「替我報仇,我……我死……得……冤……」吃血鬼王厲叫,刺耳的聲音漸變 ,變得幾不可聞,叫聲未盡,猛地奮力一蹦,兩名悍賊把持不住,駭然放手。   艾文慈回到原地,用劍向前一指,厲聲問:「誰是下一個頭領?站出來答話。   」   持鳩首杖的漁老人向下面舉手詢問。下面兩位扶持吃血鬼王的悍賊搖頭搖手示 意,表示吃血鬼王已經完了。   瘦老人舉手一揮,七位同伴跟在身後列陣,然後舉步上前,咬牙切齒地叫道: 「小畜生!姚源的好漢,今天要將你碎屍萬段。」   艾文慈反而神色安詳,淡淡一笑:「在下如果怕碎屍萬段,便不會在此地等你 們了。廢話少說,仙都觀下院的玉仙姑師徒,你們把她們怎麼樣了?」   「她們?哼!咱們已火焚下院……」   艾文慈只感到血液沸騰,厲叫道:「是你們做的好事?你們這些天殊地滅的賊 王八,不殺你們天道何存?」   瘦老賊冷哼一聲,獰笑道:「小畜生你聽著,不必再提那些女淫妖,談談你的 生死……」   「你們已注定血濺荒山,沒有可談的了。」他定下心神冷厲地說。   瘦老賊反而不動聲色,冷笑道:「你再狠,二十三比一,雙拳難敵四手,好漢 也怕人多。你逞強行兇,老夫的弟兄死傷甚多,念在敝山主求賢的盛意,你雖殺傷 老夫不少人,暗箭傷人殺死了王頭領,老夫仍可作主,給你一條生路。」   「晤,說得很動聽,還有下文麼?艾文慈一面說,一面用目光掃視最右首悍助 手中的長刀,這種刀俗稱斬馬刀,刀身特長,鋒狹,背厚,對利,像剃刀一般鋒利 無比,臂力夠的人,一刀可將馬頭砍下,乃是衝鋒陷陣最具威力的兵刃。在關邊, 將領皆使用這種斬馬刀,韃寇與番人也使用相同的兵刃。因為雙方皆以騎兵接戰, 使用時雖沉重,但卻十分管用,重心在中,可以省力宜於久戰。至於那種寬鋒大刀 ,唬唬人或許有用,兩軍陣前衝殺混戰,用來自殺恐怕也力不從心。   敵眾我寡,他需要長刀。   瘦老賊並不知他的心意,往下說,「敝山主只有一樁要求,要你入伙。身份極 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許副山主之位以待,條件之優厚,天下少有。   他淡淡一笑,恍然道:「當然,你們的山主自然有附帶的條件。艾文慈在你們 的心目中,其實不值半文錢,你們所要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一塊坯壘而已,艾某所 料不差吧?」   瘦老賊嘿嘿笑,說:「你心裡明白,不用老夫多加解說了。」   「你以為贛州的碼頭英雄是死人不成?」   「只要你答應,那些合材何足道哉?你可以放心,咱們自會對付他們。」   『可惜艾某不想做賊。」   「你拒絕入伙?」   「這件事先放下,且先談談仙都觀下院的事。」   「那些女妖將你庇護在內,死有餘辜……」   艾文慈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進生,再也按掐不下,一聲怒嘯,挺劍飛撲而至。   「喂!」瘦老賊發出怒吼,塢首杖一振,向他攻來的狠招「寒梅吐蕊」   以攻還攻,罡風驟發,勁氣生寒,人影乍合。   七名悍賊也大吼一聲。四面合圍,長兵刃同時攻出,宛如刀山槍海,刀砍上, 槍挑中,朗取腰,鉤鐮搶攻下盤,唯一的一把劍配合鳩首杖進擊,連人帶劍向裡搶 。   這瞬間,艾文慈突然收招,大旋身招出「虎拒柴門」,但用的是斜鋒「掙」一 聲斜架住一把從有後方砍來的長刀,鬼魅似的貼刀柄滑入,劍削斷了持刀悍賊的右 手四個指頭,丟掉劍雙手扣住了刀柄,一腳踢中悍賊的下陰,撞入對方懷中。   悍賊仰面便倒。他帶了長刀前躍丈餘。突出了重圍,奇快絕倫。   長刀在手,如虎添冀,他一聲怒嘯,刀光倏發,可怕的刀光耀目生輝,八尺長 對可控制兩丈方圓,兩丈內罡風似殷雷,刀光漫天遍地,像怒海波濤湧人賊從,人 似猛虎,刀似狂龍,他掏出了真才實學,人與刀渾如一體,所經處波開浪裂,刀逢 人死,在數者難逃。   「錚錚!」兩拉搶左右一分,「啊」一聲刀光再閃,火突突搶人,兩名使槍賊 會變。變成四段。   猛虎回頭刀一挑一振,震飛了鉤鐮槍,加上一刀,使鉤鐮槍的賊人,腦殼飛起 三尺。   刀光左旋,「錚」一聲一刀砍在使戟賊的嘴上,戟頭下沉,刀光再閃,鮮血飛 濺,使戟賊的右臂齊根分家。   說快真快,三沖錯兩盤旋,八名賊人少了四名。   刀光如電。帶者艾文慈的震天長嘯,劃出一道可怕的光孤,削向瘦老賊的胸肩 。瘦老賊的鳩首枚短了一倍,無法近身出招,一寸長一寸強,招架不住,一聲沉喝 ,向下一伏從刀下搶進了一步,杖向上雙手相托架刀,仍圖近身出招。快!刀光反 揮,向下疾沉,猛攻下盤。   瘦老賊大駭.長刀怎能變招得這麼快?性命要緊,這一刀是架不住的,刀太沉 刀太猛,鳩首杖如用「力劃鴻溝」硬架,恐怕會被砍斷。不架便得躲,瘦老賊倫卒 間全力向上縱。   艾文慈一聲長笑,「啊」一聲發力劃空,硬把瘦老賊的雙腿砍斷,刀光帶著血 花,猛撲使劍的悍賊。   使長錘的悍賊抓住機會,跟上猛砸艾文慈的後腑。   艾文慈旋身飛刀,「噹」一聲大展,長錘猛烈地向外蕩,刀光再閃,人頭落地 。   使劍的悍賊魂飛魄散,撒腿便跑。   四周的賊人心膽俱裂,只片刻間,八個人只剩下一個逃得性命。首領已斃,其 他的賊人怎敢上前送死?吃過大虧的柏老二第一個開沼。   使劍的悍賊逃出三丈外,突覺身側微風颯然,有淡淡的人影一掠而過,接著眼 前白影乍現,艾文慈橫刀而立,攔住去路,相距僅丈餘。刀鋒染血,在陽光下特別 刺目,顯得十分可怕。   「留下命來。」艾文慈冷叱。   悍賊驚然一震,急急止步,幾乎撞上了刀鋒,起忙用劍護身,扔頭逃命。   只逃出五步,冷叱震耳:「跪下!」   悍賊怎敢不跪呢?右肩壓上了血跡斑斑的刀身。重如山嶽,鋒口向內,奇冷徹 骨的鋒口   擠壓著頭皮,只消一拖一帶,頭即使不斷,頸與經脈必被割開。雙膝一軟,身 不由己跪下了。   「丟劍!」   悍賊將劍丟出丈外,戰慄著叫:「饒……饒命!」   四周已不見賊影,全逃掉了。   「誰主使你們……」   「是……是山主……」   「我問你慘殺玉仙姑是誰的主意?」   「慘殺玉……玉仙姑?」。   「正是。   「我……我們火……火燒下……下院,裡面根……根本就沒……沒有半個人影 ,怎……說……」   「裡面沒有人?」   「沒……沒有,先……已有……有人先入院……」   「誰先進去了?」   「四海狂……狂生……一群人。」   「他們殺人?」   「不……不知道,沒……沒聽見格鬥聲。」   「那是多久前的事?」   『五更左右。」   「那麼,你們沒到過南面?」   「沒有,從下院一直搜到此地。」   「你知道誰走在你們前面?」   「四……海狂……狂生的人,還有些咱……咱們不……不明身份九個人影從右 後方飛掠而至,艾文慈還以為是逃走了的賊人去而復來,未加理會,往下問:「你 們多少批人搜尋我?」   「只……只有我們這……這一路,其……其他的人都……都回去了,他們不… …不中用,人多派……派不上用場,所以昨晚便由王……王頭領打……打發他們走 了。」   驀地,身後有人叫「轉身,艾文慈。」   他不加理會,再問:「你說的話可真?」   『小的如有一字虛言,雷打火燒。」   「回去告訴你們山主,少派些人前來送死,液!」   悍賊不敢回頭看,連滾帶爬竄出兩丈外,撒腿便跑。   他徐徐轉身,吃了一驚,全是新面孔,共有九人,中間的老傢伙鷹目炯炯,傲 態凌人,向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問:「小輩,你怎敢如此托大,叫你轉身你敢不轉身 ?」   「你們昨晚的行蹤,從實招來。」他不理會對方的話,逕自提出質問。   老傢伙正是百步神拳花夢陽,過去天南鏢局的局主,威震江湖名動武林,多大 場面沒見過?見曾見過一個如此無禮的後生小子?臉色一變,意似不信地問:「小 輩,你好狂,你向我老人家問口供?」   「正是此意。」   「你知道老夫是誰?」   「在下不管你是誰,只問你昨晚至今晨的行蹤。」他冷冷地說。   「你是艾文慈?」   『淮安艾文慈。」   「那就找對人了,響馬賊,你認了命吧。」   躍出一位中年人,欠身道:「花老前輩,請讓晚輩擒下他。」   百步神拳點點頭,說:「好,賢侄小心了,這惡賊殺了不少人,不可輕敵。」   「晚輩遵命。」   「不可急切心切,一切小心。」百步神拳再次叮嚀,然後示意其他七人小心。   自己走向沒了雙腿.爬在草中歎聲號叫的瘦老賊走去。   中年人走近艾文慈,傲然一笑道:「在下摘星手尤星,你還是丟下刀跟我走好 了,你小小年紀,不是尤某的敵手,丟刀投降,免得飽吃苦頭。   早些天在府城;咱們接到四海狂生張兄的信息趕晚了一步,被你幸運地逃出了 府城。今天,你再也不必勞駕岳家兄弟操心了。」   「哦,原來你們就是那群賺血腥錢的英雄好漢,為了兩千兩銀子賣了命的豪傑 。你們這次出動了多少爪牙?每人可分多少銀子?」   「哈哈!咱們俠義門人並不全是為了銀子而來。緝拿你們這種萬惡的匪盜,也 算是行俠濟世。」   「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   摘星手臉色一沉,冷冷地說:「在下的話並不好笑,你得為這傲慢無禮的狂笑 付出代價。」   「你放心,你會得到代價的,閒話少說,你們這群吸血鬼,昨晚侵入仙都觀下 院,行了多少俠,仗了多少義?」   『咱們聽說那些淫婦包庇你這響馬賊,當然要登門討人。」   「那麼,你們的另一批人中,那位姓姜名霸的人不白招供了?」   「怎麼,你遇上姜兄了?」   「小意思,五個人四傷一投降。姜霸並未招出你們侵入仙都觀下院的實情,下 次碰上了,在下要割了他的舌頭。你招吧,你們是如何對付玉仙姑師徒的?」   摘星手臉色一變。傲態徐徐消遲,仍不死心地問:「你有多少助拳的?」   『區區單人獨劍。你們把玉仙姑師徒如何處置了?說:不許有一字敷衍。」他 聲色俱厲地問。他這種態度,極易引起對方的反感。   摘星手大怒,厲聲道:「放下兵刃,咱們拳掌上見真章,在下要懲戒你這目中 無人的傲慢小輩。」   他哈哈狂笑,笑完說:「狗東西你聽清了,艾某可不是初出道的娃娃。你們, 九個人,雖則以俠義門人自居,不好意思倚多為勝群毆,但車輪戰勢在必行,你以 為艾某會上你們的當?少做你的白日清秋大夢。   一比一,艾某憑這把刀砍下你們的狗頭,剖腹刺心替玉仙姑師徒報仇。   一比九,艾某仍是這把刀。血債血償,你們必須償還今晨那件人神共憤的血案 血債。   上!狗東西你快納命。」   摘星手忍無可忍,手一抄長劍入手,立下門戶叫:「小狗!尤某要教訓你這狂 妄之徒。」   他的長刀除移,陰森森地迫進。   行將接觸,百步神拳一躍而至,叫道:「尤賢侄速遲,這小畜生殺了兇名昭著 驃悍絕倫的吃血鬼王,須由老夫收拾他,快退!」   可是,摘星手已無法退出了,長刀一伸,刀影疾進。   摘星手閃身避招,一聲虎吼,從刀側閃電似的搶進,湧起一朵劍花,身劍合一 乘隙兇猛地衝進。   長刀一旋,接著一吞一吐,「錚」一聲崩開衝進的劍,刀鋒破空揮到。   摘星手連人帶劍被震得飄高原位,馬步虛浮。駭然後撤。   「你走不了!」艾文慈叫,如影附形急進,「長虹射日」一刀點出。   「錚錚錚!』摘星手連對三劍,未能對開點來的長刀,連退五六步,刀尖仍然 如影附形破空突入。   摘星手大駭,全力一劍左架,人向右急飄。   生死關頭,糟了。艾文慈就是要將摘星手迫得向側方逃,機會來了,豪壯地一 聲長嘯,長刀如狂風掃葉,攔腰就是一刀。沉重的長刀在他手中,卻輕如無物,揮 動時如臂如指,收發由心,除了比他高明的人外,誰都休想在他的刀下僥倖。   「借力後退!」百步神拳焦急地大叫。   摘星手禍至心靈,趕快伸劍硬接,身形後仰,「錚」一聲劍鋒搭在刀鋒上,劍 突然中斷,刀鋒及體。   摘星手果然了得,劍雖斷,但已獲得震力,向後斜飛,倒飛出丈外。   身在半空尚未著地,「涮」一聲刀鋒掠胸而過,胸衣與胸部一層皮膚隨刀而飛 ,鮮血湧現。   刀光再現,急速下落。摘星手雙目一閉,暗叫我命休矣!這一刀毫無躲閃的機 會,眼看要被劈成兩半。   生死須災,驀地斜刺裡飛來一隻流星錘,「喀啦啦」連聲暴響,錘纏住了刀身 ,錘頭剛好擋在刀口上。   刀被錘鍊一帶,帶偏了尺餘,鋒口也被錘頭所擋,未劈入摘星手的胸膛,錘頭 壓在摘星手的胸口,有骨折聲傳出。   在火星飛濺中,艾文慈大喝一聲,長刀一掄。   「嘩啦!」流星錘脫鍊,飛出丈外去了。   流星錘的主人右臂鮮血淋漓,身不由已向前摔倒。   摘星手躺在草地上,嚇軟了,胸部血如泉湧,觸目驚心。   長刀閃動,電虹急落,劈向摔倒在地的流星錘主人腦袋瓜。   其他六個人,被艾文慈的神勇驚得魂不附體,已搶救不及。   百步神拳到了,大喝一聲,相距丈二左右,一拳搗出,用上了看家本領百步神 拳,情急救人,顧不了身份啦!   艾文慈做夢也沒料到百步神拳會情急出手夾擊,他也不知老傢伙是百步神拳花 夢陽,更未料到老傢伙的拳勁可傷人於丈外,人未近身他毫不在意,上了大當。   「彭」一聲悶響,他感到有脅如中千斤重錘所擊,護身真氣散逸,氣血一窒, 身軀兇猛地斜飛八尺。長刀落勢自偏,「嚓」一聲砍掉流星錘主人的頂門髮結,頭 皮也丟了一層。   他雙足落地,只感到天旋地轉,口中發酸喉間發甜,真氣以可怕的速度洩散, 內腑在收縮。   他吃力地用發抖的手舉刀,虛脫地問:「老狗,你定是百步神拳花夢陽,好一 個字內聞名聲譽極隆的白道名宿替老,你除了偷襲之外,還會些什麼絕招?」   「救護同伴,你可不能怪老夫出手。」百步神拳老臉發赤地說,拭掉額上因使 用百步神拳而沁出的汗水,又退:「對付你這種惡賊,老夫是用不著手下留情客氣 的。」   「老狗,這就是你這種欺世盜名白道名宿的嘴瞼?」   百步神拳舉步迫進,冷冷地說:「老夫不和你鬥嘴,你認命吧。」   綠影疾射,寶藍色的身影更像是破空而至。   掄出兩個中年人,劈面攔住伸劍叫:「什麼人,不許插手。」   劍虹乍吐,寶藍色的身影從兩人中間衝過,人影乍分,傳出兩聲鏗鏘的劍鳴, 寶藍色的身影透圍而入,嬌叱聲震耳:「老狗!你好不要臉。」   「啊……」攔截的兩個人發出可怕的狂叫,幾乎同時摔倒在地,兩人的右肩昏 中一劍,右臂廢定了。   百步神拳大吃一驚,寶藍色的身影來得太快,自己所帶的人可說無一庸手,全 是可獨擋一面的武林名號響亮的入,攔截的兩人更是佼佼者,但一照面便倒了,對 方的藝業,委實駭人聽聞,高明得令人難以置信。   老家次只概略看出來人是個小身材的女人,但意外的變化卻令他毛骨悚然,保 全性命的本能驅策著他,不假思索地一聲大吼,迎著飛撲面來的寶藍色身影搗出「 漁陽三撾」,三拳連環行雷霆一擊。拳招攻畢,他真力損耗甚巨,不顧身外一切變 化,火速定下神調息,臉色泛白,渾身大汗如雨。   練先天真氣的人,除非已練至十成火候,最大的缺點是防身有餘,攻擊力不足 ,練至任督已通方可使真氣離體傷人。但任督通天地交泰這一長境,在練氣階段只 算是完成第二步功夫,距化境仍然十分遙遠。   如果練至化境,真氣可源源不絕,收發由心,無慮匾乏,可源源發出久戰不疲 ,丈外可化鐵溶金。氣功源出玄門。化境稱為三花聚項五氣朝元,世就是所謂已修 至地行仙境界。之外,要想以真氣傷人於體外,真力損耗甚巨,接二連三使用,勁 道便會一次比一次虛弱,最後是精氣神衰竭,連護身也大成問題了,所以決不可妄 用,如非緊要關頭,不敢妄用。   百步神拳認為已碰上可怕的勁敵、先下手為強,向射來的寶藍色身影連攻三拳 ,他自己也到了真氣不繼的境地了,不再理會來勢稍弱的綠影,趕忙定下心神調息 ,盡快恢復功力,應付爾後的惡鬥。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五章 天外有天】   艾文慈被掌勁震傷了內腑,相當沉重,但眼看寶藍色的身影也被神拳擊中,心 中大急,大吼一聲,強忍痛楚搶進,一刀向百步神拳揮去。   人影疾閃,三名中年人長劍齊揮,「錚錚錚」架住了長刀,喝聲震耳:「三湘 劍客戚家三英接下你了。」   長刀幾乎被震飛,艾文慈連退五步,口角溢血,幾乎屈膝跌倒。   寶藍色身影是崔雙雙,她內力修為畢竟因年歲太輕,距精純的境界尚遠,一劍 震散第一拳山嶽般壓到的可怕勁道,身形左蕩。躲過了第二拳,卻被第三拳擊中, 護身真氣護不住身,被拳勁所擊散,一聲驚呼,像斷了線的風箏,向後飛跌。   綠影恰好衝到,是逸綠姑娘。   一名中年人也飛縱而至,叱喝聲震耳,「給我站住!」逸綠一把挾住崔雙雙, 一聲嬌叱,劍出「白虹戲日」,出招阻敵。   中年人劍花一湧,「錚」一聲接了一劍,火星飛濺,劍氣乍現乍隱。   兩人功力相當,各向後退了三步。   文文慈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待重新進擊孤注一擲,突見遠處林間人影乍現,中 原一劍正向他揮手示意不可妄動,不由心中一寬,大援已到,危機該是過去了。心 中一懈,反而無力追擊啦!   怪!中原一刻突然隱去,怎麼回事?   戚家三英三人合力,也未將受了重傷的文文慈擊倒,也感到悚然而驚、竟不敢 重行上撲,失去了良機。   果然良機不再,沒有他們進迫的機會了。白影突現,從上面的樹林以駭人聽聞 的奇速掠到,像是流星劃空。   「好啊,你們這群白道英雄好不要臉。」白影倏然止步叫。   文文慈大喜,叫道:「葛大哥,斃了他們。」   來人是葛廷芳,白衣飄飄,佩了劍,英氣勃勃,俊臉上泛著傲然豪邁的笑容。   與逸綠交手硬拚一劍的中年人,捨了逸綠攔住了葛廷芳,叱道:「站住!不許 再進。」   葛廷芳向百步神拳走去,不理睬中年人的叱喝,甚至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若 無其事地泰然舉步,直向中年人撞去。   中年人憤怒地伸劍,指向葛廷芳的胸口,怒叫道:「叫你站住,你想死不成?   拔劍!」   葛廷芳視如未見,直向劍尖迎去。   中年人一咬牙,突然一劍點出,並大喝道:「不知死活的……」   劍尖來勢如電,距胸口僅分厘之差,便被葛廷芳的左手扣住了劍身,轉身輕輕 一帶,中年人不由自主向前撞,從葛廷芳的身側衝過,但劍已易了主。中年人剎住 腳步,急忙轉身,恰好被葛廷芳伸右手扣住了左肩井,只感到左半身一麻,動彈不 得。   葛廷芳左手將劍向上拋,接住劍把淡淡一笑,劍尖指向中年人的心坎。   九個人中,百步神拳在調息以恢復損耗的真力,兩人被艾文慈所擊傷,崔雙雙 也傷兩人,已有五個人暫時失去戰鬥力,剩下的四個人,一個被葛廷芳以肉掌奪劍 制住。戚家三英堵住了艾文慈,已經無人可用了。   人影飛射而至,五男兩女來勢如星跳丸擲,四海狂生終於趕到了。   兩個年約花甲的老人到得最快,相距六七文便高叫道:「什麼人?好大膽,住 手!」   葛廷芳的劍尖,停在中年人的胸口,轉向來人注視,笑道:「別焦急,等你們 的人到齊再打交道。」   戚家三英的老大扭頭叫:「孫前輩,這個人就是文文慈。」   逸綠挾著崔雙雙,徐徐移近艾文慈。   「這是艾文慈的黨羽。」戚老二指著逸綠叫。   「花老前輩真力受損,快來護法。」戚老三也出聲招呼。   七個人全到了,全部吃了一驚。四個受傷的人退在遠處。百步神拳盤膝安坐調 息。   艾文慈橫刀而立。戚家三英不敢上前。另一人被葛廷芳所擒。逸綠帶了一位受 傷的女伴。只消一看情勢,便知百步抑拳九個人不但未佔上風,而且有點不妙。   「閣下且慢動手。老朽孫玉堂,閣下貴姓?」到得最快的老人向葛廷勞沉聲問 。   葛廷芳呵呵笑,說:「原來是大河兩岸威名遠播的鎮八方孫大俠,久仰久仰。   區區在下嘛!呵呵!名不見經傳,小人物無籍無名,在下葛廷芳。」   「葛老弟,放下人說話,老朽……」   「孫大俠要在下放這個人?好,等一等。艾老弟,過來。」   文文慈腳下不穩,在逸綠的保護下,緩步而來、戚家三英不敢阻攔。   四海狂生死盯住艾文慈,脫口叫:「咦!是你?」   逸綠放下崔雙雙,冷笑道:「不錯,是他,在山東灰埠,他明知你是個吃血腥 錢的四海狂生仍然在毒龍手下救了你的狗命,一念之慈,招來了幾乎殺身之禍,老 匹夫百步神拳用神拳偷襲,幾乎死在神拳下。狗東西,你滿意了吧?嗯?」   四海狂生臉色大變,神情痛苦地問:「姑娘是……」   「我叫逸綠,當年在山東灰埠,我也是跟蹤文大哥的人之一,你們大鬧人屠烏 治中的宅院,百花亭你們八個人坐索劉六,毒龍柳絮突然現身,要不是文大哥一念 之慈,念你尚算是俠義英雄及時援手擊斃毒龍,你們豈能活到今天?那次本姑娘也 在場,你大概把那份情意全忘了。古聖先賢有句話說大義滅親。親尚可滅,你閣下 當然不會因為區區活命之恩而放棄行俠仗義的大招牌,所以為了二千兩銀子,不惜 請來這些下流的、依多為勝的、只會偷襲暗算的人,要將艾大哥置之死地而後甘心 了,是麼?呸!好一個忘恩負義思將仇報的俠義英雄。   可恥!」逸綠憤然地叫嚷,語利如刀。   「這……老天!」四海狂生臉紅耳赤,羞愧地以手掩面叫。   驀地,百步神拳挺身站起,叫道:「沒教養的小輩,你罵得愜意了吧?」   葛廷芳扭頭笑道:「花夢陽,你可以多調息片刻,以便完全恢復精力。區區先 讓他們打交道拖延時刻,以便讓你從容聚斂真氣,免得你等會兒沒有全力施展神拳 的機會。」   他口氣之大,令所有的人大吃一驚。