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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魔 神

                   【第二十九章】
    
      大力鬼王霉運當頭,他帶了兩個人,沿途察看留下的蹤跡,加快腳步急搜。 
     
      突襲的人戴黑頭罩穿黑袍,一定是黑龍幫的殺手,沒有甚麼好怕的。黑龍幫的 
    殺手中,沒有幾個人能接得下他的渾天掌,只要提防暗器便不怕了,所以他的兩個 
    同伴,分別在他的左、右前方搜進。 
     
      在這種地方,人經過時必定會留下痕跡。他是追蹤的行家,可是,所留下的痕 
    跡若有若無,很難確切肯定,因此不便將其他的人召來一起搜索,以免鬧笑話。這 
    一來,他們三個人逐漸與其他的人拉遠了。 
     
      已經繞過另一處山坡,綿密的樹林將盡,樹的間隙加大,雜草也逐漸稀疏。 
     
      鑽出林隙,前面傳出奔跑的聲音。他本能的反應是向前急竄,循聲猛撲。 
     
      樹底下紅影入目,在草隙中十分搶眼。 
     
      但他猛然止步,警覺地先用目光搜索四周,不敢匆匆向前接近察看。 
     
      糟!怎麼不見兩同伴跟來? 
     
      「周青!吳起!」他懍然急呼同伴的名字。 
     
      「他們被打昏了。」右後方突然傳來令他心驚膽跳的熟悉語音。 
     
      他駭然急急轉身戒備,劍迅疾地出鞘。 
     
      寶藍色的身影人目,果然是他最怕見到的人。 
     
      「你……」他的嗓音走了樣。 
     
      「咱們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姚文仲嘲弄地說,徐徐接近:「你和靈狐都來 
    了。六年前,你兩位把我整治得死去活來。冤有頭,債有主;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咱們來好好算算,本利一共有多少。你們必須分文不少地償清,賴不掉的。」 
     
      「去你娘的債!」的發狂似的厲叫,猛地一劍急攻。 
     
      藍影在劍光如電中一閃再閃,第三閃已從他身左消失,只感到腰間一鬆,腰帶 
    被拉斷了,劍鞘失了蹤,百寶囊也不見了。 
     
      身形轉過,他心膽俱寒。姚文仲手中,搖晃著他的劍鞘、扣帶,百寶囊,一幅 
    衣袂。—∼「再片刻。你就要變成光溜溜,渾身赤條條一絲不掩的赤身好漢了。我 
    要把你所有的衣物皮肉,一件件一塊塊剝光,再拆你的賤骨頭。」姚文仲將物品一 
    件件丟掉:「那個女的靈狐,剝光了一定很好看。」 
     
      他再瘋狂前撲,劍攻掌改全力施展。 
     
      藍影又是一閃再閃,這次傳出裂帛聲。 
     
      長袍被姚文仲抓住背領撕破了,右腿褲管也被撕裂。他真不明白,撕衣褲的手 
    是從何面來的?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變戲法玩幻術。 
     
      他鋼牙一挫,看準了貼身切入的快速人影,不顧一切以劍截住退向,左手聚所 
    餘的精力,一掌全力拍出,名列武林九絕的渾天掌力發如山洪,要拼個兩敗俱傷, 
    不再理會自己的身軀是否會受損害。 
     
      吐出的掌力突然折向而散,他自己卻毫無保護地撞入對方懷中。 
     
      這次他吃不消了,鐵拳如電,在他的鼻樑、雙頰、肋腹……連珠炮似的爆炸開 
    花,他眼前星斗滿天,口中發鹹發嘔,肉散骨松,每一拳皆有如千斤巨錘敲撞,打 
    得他氣散功消七孔流血,不知人間何世,發出像瀕死掙扎猛獸似的嚎叫,倒了又被 
    抓起重新錘打……一旁蜷縮在樹下,眼能見口不能言的靈抓,驚得魂飛魄散,幾乎 
    嚇錯了。 
     