一個年輕無名小輩,居然敢對名震武林的 老前輩說這種話,怎不令人吃驚?   百步神拳大怒,走近冷笑道:「小輩,你好大的口氣。」   「口氣再大,也吹不動你百步神拳。不過,在下是一番好意,你千萬不可輕易 放過機會。」葛廷芳泰然自若地說。   「你想挾人質要脅,以恐嚇老夫麼?」   「我葛廷芳用得著挾人質要脅?哈哈!可笑之至,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先讓他 們鬥鬥嘴,你好好調息吧。」   逸綠冷哼一聲,說:「和這些欺世盜名的無恥大英雄鬥嘴,有失身份,不鬥也 罷。」   四海狂生一咬牙,說:「今日之會,恩怨一筆勾銷,咱們走。」   「呸!沒出息的東西,要走你就走、老夫不再過問你小子的事,你小子自己走 好了,這兒的事與你無關啦!走!」   四海狂生長輯到地,訕訕地說:「花老前輩容稟,大丈夫恩怨分明……」   「呸!你的恩怨與老夫無關。」   「但……」   「滾!老夫不願聽你這婦人之仁的小子廢話。」   葛廷芳仰天狂笑,笑完說:「你們走與不走,恐怕由不得你們自己決定了,除 非艾老弟答應讓誰走,不然誰也休想活著離開。你們最好是並肩上,不要一個個想 保持俠義英雄聲譽單打獨鬥送死。好吧,你們上!」   「上」字餘音未落,他的劍已毫無留情地刺入中年人的心坎,一聲長笑,信手 一揮中年人的屍體,屍體帶著透背尺餘的劍,飛舞出四丈外,「砰」一聲大震,滾 下山坡去了。   他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徐徐拔劍,寶劍出鞘。劍身如同一泓秋水,人的 影像映在劍上絲毫可辨,略一晃動,光芒四射,出鞘的瞬間,傳出了隱隱震耳的虎 嘯龍吟。   他呵呵一笑,拂著劍說:「劍名奪魂,出必見血。即使是艾老弟點頭讓你們逃 走,也得留下一個人祭劍。艾老弟,你得替愚兄的劍打算,可不能讓他們全部逃走 哪!」   他那毫不動感情的殺人神情,他那抖手將屍體拋出四丈外的功力,他那傲視群 雄的豪邁氣概,他那把斷金切玉的寶劍……把所有的人,包括坐在地下調息的崔雙 雙,也驚得毛骨悚然。   他的劍突向前面的鎮八方孫玉堂一指,笑道:「你,你有優先,你第一個先到 。你也該第一個進入枉死城。」   一連四個「你」字,「你」得孫玉堂心中發冷,情不白禁退了一步,伸手按住 劍把。其余的人,駭然後退。   「別慌,在下要等你立好門戶再殺你。」葛廷芳含笑說,稍頓又加上兩句:「 兩招之內你如果不死,你可以活命。」   兩句話輕描淡寫,卻要了鎮八方的命。鎮八方不是泥人,泥人也有土性,何況 一個大名鼎鼎的俠義名宿?頓時便激得鎮八方氣沖鬥牛,怒火騰升。   「嘿!」鎮八方怒吼,揮劍搶制機先進擊,「毒蛇吐信」奮勇點出,揉身挺進 。   「嘎!」一聲刺耳錯鳴聲暴起,人影倏止。   鎮八方的劍翻騰著飛出三丈外。葛廷芳的劍尖點在鎮八方的喉結上。兩個相對 而立,鎮八方的臉色死灰,雙手絕望地張開,呼吸似已停止,用恐飾萬狀的目光死 盯著葛廷芳。   葛廷芳背著左手,含笑而立,一雙腳末移動分毫,笑道:「孫大俠,你怎麼啦 ?在下並未用寶劍的鋒刀傷你的劍,說好了兩招你可活命,你是怎樣練的,為何一 招也未能接下?糟透了,兵兇戰危,你既然出來闖江湖,為何不用功苦練?大概令 師偷懶,居然調教出你這種貨色來,可歎!」   百步神拳大駭,變色叫:「閣下,沖老夫來,看老夫的百步神拳是否下過苦功 ,咱們較量拳腳。」   葛廷芳呵呵笑,說:「花大俠,別說笑話好不好?這裡已出了人命,不是你死 就是我活,這是生死一決、你怎麼說較量二字?好吧,在下如不接你幾記神拳,你 大概死不瞑目,依你。」   「你」字一落,寶劍送出,殘酷地刺入鎮八方的喉,向上一挑,鎮八方的腦袋 中分,紅白齊現。他擲劍人鞘,向百步神拳走去,臉上笑容可親,腳下飄逸從容。   鎮八方的屍體橫倒,死狀極慘。四周的人。驚得血液幾乎凝住了。   「請發拳。」葛廷芳站在丈二左右處叫,笑容可掬。   百步神掌心中狂跳,徐徐吸氣,大喝一聲,一拳進攻。   氣流激盪聲如同隱隱殷雷,這一記神拳已用了九成勁道。   葛廷芳身形微挫,雙手上下交拍,大袖一震,突發刺耳銳鳴,氣流潛勁在身前 爆炸,像是刮起一陣狂風。地面飛沙走石,折斷的野草紛飛。   「你為何不用十成勁?愚蠢的東西!」葛廷芳在沙土滾滾中笑罵。   百步神拳心膽俱裂,暗叫完了,雙方相距丈二,拳出便拉近了三尺餘,八九尺 之內,拳勁足以震碎石碑,卻被葛廷芳以一雙大袖將拳勁震散,還用再現世?雙方 相去太遠,大事休矣!心中一慌,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葛廷芳卻踏進兩步,笑道:「拉近些,免得你不服氣。花大俠,咱們話說在前 面,你可千萬不要打逃走的笨主意,那將會令你死得更殘更丟人。」   百步神拳一咬牙,踏進一步吐氣發聲,一拳搗出,用了全勁,以畢生心血的結 晶行破釜沉舟的全力一擊。   葛廷芳這次不用化勁的招數了,雙掌平推而出。   「砰」一聲大震,如山勁道接實,煙塵滾滾,地面出現了一個四寸深兩尺長, 寬有近尺的小坑,附近三尺內的野草,如被刮刀齊根刈斷。   葛廷芳雙靴下沉寸餘,臉色泛白,但煙塵滾滾,沒有人看到他臉上的變化。   百步神拳連退四步,臉色泛灰,右手顫抖著緩緩下垂,雙腳發軟,頭臉上豆大 的汗珠向下滾,雙頰不住抽搐,嘴角似有血沁出。   塵埃徐降,旁觀的人,被這兩名登峰造極的高手石破天驚一擊,驚得目瞪口呆 ,心驚膽跳。   葛廷芳作了幾次深長的呼吸,臉色恢復正常,揚塵已止,他首先發話:「閣下 ,你總算不錯了。你已用了全力,真力已損耗大半,即使仍能發拳,已是每況愈下 無能為力了。我這人喜見人流血,要用掌卸你的頭顱,你準備了。」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陰森森冷冰冰的神色。   艾文慈到底於心不忍,叫道:「葛大哥,饒他們算了,小弟的同伴傷勢不輕, 急需我找地方安頓治療。」   「這些欺世盜名的人留在世上,乃是一大禍害,老弟……」   「小弟認為多殺有傷天理。」   逸綠突然低聲問:「艾大哥,他們不是承認是侵入仙都觀下院的兇手麼?」   「但他們總算是俠義門人,不會用那種人神共憤的殘忍手段來屠殺五位仙姑, 兇手必定另有其人。」艾文慈平心靜氣地答。   葛廷芳發出一陣令人氣血浮動的長笑,笑完叫道:「你們這些該死的俠義英雄 ,都給我快滾。在葛某改變主意之前,滾出葛某的視線外方能活命,滾!把屍體也 帶走!」   這些英雄們心驚膽跳地帶了屍體和受傷的人,急如喪家之犬匆匆逃命。   越過一座山脊,百步神拳停步向眾人問:「諸位,誰知道這姓葛兇魔的底細呢 ?」   眾人面面相覷,做聲不得。一個早年的鏢局老江湖也不知道,還有誰能回答?   百步神拳一咬牙,憤憤地說:「這人的底細,須從艾小狗口中探出。此仇不報 ,誓不干休。咱們就此分手,各奔前程。」   「花老前輩的打算是……」四海狂生不安地問。   「老夫去找岳家賢侄。」百步神拳匆匆接口,歎口氣道:「請轉告神偷鄭元章   ,不必等我了。你們都不是他們的敵手,老夫也得找朋友助拳才成。」說完逕 自走了。   從此,江湖上出了一個白衣高手葛廷芳,香城山折辱百步神拳的消息,不脛而 走。   葛廷芳帶了艾文慈三男女,找到了村莊暫時歇息。   現場的樹林中,中原一劍向身旁的天都老人祖孫說:「也許姓葛的便是你們要 找的人,樵老,你們必須等候玉龍前輩到來時方可出面,不可貿然從事,以免打草 驚蛇。」   「這人太年輕,不可能是咱們要找的人?他能承受百步神拳兩拳全力一擊,委 實令人難以置信,即使想這時動手,我也接不下他,還是等培老前輩來主持大局算 了。」   「兄弟只能替諸位跟蹤,不能出面相助,樵老務請見諒。」   「老朽瞭解老弟台的處境,不敢相強。」   「至於艾老弟的事,他的安全兄弟可以負責。兄弟認為,諸位可暫時不必急於 見他,諸位先辦重要的事,以免打草驚蛇。目前諸位俠蹤未露,盡可從容佈置,在 未獲可靠消息之前,最好不露形跡為佳。總之,兄弟在未獲真憑實據之前,恕我仍 然守秘,但深情揭開真相之期,已是不遠。」   「老弟認為尚需多久?」   「一月之內。」   「那麼,我們……」   「請樵老轉告海平兄,不必再到兄弟那兒去了,暫且潛伏附近暗中察探。培老 則可徑赴贛州潛伏,瑜哥兒與雙雙姑娘;如約與三眼狻猊聯繫,屯兵候令行動,超 老與同伴負責水陸兩途劫擄寧王使者,務使寧王召見邢知府的公文不能抵達贛州;   以便爭取時效。總之,這次武林名宿聚會贛南,志在必得,事如不成,日後多 事了,恐怕沒有機會將惡賊除去啦!因此無論如何,千萬不可暴露身份,這就是兄 弟一而再阻止諸位現身相助艾文慈的原故。當然,日後的事,瞬息萬變,誰也不敢 逆料日後的變化,我們只能盡其在我,盡可能如計進行,避免意外的干擾,謀事在 人。   成事在天。兄弟擔心的是,不少邪魔已秘密陸續抵達贛州,寧王府的高手也絡 繹於途,很可能惡賊已得到些少風聲,日後惡鬥在所難免,恐怕成功之望甚少。」   「那……」   「目下兄弟預佈下一步棋,或許成功有望,未辦成以前,恕兄弟守秘。咱們就 此分手,雙雙姑娘有兄弟照料,請轉告海平兄,逸綠姑娘的安全尚請放心。再見。」   「老弟台,咱們靜候佳音,祝成功。」天都老人云樵一面說一面與愛孫走了。   在山下一座村莊中,葛廷芳代到了一所稍為整齊的農戶,安頓好艾文慈與兩位 姑娘。艾文慈是現成的郎中,在逸綠協助下,煮藥與疏經活血雙管齊下,先急救穩 住傷勢不使惡化。   葛廷芳斷然作主,找來了兩乘涼轎,次日一早便啟程南下,護送艾文慈與崔雙 雙返回龍泉醫治,逸綠自然隨行。   這期間,葛廷芳表現得極為熱誠,處事有條不紊,對兩位姑娘更是照顧得無微 不至,談吐一本正經,目不斜視,以大哥哥自居,深獲兩位姑娘的好感,艾文茲更 是衷心感激。   令艾文慈驚訝的是,中原一劍始終不曾現身。中原一劍與葛廷芳已經相識,為 何不現身相見呢?   在葛廷芳面前,逸綠通名依然稱逸綠,在江湖行道,她從不透露真姓名,崔雙 雙只稱自己姓崔,不通名。那時的女孩子,大多用小名,禮數上是不能向親屬以外 的人透露的,出嫁後連小名亦隨之消失,稱氏而闕名了。所以她不通名,並非失禮 。   第四天方到達西龍山楊家,四天來,艾文茲的傷勢已大有起色,崔雙雙也只是 行走不便而已。   中原一劍在門外含笑相迎,夜梟牛猛帶著涼轎停在一旁。葛廷芳白衣飄飄,向 迎出的中原一劍行禮笑道:「楊大俠是不是感到奇怪?先別著急,轎中有艾賢弟與 他的兩位女友,府上寬闊,得替她們準備宿處。」   「葛兄一向可好?艾老弟處境怎樣了?聽說沿途有葛兄照應。兄弟大為放心, 因此獨自先行返家了。」中原一切不動聲色地說,目光炯炯。留意對方眼神的變化 。   「哦!如此說來,楊大俠也到吉安一行了?」葛廷芳也不動聲色地答。   「兄弟慚愧,第一天便將艾老弟追丟了,等到兄弟趕到吉安,香城山的事已經 結束了。   兄弟趕到香城山,聽說葛兄重創四海狂生的人,折辱百步神拳,護送艾老弟離 山南下。兄弟心中大慰,知道有葛兄照料,萬無一失,因此早早趕回。這次多蒙葛 兄照料,兄弟感激不盡。長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老不以筋骨為能,兄 弟畢竟老了,雖想前往暗中保護艾老弟,也力不從心喲!葛兄一舉成名,藝驚群雄 ,可喜可賀。中原一劍無限感慨地說。   「楊大俠是當代武林第一高手,正屆盛年,怎說老了?」葛廷芳客氣地說。   「葛兄請入廳小座,兄弟去招呼艾老弟。」中原一劍舉手肅客,告罪離開走向 涼轎,扶住已出轎的艾文慈,取過藥包說:「老弟受驚了,兄弟未能盡保護之責, 恕罪恕罪。」   艾文慈不好點破,替兩位姑娘先行引見,事先不曾向兩位姑娘說及。令她們大 出意外,不勝詫異。她們早知中原一劍,也知中原一劍在吉安暗中相護,卻不知艾 文慈住在中原一劍的家中。   引見畢,艾文慈說:「途中出了意外,小可被迫改途,扔脫了前輩,其錯在我 ,怎敢怪前輩保護不周?兩位姑娘是小可的朋友,崔姑娘因搶救小可而受傷,因此 斗膽擅作主張,將兩位姑娘請來,暫借府上療傷,尚請前輩方便。」   「老弟的朋友,也就是兄弟的朋友,幸勿見外。兄弟即派人清理上房安頓兩位 姑娘,請先至庭內待茶。老弟的傷勢怎樣了?」   「內腑被神拳震傷,恐怕仍得十天半月方能復原。崔姑娘連受三記神拳,因此 傷勢重,須一月左右方可完全復原。」   當夜,葛廷芳作客一宵,主人中原一劍置酒相謝,也替艾文慈壓驚,主客雙方 客客氣氣,而且頗為投緣,氣氛十分融治。席間,艾文慈宣佈尚缺數味主藥,在江 西地境無法張羅,因此兩位病人的病,恐怕一月中仍無法康復,僅能由人扶持活動 筋骨血脈,需五十天左右,方可完全離床,爾後便不需藥物,只需調養,以推拿八 法相輔便可,次日,葛廷芳告辭返回吉安。中原一劍與艾文慈送出裡外,一面相送 一面敘談。葛廷芳談鋒甚健,話題轉到百步神拳,他說:「聽說楊大俠曾受藝少林 ,少林中高手輩出,人才濟濟,不知少林弟子有多少人曾獲少林絕學百步神拳的真 傳?」   中原一劍淡淡一笑,說:「兄弟並非少林門人,曾練了少林武技確是不虛。其 實,任何內家拳練至爐火純青之境,掌風暗勁皆可離體傷人,至於武林朋友以訛傳 訛說少林拳可遠及百步,所謂閒山打牛,百步打空,純屬子虛。不值識者一笑。任 何練氣的人,皆限於天資稟賦、明師藥物、恆心與毅力而決定成就,缺一不可。真 正有成的人,舉手投足皆可發勁離體,並非僅有少林拳所專有。少林門人不論僧俗 ,所修的藝業是相同的,並無秘傳心法,但成就各有不同。據兄弟所知,少林除了 掌門與監院三老之外,能隔紙溶金、丈外遙碎碑石的人,尚有藏經閣二佛子,羅漢 堂十八羅漢中也有七人有此成就,十方知客中也有五人。至於俗家弟子,因俗務所 羈,成就有限,能臻此境界的人,屈指可數。百步神拳花夢陽並非少林弟子,他是 福建武夷山天鴻丹士的親傳門人,他出於玄門,與佛家的練氣學不同。天下間正宗 氣功,大同小異,僅進程不同而殊途同歸。他尚未練至化境,十年來因失鏢事奔走 江湖,心懷忿念,他這一輩子不可能再有任何進境了。」   「哦!但不知楊大俠是否已修至爐火純青之境了?」   「爐火純青,用於玄門,兄弟修的是佛門健身術。學無止境,修至極致,玄門 謂之成道成仙,佛門謂之成佛。兄弟不問江湖事,而且一無執念,因此能專心一志 ,以寬洪的胸襟參研所學,略有所成,但距成佛之期遙之又遙,年事已高,無此奢 望了。」   「楊大俠能否讓兄弟開開眼界?」葛廷芳笑問,眼中有異光一閃而沒。   中原一劍淡淡一笑,說:「兄弟為了家父與舍弟的病、曾許下諾言。看來,今 後是非多矣,不可能再置身江湖事外了,也許會掀起江湖大風暴哩!兄弟久未一試 自己的造詣,趁葛兄這位武林奇士在場,兄弟獻醜,請葛兄指教。」   說完,泰然一笑。停下腳步拾起一枚小石,輕輕一拋,「咧」一聲,小石卡在 路旁的一株小樹杈內,相距約有一丈左右。   他請艾文慈站在兩人的中間,三人並肩而立各距八尺,文文慈在左,葛廷芳在 右,說:「葛兄,如果兄弟失手,幸勿見笑。葛兄連續發掌以劈空拿力將小石擊落 ,或者將小樹擊折,著兄弟能否保全小樹與及不令小石墜落?」   葛廷芳一怔,這簡直是開玩笑,雙方並肩而立,不可能保護小石和樹無恙,未 免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中原一劍拉開馬步,雙手一張,架式像是「懷中抱月,笑道:「兄弟已準備停 當,請以五掌為限。」   小樹突然發生搖晃的現象,但與風力撼樹的現象完全不同,搖得慢,晃得有節   有拍,像有一隻無形的魔手,握住樹慢慢搖晃。   一聲低喝,葛廷芳一掌拍擊。   罡風乍起,勁氣襲人,地面的塵埃被掌風帶動得上揚、前飄。風行草偃,草聲 籟籟,像一陣狂風刮過一般。   怪!小樹突然停止搖晃,兇猛的罡風接近於三尺左右,便風定聲止,塵埃四散 。   艾文慈心中駭然,他感到自己所立處,似有一股奇怪的潛勁將他吸住了,挪動 手腳即可感到那股可怕的阻力正逐漸加強。   葛廷芳不信邪,大喝一聲,連拍三掌。這次,用的是陰柔暗勁,沒有風聲,沒 有勁流。   身側的文文慈。卻感到身不由己,一股奇異而兇猛的潛勁,撼動他的左邊身軀 ,將他向前帶。   小樹突然向前傾斜,樹梢搖移三寸左右,接著徐徐恢復原狀。仍然以先前的怪 異姿態搖幌。艾文慈定神向中原一劍注視,這位金鼎得主紋絲不動,呼吸深長平和 ,臉色平靜,莊嚴肅穆,僅額角沁出不少汗珠。   葛廷芳也瞥了中原一劍一眼,猛地踏進一步雙袖齊揮。   小樹突然靜止,罡風如雷,樹兩側兩尺以外,飛沙走石斷草飛舞,遠出丈外其 勢方滅。   小樹像靜止在密不透風的靜室中,絲紋不動。   中原一劍收了勢,笑道:「獻醜獻醜,幸不辱命,兄弟辦到了。」   葛廷芳先前踏出兩步發袖,其實已經等於阻住中原一劍左手發勁的通路,而且 拉近了六尺,距小樹已不足五尺了,他臉色因發勁過量而泛青,原來紅潤的臉頰不 見了,似乎在頃刻間衰老了十年,先前毫無皺紋的眼角,出現了老紋,暴露出他的 真實年齡,不再像三十餘歲的英俊青年人了。   他用駭然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中原一劍,屏息久久,方駭然問:「楊大俠,你 ……你這是……什麼奇功?」   中原一劍淡淡一笑,說:「實不相瞞,這叫做凌虛接引術,也稱虛空接引,兄 弟另參以其他小技,已非本來面目。兄弟不才,只能驅使於丈二以內見笑方家。」   「虛空接引?那……那豈不是可以以氣馭劍麼?」   葛廷芳一聲苦笑。默默舉步而行。   中原一劍從容舉步,泰然地說:「兄弟至今尚未收徒,並非兄弟挾技自珍,而 是有大根基的人難找。有些人認為兄弟的所學,必有秘訣可循,認為只消將心法秘 訣加以傳授,便可一步登天成為頂尖兒高手取我而代之啦!其實,天下間決沒有速 成的心訣。必須一步一踏實一鞭一條痕,花了無窮的心血與精力,方有所成就。以 兄弟來說,六歲築基,十歲獲明師指導,二十歲重投明師,三十歲窮參苦研,夙夜 非懈苦練是從,斬情滅性強迫自己受苦受難,方有今日的些少成就,其中甘苦,惟 我自知。要找一個像我一般肯受苦難的門人,到何處去找?誰肯花上三十年閒工夫 跟我活現世?即使能練成,不但一無好處,而且反而煩惱重重。」   葛廷芳回身行禮,臉色不正常地說:「千里搭長棚,終須有個盡日,不勞遠送 了。艾老弟,過些天我再來看你,再見,好好養傷。」   雙方互道珍重,一揖而別。葛廷芳一口氣趕到龍泉城,僕人已在城門相候。他 見到僕人葛猛立即迫不及待地說:「傳話下去,叫副莊主前來議事。目下咱們唯一 的希望在艾文慈身上,不許有任何人再來打擾。等病人可以活動,立即遠離此地。」   「主人不是要到贛州麼?何必傳話……」   「我要到吉安,看看冷魔前來有何圖謀,查一查他是不是與那些前來送死的人 勾結。船準備好,立即下航。」   「是。」   「告訴副任主,那兩位姑娘關係重大。一,不許有人對她們無禮。二,設法不 令她們離開。三,必要時將實情告訴她們,立即將她們押走。」   「是,小的即傳話下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六章 夜赴鴻門宴】   送走了葛廷芳。中原一劍與艾文慈同返住處,艾文慈呼出一口長氣,喟然道: 「葛大哥古道熱腸,藝業不凡,確是小可的唯一益友,得友如此,余願足矣!」   「是麼?」中原一劍似乎不介意地信口問。   「是的,這次到吉安購藥,真也虧他出面相助。」   「真缺少幾味主藥麼?也許我可以設法哩!」中原一劍轉變話鋒說。   艾文慈淡淡一笑,說:「藥倒是不少,前輩千萬不可聲張。   「那…」   「不需五十日,半月之內,小可將有安排。」   「艾老弟,能將老弟與牛猛那些人的牽纏底細說來聽聽麼?」   「時機未到,恕難見告。」   「老弟似乎受制於他們……」   「半月後,小可自當見告,並請前輩合作。」   「合作?」   「是的,合作。事關前輩與小可的生死,目前無可奉告,小可已透露些少口氣 ,用意是讓前輩心理先有所準備,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有第三人知道,必定是由 前輩處洩露的。」   轉瞬十天過去了,崔雙雙已完全復原。這期間,多虧了逸綠姑娘在旁照應,減 少艾文慈許多不便。年輕的小伙子到底不便照顧年輕貌美的女病人。半月來相處, 雙方相處得極為融恰。   艾文慈正在秘密煉製解毒的丹丸,心中無所顧忌,因此心情開朗,面對唯一令 他曾經動心的逸綠姑娘,他有說不出的興奮。而崔雙雙的才貌,似乎又比逸綠要高 上一品,難得的是兩位姑娘都十分純真,而且有意親近巴結,相處自然如水乳交融 。   俗語說:日久生情,確是不假。男女間只怕不接觸,接觸便可互相瞭解,再加 上心裡早就互相傾慕,感情的滋長是極為自然的事。   兩位姑娘小嘴甜,她們稱艾文慈為大哥,稱中原一劍為大叔。中原一劍為人爽 朗明快,滿腔才華,由於心情開朗,所以整天春風滿臉,談笑風生,有意無意之間 。促成三位青年男女親近的機會。   感情發展得極為自然,唯一討厭的是,艾文慈心中的自卑感未能完全祛除,在 彼此之間無形中劃下了一道不能跨越的鴻溝。這也不能怪他,一個欽犯亡命,一生 中注定在驚濤駭浪中打滾,生命朝不保夕,前途茫茫,君子愛人以德,他不能拖心 愛的女孩子下水。