      砰一聲響,只剩下破碎褻衣褲,有氣出少氣入的大力鬼王,摔翻在她身旁,鬆 
    散地伸張手腳,發出一陣可怕的呻吟。 
     
      「輪到你了。」姚文仲抓起了她,順手拍開她的啞穴。 
     
      「你……你殺了我吧!求……求你……」她驚怖地尖叫:「不……不要,不… 
    …」 
     
      姚文仲的手,抓住了她的襟領,作勢撕拉。 
     
      人影紛現,五個人迅疾地形成包圍。 
     
      「放了她!」一旁傳來憤怒的叱喝聲。 
     
      姚文仲將靈狐丟下,冷然注視著怒容滿面的南門靈鳳。 
     
      「我說過,早晚會和你的風雲會正面衝突。你不可能說風雲會與你無關,事實 
    證明我說對了。」姚文仲的語氣冷森森:「現在,是你我作一了斷的時候了。」 
     
      一聲劍吟,他拔劍出鞘。 
     
      「我發誓,我從不過問風雲會的事。」南門靈鳳咬牙說:「我確是找崩山皮堅 
    ,追查血手瘟神所做血案詳情而來江左的。你……你是個男子漢,你不能凌辱解三 
    姑,我不是替風雲會出頭,而是請你……」 
     
      「原來是和我講道理?」 
     
      「是的,解三姑已經完全失去抵抗力,而且她已向你求饒……」 
     
      「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既然你要講道理,那你一定自負得認為自己足以做一 
    個仲裁人,好。」姚文仲拖出大力鬼王,丟在靈孤身旁:「我聽你的,我要公道。 
    靈狐,你最好據實把六年前,你們迫害我姚文仲的經過,—一供出來。我一個少年 
    ,與你們風雲會無冤無仇,用迷香施酷刑無所不用其極,加諸與我姚文仲身上,怎 
    麼算?你說。」 
     
      「大……大小姐,我……」靈狐哭泣著思叫:「當……當年是本會發展期…… 
    期間,這……這是必要的……的手段,我和余座主只……只是聽……聽命行事……」 
     
      「你的意思,該由貴會主霸劍功曹南門天宇負責嗎?」姚文仲厲聲問。 
     
      「不!不……」靈狐嘶聲狂叫:「你……你殺了我吧!欠債還錢,我負責,我 
    ……我用命來償……償還……」 
     
      「你……你不要逼我們牽連會主。」大力鬼王虛脫地說:「千刀萬剮,我…… 
    我大力鬼王一……一力承當,我不是怕死鬼,你……你就剮了我算了。」 
     
      「哼你認罪了就好。」 
     
      「你碎剮了我,我也不知道令師的下落。」大力鬼王快要崩潰了:「我不能編 
    ……編一些假……假口供,來……來騙人保命,我大力鬼王也……也曾是一代之雄 
    。」 
     
      「且慢!」南門靈鳳惑然叫:「我要知道內情。」 
     
      「你不知道?」姚文仲冷然問。 
     
      「我甚麼都不知道。」 
     
      「哼!瞞天大謊!拔劍吧!這次如果你再能毀了我的劍,我姚文仲今後三年之 
    內,遠遠避開你南門靈鳳。不向風雲會尋仇報復。」姚文仲踢了大力鬼王一腳:「 
    這兩個人的命,同時也保住了。」 
     
      「我知道你比我高明,我不會上你的當。」南門靈鳳突然笑了:「自從踏人江 
    左地境,我只和一位江右使者見了一次面,我警告他們不許管我的事,所以迄今為 
    止,我還不曾與風雲會的人見過面。上次我救余叔是巧合,這次也是巧合,信不信 
    由你,我保證是事實。姚爺,你確是工於心計。」 
     
      「甚麼?我工於心計?」姚文仲要冒火了。 
     
      「你和令師一明一暗,把江左鬧了個天翻地覆,目下唯一勁敵恐怕只有風雲會 
    了,所以製造藉口以便向風雲會挑戰。為了你的霸業,我希望為你盡一份心方,破 
    例去找我爹,也許我能勸我爹不沾手江左的事。令師已赴約鬥場,回頭見。」 
     