愛情是絕對自私的,但愛的意念卻各有不同。在他的心目中,他 認為決不可令所愛的人受苦受難,他寧可獨自與苦難搏鬥,獨自與死神打交道,獨 自忍受威脅生命的逆境折磨,不需任何人分擔他的痛苦。   因此。他午夜夢迦,經常驚然驚醒。因此。他強迫自己逃避感情的網,可是, 他到底不是斬情滅性的人,他無法強迫自己止步於風情之外,心情極為矛盾。   月到中秋分外明,中秋佳節悄然過去丁,但依然明亮咬潔,夜涼如水。   近來,附近十里以內,戒備森嚴,高手雲集,不許任何人接近,陌生人休想越 雷池一步。贛州的碼頭英雄們,嚴防外人接近,避免發生意外,以保證艾文慈的安 全。   但嚴密的防範措施並未完全收效,仍然有漏洞,不時有一兩個輕功已臻比境的 人,在附近神出鬼沒,無聲無息地突破了嚴密的防護網,來去自如。   這天,夜梟牛猛派人前來,請艾文慈與兩位姑娘至村中相見,置酒慶賀文文慈 與崔姑娘的康復。   艾文慈不敢拒絕牛猛的邀請,但要求兩位姑娘參加,顯然不合情理,他必須拒 絕,因此他接到通知,立即獨自入村去找牛猛理論。   牛猛的住處似乎人手不多,接待他的人除了牛猛之外,另一人是老相識江漢虯 龍皇甫嵩。   牛猛堆下笑,搶出相迎問好,笑道:「老弟怎麼早就來了。兄弟預定晚間設宴 ……」   「牛兄,兄弟不是早來,而是有事請教。」他搶著說,態度相當從容友好,像 是問難而來。   牛猛肅客人庭,落座笑道:「請教不敢當,有何見示尚請言明。」   「牛兄,兩位姑娘與你們無關,女孩子也不適宜拋頭露面前來接受陌生人的宴 請,你請她們前來有何用意?」   牛猛堆下一臉奸笑,說:「老弟請勿誤會,武林兒女,不受世俗所拘束,兩位 姑娘一代英雄,逸綠姑娘更是女中豪傑,拋頭露面四字似乎用得不恰當。」   「不管你怎麼說,她們不能來。」他斬釘截鐵地說。   「能不能來,問題在老弟身上,來與不來,大概操在老弟手中,就看老弟你是 否盡力了。」   「你們要她們來,到底有何用意?」   「你該知道,逸綠是目下江湖中,四位後起之秀中校校出眾的女英雄,而咱們 正在招納天下英雄豪傑。至於那位崔姑娘,她的藝業不在逸綠之下,甚且過之。這 種人咱們不用,豈不是顯得咱們不成氣候?」   「你們休想。」   牛猛臉色一沉,登時換了臉孔,冷笑道:「不是想與不想,而是這兩位姑娘必 須入咱們的伙,我答應你她兩人不離你的身邊,這當然是咱們已看出她們對你有情 ……」   「住口!」他暴怒地叫。   「這件事並不是在下的意思,聽與不聽,其實也由你不得。」牛猛獰笑著說。   『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在下奉有指示,要你出面招她們入伙。」   「辦不到。」」   「辦不到也得辦。」   「你威脅我麼?」他倏然站直厲聲間。   「兄弟並無此意,而是奉有上諭不得不提醒你。」   「你們大概不希望要中原一劍了。」   「這件事與中原一劍無關,你也不必用這件事來威脅我,我只是為你好,也為 了那兩位姑娘好。你不答允不要緊,可別誤了她們的性命。」   「什麼?」他心中一跳。   「她們已服用了咱們的慢性毒藥,你如果不信。可以叫她們走。今晚贛州將派 來一些人,有事與老弟參商,老弟必須前來,兩位姑娘既然你不要她們入伙,不來 也就算了,反正她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艾文慈心中一震,衝前兩步劈胸抓住牛猛的領襟,向下一壓,左膝便頂住了牛 猛的小腹,厲聲道:「兩位姑娘從未離開艾某的身旁,飲食由楊家供給,說!是誰 弄的手腳?」   夜梟牛猛怎吃得消?連叫都叫不出聲音,驚得臉色發青,人矮了半截。   江漢虯龍趕忙上前排解,急叫道:「艾老弟,使不得……」   「他如果不說,我要他死活都難。」   「你殺了他也毫無用處,咱們這些人只知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其他的事一無 所知,更做不了主,你迫死他也迫不出一句有用的話來。」   「他如果被迫死,中原一劍的事也就告吹,你們的主子不能不知道利害,不可 能不讓他知道一些內情。」   「不可能的,江湖幫會以守秘為第一要件,咱們除了遵命行事之外,不容許過 問或打聽上下左右的消息,即使無意中聽到,也不敢吐露。任何秘密幫會,洩底是 最重的罪名,雖死也不敢吐露一個字。好吧,你要一意孤行,咱們藝業不如你,要 打要殺悉從尊使,但尚清三思而後行,看是否值得。」   艾文慈頹然放手,扭頭便走。   在他大踏步出門的剎那間,江漢虯龍叫:「兩位姑娘的毒發期限,尚有三天, 老弟務請衡量利害。」   他心中一震,疑雲大起,一面走,一面忖道:「他們制人的毒發期限是半月, 我已返回十天,這麼說來,兩位姑娘該是返回之前被弄了手腳,不可能的。沿途並 未與他們接觸,返回後食物全由中原一劍主僕料理,他倆不可能讓他們弄手腳,難 道毒性發作期可以提前麼?」   「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沿途宿店時,有人在食物中下毒。」他自語。   返回楊宅,他首先便迫不及待地令兩位姑娘行功運氣。   他已知道是何種毒物。一試便知。他失望了,果然兩位姑娘都被毒藥所制,確 是十天以前中的毒。   十天前,他們在泰和至龍泉道中,沿途眾人皆未進茶水,落店時,食物中是不 是有人等在那兒弄手腳?可誰知道要落那一家店?誰知道他們的行蹤?   總之,他糊塗了。   他並不向兩位姑娘揭穿,略一思索,便決定邀請兩位姑娘一同前往村中赴宴, 看看這些碼頭英雄們到底有些什麼牛黃馬寶?   入暮時分,他頓著兩位姑娘陷入村口。夜梟領著江漢虯龍以及五名大漢,居然 鄭重其事地在村口恭迎。   雙方客氣一番,神氣地到達設宴的大廳。廳中燈火輝煌,設了三方案席,居然 蠻像回事。中間是上席,一列六張交椅,表示有六位主客。   東首有十張,西首是六張。主人用這種案席待客,表示相當隆重,每席一人, 酒菜逐道上,席間必定兼議事。不然便不需設案席了。   迎接他們的人,共有五名男女。為首的暴眼凸腮,半百年紀,黑褐色的臉堂, 一看便知不是善類。另兩人一個是中年書生,一個是生了一雙山羊眼的中年老道。 外側兩人一是乾瘦的中年和尚,一是穿花衫裙的三十餘歲美少婦。   艾文慈一個也不認識,夜梟搶前一步,恭敬地替雙方引見。   主人姓鐘,名啟明,綽號叫雙尾蠍。   書生姓洪,名春,綽號叫赤練蛇。   老道是沖天鶴谷峰,道號永清。   中年和尚覺明,江湖頗有名氣的瘦佛,也有人稱他為歡喜佛,一個其貌不暢, 但卻是對歡喜禪和合大法頗有研究的色中餓鬼。   少婦叫花期蝶西門春,據說曾是華林賊陳福一的壓寨夫人。這賊婆娘天生媚骨 ,生得嬌小玲瓏楚楚可憐,但誰也不敢相信,她竟是個衝鋒陷陣勇冠三軍的女悍匪 ,而且是劍術了得飛簷走壁如履平地的母大蟲。   當年姚源賊混世魔王揭竿抗暴,花林賊托天王陳福一次破瑞州,全贛群賊四起 兵禍連天民不聊生。   再將周忠憋公憲,那時官拜江西按察司副使,於周於,串兵於正七年二月進攻 廬山賊,四月凱旋移軍進攻華林賊,破仙女寨,克雞公嶺,進撲華林,斃賊數千。 攻仙女寨時,花蝴蝶西門春恰好不在。至華林與夫婿托天王商討大計,逃得性命。   賊婆娘丟了專屬於她的老巢,恨透了周憲父子,亟圖報復,設下了誘敵妙計。   進兵華林的主帥,是總制軍務右都御史陳全,分兵三路人山剿賊,周憲父子為 前鋒。賊人放出謠言,說是彈盡糧絕,已開始潰散,周憲父子誤信謠言,率兵輕進 ,兵馬急趕。可是。另兩路兵馬失約不至、被托天王的賊兵將那兩路兵馬引開,周 憲父於終於中伏,發兵深入,山谷峻險」賊人招石驟發,宛若山崩地裂,兵馬死傷 大半。   周憲父子退路已絕,奮勇沖陣。花蝴蝶率領一百二十名所謂神兵接戰,一刀砍 中周憲的額面,周憲左腿又中一刀,力竭被擒。周干飛騎搶救,被賊婆一箭貫脅, 仍扶傷衝上,捕殺二十餘名賊,最後連人帶馬跌下百丈懸巖,粉身碎骨。   賊婆娘捉了周憲罵了個狗血淋頭,一怒之下,分了周憲的屍。   六月,南昌知府李承勳會同按察使王秩督兵進攻華林;招降托天王的拜弟賊首 黃奇,利用黃奇招降其餘頭領以為內應,率五百勁卒夜襲,裡應外合一舉拿!下華 林,捕殺了托天王,卻走脫了花蝴蝶。近萬賊眾,被五百勁卒一夕蕩平。   花蝴蝶並未離開江西,她暗中收拾殘局,投四大大王之一的桶岡賊藍天風,也 成為藍天風的壓塞夫人,也是藍賊的得力內助。至此托天王陳福一永在綠林中除名 。   按五人所站的地位定身份,這位大名鼎鼎的女匪首,竟然排名最末。豈不怪事 ?也許她是女人,所以屈居人下哩!以老道沖天鶴來說,在江湖數輩份論名氣,只 算是二流人物,根本不配與花蝴蝶同起坐,但今天老道的身份地位反而比賊婆娘高 。   雙尾蠍用迷惑的目光打量年輕的艾文慈。瘦佛則盯著兩位姑娘猛咽口水,鬼眼 中煥發出貪婪詭異的光芒。   花蝴蝶向艾文慈燦然媚笑,神色友好。   「呵呵!老弟就是揚威吉安力服群雄的勾魂白無常文文慈?幸會幸會,請進。 」雙尾蠍終於怪笑著肅客人庭。   「不敢當,鐘兄先請。」艾文慈客氣地說,居然笑容滿臉。   崔雙雙與逸綠。對艾文慈不輕露的滿臉春風神態不以為異,也難下笑容。   花蝴蝶口角含春,上前親熱地向兩位姑娘招呼,用嬌滴滴的嗓音笑道:「歡迎 兩位小妹妹光臨。真能見到逸綠小妹真面目的人,江湖朋友少之又少,今夕幸會, 愚姐三生有幸。」   逸綠嫣然一笑,說:「好說好說。哦!我該稱你西門姑娘呢,還是稱藍夫人? 」   花蝴蝶不以為逆,挽了兩人向西席走、笑道:「你要怎樣叫都成,只是,你的 其姓名是否肯見告?」   「叫逸綠不是很好麼?」   「小妹妹,其實你不說,我們也知道。」   「那麼,說來聽聽,怎樣?」   「嘻嘻,天機不可洩漏,屆時自知,請坐。」   雙尾蠍將艾文慈往上席主賓位讓,艾文慈自然客氣不就。雙尾蠍大聲笑道:「 老弟,在依未正式拜香堂結盟之前,你該是咱們的上賓,請不要客氣。」   「兄弟人微言輕,而諸位都是江朔前輩,踞案高坐,兄弟於心不安。」   他謙謙地說,甚有風度。   「哈哈!武林無歲,江湖無輩,個人的成就,全憑自己的真才實學。   老弟在吉安一鳴驚人,揚名立萬,勾魂白無常的綽號不脛而走。姚源賊聞名喪 膽,白道名宿望影而逃,百步神拳老匹夫以神拳偷襲,勞而無功。   夜鬧吉安,群雄喪膽。不瞞你說,今晚在座的人,論真才實學,咱們誰也不如 老弟高明。坐啦!等會兒還有幾位弟兄要瞻仰老弟的風采呢!」   不由分說,將他按在主客席上就座。接著,進來了八名老少群豪,三名青春少 婦,魚貫入庭。雙尾蠍替眾人引見,艾文慈不由心中暗驚。   後到的八名老少中,有五名是目下江湖中頗有名氣的白道英雄,他們是南京浙 江一帶的名宿飛天蜈魯子明,小旋風俞堂,山西河東柳氏兄弟,四川巴山神猿羅永 珍。   三位女的有兩名是江湖知名人物,女中豪傑白羽箭章翠風與玉女神針柴萱,兩 人都是白道中不可多得的女英雄。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區區贛南一府的碼頭痞棍,怎會網羅到這許多三山五嶽的龍蛇結為黨羽?贛州 廟小,怎供得起這許多大菩薩?不由艾文慈不驚,心中疑雲大起。   他終於有點恍然醒悟,總算明白了中原一封在此定居,其他的人甚至聲勢浩大 的姚源賊,也不敢輕易前來騷擾的緣故了。   自然而然地,他想到了大風山莊。   由於已是掌燈時分,廳堂甚大。只有四盞明燈,光度自然不夠。他只知第三名 後到的女郎姓呂,名黛,盛妝而來,臉上脂粉濃抹,掩去了本來面目,也看不出年 齡,並未介意,只感到這女人的眼神,依稀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而已。   這位呂姑娘迴避他的目光,也不斷地向他暗中打量。   彼此客套畢,主人夜梟牛猛與江漢虯龍在東首就席,主客雙方共計二十二名男 女。一聲上席,十餘名悍賊立即入庭,迅速擺好杯盤,由八名悍賊掌酒,斟畢第一 杯酒,第一道菜也就上了桌。   菜每人一份,酒則由八名悍賊伺候。主人夜梟照例敬過三巡酒,站起說,「堂 內諸位兄長大駕前來西龍山,傳示香堂法渝,目下此地的事務,交由鐘大爺主持, 兄弟責任已了,明後天即返回贛州聽候堂上差遣。   今晚如有接待不周之處,尚清海涵。」   艾文慈一怔,據他所知。碼頭英雄們概以兄弟相稱,按年齒稱兄道弟,怎麼夜 梟卻稱雙尾蠍為「大爺」?   雙尾蠍似乎身份甚高,呵呵一笑接口道:「從今晚子夜始,方是兄弟主事,子 夜之前,牛兄弟可不能偷懶哪!呵呵!其實牛兄弟在此辦事,堂上極為滿意,這次 派兄弟前來接手,是考慮到贛州碼頭亟需牛兄弟主持,那兒只有牛兄弟能勝任愉快 。」   夜梟向艾文慈舉杯,說:「今後,艾兄弟你與鐘大爺直接聯繫。等返回贛州, 叩拜香堂,老弟的身份地位,皆比兄弟高得多了。月餘以來相處,兄弟有不周之處 ,老弟千萬別見怪,日後需老弟指教之處尚多哩!   敬你一杯,我這裡先乾為敬。」   雙尾蠍接口向艾文慈說:「兄弟也只是暫時接接手而已,返回贛州,老弟將於 叩拜香堂之後,派出獨當一面,以老弟的才華,將是本莊……本座足以倚賴的臂膀 ,呵呵!」   艾文慈久世江湖,察言觀色便知即將有事了,笑道:「才疏學淺,少不更事, 今後尚請多加照看。兄弟亡命江湖,一無所成,也許日後令大爺失望哩!」   「當年老弟在山東響馬旗下。橫掃五省,三過南京,是何等威風?沒想到後來 狼山之變,狂風覆舟,也許是天亡劉元帥,實堪惋惜。那些年中,老弟大概對劉家 兄弟十分失望吧?」   他淡淡一笑,泰然地說:「不瞞大爺說,兄弟參加山東響馬,並非為了替劉家 打江山在社稷。」   「那……」   「我這人生性好殺,如此而已,只要有機會殺人,兄弟總不會輕易放過。人世 間,弱肉強食沒有是非道義可講,只要自己決意,不問其他。   響馬與官兵之間,誰佔上風兄弟便投誰,惟有勝的一方,方能快意殺人。   兄弟話講在前面,不管是否隨大爺叩拜香堂,兄弟皆不願受拘束。造反也好, 稱霸江湖也好,只要你們能永遠保持優勢,能令兄弟獲得殺人而不被人殺的機會, 兄弟便會替你們效忠。」   「老弟快人快語,哈哈!兄弟敢保證不會令你失望。」雙尾蠍大笑著說。   崔雙雙卻心中暗笑,心說:「如果我不是早已瞭解他的為人,真會被他這些話 嚇一大跳呢!」   雙尾蠍敬了他一杯酒,又道:「關於老弟的行事態度與及底細,以後咱們再詳 敘,今夕兄弟希望知道有關中原一劍的事,兩位病人的病情,到底怎樣了?」   「兩位病人病況已有起色。但所中的病毒,相當棘手,兄弟對毒物所知有限, 知道毒性卻不知解毒之方,只能盡人事,相信並無多大困難。   時日過久,毒性已不再發生作用,問題是如何方能收拾殘局而已。」   「依老弟看來,病人痊癒之期當在何時?」   「在五十日內,人該可以自由行動了。」   「目下是否可以易地療養呢?」』他沉吟片刻,說:「嚴格說來,目下易地療 養,很可能有一段期間惡化。至少要多拖延一月以上,萬一受驚或著風,那就糟了 ,恐怕……莫測天心,兄弟恐怕那時也無能為力了。」   「那……到底要多久病人才可移動?」   「不出十日,便可由人攙扶著離開居所活動了。」   「那……咱們就決定在十日之內,等老弟的消息,將病人移至贛州療養!」   「什麼?這兒難道不適於治療?」他故作驚訝地問。   「這裡距贛州太遠,照顧困難,消息往來不便,為了安全起見,這裡須經常保 持眾多人手。真要發生事故,仍然感到人手不足。如果在贛州咱們的地盤內,便不 會如此費事了。」   「這個……中原一劍也全非外行。他也知道病人何時方可移動,近來他協助兄 弟推拿下藥,瞞不了他的。他自然希望病人痊癒之後方離開此地,他不會同意的。 」   「不同意也不行,咱們豈能等病人痊癒再走!」   「兄弟恐怕無法說服他,他既然已是咱們的人,大爺何不宜接與他交涉?」   「只有你方可說服他。」   「為什麼?他已是咱們的人……」   雙尾蠍陰陽一笑,說:「問題仍在老弟身上。那中原一劍赫赫一代高人,榮居 武林第一,朋友滿天下,行事何等謹慎,豈肯輕易上當?當年他放出口風,聲言誰 能治好他父、弟之病,甘願為奴相報。你想想看,能治好怪病的人,自然非名醫莫 屬,而所謂名醫,必有濟世之心,慈悲之念,這種人必定為人光明正大,心存濟世 行事無虧。他替這種人為奴,可說得其所哉,豈肯替咱們這種人賣命?」   「那…」   「因此,敞長上早就定下妙計,派人四出訪求名醫,可惜神醫難求。」   「因此,便在兄弟身上打主意了。」   「不錯,這就是老弟不久之後,身份地位將在兄弟之上的緣故。今後叩拜香堂 之後,老弟將成為敞長上的左右臂膀,由老弟役使中原一劍,登高一呼,天下群紛 響應,哈哈!老弟,那時,咱們事無不成,何所懼哉?」   艾文慈冷冷一笑,說:「大爺這些話,似乎有點妙想天開。」   「什麼?你……」雙尾蠍變色問,狀甚不悅。   他不在乎地笑笑,往下說:「俗語說,時勢造英雄,英雄也可造時勢,但想造 時勢談何容易!想當年,劉太監迫反了山東響馬,替山東響馬造了時勢,但這種時 勢造得極為勉強,山東響馬終於抓不住時勢,最後曇花一現,旋即敗亡。大爺,你 以為憑一個武林第一高手的名望,便可號召天下群豪響應麼?天下間竟有如此簡單 的事?你認為天下武林朋友都是不明是非幼稚盲從的匹夫?你認為天下的百姓小民 都認識中原一劍是何許人?他何德何能?算了吧,你們找錯人了。」   「你在洩咱們的氣?」   「不是洩氣,而是事實。要稱霸江湖,中原一劍有大用。要造反,必須找有聲 望的皇親、國戚、名醫……」   「哈哈!這些事不用你操心,能辦到的事,咱們全辦了。目下,咱們需要中原 一劍出面招兵買馬,這件事只有你能辦到,所以要你先將他弄到贛州。」   「你們……」   「不是我們,你也有份。」   「造反?」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見者有份,你不想東山再起?」   「憑這幾個人?免了,我可不願送死。」   「哈哈哈……」雙尾蠍狂笑,笑完說:「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咱們今晚在座的 人,只是第三流人物中的千萬人之一。朝廷中大臣是內應,江西寧王是主謀,咱們 的主人是主事。要是中原一劍能號召天下群雄,招兵買馬之事必可加速完成,看來 是風雲際會,逐鹿天下。寧王僅是獵鷹,天下將定,鷹便可上架,天下便是咱們的 了。」   「哦!原來如此。」   「成功之望,可說有九成九把握。如無中原一劍相助,恐怕明春舉事勢將被迫 延期,老弟千萬不可失此千載良機。」   他舉起巨觥,笑道:「不錯,良機不可錯過,十天之內,兄弟保證中原一到帶 病赴贛州。妙哉!咱們為未來的開國元勳干一巨觥。」   廳中一陣亂,笑聲直達戶外,這些未來的功臣興高采烈地起哄,有人狂叫:「 子女,金帛,江山,美人,盡在其中,哈哈哈哈……」   「艾老弟將是開國元勳第一功,咱們希望老弟帶攜些兒。」夜梟興奮地叫。   雙尾蠍擊掌叫:「靜一靜!兄弟尚有話向艾老弟交代。」   人聲一靜,艾文慈問:「大爺尚有何吩咐?」   「明天飛天蜈魯兄與藍大嫂偕同章、柴、呂三位姑娘,伴同逸綠姑娘,即起回 贛州香堂參見諸位長上。」   艾文慈吃了一驚。逸綠倏然站起,冷笑道:「鐘啟明,我逸綠可不是你們的人 。」   雙尾蠍嘿嘿笑,說:「不久之後,姑娘便是咱們的人了。」   「呸!你們倒是一廂情願呢。」   「逸綠姑娘,你得放明白些。」雙尾蠍沉下臉說。   氣氛一緊,艾文慈也站起說:「鐘大爺,話得講清楚,兩位姑娘是兄弟的救命 恩人,可由不得你們擺佈。」   雙尾蠍倏然離座,沉聲道:「她們兩人已服下追魂續命散,不聽驅策,三天之 內追魂,接受驅策,便可續命,你忍心要她們死?」   崔雙雙手一扳,食案倏飛,「嘩啦啦」一陣暴響,杯盤酒菜摔了一地,怒叫道 :「惡賊,你膽敢在酒菜中下毒?」   聲落,取過鄰桌逸綠的一雙象牙等,便待發射。   花蝴蝶坐在她的左手,猛地戟指點向她的左章門。   快!快得令人眼花,「啪啪」兩聲脆響,賊婆娘挨了兩記耳光,被打得昏天黑 地,連招架也來不及。   雙雙一不做二不休,抓住賊婆娘的腰帶喝聲「滾!」   賊婆娘會飛,飛向雙尾蠍的食案,狂叫聲搖曳。   「兩位姑娘請息怒,不可動手!」艾文慈急叫。   歡喜佛眼明手快,飛離座位,一把抱住飛來的喊婆娘,放下時不忘在婆娘高聳 的酥胸上掏上一把。   兩位姑娘真聽話,立即住手。   「這還了得?」雙尾蠍拍案怪叫,怒不可遏。   艾文慈卻談談一笑,說:「沒有什麼了不得,這很怪你們操之過急,目下兄弟 與兩位姑娘,還不算是你們的人,即席相迫,你們未免太輕視我們了。」   「你」   「兄弟說完,你再說不遲。兩位姑娘是在下的思人,而且目下亟靂兩位姑娘協 助調藥,如果你們堅持要她們先到贛州,那麼,兄弟也走,這裡的事,兄弟不再過 問。」   「你敢抗命。」   「哼!不是抗命,而是保護兩位姑娘。」   「你不怕死?」   「當然怕死,所以我能活到現在,你難道不怕死?」   「在下天不怕地不怕。」雙尾蠍拍著胸膛傲然地說。   艾文慈卻冷笑道:「那好辦,在下也不怕。你把事弄砸了,中原一劍會大開殺 戒,貴長上也將會要你的命,咱們看到底誰怕死好了。」   