      南門靈鳳手一揮,領了四待女飛掠而走。 
     
      「等一等。」姚文仲一頭霧水,亮聲急叫:「說清楚再走,等……」 
     
      可是,五女已經快速地遠去。 
     
      「她在說些甚麼?」姚文仲踢了大力鬼王一腳:「她說家師已赴約鬥場,甚麼 
    意思?原來你們真知道家師的下落,哼!」 
     
      「老天爺!我怎知道那鬼丫頭胡說些甚麼?」大力鬼王叫:「我要是知道令師 
    的下落,要遭天打雷劈。那天晚上九指紅綃無主團頭勾魂陰判一群傢伙趁火打劫, 
    據我所知,他們都不知道令師的去向下落。那老兇魔……你那位師父白眉神魔的出 
    現,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原來那兒住有三個無所事事的村夫,由於距別館甚遠。所 
    以我也沒加理睬,誰知道突然來了一個人見人怕的老兇……罷了,你就卸了我一手 
    一腳吧!令師之所以令人害怕,原因是他動不動就斷人的手腳。咱們闖道的人,上 
    刀山闖劍海不在乎生死,但斷手腳可比一劍取命更令人痛苦……」 
     
      「且慢!你說那兒原住有三個人?」姚文仲打斷大力鬼王話。 
     
      「是的。」 
     
      「他們的長相、姓名……」 
     
      「抱歉,我沒留意。那兒距別莊遠在二十里外,他們很少在外面走動,所以… 
    …」 
     
      姚文仲陷入沉思中,他想起金庭道人的口供,想起在別墅外掩護囚犯逃走、說 
    任官話的兩個人。 
     
      「所以甚麼?」他信口問。 
     
      」所以沒加注意。」大力鬼王說:「而且有一次巡風的人走遠了些,曾經碰上 
    其中一個中年村夫,說的話很難懂,像是土蠻語,巡風的人問不出所以然,此後就 
    不曾與他們打交道了。」 
     
      「以後呢?」 
     
      「以後別館撤銷,有人發現那間茅舍已經人去屋空。」 
     
      「你說,大力鬼王的話是真是假?」姚文仲踢開了靈狐的軟穴:「不許有所隱 
    瞞。」 
     
      「真的。」靈狐可憐兮兮地活動手腳:「那一帶在巡邏警戒區外很遠,沒有清 
    查的必要。」 
     
      「我問你,那天家師一群人逃出別館,你們有人追趕,有何發現?」 
     
      「被人用赤手空拳,打得落花流水,很可能是令師與活閻婆所為,也唯有他倆 
    才有這份功力,可惜被擊倒的人,始終無法看清面目,太快了。」靈狐乖乖合作。 
     
      「兩個人?」 
     
      「是的。據堂下一位弟子說,曾經聽到其中一人用福建官話呼喝。」 
     
      「福建官話?」 
     
      「是的。但那位弟子聽不懂福建土話,對福建官話也似懂非懂,但確是福建官 
    話,因為他有兩位朋友是泉州府人氏,說的話就是那種調調。」 
     
      「呼喝些甚麼?」 
     
      「那位弟子已被打得暈頭轉向,哪聽得懂?反正呼喝了幾聲,如此而已。」 
     
      姚文仲又陷入沉思中。 
     
      「姚爺。」靈狐說:「靈鳳丫頭說的是實情,她一直不許本會的人接近她,直 
    至昨天一早,她才知道會主秘密趕到的事。我們早已知道,她的靈犀劍曾經一度懸 
    在你腰間,猜想你與她之間,曾經發生某些事……」 
     
      「那是我和她之間的恩恩怨怨,不勞旁人過問。」姚文仲兇狠地說,隨即發出 
    一聲短嘯。 
     
      片刻,雨露觀音與虎鯊飛掠而至。 
     
      「湯姑娘,把那天擒你問口供那個人所說的話,仔細再說一遍。」姚文仲鄭重 
    地說。 
     
      「是的,爺。」』雨露觀音惑然,隨即將那天他與擊衣劍交手,自己與虎鯊奉 
    命退走,在茅屋旁被一位神秘人物擒住,對方所問的每一句話—一說了。 
     
      姚文仲又陷人沉思中,南門靈鳳剛才所說的話,重新在他的感覺中迴響。 
     
      他突然跳起來,虎目中神采奕奕。 
     
      「你們可以走了。」他向大力鬼王與靈狐揮手:「下次碰頭,留下手腳,滾!」 
     
      約鬥場四周,看熱鬧的人真有四百以上。 
     
      一名大漢站在場中心,面前插了一根樹枝削成的三尺木棒,四周用短枝排列成 
    日晷圖案。午正那根刻度前端,加豎了一根短枝。是陰陽生,管報時的人。 
     
      片刻,就是午正了。 
     
      銀衣劍客緩步而出,他那一身銀衣在炎陽下光芒四射,英俊的面龐上,湧現自 
    負。勇敢、傲視天蒼的神情,豪氣飛揚不可一世,真像一個技絕武林的年輕霸主。 
     
      本來嘈雜的人聲,隨日影的移動而逐漸微弱,直至陰陽生的右手逐漸舉起,人 
    聲完全靜止了。 
     
      好靜,所有的日光,全落在陰陽生高舉的手上。 
     
      過時不候。只要陰陽生的手向下一落,高呼午正時刻到,音落而姚文仲還不曾 
    出現,銀衣劍客就可不戰而勝了,日後不論任何理由,姚文仲皆不可向他公開挑戰 
    ,今天在場的天下群雄,就是證人。 
     
      陰陽生的手高舉至頂點,眾人心中一緊。 
     
      「午正時辰到……」陰陽生的手往下落,聲如雷震。 
     
      「哈哈哈哈……」銀衣劍客的狂笑同時響起。 
     
      人聲突然迸發,驚噫、喝采、呼叫……寶藍色的身影,已出現在陰陽生的身側 
    。而銀衣劍客的狂笑聲,也嘎然而止。 
     
      陰陽生一腳掃倒日晷,轉身大踏步離場。 
     
      「閣下的傷好了嗎?」銀衣劍客傲然笑問。 
     
      「還好。」姚文仲也笑笑:「不劇烈運勁,在下還支持得住。」 
     
      「你還敢來?牽動傷口,可不是好玩的,閣下。」 
     
      「不要緊,你知道在下非來不可的。」 
     
      「我可憐你,你真不該來。」 
     
      「呵呵!可憐我?你真以為你刺了我三劍?」 
     
      「哈哈!在下的劍……」 
     
      「不要笑,你才要人可憐,閣下。」 
     
      「甚麼?」 
     
      「你連加了些少靛青的丹砂汁與血液都分不清,你實在需要人可憐你。」姚文 
    仲搖搖頭:「我能奪你的銀劍加以折斷,可知我任何時候都可以赤手擊中你的要害 
    ,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還妄想和我爭天下第一高手名位,你也未免太狂太愚蠢了 
    ,你才真的不該來。」 
     
      銀衣劍客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攻心為上,銀衣劍客的信心與勇氣開始沉落。 
     
      「你的鬼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銀衣劍客怒叫著拔出晶虹耀目的青霜寶劍 
    :「你只是用這些話來遮羞罷了,你根本不配與我爭天下第一高手的名位,你……」 
     
      「就算你今天能擊敗我,你也不能算是天下第一高手。」姚文仲拔劍:「人外 
    有人,天外有天,武學深如瀚海永無止境,自稱天下第一的如不是瘋子就是狂人。 
    話說得太多了,進招吧!閣下。」 
     