「你……」雙尾蠍臉色大變。   「十天之內,兄弟帶病人到贛州,兩位姑娘也隨同前住,兄弟決不讓兩位姑娘 離開左右,不然一切免談。兩位小抹,我們走,做大哥的只要有一口氣在,也不會 讓你們任人擺布,走!」   說走便走,推椅而起離座舉步。   沖天鶴永清老道不自量,劈面攔住意欲相阻。   「讓開!」他虎目怒睜地沉叱。   水清老道大怒,先下手為強,猛地一耳光抽出。   他左掌一購,便接住來掌猛地一扭,右掌如電光乍閃,「辟啪」兩聲脆響,兩 記正反明陽耳光抽得結結實實,把老道打得烏天黑地,大牙盡落,手一鬆,老道仰 面跌倒,殺豬般狂叫起來。   三人大踏步向外闖,沒有人再敢阻攔。   一場酒席不歡而散,眾賊眼睜睜地目送他們離開。   雙尾蠍氣得吹鬍子瞪眼睛,臉色鐵青。   姓呂的少婦急急走近,低聲說:「果然是這個人,混入紫沙洲毀我基業的人就 是他。這種反覆無常的人,留在身畔將是一大禍害,你還不趕快去稟報副莊主定奪 ?」   「是,在下這就走。」雙尾蠍恭敬地說。   「我帶了藍大嫂、章、榮兩位小抹,到楊家監視他們。」   「是。要不要加派幾個人前往?」   「不必了,附近的人已經夠多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七章 大計訂於帷幄之中】   兩位姑娘跟著艾文憨直奔楊家。皓月當頭,視界可以及遠。出了村,雙雙緊走 兩步與他並肩而行,緊張地問:「大哥,我們怎辦?吃了他們的放毒酒菜……」   「今晚的酒菜沒放毒。」他直率地答。   「那……」他們故意唬人麼?」逸綠也走近問。   「不是唬人,而是事實。這件事我百思莫解,記得午間我要你們行功問動靜麼 ?我已發覺你們中了毒,中毒的日期已在十天前,至今我還不知他們是如何下毒的 。」   「大哥,那……我們……」   「首先,請你們放心。這次到吉安,被我無意中找出他們所用的毒物,配來了 解藥,明天便可煉製成功,我有十成把握,這就是我敷衍他們的緣故。你們千萬不 可聲張,我自有道理。」   兩人心中一寬,雙雙喜悅地說:「大哥,你裝得真像,但不知你嗜殺成性,到 底殺了多少人呢?」   他輕推了她一把,低聲道:「崔姑娘,你如果露出喜悅的神色,他們便會看出 底細,麻煩大了。」   她仍在忍不住笑。說:「好吧,這幾天中,我和逸綠妹裝得愁眉苦臉就是。但 有一件事請記住,以後叫我們為姑娘,我們不理你。逸綠妹,怎樣?」   「我完全同意,不然我們不叫他為大哥,叫他為勾魂白無常艾大俠,可好?」 逸綠笑答。   他長歎一聲,黯然地說:「天涯亡命,孑然一身,我何嘗不想有幾個朋友和親 人?但我不能,我在浙江龍泉有一位小妹,雖非骨肉,情勝同胞,已經令我是心不 安。這樣吧,我能直呼你們的芳名麼?」   逸綠忘形地挽住他的臂膀,幽幽地說:「那麼,我們叫你文慈哥。我聽說岳家 兄弟在浙江龍泉撲了個空,大概你確是到過龍泉,那位小姑娘是怎麼回事?」   雙雙也收斂了笑容,說:「文慈哥,海內存知已,天涯若比鄰,我希望你以我 們為友。   你的事我和逸綠妹知道得比較詳盡,逸綠妹尤其清楚。   我們不必急於回去,人生幾見月當頭?月到中秋分外明,難得相逢如許良宵, 聚知友月下小敘,豈不是人生一大雅事?目下我們是危機四伏,生命彌足珍貴,一 旦變生,何日方能重聚賞月言歡,難以逆料。文慈哥,能不能將浙江龍泉的事說來 聽聽?」   逸綠也幽幽一歎,接口道:「我也有些事說給你聽,雙雙姐更有不少秘密要告 訴你。」   他向山麓的短草斜坡一指,說:「那兒不易藏人,這附近皆有人潛伏,我們到 那兒去走走。」   他找到一塊光滑的巨石,用腰帕拭於露水,請兩位姑娘坐下,將在浙江龍泉的 經過說了。   逸綠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文慈哥,你這個人真是無可救藥,我只問你一 句,你難道對小妹一無情意?」   「我不是木石人,但我不能因此而誤了章小妹的終生。」   「你這人……唉!真是……上次你在東方老前輩府中,也是不辭而別,辜負了 凝雪姐姐對你海樣深情……」   「逸綠,你怎能說這種話?上次我已經向你說明了,我與她無緣。   這次你前來江西,難道不曾見過東方姑娘,將我的意思轉達?」   「我說過了,但東方姐姐不相信,她已經趕來江西,要解釋當年的誤會。」   「有什麼可解釋的?何必多此一舉?我這人不重視虛名假譽,不布恩圖報…… 」   「文慈哥,如果有人感恩圖報,是不是可笑?」雙雙問。   「別人的事,我不過問。」他不想再談恩怨的事。   雙雙冰雪聰明,知道他提及感情的事,必定心情沉重,剪不斷理還亂,變話題 問:「文慈哥,你的醫學造詣,我們已經領教過。你的藝業,我們雖有點糊塗,不 明白你的進境何以出奇地驚人,但並不足怪。之外,你還涉獵了些什麼?」   「涉獵?這些年來,我逃命還來不及,那有餘情涉獵其他?」   「如果我所料不差,你該進過淮安府學。」   「呵呵!府學能學些什麼東西?做官?你看我這塊天生反叛的材料湛雕?」他 開心地笑了。   「那麼,家學淵源,上自天時,下迄地利,論經史熟讀三墳五典八家九丘,論 藝文神交古人詩詞歌賦無不精熟,琴棋畫書無所不能……」   「少挖苦人好不?你呀!大概動了問難的念頭。」   「我怎敢?」雙雙心動地答。   「你的侍女小琴我見過,另有一位叫小綠……」   「她該叫小棋,愛穿綠。」   「雙雙姐有四位侍女。」逸綠說。   「那可能分別叫琴棋書畫,證明雙雙定是個文武雙全的才女兼女英雄,呵呵! 」他笑著說,又道:「我可經不起問難,甘拜下風……」   他突然住口,向右側丈外小樹林一指,低聲說:「有人來了。」   「把這煞風景的人抓出來。」雙雙光火地說。便待起身。   他含笑拉住她,說:「這附近潛伏了不少暗椿,抓不勝抓,算了,我們不予理 睬,他們聽不到任何秘密的,我們來談些他們不願聽的事物。」   三人調鋒一轉,談上了詩詞歌賦。艾文慈確是家學淵源。雙雙在家中號稱才女 。逸綠的祖父潛山山樵十六歲登第,曾上京中過一名二甲進土,在庶吉土就讀期間 ,不等放榜便告病逃名,棄文習武名震江湖,晚年遁隱潛山自號山樵,孫女兒的根 底自不會太差。三人不理睬偷聽的人,促膝清談,極為投緣,漸漸不拘形跡,成為 知交密友。彼此意氣相投,才藝相當。艾文慈在山東第一次見到逸綠假扮張家侍女 ,一見傾心,承認是他第一次發現令他動心的女人。而崔雙雙的才貌,似乎又比逸 綠略高一品。經過患難與多日相聚,要說他能真的忘情,那是欺人之談。自然而然 地他對兩位姑娘漸生情愫,情苗茁長。   左方山麓又有響聲傳出,又有人接近了。   夜已深,夜露沾衣。他整衣而起,向兩位姑娘伸手笑道:「我們該回去了,夜 已深,豺狼四出,真該回去了。」   兩位姑娘有點戀戀不捨,但順從地挽手而起。他突然低聲說:「我們放倒他們 幾個人,免得讓他們小看了我們,給他們幾分顏色塗臉,他們便不敢迫得太緊了。 走!前面坡下的三個人,我們各分一個。」   三人一閃而起,人影破空,猛撲下面潛伏在草中的三個黑影。   當他們返回楊家時,花蝴蝶四個女人。已經守候多時,而且已徵得中原一劍的 同意,清理出柴房在內安頓。   次日,平安無事。   艾文慈交待兩位姑娘,小心調製經過多日煉製成功的丹丸。他自己則與中原一 劍在病室中替兩位病人推拿活血。   四個賊女人分別監視著病室與兩位姑娘,虎視眈眈。   第三天一早,花蝴蝶傳來雙尾蠍的口信,說是午後贛州有重要人物到達,所有 的人不可離開。   早膳後一個時辰,艾文慈踏入病室。   用推拿術治病,病人須脫掉衣褲,門外兩個賊女人自然不敢入室。   他將金針盒放在楊老先生的枕畔,向替病人卸衣的中原一劍低聲說:「小可有 要事奉告。前輩功力已臻化境。希能用傳音入密之術回答。」   「老弟請說。」中原一劍用傳音人密之術說。   他將一杯藥汁灌人楊老先生的口中,楊老先生生氣勃勃的老眼,正惑然地注視 著他。他叫:「楊前輩,請以推揉二訣,助手陽明大腸經輔藥力運行。」   中原一劍依言上榻徐徐推揉乃父的右手經脈。   他則推拿左半身的足太陰脾經,手一范大巴、周榮,一落太陰、少陰、撅陰三 明之會的三明文穴,人便上體下俯,低聲說:「尊大人十天前便可任意走動,但小 可卻嚴禁移動,此中另有隱情。」   「老弟之意……」中原一劍用傳音入密之術問。   「小可必須為自身打算,事已急,前輩務請留意傾聽。首先,令尊令弟已病毒 離體,此後只得以固本培元的藥物調養便可。其二,小可是受脅迫而來,體內被惡 賊們的藥物所控制,上次至吉安,小可方在受困三晝夜饑渴交煎之下,找出毒藥的 毒質,現已將丹丸配妥。   其三,賊人在近期限令小可將病人移至贛州,以便控制,並欲強制小可的兩邊 女伴先期到贛州投到,她們在十二天前在途中被人下毒,至今小可仍不知是如何下 手的。而後是小可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必須攜同兩位女伴逃走。」   「但……你們勢孤……」   「不妨,今夜小可便要離開,可慮的是,令尊令弟仍然不宜動手相搏,但走路 當無困難,但不知前輩能不能保護他們?」   「這倒無妨,但老弟未免太過冒險……」   「冒險是值得的,這些惡賊是寧王的黨羽,即將興兵造反,禍國殃民。前輩孝 心可嘉,但未免太過輕率,對治好令尊令弟的人,為奴以報.萬一遇上其他的郎中 ,豈不意起天大的禍患?惡賊們要以前輩的聲望,號召天下群雄,想想看,那有多 精?小可鄭重宣佈,令尊令弟病毒已除,恢復健康指日可待,小可不要你為奴,還 你自由。」   「老弟……」   「既然前輩能保護令尊令弟,那麼,小可便可放心離開了,今晚一別,也許相 見無期,希望前輩今後行事以大仁大義為先,造福武林,也不枉稱武林第一高手。 」   「老弟,聽我說。」   「前輩有何指教?」   「老弟可知控制你的人是誰?」   「八成兒是大風山莊的人。」   「對,你可知大風山莊的莊主是誰?」   「不知道。」   「玉面神魔郭芝芳。」   「不管他是誰,與我無關。」   「你無法逃出他的追殺,難道不以兩位姑娘為念。」   「前輩之意……」   「他們的陰謀,我全部了然。大風山莊好比龍潭虎穴,倒攔我不住.只是裡面 逃生的秘道甚多,逃掉了玉面神魔,今後將永無除去他的機會了。」   「前輩之意……」   「利用你誘他出來,在此地置他於死地;」   「這個……」   「希望老弟成此功德,也永除後患。」   「那……小可該怎辦?」   「你可借挽留女伴的藉口,與他們翻臉。然後我帶了家父舍弟,另有安排,揚 言走吉安。你與兩位姑娘則向西逃,我在前佈下埋伏等他。」   「這……」   「其中有不少秘密,你被他們玩弄於掌股之中而不自知,但我卻旁觀者清,屆 時自會真相大自。」   「哦!這樣吧,我請崔姑娘走一趟吉安,請來敝友葛廷芳相助……」   「令友會來的,他必定會來。」   「前輩……」   「就此一言為定,何時發動,由老弟自己掌握。」   「好,一言為定。」   一個時辰之後,艾文慈返回藥室。藥室中,兩位姑娘已製成百餘粒褐色丹丸, 分別盛在三隻小玉瓶中,每瓶四十粒,剩下九粒放在一旁。   他含笑道謝,取定丹丸招呼兩位姑娘入房,「砰」一聲閉上了房門,將兩名賊 婆娘關在房外,含笑將丹丸分給每人一瓶,外加三粒,低聲說:「丹丸可治百毒, 留著救人自救,除了入口封喉的四大奇毒,皆有奇效。」   他在櫃中取了一隻磁瓶,倒出兩碗清香撲真的紫紅色藥汁,又道「每人一碗藥 汁,三粒解毒丹,快服下。」   他將藥汁遞給兩女,自己端起盛瓶飲用。   「記住,我們要乘機除魔,兩位必須隨我行動,今晚不走了。」   「篤篤篤!」叩門聲震耳。   他拉開門,不悅地叫:「你們敲什麼?要不要進來趨熱鬧?」   門外是花蝴蝶和呂黛。呂黛死盯著兩位姑娘,冷冷地說:「青天白日,青年男 女關著房門不怕蜚語流長?」   兩位姑娘居然不發火,艾文慈卻受不了,罵道:「潑賤貨,你生了一張賤嘴, 滾!」   「別罵,賤的人不只我一個,鐘大爺請你入村走一趟。」呂黛冷冷地說。   「不去,叫他來好了。」   「喝!是架子大呢,抑或是與潑賤貨難分難捨?」   賊婆娘挖苦得心中大快,卻沒料到艾文慈敢動手揍人。他手一抄,便扣住了呂 黛的肩膀,向裡一帶,「啪」一聲有掌給了對方一耳光。   呂黛出其不意挨揍,大吃一驚,向裡沖時,本能地旋身反搭他的手。   一扭之下,他不想傷人,並未制住賊婆娘的穴道,五指本能地一緊,竟被賊婆 娘掙脫了,「嘶」一聲裂帛響,賊婆娘的紫藍色罩衫被撕掉一幅,有襟敞開,紅影 人目。   崔雙雙比任何人都快,一把便抓住賊婆娘的髮髻,笑道:「打啊!撕破她的嘴 。」   逸綠擋在門口叫:「花蝴蝶,我也要給你兩耳光。」   「住手!」艾文慈大叫。   雙方住手,雙雙放了呂黛。呂黛轉身向外.以手掩襟,但掩不住,飽滿的穌胸 現出紅綾褻衣,令男人心動神搖。   艾文慈手急眼快,虎目中殺機怒湧,猛地扣住了呂黛的右手,掩住了。   呂黛反擊太晚,左手剛想反擊,右手已被扭轉。脖子也被鎖住了。   「是你,難怪在下感到你這雙眼睛似曾相識。」艾文慈沉聲叫。   「放手!放……」呂黛狂叫,叫聲沙啞。   他制死了她的背心穴.向裡一拋.「砰」一聲響,呂黛直挺挺地摔倒在床上, 四仰八叉動彈不得.只能哎唷唷直叫。   他像是瘋了,奔近一陣亂撕。扯碎了呂黛的上衣,露出大紅繡花的胸罩子,乳 峰怒突,半截白肉似的乳房似若脫穎而出,成了個半裸美人。   他的手狠狠的揉擦呂黛臉上擦得太多的脂粉,咬牙切齒氣勢洶洶。   雙雙大驚,搶近拉住他的手向外扳.駭然叫.「文慈哥,不可,你……他甩脫 手,抓起呂黛的雙肩向上提,怒吼道:「紅娘子,果然是你。   不是冤家不聚頭,你終於落在我艾文慈手上了。上次在紫沙洲,你幾乎要了我 的命,今天你難逃一死。楊寡婦,你們這些響馬賊害得我好苦!」   雙雙反而心中一覺。吁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說:「老天!我……我想歪了, 真是當局者迷。」   逸綠卻一面戒備,禁止花蝴蝶論入.一面叫:「姐姐,勸勸他,他要是發狠, 便亂了腳步了」   雙雙如夢初醒,硬將嬌軀向艾文想懷裡鑽,急叫道:「文慈哥,小不忍則亂大 謀,冷靜些.這賊女人不值得殺。」   他頹然鬆手,痛苦地說:「紅娘子,你們興兵造反,害得我家破人亡,福林村 數百口人丁,死了個雞犬不留,血流成河,只剩下一片瓦礫場,只進出我一個人, 我真該食你的肉,寢你的皮!」   紅娘子僵臥在床上,臉色灰敗地問:「但你……你也曾參加響馬旗下……」   「在下參加你們,志在剷除你們這些罪魁禍首。也捕殺那些屬於江彬的邊軍。 福林村的被屠殺,並不全是你們的罪過,所以在下放過了已出家為僧的趙瘋子,他 已用苦行來喚他的罪。你可以走了,這一輩子希望你不要再讓我碰上。」   房內動手,立即驚動了前庭的五名悍賊。白羽箭和玉女神針也聞警奔到,房外 的花蝴蝶急叫:「快來,快收拾這兩個膽敢反抗的丫頭。」   三個賊婆婦向裡搶,發出兩三聲不堪入耳的咒罵,猛撲堵在房門的逸綠。   五悍賊也隨後搶到。內間裡出來了中原一劍的兩名健僕,其中之一大喝道:「 給我滾出去!誰敢在此撒野,割下他的五官來。」   五悍賊大駭,急急退出前庭。   艾文慈聽賊婆娘罵得難堪,不由火起,一帶逸綠的嬌軀搶出迎上。   巨靈之掌一伸,便抓住了最後搶入的花蝴蝶,扣往脖子往後帶。   花蝴蝶十分兇狠,咽喉被扣住,仍在手腳齊攻,粉拳疾攻他的兩肋,「噗噗啪 」連中兩拳一掌。右腳也兇狠地踢向他的下陰,卻被他斜身閃開,一腳落空。   粉拳擊在他的助下,他渾如未覺,手上一緊,賊婆娘終於透不過氣來,手腳全 軟了,動彈不得。   雙雙搶近一手將人接過,笑道:「賊婆娘,有你受的了。」   這瞬間,艾文慈已衝出房外。白羽箭章翠風左手一場,三枝白羽袖箭破空飛射 ,走道窄小,勁道驚人,捷逾電閃,想躲閃難似登天。   他吸口氣氣機立動,雙手一拉,行家身手更然不凡,接住了兩枝袖箭,虎腰略 扭,第三枝箭射穿腸衣,擦脅而過毛髮不傷。他狂風似的搶人,大喝道:「還給你 。」   他右手前指,箭尖光閃閃,直向對方懷中送。白羽箭大駭,做夢也沒料到三箭 全部無功,想退卻太慢了。倉淬間雙手上封,下盤後退撤招。   『噗!噗噗!』連封三掌,全格在艾文慈的右小臂上,恍若精蜒撼鐵樹,未發 生絲毫作用,格不開伸來的手,箭已近身。   「哧」一聲輕響,箭刺入賊婆娘的左肩井。   「卿本佳人,奈何作賊?滾!」他沉叱,叱聲未落,他已飛躍而過,猛撲向外 急逃的玉女神針柴萱。   白羽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挫倒在地。逸綠站在一旁,笑道:「你的箭如果 不是白羽,今天你可要生死兩難,還不滾蛋?」   廳外,艾文慈的吼聲像打雷:「滾!滾!都給我滾!不許你們的骨血,染污楊 大俠這裡的淨土。」   兩名健僕到了屋後,像兩頭猛虎,把後面負責監視的悍賊,趕得亡命飛逃。   只片刻間,便把所有的人趕了個乾乾淨淨。雙雙用一條布巾卷紅娘子裹住胸部 遮羞,送出門外說:「朝廷雖說君錯臣庸,但只算是朝廷中狗咬狗的小事,目下天 下各地百姓小民皆能安身立命,這時造反不啻自尋死路。走吧,大風山莊敗亡在即 ,亡命去吧,不要事公了艾大哥義釋的盛情。你們令他家破人亡,他能大仁大義輕 易放過你,真是異數。」   紅娘子熱淚盈眶,激動地說:「崔姑娘,你可是玉龍的孫女兒?你與徐姑娘的 身份已被查出,及早遠走為上。我……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   「玉面神魔果然消息靈通,名不虛傳。」雙雙微笑著說。   「你怕所中的毒,出於九全毒王之手,他目下在北面潛伏,你們唯一的希望, 是找九全毒王討解藥。」   「謝謝你關照,你可以走了。」   紅娘子幽幽一歎,一面走一面說:「我還不是家破人亡,天涯亡命!」   兩人在門前交談,對面樹林中有幾名悍賊監視。   見好即收,趕走了賊人,艾文慈不再追襲,返回病室,意欲告知中原一劍立即 動身離開。   病室中,兩名健僕各捧一把長劍。神色肅穆。中原一劍與乃父並肩而立,乃弟 也站在床前,兩個病人精神都很好,只是氣色略差,顯得瘦削但已是相當健朗了。 中原一劍父子三人興奮地向他行禮,他急急地說:「小可能為賢父子效勞,雖是緣 份,也是賢父於一生行事正大光明,所應獲的善果。小可已經發動,賢父子是否可 以離開了?必須快,不然群賊雲集便麻煩了。」   中原一劍呵呵笑,說:「家父與舍弟離開的事,已有妥善安排,不勞費心,事 已至此,兄弟必須坦白相告了,兄弟在此落腳後不久,便已知道大風山莊是玉面神 魔天下五秘窟的中樞,便暗中加以留意,可惜始終不曾見那兇魔的廬山真面目。兩 年來,以玉龍為首的白道名宿,由於查出無數珍寶失竊與及姦殺少女的血案,皆與 玉面神魔有關,經多方面查證,確知是那老魔頭所為。隨之先後發現了老魔的五處 秘窟所在地。   本來在去年經由眾人公議,預定春天同時下手剷除五大秘窟;可是玉龍認為揭 窟並無困難,難的是老魔行蹤無跡,無法確知他在何處逗留,在人手分配方面,難 下決定。老魔功臻化境,除了玉龍之外,其他的人皆禁不起老魔全力一擊,萬一所 獲消息不實,進襲那一路秘窟的人決難倖免,而且老魔不但可以逍遙法外,甚至會 向天下群雄報復,後果可怕。   這次除魔大計,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故而遲遲未發。去年春天進襲的大計胎 死腹中,這期間,偵察老魔行蹤的事仍在進行,而玉龍卻又因個人恩怨的事,四出 追蹤恩人的下落,去年獲得些少線索,卻又旋即失去下落,無形中追查老魔的事便 緩下來了。」   「前輩難道也不是老魔的敵手?」艾文慈頗有興越地問。   「我已不過問江湖事,為了家父與舍弟的病……」   「前輩枉稱武林一代高人,這件事怎能袖手旁觀?」他憤憤地說。   中原一劍淡淡一笑,說:「你責備得好。我這個人雖說不過問江湖事,但眼見 不平事,仍然得管。玉面神魔攝劫天下奇珍,這件事與我無關,他做下無數好殺少 女的血案,我不曾親見,不能憑謠傳而開人於罪。」   「前輩又怎知玉面神魔藏身大風山莊?」   「多蒙朋友們不棄,常到會下相敘。從去年初春始,由於覓醫前來問病的人絡 繹於途,龍蛇混雜,我不得不作萬全的打算,暗中加以調查,終於發現大風山莊是 老魔的秘窟中樞,因此即透露給好友們早作打算。   因此年來至舍下探病的朋友,不再公然前來,僅利用夜間來去,一而再促請我 出面除魔,皆被我斷然拒絕。」   「這次前輩答應了?」   「是的,我答應了,理由有二。其一,夜梟牛猛是大風山莊外莊管事三爺。外 莊管事共分八路,管理贛州碼頭的是第六路。每路直轄三人,稱大爺二爺三爺。這 一路的大爺是雙尾蠍,二爺是赤練蛇洪春。八路管事直接由大總管金面問羅方鱉指 揮,大總管則聽命於副莊主多臂熊丘萬里。方大總管另外還掌握兩種人,香堂護法 與外地香主。香堂護法分內外護法,內護法掌理刑罰,外護法保護各地香堂,是些 了不起的高手。外地香主地位稍低,但其中也有出類拔萃的人。外護法中,有一個 最可惡的人,叫做九全丹士,也叫九全毒王,追魂續命散便是他所督制的。   「不對,九全毒王如果是大風山莊的人,他怎會在雲洲向我行兇?   他該知道我已被夜梟帶來龍泉哪!」