      雙方東西相對,雙劍開始移動。亮劍、行禮、退步、各立門戶,沉靜地行禮如 
    儀。 
     
      人聲靜止,氣氛一緊。 
     
      強存弱亡,生死相決。 
     
      「請。」銀衣劍客的信心恢復了,劍一起萬慮俱消,不愧稱威震天下的一代年 
    輕英傑。 
     
      「得罪了。」姚文仲的語氣出奇地鎮靜,聲落人進。 
     
      驀地風雷驟發,劍影漫天。他一如往昔般奮勇搶攻,以雷霆萬鈞的聲威強攻猛 
    壓,聲勢渾雄無匹,攻勢之猛烈武林罕見。 
     
      銀衣劍客信心倍增,沉著地見招破招,展開伏魔慧劍絕學,以靜制動步步為營 
    ,不時攻出一兩記神來之劍,反制對方的快速狂攻。 
     
      二十餘招之後,劍開始傳出碰撞聲,劍氣直逼丈外,地面草葉紛紛折斷飛散。 
     
      狂野猛烈的攻勢,終於在旁觀群雄的屏息注視中靜止,空間裡,似乎還流蕩著 
    劍氣徐斂的輕吟,令人目眩的惡鬥驀然頓止。 
     
      兩人已分立在南北兩面,背、胸、兩腋汗跡正在擴大,呼吸已有點不尋常。 
     
      「如此而已,你並沒有絲毫長進。」銀衣劍客豪氣飛揚地說,聲落,一反常態 
    採取攻勢,劍浪排山倒海似的向前一湧。 
     
      姚文仲的虎目中,冷電乍現。 
     
      迎著澎湃湧來的劍浪,他急進相迎,驀地一聲冷叱,神乎其神的一道不可思議 
    淡淡劍虹,貫入湧來的劍浪中,毫無阻滯地鍥入、逸出。 
     
      寶藍色的身影,斜飄丈外,風止雷息。劍浪隨即崩潰了,銀色的身影急劇地後 
    退,後退。 
     
      銀衣劍客終於穩下了馬步,臉色蒼白得像是死人面孔。右手握劍的小臂,鮮血 
    染紅了銀色的衣袖,烈日下顯得更為刺目。 
     
      人叢傳出驚噫聲,勝負已判。 
     
      勝負無關宏旨,生死未判。 
     
      假使銀衣劍客認栽退走,仍有可為。 
     
      但銀衣劍客豈能退去? 
     
      一聲怒嘯,銀衣劍客再次猛撲而上。 
     
      他不該撲上的,小臂受傷,已明白表示護體的金剛禪功,禁不起九轉神魔功馭 
    平凡的長劍攻擊,內功與劍術皆技遜一籌,這是一場絕望的決鬥,豈能不見機返走 
    ? 
     
      一舉冷哼,一聲劍吟,人影猛烈地糾纏、沖錯,逸出,寶藍色的劇動人影重現 
    ,斜舉的劍發出龍吟虎嘯似的震鳴,一雙虎目冷電四射。 
     
      銀衣劍客斜衝出兩丈外,突然腳下大亂。右胸口,血從劍孔中沁出。右腳雖然 
    不算是要害,但劍口如果深些,那就萬事皆休。 
     
      在人群驚呼中,銀衣劍客站穩了,轉身兇狠地注視著兩丈外的姚文仲,頭臉大 
    汗如雨,肌肉抽搐。 
     
      良久,青霜劍逐漸升起。 
     
      群雄再次屏息以街,空間裡流動著死亡的氣息。 
     
      「我給你拼了……」銀衣劍客聲如狼嗥,鼓余勇向前衝進。 
     
      西端,滌塵莊群雄擁簇中的伏魔一劍薛莊主,發出一聲絕望的歎息。 
     
      人影乍合,飛速吞吐的劍影突然靜止。 
     
      「可怕!」有人怪叫。 
     
      銀衣劍客的右手脈門,被姚文仲的左手牢牢地扣住、外扭、下壓。而姚文仲的 
    劍尖,抵在銀衣劍客的咽喉下,鋒尖已壓入肉中些許。 
     
      「丟劍!」姚文仲沉喝。 
     
      銀衣劍客咬牙不放,眼中有無比怨毒的神情。 
     
      第一個掠出的人,是外莊總管八極靈官夏侯隆。 
     
      人群大嘩,有人大叫違規。 
     
      第二個緩步而出的,是伏魔一劍薛莊主,父子連心,他不得不出來。 
     
      這一面,第一個出來的人是余豪,第二個人是雨露觀音,第三個人是虎鯊。 
     
      滌塵莊的人,列隊而出,群情洶洶。 
     
      這一面,九華山莊梅莊主與擊衣劍廖無痕連袂而出。 
     
      南門靈鳳奔得最快,她默默地將靈犀劍遞上,因為姚文仲的劍,已有無數缺口。 
     
      「先放了他,好嗎?」她向姚文仲低聲說:「我知道你並不想殺他,真正的勁 
    敵是他的老爹薛莊主,只有這把劍才能擊破他的金剛禪功。」 
     
      「謝謝你,我真的不需要。」他柔聲說,給了她一朵溫情的微笑:「請退至一 
    旁,謝謝。」 
     
      南門靈鳳臉一紅,退至一旁,臉上湧上甜笑。 
     
      啪一聲響,銀衣劍客的青霜劍終於掉落,右腕骨碎了。 
     
      砰一聲大震,銀衣劍客被摔飛出三丈外。 
     
      姚文仲拾起青霜劍,大踏步向前迎去。 
     
      「謝謝諸位主持公道。」他扭頭向梅莊主一群人說:「論輩份,薛莊主與在下 
    決鬥才算公平。」 
     
      由於銀衣劍客不曾被殺,滌塵莊群情洶洶的人不再前進,僅有伏魔一劍獨自上 
    前,步伐依然從容不迫,天下第一劍名不虛傳,風度令人折服。 
     
      八極靈官挾起了似已虛脫的銀衣劍客,急急退回。 
     
      「謝謝老弟劍下留情。」薛莊主居然抱拳施禮。 
     
      「好說好說。」姚文仲衝口就帶有濃濃的江湖味,持劍行禮:「令郎輩份小, 
    在下勝之不武。」 
     
      「呵呵!老弟要向老朽挑戰?」 
     
      「不錯。三十年前,家師海老曾與令師伏龍尊者悟因大師,各展所學較技,伏 
    魔慧劍確是略為優越,在下身為弟子深以為憾。」 
     
      「老弟剛才所施展的劍術,似乎並非魔幻十八劍的本來面目。」伏魔一劍笑笑 
    :「似乎狂野不足,變化略奇。」 
     
      「學武如逆水行舟,不進即退。家師這些年來閉門苦修,的確參悟不少劍道神 
    髓。令郎所使用的,亦非全是伏魔慧劍招式,想亦改進了不少。據在下所知,令師 
    的佛門絕學金剛禪功,以定靜防守為主,極少外發傷人。而那晚莊主向在下攻出一 
    抓,那是攻勢極為猛烈的致命天魔攝魂爪。易防守為強攻,莊主的所學可知已非本 
    來面目了。在下並非有意向莊主挑戰,而是情勢不由人,此時此地,這是唯一解決 
    之道,莊主認為如何?」 
     
      「老弟台話中的意思,該不是希望試一試金剛禪功與天魔攝魂爪,兩種截然不 
    同的武功威力吧?」 
     
      「不,薛莊主,在下不想沾莊主的便宜。金剛禪功莊主的火候容或精純些,但 
    在下的九轉神魔功,卻沾了所年輕力壯精力源源不竭的便宜。天魔攝魂爪在下已從 
    地府雙殘手中領教過了,那種三發之後便精枯力竭的邪功,對莊主極為不利。因此 
    ,在下不能沾莊主的便宜,還是以劍術領教莊主威加宇內、武林第一的伏魔慧劍絕 
    學為佳。你我輩份相當,顯得公平些,是嗎?」 
     
      步步進逼,不由對方閃讓,釘牢主題不放,以薛莊主的身份地位,是非接受挑 
    戰不可了。 
     
      假使姚文仲的輩份低,薛莊主是可以拒絕晚輩挑戰的,除非高輩份的人願意接 
    受。 
     
      面對天下群雄眾目所注,薛莊主哪能拒絕? 
     