他惑然接口。   「呵呵!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其中緣故不久自明。」中原一劍笑著說。   門外,傳來了雙雙的語音:「文慈哥,紅娘子臨行,說出九全毒王現在北面埋 伏,指示我們去討解藥。」   中原一劍呵呵一笑,又道:「你已用不著去找他要解藥了,但這惡賊最好把他 除去,也是一大功德。玉面神魔鬼迷心竅,竟妄想利用我來號召天下群豪助他造反 ,他竟不想想我這人怎會做這種事?即使是他將家父舍弟治好,我也會守為奴的本 份,決不做傷天害理人神共憤的勾當。他用藥控制你,我豈能不管?他必定不甘心 ,不會放過你,不由我不管。其次是我曾目睹仙都觀下院玉仙姑五師徒被殺,親見 罪行發生,我豈能不管?」   「前輩曾目睹其事?為何不援手?兇手是誰?」他氣湧如山地問。   「我隔了一座小山,趕不及授手,去晚了一步。兇手共有五名。我的目力不敢 說已至天眼通的境界,但一里之內明察秋毫當無困難,小山相距僅五十丈左有,天 色破曉,光度尚佳,五兇手的面貌我全行入目。」   「他們是些什麼人?」   「目前暫且守秘,說來你也不肯置信.好在已有證人,這位證人是玉仙姑五門 人之—……」   「是牽月仙姑麼?她在何處?」   「正是她,她已被一位你陌生而又並不陌生的人所救走。他是在途中發現有異 ,卻又不敢下手搶救,暗中襲擊走在最後的一名兇手,將人擊斃救走了牽月,幾乎 被兇手所追及,保全了兩條性命。」   「兇手到底是誰?」   「屆時自知。目下老弟千萬不可離開。」   「不離開?」   「對,不離開,毒發的期限是今天,他們如果發現你不死,自然知道你這位郎 中有制毒之能,但決不信你能解毒,猜想你或許可以阻止奇毒如期發作,早晚要毒 發而死。有我在,他們不敢前來襲擊,必定將大風莊主請來,不出三天,他定可趕 到。我卻在他到達之前離開,他便敢放膽窮追你們三人,追入替他預先掘下的墳墓 。而這期間,天下群雄卻率領著由三眼狻猊滿總所帶的官兵,該已攻入大風山莊了 。」   「要等三天?」   「是的,三天。如果你這時走了,老魔便不會來,即使來了,我們也難以誘他 入伏,如被他逃脫,即使天下群雄不遭殃,寧王也會受他慫恿立即興兵造反。」   「好,小可留下了。」   「這三天中,我要將生平絕學劍術與內功傳給你,不敢說是酬恩,而是傳給你 保命,因為你將參與埋葬老魔的惡鬥。萬一這老魔僥倖逸脫,日後你更用得著。」   「這……」   「你的根基我知之甚詳,你勤修苦練的恆心與毅力,也令我深受感動,你該獲 得明師指點更上一層樓。論劍術,內力為制勝的主宰,劍如被人震開,再神奧的劍 術也毫無用處,因此必須指導你練內功的秘訣。   你的內力修為已有根底,劍術經我指點將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但內力修為非 旦夕之功,是否有成得著你自己了。」   「前輩…」   「我不能收你為徒,在我心目中。你已是我的主人,不敢逾份,但我將傾囊相 投。我築基出於禪宗,改投瑜伽,同為佛學,練法殊途。三十歲後二流同參,另創 絕學,定心與苦行水乳相融,臻於妙境。時不我留,我們就此開始,可至藥室參研 ,此地有楊忠楊孝負責安全,除了老魔之外能接近的人屈指可數。走!」   楊忠楊孝是兩名健僕,兩人,一前一後出宅戒備.兩位姑娘上房,把守宅左右 。   與四周跨樁四伏,被陸續起來的賊人所重重包圍。   一個時辰之後,艾文慈偕同兩位姑娘,出宅撲奔正北。正北在宅後方,全是參 天古林,秋風颯颯,枯葉飛舞。三人皆穿勁裝,艾文慈是一身白,逸綠一身綠,雙 雙一襲寶藍,一前二後成品字形急進,每人相距丈五六。   遠出個裡地,艾文慈突發清嘯,白影倏飛,兩起落掠出右方七八丈,大喝道: 「下來,閣下」。   樹上飄下三個青影,輕如鴻毛,為首的人赫然是雙尾蠍,怪眼一翻,叱道:「 小輩斗膽!你死期已到,是不是求情來的?雖則你們在最後一天方出來求情,咱們 仍然原諒你的錯誤。」   「且慢說求情的事,在下向你要一個人。」艾文慈從容地說。   「什麼?你……」   「在下要九全毒王。」   「哈哈!你想找他要解藥?少做夢。」   「青天白日,在下從不做夢。看來,不硬討勢難如願了,那麼,先要閣下也並 無不可。」艾文慈冷冷地說,舉步欺近。   雙尾蠍怪眼一翻,迅速拔出蠍尾鉤,怒吼道:「小輩你好狂。著!」吼聲中搶 鉤便點。   艾文慈不拔劍招架,他身形一晃,從側搶人,好快。   雙尾蠍一驚,揮鉤反拂。   白影乍隱乍現,突又出現在有後方,已追至身後了。   雙尾蠍駭然,向前急縱,大旋身揮鉤自保,來一記「怪蟒盤穴」   白影不從背後撲上,而是從上方進去,一鉤攻出卻無人影,頭上卻勁風壓體, 還來不及分辨,惡賊的天靈蓋已挨了一擊,艾文慈已掠頂而過,「砰」一聲大震, 雙尾蠍向前仆倒,像倒了一條牛。   逸綠飛掠而至,一把逮住雙尾蠍的髮結倒拖而回,笑道:「這哪會是蠍子?比 一條大站牛還要重。」   另兩名青衣悍賊大駭,發出一聲求援的長嘯,兩人拔劍搶出,要搶救同伴。   雙雙一聲輕笑,迎上笑道:「來得好,本姑娘也要徒手擒賊。」   四面八方人影急掠,從十餘丈外的樹下亂草中搶出吶喊著紛紛拔;兵刃合圍。   艾文慈拔劍出鞘,狂笑道:「勾魂白無常不怕人多,而且收買鬼魂多多益善, 上吧!孤魂野鬼們。」』兩名青衣悍賊被雙雙截住,同聲虎吼,聯手進攻一左一左 揮劍而上。   雙雙右移兩步,迎著右面的悍賊起纖手一指,四指連珠如彈,笑著叫:「你, 給我站住,躺!」   悍賊真聽話,衝近至八尺內,劍已攻出,突然上身一挺;雙腳一頓,站使了, 接著死抓住劍直挺挺地向前栽,眼睛翻白,張口結舌,像是發羊癲瘋。   從左面進擊的悍賊心膽俱裂,扭頭便跑;腳下好快。同伴人未近身便已倒了。 再不逃命才是傻瓜。   雙尾蠍三個人出現得快,被擒也快,只有一個人逃得性命。從遠處奔來救應的 人嚇得雙腿發軟;奔很快的人腳下開始放慢,慢的人更慢了。   從南面槍來的五個人中,其中三人是夜梟牛猛、江漢虯龍、八臂金剛結義三兄 弟。   艾文慈用劍向他們一指,朗聲道:「剛才在下就已發現你們的藏身處,留一分 情義不找你們,希望你們自愛些,不必上前送死。誰不要命,上!愛惜自己生命的 ,滾!」   夜果等五個人在五丈外站住了,臉部爬上了恐懼的神色。   左方的人退,右方的人溜,只有後面正北的幾個人互相打眼色,重新舉步迫進 。   白影突然倒飛,第二次縱出,身形轉正,像鬼魅般衝入人群,霎時風吼雷鳴, 劍影漫天,金嗚乍起,火星飛濺,但見飛騰著的劍影在白影前幻化道道銀虹,一進 一退一旋,驀地人影向四周額出。   白影仗劍屹立中心,虎目中神光閃閃,冷然四顧,掃視眾人一匝。   六名悍賊有四名右肩中劍;兩名左拳齊腕而折,遲勢一止,方傳出他們狂叫的 聲音,可知他們受傷得太快,劍太過鋒利,當時受傷卻沒感到痛苦。   「誰還敢逗留?」艾文慈沉喝。   六賊踉蹌而走,顧不得疼痛,逃命要緊。   夜梟牛猛與一些膽量夠的人,退出十餘丈外,不走了,遠遠地監視。   艾文慈收了劍。走近逸綠笑道:「逸綠妹,我來問口供,女孩子心腸軟,問不 出什麼來的。」   逸綠搬弄著蠍尾鉤前端的活鉤,鉤內藏有令人受不了的劇毒,笑道:「我不信 ,倒要問問看。」一面說,一面將鉤徐遞向雙尾蠍的右大腿。   雙尾蝸已經醒轉,滿頭大汗驚怖地叫:「不……不要用鉤刺……刺我,我…… 我招,招……招。」   「要你將九全毒王叫出來?」   「他……他已經到……到龍泉去了。紅娘子透露了他的消息,他……他便被調 走了。」   「怕我們找他要解藥?」   「是……是的,他……他不怕你們,怕……怕中原一劍。」   艾文慈心中一動,問:「紅娘子呢?」   「她……她逃走了,我們攔……攔她不住。」   艾文慈頓足一歎,苦叫道:「九全毒王已走,解藥不是無望了麼?   槽!我配的藥只能支持兩三天……」   「我們去縣城找九全毒王。』雙雙但急地接口。   雙尾蠍抓住機會說:「艾老弟,趕快回頭是岸,立即到村中向丘爺投到,還來 得及。九全毒王也許已返回贛州,即使找到他,他也沒帶有解藥,仍然是追魂續命 散而且。」   「我們回去請中原一劍派人找一找再說。」逸綠說。   『好,這就走。」艾文慈急急地說。   三人丟下雙尾蠍,急急回村。雙尾蠍昏了頭,不知是計,趕忙派人通知在村中 坐鎮的副莊主多臂熊丘萬里。   不久,中原一劍破天荒穿起了勁裝,帶了劍,急急忙忙人村,找到了主持大局 的多臂熊。由於賊人用號傳訊,中原一劍到達之前,村中已接到消息。   副在主多臂熊立萬里年約半百,生得身材高大,粗壯得像一頭巨熊,暴眼虯鬚 ,相貌威猛,未帶兵刃暗器,帶了四名僕人打扮的爪牙,含笑相迎,見面一揖到地 笑道:「楊大俠大駕光臨,未克遠迎,恕罪恕罪,請至客廳待茶。」   「免了。」中原一劍一反常態,不友好地叫,冷哼一聲又道:「楊某請見九全 毒王,請他出來說話。閣下尊姓?是不是主事人?」   「小可處丘,踐名萬里,正是此地的主事人。九全毒王已經返回贛州,但不知 楊大快找他有何貴幹?」   「找他要解文老弟所中的毒,拿不到解藥我唯你是問。」   多臂熊淡淡一笑,說:「楊大俠差矣!九全毒王……」   「閣下,艾老弟毒發期迫在眉睫,我不願聽你的解釋。」   「九全毒王已返回贛州,派人去追來回需五六天,那時,恐怕艾老弟三男女屍 骨早寒了。」   「那麼,你得將續命散交出來。」   「小可不能給。」   「你真不給?」中原一封厲聲問。   多臂熊不在乎地笑笑,從容地說:「楊大俠找錯人了,你該唯艾老弟是問才對 。艾老弟是咱們的弟兄,他居然敢抗命,家有家規、門有門風,他該受到制裁。只 要他能改過自新,小可負責不究既往,便不會誤了楊大俠的事了。楊大使英雄蓋世 ,望重武林,該知道江湖規矩,似不應干預小可的家事,應該勸艾老弟回頭。如果 楊大俠不講理堅持討取解藥,小可一句話,辦不到。小可有自知之明,禁不起尊駕 一擊,要命你拿去,少不了天下英雄自有公論,作動手好了,小可絕不反抗。」   中原一劍伸出抓人的手,頹然收回。多臂然打鐵趁熱,說:「楊大俠是明白人 ,該知道令尊令弟的生死大權操於艾老弟之手,只要勸艾老弟回頭,豈不皆大歡喜 ?時限無多,務請三思。」   中原一劍吁出一口氣,說:「好吧,我再勸勸他。如果勸不動,楊某不願卷人 你們的紛爭旋渦,好在家父舍弟已可移動,即離開此地另覓明醫。我警告你,不可 做得太絕。艾老弟已配了可暫時延命的藥,在他未離開寒舍之前,不許你們在寒舍 亂來。假使你認為楊某的話是虛聲恫嚇不妨試試。」說完,扭頭便走。   不久,中原一到帶了一個大包裹,兩位健僕分別背了兩個病人,大踏步離開草 圖。經過小徑取道撲奔龍泉,揚長而去。顯然,他無法勸動艾文慈回頭,一定了之 。   不等大批賊人合圍,艾文慈與兩位姑娘帶了包裹行囊,殺散西面的悍賊,登上 了西龍山。多臂熊帶了三十餘名高手咬尾狂追,進人叢山深處。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八章 一個男人和兩個少女】   自西龍山西南行約三十里,便是本縣勝境峨嶺。賊人終於在峨嶺追上了他們。   峨嶺,位於龍泉西南四十里,也稱鵝嶺,勢插雲霄,上多巨石,是本縣的名勝 區。著名的峰頭有二,集雲峰和石人峰。名池叫仙鶴池。有一座飛雲洞,深邃幽僻 ,縈迴兩三里,居民不敢深入,據說內有山魈野鬼在內興妖作怪。   艾文慈與兩位姑娘在西龍山引多臂熊捉了半天迷藏,然後轉折而行,入暮時分 方到了峨嶺,後面追的人也就陸續追到。   三人成竹在胸,有恃無恐,在山北的一座村莊找食物,填飽肚子買了些酒菜乾 糧,向村人說是要西上湖廣至桂東訪友。這裡是入湖廣的山道,向村民打聽道路並 不困難,村民告訴他們,要到桂東,要走西北的龍奄隘;向西八十里是並塘滋,再 五里便可到桂東。路不好走,千山萬壑,崇山峻嶺中食宿不便,帶著女眷最好別冒 險,遇上強盜倒沒有什麼不得了,丟掉行李金銀小事一件,碰上了猛獸,可就得嗚 呼哀哉。另一位村民不以為然,好心勸他們說:「老表,碰上強盜可不是小事,丟 掉行李金銀同樣危險,沒有盤纏還不是死路一條?老表的兩位女譽美得像天仙,說 不定會被強盜留下做壓寨夫人,砍下你的腦袋喂老虎山貓,那才叫慘,不去也罷。 」   艾文慈淡然一笑,謝過村民的忠告,無可奈何地說:「不去不行,後面有人追 殺,不去是死去了或許可以活命,我們要碰碰運氣。追的人快到了。請諸位行行好 ,包庇些兒,不要說出我們的去向,我們先到山裡面躲一躲,明早再走。」   村民在那些江湖兇梟們威迫盤問之下,怎守得住秘密?三十餘名先到的惡賊, 立即兼程入山急趕。後到的人,也分批進入分佈在山外圍要道埋伏。佈下了天羅地 網,追捕的網逐漸收緊。   次日一早。大總管金面閻羅匆匆帶了一批高手趕到。   這傢伙年約花甲,生得雄壯高大,相貌兇猛,滿腮金黃色的虯鬚,險部的汗毛 又粗又長,也是金黃色,映著日光,似乎臉上反射著金芒,這就是他的綽號由來。 綽號既稱閻羅,便可知道他的為人了,性情之殘忍兇暴,可想而知。   金面閻羅見到了副莊主多臂熊,執禮似乎不夠恭順,略一請問經過,便用不滿 的口吻說:「區區三個中了毒的小輩男女,咱們出動了六七十名高手,居然勞而無 功,豈不笑話?」   多臂熊冷冷一笑,說:「當然,這得怪本副莊主無能,但願大總管馬列成功, 大功一件。」   「人仍在山中?」金面閻羅已看出副莊主臉色不豫,不好再迫,轉過話鋒問。   「在,本副任主已封鎖了四周出路,勢難逃過咱們的監視。咱們準備入山遍搜 ,大總管可以任擇人山的方向。」   「屬下暫時不能出動,副莊主也不必這時動身,莊主約可在半個時辰內趕到, 咱們必須在此恭迎。」   「莊主也趕來了?那……山莊由何人照顧?」多臂熊驚問。   「莊中有胡、馮兩位副莊主照顧。本來莊主早就來了,卻發現邢知府調動兵馬 ,贛州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再加以這半月來,先後趕來贛州的那些浪得虛名的白 道群丑中的潛山山樵、天都老人、陰陽判官、九霄仙客等等頂尖兒人物,紛紛往左 溪趕。最後,終於打聽出那一千五百名官兵與一千名壯民,奉秘令出剿左溪。」   「藍寨主天鳳自從立寨左溪之後,奉寧王密旨暫時停止劫殺。邢知府似乎沒有 進兵左溪的理由,此中有詐。」多臂熊變色叫。   「副莊主認為……」   「左溪不屬贛州屬南康,邢知府憑什麼出兵左溪?」   「前哨確是向南康縣出發,南康府的推官親率兵勇前來迎軍,難道有假?」   「哎呀!糟!」   「糟什麼?」   「如果他們半途移軍南下,直取信豐,既然有白道群丑參與,顯然其志在大風 山莊,豈不糟了?莊主中了狗官調虎離山之計了。」   金面閻羅嘿嘿笑,撇撇嘴說:「莊主雄才大略,還勞駕你費心?咱們大風山莊 不是賊寇,所在地又不是天險,還用得著兩千五百官兵民壯大舉進剿?莊主早有安 排,已有萬全准備,一面派人隨軍哨探,一面派人兼程趕往左溪、通風傳警訊。莊 中戒備森嚴,嚴防意外。   莊主處理停當,方啟程前來。」   「莊主不該在風色緊急之秋離莊的,胡、馮兩位賢弟言過其實,不堪獨當一面 ,這……不好。」   「哼!副莊主難道可獨當一面?連三個小輩……」   「大總管,我不願和你抬槓,我得趕回去。」   「但……莊主快到了……」   「我得阻止莊主前來,三個小輩也用不著勞動莊主的大駕。」   「副莊主,你該知道那三個小輩的重要。文文慈可以控制中原一劍,崔雙雙可 按制玉龍,逸綠可以迫潛山山樵就犯。如果不重要,莊主豈會親自趕來主持?」   「有什麼事能比保全基業重要?」   金面閻羅淡淡冷笑,說:「即使你能拼老命以五百里腳程趕回山莊,也該是兩 天以後的事了,大風山莊真有危險,你也趕不上啦!你要走請便。」   多臂熊頹然坐倒,咬牙嘶聲激動地叫:「完了,大勢去矣!」   「副莊主以杞人憂天的謠言,搖動軍心土氣,是何居心?」金面閻羅沉聲問。   多臂熊長歎一聲,逐漸冷靜下來了,沮喪地說:「大總管,兄弟知道自己有許 多地方不如你,你有你值得驕傲的地方,你想升任副莊主的意念,已經等了多年了 。這次大風山莊不管是否有事,兄弟一定將副莊主的職務讓給你,在莊主前一力推 薦你的才幹,相信你一定勝任愉快。咱們暫且放下這件事。你說得對,這時勸莊主 返莊,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且先將熟悉山區的嚮導找來,以備莊主質詢。」   「中原一劍有消息麼?」   「已到了泰和,腳程駭人聽聞。他那兩名僕人居然也功臻化境,背了一個人如 行雲流水,相當可怕。」   「莊主對艾小狗估計錯誤,以致功敗垂成,極感憤怒,莊主到達時,副莊主說 話尚請小心。」金面閻羅假惺惺地說。   「多謝關照。」   正說間,遠處傳來了一聲長呼:「莊主駕到。」   遠處出現了五個渾身黑的人影,黑頭罩只露五官,黑勁裝,佩帶了黑綢套的劍 ,渾身烏光閃亮,像五個幽靈。   五個人身材一般高,只從胸襟的圖案可以分辨他們之間的異同。為首那人的黑 綢頭罩額前,繡了一顆錢大的太極圖,左有胸襟繡了一條興雲行雨的雲龍圖案。勁 裝外多了件披風,除了佩劍之外,腰上多了一把尺八短劍。   另四人胸前繡的圖案,分別是風、雨、雲、雷。五人的圖案,都是以白絲線精 繡而成。   「鳴鐘聚眾,迎接莊主。」多臂熊向手下的弟兄朗聲叫。   人大部份已經派出,副莊主身邊只有八名手下,加上金面閻羅帶來的二十五名 高手,聲勢便浩大了,所有的人在金鐘清鳴下列隊,迎接這五位神秘客。   副莊主首先將追逐的經過—一稟明,然後述說山勢地形、各處攔截的地段、人 手的分派、各路搜山小組的搜尋路線等等。據判斷,經過一天一夜的追逐,艾文慈 三男女似並無毒發的現象,證實中原一劍所說艾郎中已配有壓抑毒質的藥物,並非 虛語。   副莊主稟明一切後,力陳利害,請莊主速返山莊防範意外;此地不需莊主費心 ,人手已夠,艾文慈三男女決難逃出封鎖線,山上雖有不少山崖洞穴可以藏身,但 在有計劃的搜索下,終將無所遁形。再說,三人所帶的食物,也支持不了多久,守 住各處有限的水源,嚴密把守仙鶴池,他們還能忍得住饑渴?同時毒發是早晚間事 ,不怕三人不束手就擒。   金面閻羅則力加反對,認為大風山莊眼線遍佈各地,消息靈通。官兵想偷襲根 本不可能。假使邢知府的兵馬果真半途移軍南下,山莊亦可從容撤退,事先已有萬 全準備,何所懼哉?這裡的事有關大局,豈可半途而廢?   莊主為人陰沉,很少說話,由於戴了頭罩,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你兩人不要說了。萬里。」他沉靜地說。   「屬下在。」多臂熊欠身答。   「你留下十二名熟悉地勢的人給我,每人帶一具傳音哨。把其餘的人都帶走, 剋期趕回山莊,務必不分晝夜續趕,限後天日出前到達,立刻準備上道。」   「屬下尊命。」   「啟稟莊主……」金面閻羅惶然叫。   莊主搖手禁止他再說,沉著地說:「副莊主所料不差,我想起來了。邢狗官這 次所帶的兵勇騎軍有一千名之多,而且只帶了極少的爬山工具,僅攜輕裝。如果進 兵左溪,騎軍豈利於山地戰鬥?萬里,你趕快準備。大總管,你只留下內外四堂堂 主,其他的人由副莊主差遣,一同趕返山莊。我立刻進山,如果順利,至遲明早便 可離開,也許能趕上你們。」   「稟莊主,何不由大總管主持,莊主率領屬下趕返山莊,豈不甚好?」多臂熊 焦急地說。   「不行,這裡的事同樣重要。莊中我已有萬全準備,即使不幸丟棄,另建山莊 易如反掌……」   「重建固然不難,但多年經營的心血盡付東流,以血汗所建立的聲譽盡損,無 可償補。」   「如能獲得中原一劍、玉龍、潛山山樵三人之助……」   「莊主明監,這機會太過渺茫……」   「什麼?」   「莊主只消返回贛州,立即發動騷擾,不怕邢狗官不回兵相救,山莊便可平安 無事,為何只圖近功……」   「不要說了,我意已決,不許多言。萬一邢狗宮確是進兵左溪,你豈不誤了我 的大事?   快去準備。」   多臂熊長歎一聲,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副莊主萬事謹慎,似乎膽子愈來愈小了。」金面閻羅冷冷地說。   「這是他的長處,身負決策重任的人,豈能不謹慎?山莊有今天的成就,副莊 主功不可沒。論運籌帷幄,你不如他。」莊主冷冷地說。   金面閻羅碰了一鼻子灰,乖乖地住口,臉上的神情十分尷尬。   不久,奉命撤走的人紛紛趕至村中會合,副莊主已帶了一批人走了,但留下了 話,詳細指示負責領隊的人,分批啟程。   莊主帶了風、雨、雲、雷從右面入山,金面閻羅帶了內外四堂堂主走山左,在 兩名嚮導的引領下,進入了山區。   留在山區監視的人,十二人分為六組,登高下望監視各方。如有發現則以傳聲 哨指示搜山的人行動。   整整搜了一天,連飛雲洞內也搜過了,卻一無所獲。在仙鶴池附近,曾發現了 些食物的碎屑,從飯粒的乾燥程度估計,在此進食的時間該在午後。同時,在附近 也發現了小蠻靴的腳印。   這證明艾文慈三男女午後曾經在此地進食,人並未離開山區。但把守在池附近 的兩個人,聲言並未發現附近有人影出沒。   夜來了,獵人們並未撤走。   被獵的三男女,藏身在飛雲峰北麓的石隙中。這是一道經過精工修改過的天然 石縫,外面有活動的枯草掩蔽,可由內部控制堵塞隙口的石塊,除非用山鋤挖掘, 不然決不可能發現這裡的秘密。   洞狹窄,三個人擠在裡面稍嫌窄了些。裡面藏有一包乾糧,一葫蘆水。有兩處 細小的石縫,可以察看或傾聽外面的動靜。   他們入山之後,先在各處故意留下一些蹤跡。艾文慈對逃避追蹤的事,可說經 驗豐富見多識廣,他留下的蹤跡,只有老於此道的人方可發現。深信不疑。以留下 的食屑來說,事先浸飽了水,且加以巧妙安排,附著的野草隨於操的程度而移動, 必須等到食屑自然乾燥至某種程度;附著的野草方能移開,方能讓人看到食屑,十 分巧妙。   在追獵的人到達前,他們已進入了中原一劍預先準備好了的石隙,靜候消息。 曾經有兩次發現有人經過這巧妙閉塞的石隙口,均平安無事。   偌大的山區,怪石峰峰,草木叢生,真要搜,即使出動上千人手,恐怕也難徹 底搜查每一處地面。   三人半躺在石隙中,擠得轉身也感困難。好在已是八月杪,金風送爽,暑熱全 消,石隙內倒還涼爽,侷促些尚可將就。   萬一被人發現,那就糟了,能克制玉面神魔的人尚未到來,已經來了的人又不 是老魔的敵手,他們三人可就成了坐以待斃的同命鴛鴦啦。因此,儘管他們異性男 女擠在一起,恐懼卻令他們不安,無暇他想了。   午後不久,艾文慈漸漸有點焦躁,向身有的崔姑娘不安地說:「如果入暮時分 楊前輩才趕來,豈不糟了?老魔在夜間足以從容脫身,很難制他的死命哩!」   「如果趕不上時辰,楊前輩不會來了。」雙雙也有點不安地說。   「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不會的,楊前輩將會在早上趕來。」逸綠平靜地說。   「你怎麼知道?」他不信地問。   「雙雙姐也知道。」逸綠笑答。   「我只擔心老魔知難而退,機會不再後果可怕。」雙雙憂慮地說。   「不,他不會走的,這老魔奸滑如狐,而且自命不凡,不將我們找到,他決不 肯甘心的。當然,此中另有緣故,令他不肯放手。」逸綠久走江湖,到底甚有見識 。   「為什麼?」艾文慈困惑地問。   「這……」   「不好啟齒?不信任我麼?」他追問。   「為了我和雙雙姐。」逸綠粉頰發赤地說。   「哦!」他醒悟地說:「原來你兩人已……」   「楊大俠本來早就希望將我和雙雙姐送走的,但靈機一動,卻把我們留下了。 玉面神魔好色如命,這也是他的致命傷。」   「你兩人早已和楊前輩商量好了的?」   崔雙雙噗嗤一笑,接口道:「文慈哥,有許多事你不知道,不是有意瞞你,而 是你這人有點固執,恩怨分明,死心眼,不得不瞞住你。」   「怪事,玉面神魔罪惡滔天,天下間白道英雄誰不想將他食肉寢皮?我雖不是 英雄,但也不是下流痞棍,為世除害義不容辭,為何要瞞我?」   「原因為何,不久便知,至遲在明晨,自可真相大白,這時告訴你,也是枉然 。」   「那……糟透了,我們要在此地躲至明早?」   「恐怕是的,我們……我們只好耐心等候。老天爺保佑,千萬別讓老魔找到我 們。」雙雙憂慮地說。   「楊大俠的助手尚未起來,我們只能耐心等候,文慈哥,務請定下心。」速綠 似乎比雙雙要沉著,樂觀而有信心。   艾文慈脫口道:「老天!此時此地還能定心?」   「我……我和雙雙姐信……信任你。」選綠期期艾艾地說,渾身燥熱。   雙方都會錯了意,他不假思索地說:「逸綠,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不是什 麼正人君子,但對我所敬重愛護的人,還可以自豪地認為自己不失豪傑本色。我與 章小妹……」   「文慈哥,下次帶我們去探望章小妹好不好?」雙雙岔開話題問。   「如果留得命在,我會去看她的。」他低回地說。   這一夜,三人相擁而眠,平安度過了漫漫長夜。   而這一夜中,外面起了變化,幾個神出鬼設的黑影,分別將六組潛伏在各處的 監視賊人,無聲無息地消滅了四組之多。   曉破時分,輕微的腳步聲驚醒了艾文慈和崔雙雙。逸綠修為略差,仍睡得香甜 。   時懷戒心的艾文慈最為警覺,醒得最快,猛地挺身而起,突覺身上一沉,崔雙 雙溫暖芳香的嬌軀壓住他,手已掩住他的嘴,附耳說:「不可發聲,有人接近了。 」   通綠也恰好醒來,遂也附耳說:「準備,有五個人接近至五丈內了。」   三人就細石隙向外瞧,微曦中,看到五個人影接近了亂石崖,正向他們藏身處 走來,地面有風化了的碎石,五人腳步雖輕,但無法令腳下不發聲響。夜露甚濃, 風化碎石上重下輕,一腳下去,怎能不發聲?   「老天爺!叫他們快些離開。」逸綠喃喃禱告。   第一個人過去了,第二第個人也過去了,驀地……。   「瞧,這不是腳印麼?」第三個人用手向崖下一指,脫口怪叫。   艾文慈感到心向下沉,暗叫糟了!   三人被困了一天一夜,食物與飲水無缺,豈能不方便?夜間方便必須外出,外 出必須腳下著地。草上的露水被踏,便留下了腳印啦!夜間看不見,天一亮便顯出 清晰的腳印來。   「人藏在這裡。」第四個人不假思索地說。   第五個人發出一聲長嘯,五個人左右一分。   「小輩們還不出來投降?」留在石縫口的人沉叱。   「糟!這傢伙是大風山莊的大總管金面閻羅,山莊四大高手之一,我們栽定了 。」雙雙變色低叫。   「你認識他?」艾文慈問。   「認識,誰不認識黑道巨霸金面閻羅,就不算是江湖人。」   「他的藝業……」   「以人比較,冷鷹東方超大概可以接下他三至五招。」   艾文慈知道雙雙的造詣,認為她的造詣深不可測,東方超固然高明,但他認為 雙雙比東方超要高明些,問道:「雙雙,你呢?」   「比內力,我可接下他三招。比劍術,支持十招也許可幸運不死。」   「那……百步神拳呢?」他駭然間。   「不相伯仲,他似乎比百步神拳要精純些。」   艾文慈倒抽一口涼氣,心中暗暗叫苦。   金面閻羅突然一腳踢掉掩住隙口的五百斤大石。雙手一分,兩側的籐蔓如被罡 風所摧,向兩面分飛,吼聲如沉雷:「滾出來!難道要本座請你們出來麼?」   艾文慈將外側的雙雙拉向內側,鋼牙一挫,低聲說:「是拚命的時候了。突圍 。我領先,跟我來。」   雙雙一把拉住他,顫聲低叫:「文慈哥,我領先,並掩護你和逸綠妹逃走。」   「不行!」   逸綠慘然一笑,顫聲說:「以一比一,我們已無生理,以三比五,更是渺茫。 你兩人的輕功都比我高明,我領先衝出,與金面賊鬥個兩敗俱傷。你們或許可乘機 逃走。」她閉上鳳目,垂淚接近艾文慈,又道:「文慈哥,山東別後,魂牽夢縈, 兩旬聚首,聊慰相思。妾從今別,相見無期。哥,能親我一親麼?」   他一咬牙,凜然地說:「你我三人今天是生死同命,你們倆有意赴死,我不獨 活。逸綠妹領先,雙雙妹在中,我斷後。出去時我攻金面賊,雙雙妹負責左翼,逸 綠妹從中間沖越,然後奔向前面的飛雲洞。死中求活,你們要聽話。」   「我……」   「你必須先走,雙雙其次,我斷後。」   「我要斷後。」雙雙堅決地說。   他伸出發抖的手,將雙雙挽住,在她的粉頰上輕輕親上一吻,深情地說:「雙 雙,我有責任斷後,千言萬語,我只有這一個要求。」   「你……」   「艾神醫是家父。不管你找家父為恩為仇,時至如今,恩仇已無關宏旨了。」 他淒然地說,突又在逸綠的頰上親一親,突然將她們一推,喝聲:「走!」   金面閻羅正待向裡鑽,驀地石隙向射出一道淡影,是暗器。   藝業愈高,名號愈響亮的人,在未摸清對方的修為深淺之前,是不願以身承受 暗器的,一是怕被功力高的人所算,一是怕暗器可破內家氣功,再就是怕有損名頭 。暗器從內飛出,金面閻羅倏然暴退。   接著,白影飛掠而出,銀芒劈面飛射而至,恍若暴雨般射到。   金面閻羅吃了一驚,大喝一聲,雙掌一揮,罡風乍起,連揮八掌。驀地「哧」 一聲勁嘯,兩枚金針一枚掠右腿內側而過,一枚射中丹田要穴。   藍影與綠影射出,「錚錚錚」三聲劍鳴,四名內外堂主截住了雙雙和逸綠,勢 均力敵截住了,一個也沒走掉。   艾文慈整盒金針已經只剩下兩枚了,其中一枚是最長的雙龍針,一看兩位姑娘 全被攔住,不由心中大急,大喝一聲,兩枚金針脫手射向攔截逸綠的兩位堂主,接 著拔劍出鞘,撲向截擊雙雙的兩個人。   金面閻羅的劈空掌居然未能將射來的金針擊落。而且挨了兩針之多。要不是氣 功了得,射中丹田要穴的針必定要了他的狗命。   針著體即被護身真氣震落,金面閻羅駭然,也怒火上沖,一躍而上,拔劍揮出 叫:「小輩你該死!納命!」   「錚!」暴響震耳,艾文慈退近丈,剛站穩,劍身突然折斷。他感到虎口發麻 ,被震得氣血翻騰,站立不牢。   同一瞬間,截擊逸綠的兩名堂主倒了一個,被雙龍針從右脅射人,狂叫著摔倒 。   「住手!」吼聲震耳,五個戴面罩的黑衣人到了,前面的莊主沉叱,如飛而至 。   艾文慈心中一震,心說:「這人的聲音好熟。」   金面閻羅與三位堂主聞聲後撤。兩位姑娘也退至艾文慈身後。   「大風山莊莊主到了。」崔雙雙臉色泛灰地說。   「可惜我的日精劍丟掉了,不然金面賊已經屍橫八尺,真是天意,」文文慈歎 息著說。   九個人半弧形排開,莊主站在中間,冷電四射的目光,冷然向艾文慈三人打量 。   艾文慈把心一橫,舉著斷劍上前喝道:「你是大風山莊的莊主,可敢以真面目 相見決一死戰嗎?」   莊主似乎不屑回答,向金面閻羅揮手示意。   金面閻羅躍前一步,冷笑道:「你還不配與莊主說話。誰告訴你這些消息的? 說!」   「在下當然知道。」   「知道就好,還不丟劍投降?」   「艾文慈已看破生死,你嚇不倒我的。」   金面閻羅桀桀笑,說:「莊主天恩,不究既往,希望你自愛。」   「咱們拚死一戰,無話可說。」   「莊主不要你們死,要你們活。你,仍然准你替中原一劍的父弟治病。兩個丫 頭莊主要帶走,要她們做莊主的夫人。」   艾文慈冷笑一聲,沉著地說:「那一位胸襟繡龍的人,定然是你們的莊主了, 叫他上前說話吧。」   「你還不配。」   「呵呵!這是說,艾某尚未叩拜你們的香堂,還不配與你們的莊主說話了?」   金面閻羅反而心中大感詫異,任何人在此生死關頭,皆驚恐戰怵魂飛膽顫,這 小子怎麼反而沉著冷靜,沒有反常的神態流露?遲疑地說:「正是此意,你有何話 說?」   「在下要和貴莊主當面解決。」   「除了你立即跪下認罪俯首就擒之外,沒有什麼事需要解決了。」   艾文慈暗中已有打算,他要激大風莊主出手,作孤注一擲,希望能獲得萬一的 生機,虎目盯視著背手而立的莊主,哈哈一笑,向兩位姑娘一指,豪邁地說:「誰 不知玉面神魔是個宇內淫魔,你妄想在兩位姑娘身上打主意,今生休想。為了兩位 姑娘,在下不會向大風山莊屈服,為了你這世人所不齒的淫魔。艾某也不會替你們 賣命……」   「這些事誰告訴你的?」金面閻羅變色問。   「艾某可不是初入道的生手。」   「是玉龍崔老狗告訴你的?」   「廢話!」   「我明白了,原來是崔、徐兩老狗老不羞,利用女色策反了你這小輩,難怪。 」   「你簡直在放狗屁,不是人話。」艾文慈冷冷地說。   金面閻羅大怒,踏進兩步,卻被莊主身側的繡雲紋圖案黑衣人出聲喝止:「大 總管,不可衝動,回來,莊主有話吩咐。」金面閻羅應聲後退,莊主不動聲色地以 傳音人密之術指示片刻。金面閻羅不住頷首,重新回赴原處向文文慈說:「你知道 內情並不足怪,大概兩個丫頭已經將詳情告訴你了,本座奉莊主面諭,奉示再給你 一次贖罪的機會,命你立即動身去泰和,追上中原一劍將病人帶到贛州,你肯是不 肯?」   「你說文某肯是不肯?」他陰陽怪氣地反問,「你不是什麼清清白白英雄豪傑 ,天涯亡命朝不保夕,大風山莊不但可以保障你的安全,而且可以讓你揚眉吐氣, 保證你有飛黃騰達的一天。目前你已別無抉擇,當不至於愚蠢得不知好歹輕率拒絕 。」   「你這些話,寧王派在吉安的爪牙已經說過了,而且比你說得更動聽,可是艾 某卻拒絕了。」   「你那時的形勢不同,當然必須拒絕,如果你那時答應了,早已屍骨餵了蛆蟲 ,毒性發作,你不死何待?」   艾文慈希望拖延時刻,希望中原一劍能夠趕快前來援手,冷冷一笑道:「艾某 深感詫異,貴莊既然與寧王通聲氣,按理該是一家人,為何寧王卻爭取責莊的人, 其故安在?」   「寧王算得了什麼?咱們只是利用他而已,逐鹿中原,當然夥伴愈多愈好,等 到大局特定,那就愈少愈好啦!彼此心裡有數,互相爭取高手擴充實力,平常得緊 。」   「哦!原來如此……」   「本座不再和你廢話,你說吧,肯是不肯?。   「這個……」   「本莊的追魂續命散只有獨門解藥,即使你配了暫時壓制的藥物,雖可延遲一 些時日,但毒性早晚要發作,除了再服下續命散之外,世間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你配 解藥,你只有永遠替莊主效忠,便可無事。你再想一想,不可自誤。」   「你的話說得相當嚴重……」   「本座所說的是事實,也可以說是警告,給你十數權衡利害的時刻,數盡而不 表示意見,本座便動手擒你了,動手時即使你願就範,恐怕也嫌晚了一點!」   文文慈打量四周形勢,心中暗喜。   十名高手中,已有一名被他的雙龍針射中,重傷將死,有一名賊人正在照顧重 傷的人。   剩下的八個人僅在前面半弧形排開,金面賊獨自與他當面相對打交道。後面是 先前藏身的亂石崖,左右是矮林野草荒涼的山坡,如果能有超塵拔俗的輕功,只須 能將金面賊擋上一擋,兩位姑娘便可仗輕功逃命了。   他退向身後八尺左右戒備的兩位姑娘身旁。   「二!」金面閻羅的叫數聲震耳欲聾。   他將斷劍與崔雙雙的長劍交換,低聲說:「我要向金面閻羅叫陣,發動時你和 逸綠立即脫身,記住,從左面走,決不可向後逃,後逃是逃不掉的。向左逃,不但 出乎賊人意外,而且左面的賊人反而擋住了莊主和右面的人,可以爭取一地的先機 。」   「你……」雙雙粉臉泛青,戰慄著叫。   「剛才倉卒間接招,被金面賊震斷我的劍,一次上當一次乖,他不會再有毀劍 的機會了,金麵團羅已叫出五數,時不我留。」   「但你……」   「我也許可以脫身,不必替我擔心。」   「八!」金面閻羅的嗓音愈來愈震耳。   「快告訴逸綠,我要發動了。」他匆匆地說。   「九!」金面閻羅一面叫,一面徐徐引劍。   他哈哈長笑,亮聲叫:「在下答應之前,還得領教你金面閻羅的絕學。嘿!」   叱聲中,急衝而上。金面閻羅向側閃,冷笑道:「數未盡,本座不願貽人口實 。」   金面賊這一閃,閃在艾文慈的左首,無形中接近了兩姑娘預定逃走的方向丈餘 。可以輕易截擊兩位姑娘。艾文慈一怔,弄巧反拙啦!   趕忙搶著說:「要文某答應,須依艾某一件事。」   金面閻羅不加思索地說:「你說說看。」   「在下立即帶兩位女伴就道去找中原一劍,不許跟蹤。」   金麵團羅堅決地搖頭道:「這件事不能依你,莊主已屬意兩位美人,必須將她 們帶走,她兩人關係重大。一個是玉龍的孫女兒,一個是潛山山樵的孫女兒,等敝 莊主成為兩個老殺才的孫女婿,他們還好意思與孫女婿為難?只許你一個人走。」   艾文慈一咬牙,揚劍大笑道:「哈哈!艾某與兩位姑娘名份已定,貴莊主玉面 神魔如果今天橫刀奪愛,玉龍與山樵怎肯輕易放過大風山莊?快死了這條心。」   金面閻羅一怔,向莊主投過詢問的日光。   莊主舉手一揮,表示憤怒的神情。   金面閻羅一聲冷笑,挺劍大踏步迫進,怒叱道:「小狗你該死,居然敢先吃了 這兩塊天鵝肉,納命!」   莊主憤怒地舉步,奔向兩位姑娘。   這瞬間,兩位姑娘向左飛掠。   艾文慈也在同一瞬間,喝聲「打!」左手一揚,人向前搶攻。   金面閻羅領教過他的可怕金針取穴絕學,不敢大意,本能地身形一頓,振劍護 身準備接暗器。   莊主破空飛射,急截兩位姑娘的逃向。   六名高手也同時飛躍,斜向截擊。   艾文慈並未射出暗器,乘金面閻羅身形一頓的機會,突然折向飛射,向破空躍 進攔截兩位姑娘的莊主射去,左手連發兩把飛刀。   他的輕功舉世無匹,金面閻羅又驟不及防,發覺上當怒嘯一聲奮起狂追,並一 劍急截,已來不及了。   「噗噗」兩聲輕響,兩把飛刀全射中莊主的左脅,一觸體飛刀便被震落。毫無 作用,莊主的護身真氣委實精純得駭人聽聞,練氣高手所發的普通暗器,也無法及 身。   但這兩飛刀也發生了意外的作用,把莊主激得怒火三千丈,突然沉身著地,大 旋身兇狠地一劍飛點。   艾文慈已料到莊主有此一著,突然身形折向,一扭之下,兇猛前射的身軀以驚 世駭俗的詭異姿勢,以分厘之差從劍側一掠而過。   莊主駭然,這一劍居然落空,居然讓他像泥鰍一般在劍下滑走,委實令人難以 置信,接著勃然大怒,扭身就是一掌,向已超越丈外的背影拍去。   驚心動魄的罡風向前刮出,暗勁發如怒濤,這一掌志在必得,老淫魔羞憤中出 掌,力道可想而知。   可是艾文慈全力逃生,一縱之下。也用了全勁,去勢如電射星飛。   掌勁因艾文慈的驚人逃走速度而抵消許多,在丈五六方行跟到,勁道大減。   但文文慈仍然禁受不起,只覺背部如被千斤巨錘所撞擊,氣血一窒,耳鳴目眩 ,前射的身軀突然加快,到了兩位姑娘身後。   「快逃!」他半昏迷地叫。   兩位姑娘以為他已跟到,拼了命飛逃。   他雙足落地,前衝丈餘幾乎撲倒。但他神智仍清,求生的本能,激發了他的生 命本能,咬緊牙關向前一竄,不管天南地北全力逃命。   喉間發甜,口中發鹹,真氣在消散,口角有液體溢出。   「我受傷不輕。」他本能地想。   莊主發掌怒襲,身形自然停頓,人未被擊倒,不由一怔,忘了追趕。   金面閻羅與同伴拾好到達,金面閻羅驚叫:「莊主,怎樣了?」   這一叫,追勢倏止。   「追!這小輩居然在我的魔掌下逃生,留他不得。」莊主急叫,向前狂追。   兩位姑娘已遠出七八丈外,轉過前面的山崖去了。   艾文慈也在五丈外,掠走如飛。   前面是山坡、亂林、茂草、怪崖。   莊主追出崖腳,止步扭頭叫:「前面是飛雲洞,大總管從右面截住去路,他們 要向洞裡逃。」   前面矮林中人影倏現,中原一劍青袍飄飄,腰懸長劍,含笑步出林外,合掌稽 首點頭,含笑問:「葛兄,別來無恙?」   所有的賊人,皆駭然止步。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九章 天不滅曹】   莊主大駭,退了一步訝然問:「你……你不是已……已到了泰和麼?」   區區並未老,一晝夜趕七八百里或許可以辦到。」   「你……知道我……我是誰?」   「閣下使手段結恩於他,想令他因對你感思而甘心替你賣命,可是。   你卻做錯了,怎能派自己的人出面呢?派九全毒王在雲洲試他的藝業,未免太 過下乘。   以你的才華和生平行事來說,儘管派人唆使一些與你無關的人出面,豈不更好 ?」   「你……你全知道?」   「楊某如果不知,便會將艾老弟留在此地看看你的其面目了。艾老弟為人俠膽 慈心,恩怨分明;在下不忍心讓他知道你的底細。他天涯亡命,憤世嫉俗,有仇人 而沒有朋友,但卻將你認作唯一知交,你怎能令他失望,又怎忍心置他於死地?」   「你最好少管在下的事。」   葛廷芳拉下頭罩,脫去被風,憤然地說。   「楊某如果不管,豈不成了沒有心肝的人?」   「你管你自己好了,九比一,你活得了?」   金面閻羅大為不耐,怒叫道:「莊主,咱們斃了他。」   葛廷芳搖手阻止,仍向中原一劍道:「好。衝你中原一劍的金面,葛某放過他 一次,日後不許你插手。」   「那麼,請把解藥拿來。」   「姓楊的,不可欺人太甚,要解藥,萬萬不能。」   「你仍想找他?」   「不錯。〞「你不怕我將你罪行告訴他?」   「葛某有何罪行落在你手?」   「上次他到吉安配藥,仙都觀下院的玉仙姑包庇他,你卻帶了五名爪牙,把她 們六個仙姑擒走,半途丟了一賊一仙姑,將玉仙姑師徒慘殺在香城山。艾老弟是個 恩怨分明的人,為此事他夢寐難安,誓替玉仙姑復仇。你再找他,豈不把往昔的情 義斷送了?」   「放屁!你在血口噴人,玉仙姑的死,與我何關?」   有方五丈外及腰茅草中,站起一個英俊的青年書生,笑道:「牽月仙姑,你出 來指證殺師兇手。」   書生身後升起粉臉鐵青的牽月仙姑,切齒厲叫:「你這人面獸心的畜生!豬狗 不如的……」   葛廷芳臉色大變,突然挺劍飛撲而上。   書生的左首突然升起一個鬚眉皆白,滿臉紅光,身材修偉的老人,大笑道:「 久違了,玉面神魔,說清楚再打。」   老人家雙手一分,人騰空飛退兩丈,雙手左帶牽月,右帶書生,身法極美。   葛廷芳倏然站穩,變色間:「玉龍,你……你也在此?」   「我山樵和天都老人都在,奇怪麼?」   右面有人叫,現出兩個老傢伙。   「你……你們不……不在贛州?」   葛廷芳駭然問。   潛山山樵徐海平與天都老人云樵同時現身,葛廷芳只覺心向下沉,暗叫不妙。   天都老人挪了挪腰中長劍,掀須大笑道:「咱們原在贛州,這時來了,腿是我 們自己的,難道不能來?」   「你……你們不是到左溪去了麼?」   葛廷芳定下神問。   「左溪?那幾個小毛賊用得著我們操心?哈哈!」   「那你…」   「我們搗了你的龜巢,三眼狻猊師出有名,火焚大風山莊,兩千五百名兵勇列 下箭山弩陣,九龍筒神機銃大展神威,貴莊兩百餘名高手一個也沒逃掉,贛州府貴 莊的八種秘密行業全部被抄。閣下,滿意了麼?」   「你們這些狗東西!〞玉面神魔發出一聲咒罵,拔出了他的奪魂寶劍。金面閻 羅鬚髮怒張,舉劍怒吼道:「殺盡這些欺世盜名的老狗,咱門上。」   叫聲中,大踏步上前,向潛山山樵指名叫陣:「砍柴的。想不到你退隱深山不 少年.竟然也不甘寂寞禽來現世,你!方某打發你去枉死城報到。」   潛山山樵徐徐拔劍,笑道:「好傢伙,你真會挑,就挑我這只會兩手砍柴絕活 的人。好吧,你金面閻羅既然挑上了我,沒話說,徐某只好捨命陪君子啦!請。」   兩人舉劍欺近,金麵團羅一聲虎吼,搶制機先沉著地一劍攻出,「指天劃地」 上下齊攻,劍發龍吟,不徐不疾排空而至。   潛山山樵呵呵一笑,左移一步避招,進步側攻,輕飄飄點出一劍還以顏色。   兩人搭上手,前十招雙方都小心翼翼應付,進退盤旋有規有矩,各找空隙試探 對方的造詣。不敢冒險搶攻,地面的及腰茅草,在這十招之內已全被踏倒,成為方 圓四五丈的空坪。   十招後,有雙劍相錯聲傳出,劍招與身法逐漸加快,雙方的神色皆開始凝重, 勁道斯增,逐漸掏出真才實學相搏了,三丈之內劍氣迫人,徹骨罡風將草屑向外排 蕩,呼嘯有聲。   玉面神魔留意四周,發覺對方似乎不再有人出現.心中大定,心說:「先剪除 黨羽,再收拾玉龍與中原一劍。」   他只怕中原一劍,對玉龍並無顧忌.便向他的貼身四衛中的雲衛說:「你去收 拾天都老人.速戰速決。」   「遵命。」陶繡雲形圖案的人躬身答.大踏斗而出向天都老人叫道:「老不死 ,你給我滾出來。」   天都老人呵呵一笑.說:「好哇,能領教風、雨、雲、雷四煞的絕學,老夫深 感榮幸。」一面說.一面拔劍迎上。   玉面神魔不愧稱一代梟雄,可不願冒險先斗玉龍,隨即向手下的風、雨、雷三 衛低聲說:「等會兒本莊主要捕殺那位青年書生,他是玉龍的孫兒崔瑜,如果玉龍 插上一手,你們三人聯手合攻,只消纏住他便可。」   接著又向金面閻羅的兩位堂主說:「你兩人留意中原一劍,萬一這傢伙出手架 樑,你們把他攔住。記住,不可冒失,你們不是他的敵手,攔住他和他講理,纏住 他,最好說動他置身事外。」   交代畢,一躍而前,向年輕書生崔瑜叫:「小輩,你不是玉龍的孫兒麼?不會 是虎祖犬孫吧,來來來,本神魔讓你見識見識,先讓你十招。」中原一劍卻呵呵大 笑道:「玉面神魔,你真不愧稱老狐狸,向一個比你低兩輩的後生叫陣。你不餡自 貶身價,難道就不怕在你的屬下面前丟人現眼?呵呵!」   笑聲中,他背著手舉步接近。   「你想架樑麼?」神魔咬牙問。   「你我的事尚未了結呢,先把解藥給我。」中原一劍含笑答,依然舉劍接近。   兩位堂主左右一分,攔住叫:「中原一劍,你這人講不講理?咱們替你將艾郎 中找來。   你怎可恩將仇報?」   「呵呵!楊某如果是恩將仇報的人,貴莊主恐怕屍骨早寒了,一月前楊某便超 度他啦,還用等得到今天。艾郎中治家父舍弟的病,而你們卻要置他於死地,楊某 以和平手段索取解藥,已經是大仁大義對得起你們了。你們的爭執與我無關,但有 楊某在,卻不許倚眾群毆,先將解藥給我,楊某替你們監場。」   玉面神鷹利用中原一劍說話的機會,向崔瑜走去,冷笑道:「小輩,你如果怕 死,滾遠些。」   崔瑜與牽月仙姑並肩而立,將牽月推至一旁,笑道:「老淫魔,你惡貫滿盈, 造孽天下,人人皆曰可殺,在下既然來了,自然要和你玩玩,上啊!老淫魔。」   他一面說,一面將衣抉塞在腰帶上,慢騰騰不慌不忙,右手仗劍,左手掖好前 襟,再挽起衣後擺,一面向老淫魔輕蔑他冷笑。   玉面神魔怎受得了?幾乎氣炸了肺。   雲煞已和天都老人交上了手,一搭上便是一場武林罕見的兇險惡鬥。   另一面,金面閻羅仍和潛山山樵狠拼,半斤八兩勢均力敵,攻防之間兇險無比 。   玉龍神色悠閒,在五六丈外注視兩對高手鬥狠,似乎全神貫注,忘了五六丈外 的孫兒崔瑜。   中原一劍仍和兩名堂主鬥口,相距也在五六丈外。   玉面神魔心中狂怒,心說:「機不可失,先擒住這小畜生,不怕玉龍不就範。 〞想到得意處,驀地身劍合一閃電似的撲上。   崔瑜似乎大吃一驚,衣擺尚未塞好呢,百忙中向後倒縱丈餘。   玉面神魔一聲狂笑,跟上一劍點到叫:〞卸你的狗爪子。」   崔瑜手忙腳亂,不敢接招,猛地向後倒。向側急滾兩匝。   玉面神魔折向跟到狂笑道:「卸狗腿也是一樣,哈哈……」   交手時,不論內家外家,必須作大量的呼吸,深長地的吐納,如果在交手中說 話,呼吸更為深而急。這期間,玉面神魔已吐納了多次了。   崔瑜家學淵源,自然不弱,百忙中一聲低叱,將劍奮力擲出,雙手一撥,身軀 貼地射出三丈外,分草前射,奇怪絕倫,險之又險的逃掉一劍斷腿之危。   玉面神魔飛縱而上,一劍拍掉射來的劍笑道:「小輩你死定了……哎呀!奼女 浮香……」   隨著玉面神魔的驚叫,牽月也同時厲叫:「師父,你……九泉…眠……目,徒 兒……〞   同一瞬間,玉面神魔身形一頓,雙腳落地。   崔瑜挺身而起,右手五指連珠扣彈,玉倉山房的崔家飛花指出手,這種聚內勁 於一指的絕學,可擊破內家真氣,直攻穴道,十分霸道,四指連彈,令人防不勝防 。   崔瑜末練至化境,但亦可傷人於丈外。   銳嘯聲刺耳,勁氣破空疾射,呆立在一丈左右的玉面神魔,根本就失去了躲避 的機會。   〞噗嗤噗嗤……」一陣勁氣著體的聲音發出,玉面神魔的右肩井、左期門、中 極、丹田,四大要穴全被擊中。   玉面神魔果然了得,一甲子修為豈同小可?正在行功迫毒,神智並未完全昏迷 ,人鼻即倒的奼女浮香,這許久方發生些少效用。   飛花指射在老淫魔的要穴上,衣衫已經破孔,著勁處布帛腐蝕,出現四個指大 的小孔,可看到肌膚。   老淫魔僅身軀略一震動,穴道無恙。   崔瑜已經衝到,一腿掃中老建魔持劍的手背。   老淫魔畢竟已陷入半昏迷境地,本能地全心意行功迫毒,這一腳重如千斤巨錘 ,奪魂寶劍終於被踢飛。   驀地,傳來玉龍的沉叱聲:「瑜兒,不可插手管牽月仙姑為師報仇的事。」   崔瑜飛退丈外,然後奔向自己的長劍。   沉喝聲震耳,玉龍與風、雨、雷三煞開始接觸。   牽月仙姑一聲厲號,拾起了奪魂寶劍。   攔住中原一劍的兩位堂主大駭,回身撲救。   中原一劍雙手一台,喝道:「站住!不許插手。」   衝出的兩名堂主真聽話,身軀如被一道無形的勁流所吸引,不但站住,而且向 後砰然坐倒。   李月仙姑抓起寶劍,衝至老淫魔的身左,一聲厲叫,一劍刺入老淫魔的左脅, 無堅不摧的寶劍發揮了威力,剎那間便入體五寸。   玉面神魔突然清醒了些,本能地一事斜拍,「叭」一聲擊中到身,劍突被拍飛 ,李月仙姑也被震得躍出丈外。   玉面神魔脅下內臟隱現,鮮血狂噴,拍劍的左手斷了兩個指頭,掌心也裂開, 發出一聲厲嘯一躍三丈,落荒而逃。   崔瑜大駭,但卻奮身躍上一劍急襲。   玉面神魔似已料到身後有人追襲,一掌後拍,身軀加速前射。   「哎……」崔瑜驚叫,飛退八尺,砰然摔倒在草叢中。   只有一個人可以抽身,那就是中原一劍。可是,他以為崔瑜挨實了威震武林的 歹毒可怕的神魔掌,大驚之下,只顧搶救崔瑜,卻被老淫魔逃掉了。   玉面神魔命不該絕,全力逃生,由於流血過多,恰好將迫聚的香毒流出體外, 狂奔許久,神智反而逐漸清明。   可是,接踵而來的是失血過多的昏眩和虛弱感無情地襲到,脅傷沉重,換了旁 人,恐怕早就去找閻王打交道啦!   氣血渙散,油盡燈枯。終於,他感到重心驟失,雙腿似已麻痺,「砰」   一聲大震,摔倒在一堆亂草中,失去了知覺。橫行江湖數十年的一代淫魔,終 於受了生平第一次沉重的致命打擊,卻不是敗在武林第一高手的劍下,也不是敗在 武林人人尊崇的白道名宿玉龍崔培傑之手,而是垮在他曾蹂躪迫害的李月仙姑手中 。他一生不知糟蹋了多少女人,最後重創在女人之手,真是報應。   艾文慈挨了一記神魔掌,總算逃得快,並未挨實,僅感到內腑略受震傷,餘勁 仍然可怕,令他氣血浮動,背胸隱痛,而且頭暈目眩。   他本能地追隨兩位姑娘前奔,千緊萬緊,求生的本能支持著他,居然讓他跟得 上兩位姑娘。   逸綠的輕功,比雙雙差很多,雙雙必須答,兩人慌不擇路向前急掠。   她倆聽到身後艾文慈的腳步聲,以為他已跟來,逃命要緊無暇回顧,拚命狂奔 。   艾文慈汗透重衫,臉色灰敗,不久,他終於支持不住,昏眩感無情地襲到,只 感到天旋地轉頭重腳輕,腳下一虛,「咚」一聲摔倒在地,便失去知覺。   雙雙聽到身後有異聲,吃了一驚,回頭一看,不由心膽俱裂,狂叫道:「文慈 哥,文……慈哥……」   兩人回頭奔到,逸綠看到他背上的衣衫現出一個尺大的洞,背肌紅腫且帶暗青 ,只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心向下沉落,一聲狂叫,也砰然倒地。   雙雙到底沉得住氣,含著淚水檢查艾文慈的傷勢,顫聲叫:「好妹妹,鎮定些 ,起來,他力盡而已,背部的傷不嚴重,快,我帶他,快找地方躲一躲,老魔如果 追到,我們全完了。逸綠慌亂地爬起,厲叫道:「要死也得拼,我斷後。老天!楊 大俠為何這時還未能趕來?」   雙雙抱起艾文慈,向前急奔,一面說:「也許大風山莊那面不順利,我爺爺未 能及時趕回。目前一切靠我們自己了,前面飛雲洞,到裡面躲一躲。」   「日上三竿,不能再進了,不找地方藏身,絕難逃過派在高處監視的賊人眼下 。」   入洞廿餘丈,山洞折向,眼前一暗。   雙雙放下艾文慈,趕緊從小包裹中取藥。走江湖的男女,身上多多少少帶了一 些自救救人的傷藥和護心丹丸。兩人手忙腳亂,灌藥裹傷,弄妥後艾文慈也就醒來 了。   「怎麼?天黑了?哎晴……」他含糊地叫。   雙雙將他按住,低叫道:〞文慈哥,這裡是飛雲洞。」   「咦!我們……」   「你受了傷,我們暫且在此藏身。」   「哦!玉面神魔呢?」   「不知道。」   「我挨了他一掌,昏過去了是不?」   兩位姑娘依偎著他飲泣,雙雙哀哀地說:「你……,你捨命掩護我們逃走,但 你……你可知道萬一你有……有了三長兩短,我和逸綠也義不獨生麼?你……」   「別說了,我的包裹呢?我還支持得住,包裹裡有藥。唉!可惜我那一盒金針 ,只擊傷了一個人。」   「你的背衣破了一個尺大破洞,包裹恐怕已被擊碎了。」追綠焦慮地說。   「我得好好調息。」他說,側臥著閉目調和呼吸。   事不關心,關心則亂,兩位姑娘太過關心,守在他身旁,忘了派一個人在洞口 監視,心神已亂,不夠機警。   不知過了多久,焦急中,忘了時間和身外事。   艾文慈呼出一口長氣,挺身坐起苦笑道:「這老魔好厲害,下次如果碰上了千 萬不可在一丈以內接他的掌。可惜我的日精劍丟了,不然我不怕他。我出去找口水 喝,你們小心藏好。」   「你出去找水喝?不,我去找。」雙雙站起說。   他拉住她,笑道:「我的傷不重,只是無力而已,目下已恢復體力,放心啦! 一次上當一次乖,再碰上老魔,諒他也無奈我何,我的游竄身法足以應付,我可不 願你兩人冒險。」   「文慈哥……」   「聽我的話,如果你兩人出了意外,那還了很?」他關心地說,向洞外走。三 人在洞口   向四周張望,空山寂寂,除了飛鳥,人獸絕跡。   「藏好,我到下面的水泉找水喝。」他低聲叮嚀,悄然向外面的及肩茅草中一 鑽,小心翼翼向下走。   將近水潭,撥開一株小樹,他大吃一驚,火速拔劍準備逃命。   沒有聲響,反而嗅到了血腥。   「咦!」他心中暗叫,壯著膽用劍將樹撥開。   一個黑衣人仆倒在及腰茅草中,未帶頭罩,但也看不見臉面,左脅可看到血跡 。從發光的黑綢勁裝,和伸在一旁的劍鞘,他已看出這人的身份,脫口叫:「莊主 老淫魔,好哇!」   他撲上扳住那人的肩脯一翻,突然駭然叫:「老天!怎……怎麼是你?」   這人臉色蒼白,白得驚人。胸前的龍形圖案,確是大風山莊的莊主.腰帶上的 尺八短劍仍在,如果戴上頭罩,豈不就是老淫魔麼?但看相貌,卻是他認為亡命天 涯期間,唯一藝臻化境,對他有恩的知己好友葛廷芳。唯一不同的是,這時的葛廷 芳臉上不再晶瑩光潔,不再顯得年輕,血色全無,細皺紋密佈,顯得蒼老得多了。   他站在葛廷芳身旁發呆,這景象令他震驚,令他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以相信這是事實。   「這是怎麼回事?」他茫然而又驚愕地自語。   片刻地驚得失措,他終於在思路紛亂,錯綜複雜的往事中,清理出一些頭緒來 。雲洲的結交,九全毒王的不戰而退,舟中把盞的珍話,西龍山的突現,香城山臨 危現身,不久前那一聲熟悉的叱喝……一切一切,皆可以從推想中找出蛛絲馬跡。   接著是中原一劍的暗示,隱約提及的玉面神魔事跡,這期間從不正面答覆的種 種疑問,一連串的「屆時自知」、避重就輕的答覆……顯然,中原一劍已知道葛廷 芳的真正身份,礙於情面不願點破,以免影響他和葛廷芳的友情,其中當然也牽涉 到恐懼影響治療病人的私心。   他不是糊塗蟲,已體會出中原一劍的苦心,要不是生死關頭,中原一劍恐怕還 不願挺身而出呢。   他一咬牙,自語道:「寧可他無情,不可我無義。」   他不瞭解玉面神魔的底細,誠如中原一劍所說,傳聞不足以開人於罪;他並不 曾親見玉面神魔作案,他哪有閒工夫去尋找玉面神魔的罪證?至於勾結寧王造反的 事,他毫無興趣追究。   他立即撕下玉面神魔的上衣,熟練地替對方制經止血包紮創口,一切停當,玉 面神魔恰好甦醒。   他站在一旁,冷冷地說:「玉面神魔,你還能走動麼?」   玉面神魔吃力地站起,傍然而驚,本能地伸手抓住了短劍的劍把。   「如果你能走動,逃生去吧。」他接著說。   玉面神魔心中一寬,咬牙切齒地說:「是你唆命中原一劍和玉龍老豬狗對付我 麼?」   「我不想和你繞舌,你走吧。」   「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生!」玉面神魔憤怒地咒罵。   他臉色一沉,冷笑道:「追根詰底,在下受苦受難,全是出於你閣下所賜,你 竟然有臉責難我文文慈忘恩負義?真是狼子心腸,顛倒黑白血口噴人。你的為人可 想而知,卑恥的程度委實令人吃驚。你在百步神拳手下救我,這次我救了你,雙方 拉平,恩怨兩消。而閣下對我的迫害和所施的陰謀詭計,在下不願追究,你下毒手 打我一掌震傷內腑,我也不記恨。唯一遺憾的是,艾某亡命江湖,無親無故,瞎了 眼將你認為生平唯一知己,卻幾乎命送你手。   從今後,你我恩怨兩消,你走吧。」   說完,逕自向水潭走了。   玉面神鷹切齒恨聲道:「艾文慈,為了你,毀了我畢生心血所獲的成就,毀了 我費了十餘年光陰所建下的基業,恨比天高,仇深似海,不殺你此恨難消。你記下 了,我玉面神魔誓必殺你,傷好了第一件事,便是將你挫骨揚灰。」   他在二丈外轉身,冷笑道:「世間要殺我的人多的是,多你一個玉面神魔,我 艾文慈同樣會活下去。你來找我好了,艾文慈在天下人間等你。」   說完,逕自走了。玉面神魔也踉蹌離開,找到了另一組碩果僅存的兩個手下, 躲躲藏藏出了山區,找地方養傷去了。   艾文慈婦人之仁的老毛病發作,放走了玉面神魔,不啻為自己帶來災禍,卻自 以為大仁大義呢。   回到飛雲洞,他立即興奮地向兩位姑娘宣佈,玉面神魔已經離開了山區,可能 已被中原一劍趕走了。他要立即前往先前的激鬥處,抬回他的金針,這是他唯一的 傳家至寶,不能輕易丟棄。   兩位姑娘大喜。雙雙意似不信地憂慮地問:「什麼?老魔離開了山區?你怎麼 知道?」   他用手胡亂一指,說:「我看到他走的,只有他一個人。」   逸綠臉色大變,跳腳道:「糟了,這一來,武林多事了。老魔這一走,必將遷 怒白道群雄,以他的造詣說來,真能接下他全力一擊的人,屈指可數,日後不知要 枉死多少無辜哪!」   幾句話說得艾文慈毛骨悚然,作聲不得。   雙雙搖頭苦笑,說:「失掉這次機會,中原一劍楊大俠誤了大事,功敗垂成, 良可慨歎。走,我們去找爺爺,也許還能分途追上老魔。」   艾文慈心中天人交戰,最後默默地隨兩人走了。做了的事,他不願後悔,後悔 也來不及了。   不能趕路,以免牽動傷勢,一面走,一面心中盤算,不知是否該將真相告知中 原一劍?   最後,他決定隱下不言,聽天由命好了。   半途發現對面來了一群男女,領先的赫然是中原一劍。雙雙姑娘沉不住氣,老 遠便高聲大叫:「爺爺,老魔從飛雲洞東南逃掉了。」   來人是中原一劍、玉龍、天都老人、潛山山攝、崔瑜、牽月,除了中原一劍之 外,全都顯得疲憊,神色間顯明地現出隱憂。   艾文慈看清來人中有天都老人和潛山山樵,不由大吃一驚。他並不知潛山山樵 的底細,只知是追索他的人而已。   他也不認識玉龍,對崔瑜卻不陌生。那次在合江碼頭出手痛懲惡太監的爪牙, 這位書生與另一小書生,在鄰船捉弄爪牙朱景美道姑牽月,他自然相熟。   他走在兩位姑娘身後,立即開溜,往右首的矮林中一鑽,溜之大吉。   這一帶全是雜亂無章的山崖、亂石、錯綜複雜的起伏山溝墳地,林木高矮不齊 ,野草四蔓。看清前面的人,相距約在四五十丈外,等對面的人轉折迎來,視線被 樹林山崖所阻,無形中供給他最佳的溜走機會。   兩位姑娘心中興奮,竟未注意身後的艾文慈失蹤。   對面的人自然也看清了艾文慈,根本沒料到他會一走了之。越過的面的山溝, 雙方碰頭,兩位姑娘死裡逃生,見到親人不由興奮雀躍。   也就忽略了艾文慈並未跟來。   等他們發現艾文慈失了蹤,已經嫌晚了。他們只有幾個人,偌大的山區,到何 處去找?   他們在龍泉等候三天,最後不得不放棄希望。中原一劍帶了乃父乃弟千里迢迢 返回山西老家,玉龍則帶了眾人趕回贛州,與群雄商量善後,為防日後玉面神魔報 復,自有一番妥善的安排。   玉龍本想將牽月仙姑帶到山中安頓,但牽月卻個願同行,她還年青,她得在人 海中找歸宿,脫下道袍換俗裝,要到九江投奔一門遠親,希望從此與江湖絕緣。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章 同命相惜】   艾文慈膽大包天,他跑到泰和養傷。直至秋盡,方又上路。   江西已沒有他容身之地,他得遠走他方。   大風山莊覆沒的消息,與及玉面神魔失敗的秘密,已不脛而走,傳勾魂白無常 艾文慈的名號,正式在江湖轟傳。   消息傳播得快,傳來傳去走了樣,艾文慈成了一個身高丈二,獰惡白衣無常的 響馬戴余孽,武藝駭人聽聞,人見人怕的神秘奇人。   正確的消息當然也在江湖上流傳,但反而沒有謠言傳得有聲有色。   他從泰和啟程,踏著凜冽金風,問北又向北。   日前,他孑然一身,隨身剩下五六兩碎銀,唯一的金針匣也丟了。   可說身無長物。他必須及早離開江西,寧王的走狗正全力緝拿他洩憤,他必須 走。本來,沙河以西入湖廣一走了之;但必須冒險北行,深入寧王的根據地南昌、 那兒有一柄他迫切追尋的日精劍,他必須在南昌探聽宇內雙仙的下落。   首先,他必須弄到一筆錢。身上無錢,寸步難行.酒是英雄財是膽,沒錢逼死 英雄漢,但到何處弄錢,煞費闊折。   不能偷,不能搶,而時不我留,他沒有時間留下來賺錢;怎麼辦?   人急走險,狗急跳牆、他想到吉安府那位魏三爺魏健,寧王的狗腿子賊爪牙。 鐵書房三晝夜被囚。饑渴交煎他受折磨,必須獲得補償,一公二道公平交易,決不 是無義之財。   他換穿了褐衫。裹了包頭,發腳亂糟糟,衣褲破舊,臉上有用黃穗子加上些黑 鉛、熬了些褐色易容藥,變成了一個晦氣色臉膛的村夫,大搖大擺地踏入吉安城。   城門口,捉拿艾文想的榜文已經開始褪色。誰也認為艾文慈早逃出數千里之外 了,這張榜文還能引起誰的注意?   吉安府盤查甚嚴、往後必須交路引查驗,他已開到泰和一張路引,姓名改為李 四,在此候船返九江。   午牌末落店.莊名悅來客棧,位於東大街繁華區的小巷中。   窮小子住客棧必是統舖,人多畸雜,這地方不能練拳劍,他只能裝病躺在床上 練內功。   養傷期間,他苦練不輟,上路登程,則在僻靜處折枝代劍並練拳掌暗器,落店 則改練內功。   天下無難事;只怕沒有桓心毅力。玉面神魔不久將找他算帳,他如不苦練便有 死無生,要找他的人多的是,惟有充實自己方可保全性命。   大都市的小客棧不包飯,他得到店右不遠處的小食攤買食物充饑,天色尚早, 他起床外出走走,找地方晚膳。街角一座食棚,設了兩張簡陋的小食桌,販賣小弟 粥飯,一張食桌上已有兩名穿短上裝的人漢據案大嚼。他在另一張食桌就座,叫來 幾味小菜一盆飯。   鄰桌兩食客大概已酒足飯飽,一腳擱在長凳上用牙籤剔牙,其中之一突向同伴 低聲耳語道:〞依我看,這筆買賣咱們非撈上手不可,見財有份,放過了多可惜? 」   另一同伴不住搖頭,懶洋洋地說:「二哥,你該打聽打聽那三個老道的來歷, 再決定不遲。」   二哥冷冷一笑,說:「愚兄早就打聽清楚了,所以決定下手。」   「打聽清楚了你還敢下手?」   「為何不敢下手?鐵柱宮的老道,並不全是興妖作怪撒豆成兵的人,這三個小 雜毛稀鬆手常,愚兄一個人便可收拾了他們。「』「鐵栓宮的人,咱們惹不起,二 哥,放手也罷!〞   「你不去,我叫新田老八走一趟。三個雜毛騙了不少香火錢,那位被迷魂術鎮 住的小嬌娘美得教人喘不過氣來,即使不留下來自己受用,把她賣了,最少也可以 撈他二三十兩銀子。」   『二哥,你在玩命。」   「在江湖上混,誰不在玩命?咱們等船出府界再動手,得手後在船上快活兩天 ,然後到臨江府脫手,在此地不行,被伍知府查獲,一切都完了。」   「我不想冒險,你找新田老八去好了。」   「好吧,你不去我不勉強,但你得替我設法向利津船行弄兩個艙位。」   「這倒不難,船後天開,今明兩天還在上貨,下航貨多客少,替你們留艙位不 費吹灰之力。」   「好,一言為定,今晚上我就找新田老八。」   兩個用耳語交談,卻不知一旁的艾文慈耳力極佳,聽了個隻字不漏。艾文慈一 面進食,一面忖道:「這兩個傢伙鬼鬼祟祟,要做那傷天害理的勾當,反正我也要 乘船下南昌,何不願去瞧瞧呢?」   回到店中天色尚早,他向店伙打聽利津船行下行船隻的消息,然後到街口的船 行向船期。伙計告訴他,船裝好貨即下放,要乘船後天趁早,最好明晚下船,不但 省事,而且可省一夜店錢。   掌燈時分,浙洗完畢,他上床行功。同房共有十二名客人,天氣涼災,但房中 依然熱烘烘的,他不在乎。   小客棧的客人都是些苦哈哈,早睡早起養足精神好辦事,除了偶或有一兩個寂 寞的客人外出尋花問柳外,三更天整個客棧便已靜悄悄。   房中只有一盞燈,一根燈蕊發出鬼火似的微弱光芒。他出房小解,從茅房後翻 牆上屋,鬼魅似的一閃即逝。   魏三爺的內室書房中燈光明亮,門窗緊閉。庚弱的魏三正在案後記帳:不時響 起算盤珠子的嘀答聲。一名小廝在一旁伺候,不時走向內間替主人添茶送水。   窗外來了不速之客,換了新防風窗紙的窗戶,擋不住外人偷窺,刺破了個小孔 ,便可看清室內的一切。不速之客窺探片刻,悄然退走改道從內間進入。   夜已深,魏三爺已弄清帳目。似乎有點倦了,向小廝說:「去叫周二準備洗澡 水,把銀耳茶取來。」   「老爺。已準備停當,小的這就把銀耳茶端來。」   魏三爺等小廝走後,悠閒地往靠背椅上一靠,目光下意識地掃視著帳本,不時 舉掌輕拍著額角印堂。   不久,內間裡傳來腳步聲。魏三爺聽慣了小廝的輕靈足音,這次並無異處,因 此並未留意。   怪!怎麼這小廝走向身後來了?怎麼沒出聲稟告?   機警的魏三爺驀地扭頭回顧.可是慢了一剎那,「噗』一聲脆響,天靈蓋被瑞 銀耳茶的托盤擊中.響聲震耳。扮送銀耳茶小廝的人是艾文慈,托盤一擊使四分五 裂,不由一驚,這傢伙的腦袋夠硬哩!他第二次到魏家報復,遇上雲樵,並在此聽 到寧王府的信差,說及宇內雙仙持有小劍鬧南昌的事,已知魏三爺不是平常人,是 個不露形跡的高手,所這一擊已用了五成勁,想不到魏三未被擊昏托盤反而毀了。   一記失手,他立即再下重手進擊,連人帶椅一抱,左臂勒住了魏三爺的咽喉下 壓。   魏三果然了得,手急眼快,左手扣住了他的左手脈門想解開頸上的束縛,右手 上抄,反勾住了他的後脖子,吸腹躬身用勁,想將他向前捧出。他怎能讓魏三爺如 意,將人向下壓,靠椅崩散,力道萬鈞,右手扣住了魏三鉤住後頸的右手曲池。真 力倏發,魏三終於禁受不起,無法解脫,渾身一軟,雙目上翻,失去了抵抗力。   「叫就要你的命。」他沉喝。   魏三感到喉間略鬆,恢復了呼吸,駭然問:「你……你是……是誰?」   「淮安艾文慈。」   「你………」   「你這廝開錢莊放印子錢,日進斗金,替寧王剝削聚斂,該死!」   「且慢下手,我……」   「我才懶得殺你,殺你污我之手。你囚禁了在下多少天?」   「且聽……」   「在下無暇聽你巧辯。說,囚禁了在下多少天?」   「三天三夜……」   「一晝夜銀子一百兩,夠公平麼?」   「你………你要銀子?」   「咱們公平交易,艾某不想取不義之財,而是談交易的。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囚禁虐待在下三晝夜,給我三百兩銀子補賞,你沒吃虧,銀子放在何處?」   「我……我取給你」   「免了,你那些巧妙機關消息。不登大雅之堂。你告訴我銀子在何處,我自己 拿,多分文不取。」   「在……在那座位櫃中。」   「我警告你,你必須記住,切不可透露艾某來過的絲毫口風,不然艾某要連根 鏟掉你這龜窩聽到沒有了?」   「聽到了。岳家兄弟已潛抵九江,你要小心了。」   「你為何要告訴我?」   「在下是善意的。」   「少管我的閒事。」   「請相信我,我是天都老人的故交好友。我懷中有一塊雕了一隻燕子的玉牌, 你可以帶在身上,如有困難,陸路可找九宮山霹靂太歲俞鈞,水路可找混江龍歐陽 長明,出示玉牌。   必可獲得他們全力支援。」   「咦!你怎能結交上這兩位白道名宿?」   「在下身入虎穴,明張羽翼,暗剪爪牙。」   「哼!你不是不信任在下了麼?」   「你掃蕩大風山莊的事已傳遍天下,在下信任你。」   他略一沉吟,冷冷地說:「好,姑且信任你,且讓你睡一覺,切記不可透露艾 某的行蹤。」「且慢,咱們先談談,交個朋友,此地秘室十分安全,且至秘室一敘 。」「對不起,在下不能久留……」聲落,點了魏三的睡穴。   魏三直睡至四更方行醒來,懷中的玉牌不見了。   搖頭苦笑道:「真是陰溝裡翻船,一個老江湖竟栽在一個小輩手中,甚至連人 影也沒有看到,真是後生可畏。」   一早,利律船行的一艘中型貨船,緩緩離開了碼頭,直放南昌。船上載滿了貸 物,不穩地進入航道。貨船不載客,但船伙計為了賺些外快,附載了二十名男女客 人。   客人都安置在貨艙內。三個貨艙中,後艙是三個有大來頭南昌鐵柱宮老道,和 一名鐵柱宮的女施主。中能有五名客人,其中有昨晚食攤定計的二哥,和二哥的共 謀新田老八,那是—個獐頸鼠目的中年人。艾文慈也是五客人之一,他在角落上佔 了一席地,睡在舖得尚算平整的貨物包上。前艙則有四個人。都是小本生意單幫客 。   三座艙皆封閉了艙門,只留側艙門通行,往來須走舷板,因此三個貨艙的人彼 此無法見面。   贛江自贛州到吉安一段,十八險灘不良於航,但水流清澈,山青水秀風景絢麗 雄奇,頗富詩意,吉安以下,江流漸緩,江面也逐漸開擴,江水困容納各地支流, 也因而有些渾濁。   但秋末冬初,江流水枯,江水仍然清澈。水淺處依然清可見底。   順水放舟,漿篙並用,近午時分,船已過了吉水,向臨江府境駛去。   當天夜泊奇頭村,次日傍晚在峽江巡檢司泊舟,離開吉安已有兩百里。江西匪 亂。水陸兩途皆盜賊如毛,水路不敢在航,陸路必須結伴,以免發生意外。峽江那 時並未設縣設巡撿司,屬新遙縣,距縣城八十里,預計明晚可抵縣城,以北一段水 程尚稱於淨,水賊斂跡,可以夜航,次日便可抵達樟樹鎮。   夜航,並不需要多少水夫,四個槳手,一名舵工,便可導引船隻順水漂流,其 他的水夫便可歇息,並不辛苦。   貨艙中不許燃燈,夜航期間,艙內黑沉沉,單調的槳聲徐徐起落,船平穩地下 放,乘客早已沉沉入夢。   三更無,艾文慈剛好行功畢,略為伸展手腳,便聽到二哥向新田老八附耳叫: 「可以動手了,把那玩意點起來。」   火折子的火光一閃。艾文慈心中冷笑道:「好小子,雞鳴五鼓返魂香,難怪敢 在船上下手。」   不久,新田老人將噴管從縫孔中拔出,接著是二哥輕輕卸下隔艙板的聲音。兩 人往後艙一鑽,黑暗中突然「啪」一聲暴響,接著是「哎」一聲狂叫,新田老八重 重地跌回艙中。   狂叫聲驚動了船夫和客人,有人喝問:「裡面幹什麼?出了什麼亂子?」   一名老道拉開了側艙門,向外叫:「掌燈來,艙裡面有賊行風。船家,你們如 果怕事,將燈送來後迴避,貧道不願驚動官府,因此自行處理。」   船夫知道南昌鐵住宮的老道惹不得,乖乖送上了一盞燈籠,惶然退走。   新田老八被打倒在艙內,二哥則被一名老道掀倒。一腳踏住小腹,二哥欲牙咧 嘴狂叫饒命。   一名老道進入艙內,抓小雞似的將新田老八提起,開始搜身。   一名老道叉腰而立,虎視眈眈監視著艾文慈與另兩名客人。   內艙角,一名年輕美婦茫然盤膝而坐,似被聲音所驚醒,卻無驚恐的神情流露 ,呆呆地注視著插在艙壁上的燈籠。   艾文慈臉上的驚惶神態裝得十分逗真,瑟縮在一角發抖。當他看清了年輕美婦 的臉容,不由一驚,暗叫道:「是牽月仙姑,她出了紕漏。」老道搜出雞鳴五鼓返 魂香的盛器小仙鴨,冷笑道:「原來是下五門小賊,貧道估高了你們啦!施主,你 們一共有幾個人,使用返魂香暗算貧道有何用意?從實招來,貧道好慈悲你。」   新田老八渾身發軟,滿頭大汗地招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錯將道長看成財 神,兩個人跟下來,想動財並將那位小娘子帶至臨江府販賣,小的該死,尚請道長 高抬貴手,饒命!」   『哼!憑你兩個人就敢向貧道下手?鬼才相信。」   「小的所招決無半字虛言,若不誠實天打雷劈。」   『那三個人不是你們接應的黨羽?」老道指著艙中的三個人厲聲問。   「小的不敢誣陷好人,道長明鑒。」   「啪啪!」老道給了老八兩耳光,把老八打得殺豬般狂叫饒命。   「你招不招?」老道厲聲問。   「只……只有小的兩……兩個人。」老八含糊地叫。   老道向內艙的同伴冷冷地說:「師弟,把他們的手砍斷,丟下江去餵王八,以 為敢在太歲頭上動上者戒,我先搜那三個小賊,看他們是不是同黨。」   說完,首先向艾文慈走去。艾文慈瑟縮在一旁,身旁擱著包裹。   該死的老道存心不良,想乘機詐財,手一拉便提過艾文慈的包裹。   包裹裡面有三百兩銀子,財怎能露白?文文慈看出牽月仙姑的身份,早就打定 主意救人。再一聽新田老八還有骨氣,不能見死不救。老道剛解開包裹的第一個結 ,他便站起說:「道爺,我來解開。」   「滾開!」老道怒叱。   他一聲長笑,一把奪過包裹,右手疾揚,「啪」一聲給了老道一耳光,把老道 打得躍出丈外,「砰」一聲碰在艙壁上立即昏厥。   兩老道大驚失色,看守牽月的老道在枕畔拔出一把長劍,口中唸唸有詞,正待 作法興妖,艾文慈已經閃電似的搶到,手中的一隻貨包像泰山般將老道壓倒在艙角 下。   制住二哥的老道鬼精靈,看到師兄被艾文慈以奇怪的手法一拳擊昏,便知遇上 了可怕的扎手人物,大事不妙,三十六著走為上著,奮身向側艙門狂撲,「砰」一 聲撞開了艙門,滾越舷板,「噗通通」水聲震耳,跳水逃命溜之大吉。   艾文慈向二哥與新田老八冷冷一笑,冷冷地說:「你兩個小毛賊既然敢到水上 偷吃,水性想必不差。你兩人並未受傷,乖乖給我往水裡跳,免得在下多費手腳。 出去跳!」   兩個小賊能保住老命,已經感到心滿意足謝天謝他謝菩薩保佑,怎敢不道?乖 乖地連滾帶爬出破艙門,硬著頭皮往水裡跳。   艾文想拖過兩名昏迷不醒的老道,叫在外偷窺的船夫入艙說:「在下出門人不 願惹是招非,但卻不能被人欺負,今晚請諸位作證,在下要問問這兩個雜毛老道, 憑什麼敢在船上行兇,他們帶的這位婦女的來歷,在下也要查。」   一名船夫叫苦道:「客宮,你今晚亂子鬧大了,這三位道長是南昌鐵柱宮的法 師,是寧王府李天師的門徒。船一到南昌,我們就沒有命了、」他冷哼一聲,不悅 地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鐵柱宮的老道難道便可不守王法為非作歹,無法 無天了麼?你們怕事,都給我走開。好漢作事好漢當,船到南昌,在下把這兩個雜 毛帶到鐵柱宮,與你們無關。   走。」   他把水夫們趕走,中船的另兩名客人也被趕至前艙安頓,沒有人在旁,他反而 方便問口   供。   弄醒了兩名老道,卸了他們的雙肩關節,坐在一旁解開兩老道的包裹,將所有 的物品在身旁攤開。   兩老道倏然驚醒,一個滿嘴流血,一個腦袋被貨包砸破頭皮,雙手皆失去活動 能力,吃力地挺身坐起,臉無人色地注視著艾文慈打冷戰。   艾文慈指點著攤開在旁的物品,陰側測地說:「兩錠五十兩的元寶,六錠十兩 的官銀,卅余兩碎銀和六千八百文制錢,你們這些銀子來歷有問題,兩袋三稜縹, 三具噴霧管,是備用品。你們身上可能有些兇器,等會兒我都給你們搜出來。八瓶 丸散中,只有一瓶是金創藥,其餘六瓶,好道爺,你給我從實招來,不然我把七瓶 丸散,全往你們肚子裡灌,看看那瓶墜胎丸對你們兩個男人有何作用?好吧,道爺 ,招給在下聽聽。」   〞你……」被一耳光擊昏的師兄驚恐地說,語不成聲。   「首先你得明白,在下是郎中,藥物大行家,只要你們說錯一樣,在下便要你 們吞下那一樣丹丸藥散。」他獰笑著說,舉起一隻藥瓶問:「這是什麼?說!〞師 兄打一冷戰,恐懼地說:「是……是春……著藥。」   他冷哼一聲,臉色一沉,切齒道:「鐵稜宮的修真法師,大概只會用這些下五 門淫藥來修仙濟世,呸!你們用的迷魂散,大概相當高明,不必留置在髮髻中,便 可令人就範。解藥大概在你們身上,放在何處?」   『在……在我懷中的小革囊內。」   他將老道師兄拖倒,搜出解藥道:「用法。」   老道倒也識相,乖乖招供:「一粒捏碎塞鼻,一粒以冷水沖服。」   他再問:「多久可醒?〞老道答:「片刻即醒。」   他依言將藥丸取出兩粒,將瓶塞入懷中笑道:「謝謝。」   他依方替牽日服下解藥,重新坐回原處笑道:「如果不靈,在下要割掉你的舌 頭,你好好等著。你的舌頭是否有救,片刻全告分曉。」   「貧道不敢不招,請問施主貴姓?」老道不曾心地問。   「你可以自去打聽。」   「施主……」   『在下並不問你們的道號來歷,你也最好少費神。」   「施主是那條線上的?」   「長線上的。在下有一件事情請教。」   「這……」   「上兩個月,宇內雙仙殺了貴宮幾位門人,你們難道就此罷了不成?〞「家師 叔已查出他的下落了。」   「真的?你們同是玄門修真之士,卻同門相殘,妙哉!他兩人現在何處?〞老 道不知他套話,以為他信口問問而已,也就信口答道:「十天前,家師叔在新淦縣 盯上了他們,發覺他們要到小廬山元君廟找黑財神卞威算帳,卻又怕黑財神地頭熟 脫逃容易,因此遊說新淦祥府規的玄鶴丹士前往探道。家師叔立即飛柬召集友好, 前往小廬山搏殺他們兩人。」   「哼!你們根本就不是宇內雙仙的敵手。」   「這次家師叔請來了玉荀山萬壽承天宮的真陽仙帥;臨江府紫霞宮的紫霞真人 ,吉水崇道觀的至剛羽士,廬陵紫霄觀的靈飛散人。江有八仙有四位光臨,宇內雙 仙將死無葬身之地。貧道師兄弟三人,便是奉命至紫霄觀傳信的信使。」   「但你們並未在新淦下船。」   「貧道已命船夫將信送出,返回南昌待命,小廬山圍擄雙仙,貧道藝業平常, 派不上用場,師叔不許貧道前往。」   「哦!原來如此。你們順手牽羊,騙了不少金銀,拐帶婦女,不是東西。」   牽月突然神智清醒,哼了一言挺身而起。   「那位姑娘過來,誘拐你的老道在此,你來問問。」艾文慈招手叫。   牽月換了俗裝,燈光幽暗,艾文慈易了容,她一時未能認出,但一聽口音廝熟 ,吃了一驚,急步走近問:「咦!你……你是……」   「在下是船上的客人,打抱不平無意中救了你,你所中的迷魂藥已解,人交給 你處治。」   牽月終於看清了他,大喜過望。知道他有所顧忌,不願表明身份,吁出一口長 氣,苦笑道:「賤妾在吉安府投親,在北街尾僻靜處,經過三個賊老道身旁,此後 便一無所知了,幸獲恩公相救,此恩此德沒齒不忘,請受妾一拜……」   他伸手相阻。說:「先打發老道,再言其他。」   「丟他們下江,豈不甚好?」   「爺台饒命,請爺台言而有信高抬貴手。」老道聲淚俱下地叫。   他搓著手,為難地說:「姑娘,在下已答應將他們送至鐵住宮問罪,丟他們下 水……」   「一切由恩公作主。」牽月裝腔作勢地說。   「姑娘不是在吉安投親麼?」   「是的。」   這樣好了,在下並不急於上路,且先送姑娘返吉安,捆起老道交給船家帶至南 昌報官。   船家!」他向艙外叫。   門口伸入一名船夫的腦袋,戰怵著問:「訪問客官有何吩咐?「「前面有何鎮 店?」   「前面是密口村。」   「在密口村靠岸,在下要另行覓船,送這位姑娘返回吉安。把兩個鹼老道捆到 南昌報官。」   「李爺……」船夫心膽懼寒地叫。   他改名李四,所以船家稱他為李爺。老道見船夫不敢應允,反而心中大急,叫 道:「船家,快找繩索未,何時報官,貧道不怨你,官司貧道打定了。」   船泊密口村碼頭,已經是四更盡五更初了。艾文慈與牽月帶走了老道的金銀法 寶雜物,大搖大擺下船,揚長而去。   密口村位於官道旁,兩人走上了官道,牽月忍不住說:「恩公定是艾施主了, 你……你在峨嶺為何……」   他在路旁的石上坐下,笑道:「在下與楊大俠後面的兩個老傢伙有過節,所以 溜之大吉。」接著,他神色一慘,淒然道:「我正要找你,令師的死你知道麼?〞 「我早知道……」牽月咽哽著說。   「令師的死,在下負疚於心,我不知該怎麼說才好。我已舉劍發誓,要替令師 報仇,但不知兇手是誰,你知道麼?」   牽月一怔,訝然問:「你……你不知道兇手是誰?」   「在香城山我已問了不少人,茫無頭緒,本來想至貴下院找劫後餘生的人詢問 ,卻因百步神拳一舉偷襲,身受重傷未能如願。是誰?告訴我。」   「是貴友葛廷芳!大風山莊主玉面神魔郭蘭芳。」   他大吃一驚,倏然站起屏息著問:「什麼?你……你說什麼?」   牽月掩面而泣,哀聲說:「我師徒七人,皆是令友的玩物,卻又毫無伶香惜玉 之情。上次在吉、贛道中,樹林內我與師姐出面現身相戰,你大仁大義將我姐妹縱 走,卻不知令友在你後面跟蹤,攔住我姐妹,認為我姐妹心懷異念,一腳將出雲姐 踢死,要我返報家師不許再生異心。令友在天下各地,金屋藏嬌美女數百,家師早 就有意擺脫他另謀出路。合該有事,那天遇上你,家師不該對你動情,打算次日與 你潛逃,卻不料你乘夜一走了之。家師不死心,連夜帶了五門徒向南追,天將破曉 ,卻被令友突然偕五爪牙現身。家師還以為令友不知內情,低聲下氣解釋,聲稱意 欲助你脫險,卻不料令友突然下手,不費吹灰之力將我師徒六人擒住,帶往山林中 處死。途中遇上崔姑娘的兄長崔瑜,擊斃一名爪牙,將我悄然救走,幾乎也送掉他 寶貴的生命。之後……」   她將隨崔瑜隱身西龍山,等候中原一劍設計擒魔,峨嶺惡鬥,奼女浮香先行佈 陣,崔瑜誘魔入伏,奪魂劍傷魔的事,—一說了。   艾文慈只感到心中發嘔,痛苦得渾身發抖,手抓住石角,下意識地加勁,直至 石角碎裂如粉方倏然一震,仰天狂叫道:「我錯了,我……我該死,我……我竟放 ……放走了他,天哪!」   「你……你放走了他?」牽月驚問。   他捶胸痛苦地叫:「我不知道是他造的孽,我……我該死……」他將義縱玉面 神魔的經過說了,又憤憤地說:「楊大俠早知內情,兩位姑,娘也參與其事,他們 為何不告訴我?為何不告訴我呢?」   「恩公,你不能怪他們,這是他們的厚道處,根本不希望你在場看到他們除魔 ,以免傷你的心。楊大俠一再告誡玉龍,即使碰上了,只要有你在場,即不許揭露 令友的身份,須先行設法將你引走,方可搏殺此魔,用心良苦,你得原諒他們。」   「我……我錯了,我要找到那惡賊,非找到他不可。」。   「恩公,你確是錯了。還有,你所說的那兩位老前輩,天都老人對你讚譽有加 ,潛山山樵是逸綠姑娘的爺爺,他們都希望幫助你。令尊是玉龍的救命恩人,他一 家子奔走江湖,目的是找令尊的後人報恩。兩位姑娘愛你甚深,你一走了之,他們 快急瘋了。恩公,去找她們吧!老前輩們對你寄望殷切,希望你不要遺棄他們。你 這人俠膽慈心,面冷心慈,亡命天涯,不信任任何人。恩公,你需要真正愛護你的 朋友,你需要摯愛你的伴侶,我這苦命人久淪風月,想愛一個人也求之不得呢。去 找他們吧……〞「我不能……」   「你能的,你不是個量小的人。天都老人的孫女兒以前得罪了你。   飛霜姑娘從山東返回黃山將你的事稟明乃祖,一家子皆敬重你的為人。   他門都希望替你盡力。潛山山樵與玉龍,早已希望你是他們的孫女女婿。恐怕 你還有麻煩……」   「我有麻煩?」   「還有一位凝雪姑娘,冷魔的孫女兒,她也愛你甚深,曾經托逸綠尋你。她與 乃祖也到了江西,監視著寧王的幾個爪牙,潛伏年餘,寄望你萬一投入寧王府,也 好出面相助。多一個女孩子麻煩大了。」   「你的話講早了,我根本就沒打算成家。」他無動於衷地說。   「恩公,話不是這般說,人生一世,如駒過隙,辛勞一生,所為何來?   有一個愛侶替你分擔痛苦,共享你的快樂,與你攜手並肩迎接苦難,互相慰藉 ,互相關懷,這日子方過得有意義……」   「別說了!」他煩躁地說。   「好吧,我不能勉強你,一個風塵女人,也不配勸解你……」   「求求你別挖苦人好不好?」   「你心裡很亂,不說也罷。目前,他們已準備到達九江,然後向天下武林公佈 一件有關你的大事……」   「什麼事?」他驚問。   「玉龍老前輩不曾說出,說你事關武林機密,牽涉甚廣,時機末至不宜洩漏。 我只知他已派人赴京師,以俠義柬邀請金翅大鵬到廬山解決。   俠義柬的具名人,以玉龍為首,限期前來應約,不然即傳柬天下武林高手名宿 ,齊至廬山宣佈該項秘密,金翅大鵬恐怕將身敗名裂。」   「具有這回事?」   「千真萬確,確有其事。你……」   「也許我該去找他們。」   「他們日下仍在贛州善後,即將北來,去找他們吧!中原一劍已動身返回山西 ,他請眾人寄語給你,希望你勤練內功與劍術,持之有恆無懈無怠,成就將石破天 驚。要不要我陪你回去找他們?崔公子與逸綠,已先啟程赴九江,你可以趕上他們 ……」   「不!我要到小廬山找人。」   「新淦東北四縣接界的小廬山?」   「是的,我丟了一把小劍,要去找回來。」   「哦!我希望能替你……」   他按住她的肩膀,笑道:「謝謝你,我這人就喜歡獨來獨往。」   牽月長吁一口氣,幽幽地說:「獨來獨往,那是你居心仁慈,不忍心拖別人下 水,這是大丈夫本色。那麼,找該走了,與君一別,但願相見有期。」   「你我還年青,會相見的,他日有緣,願再相見,請珍重。」   牽月深深萬福,笑道:「只要兩位夫人不吃醋,牽月願與君結君子交。再見。 」   他將老道的包裹掛上牽月的肩,笑罵道:「你貧嘴,拜託五皇大帝替你找個啞 女婿。」   牽月的口才確是高明,他未免有點惺惺相借,憑空生出知己之感,因此脫略形 賅,一笑而別。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第三冊  第五冊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xmwjw輸入,舊雨樓﹒至尊武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