      「好的,很公平。」伏魔一劍薛莊主已別無抉擇。同時,在看了激鬥情形之後 
    ,這位天下第一劍心中有數,姚文仲並不足以構成威脅。 
     
      「那麼,薛莊主是答應了?」 
     
      「對,伏魔慧劍與魔幻十八劍,真該有一次決定性的估評了,上一代高下之爭 
    ,這一輩的江湖是非,正好一次了斷。」伏魔一劍豪放地說:「姚老弟,咱們全力 
    施展,就算是為這次的江左群豪姥山大會,留下一件聊可流傳後世的武林盛事吧!」 
     
      「在下亦有同感,而且深感榮幸。」 
     
      北面人叢中,水龍神越眾而出。 
     
      「兩位,請稍候。」水龍神朗聲高叫:「大會定於明日辰牌正吉時召開,會後 
    有廣武台武技觀摩盛會。兩位是技絕武林,當代魁首,何不在廣武台印證,讓天武 
    林朋友一開眼界?」 
     
      另一面出來了賽吳剛,站在對面威風凜凜。 
     
      「畢兄,你是不是搞錯了?」賽吳剛聲如沉雷:「廣武台觀摩盛會,僅觀摩而 
    不較技,更不容許決鬥。你老兄把決鬥帶上廣武台,是何居心?」 
     
      「他已經沒有心了。」無形刀大踏步而出:「他是咱們江左群豪的恥辱。這幾 
    年來,他為了擴展自己的實力,妄想躋身天下豪強之列,分頭與各幫會門派勾結, 
    從中牽線操縱左右逢源,藉此次大會鋤除異己。吳兄,你的遭遇算是最幸運的,已 
    經有許多朋友含恨九泉。我已經獲有他謀殺鬧江龍商兄的人證物證,只等把他的田 
    莊管事揪出來對證,就可以把他的陰謀公諸天下了。他在拖延時間,要利用今明兩 
    天,發動大規模的謀殺勾當。諸位住在畢家大院的人,必須特別小心,毒頭陀這惡 
    賊定會鋌而走險,他的奇毒防不勝防,鬧江龍就是死在他的奇毒上的。」 
     
      人群大嘩,情勢難以控制。 
     
      湖東水賊首領分水神犀黃大海一聲長嘯,壓下了震耳的諠譁聲。 
     
      「諸位,這是咱們江左群豪的家務事,不需在此時此地自亂腳步,避免家醜外 
    揚。」分水神犀沉聲大叫:「目下客人有正事需要了斷,咱們何不等客人了斷之後 
    ,再解決咱們的家務事?畢至剛,你如果不知趣。休怪黃某得罪你了。」 
     
      「對。」有人大吼:「大家退,讓客人了斷。」 
     
      賽吳剛首先退走,無形刀也緩緩退出。 
     
      客人中的梅莊主、擊衣劍.也紛紛退後。 
     
      「只有你我兩人了。」姚文仲說:「薛莊主,你我不至於讓他們失望吧?」 
     
      「是的,當天下群雄之面,咱們讓他們開開眼界吧!」伏魔一劍欣然說:「水 
    龍神玩火玩得太過火了,他與黑龍幫風雲會都有秘密協定,一幫一會即使肯放過他 
    ,滌塵莊也不會善了。」 
     
      「但願莊主還有機會收拾殘局。」 
     
      「哈哈!你似乎認為贏定我了。」 
     
      「彼此機會各半,就算姚某輸了這條命,也沒有其他的損失。而莊主卻輸不得 
    ,滌塵莊的存亡興衰,全在閣下身上,所以閣下心理上的負擔,比姚某重多了。呵 
    呵!咱們該開始了吧?」 
     
      雙方的心情都很輕鬆,都具有必勝的信心,因此在外表上風度絕佳,不像是即 
    將生死相決的死對頭。 
     
      人群向外退。嘈雜聲漸止。 
     
      湖面風起了,附近的松林傳來陣陣松濤聲。 
     
      當雙方的劍指出時,兩人的臉色漸變、神色冷森,連四周的人也隱約感覺出寒 
    氣的壓力。 
     
      風行草偃,獵獵振衣,但兩人的身形卻是完全靜止的,尤其是雙目,更是冷凝 
    無比,眼神凌厲幽邃,陣陣殺氣像浪濤般向對方湧去。 
     
      雙劍遙指,良久,良久。 
     
      四周群雄屏息以待,陣陣風聲更增緊張恐怖的氣氛,雙方不曾接觸,已經有人 
    手心冒汗脊樑發冷。 
     
      姚文仲首先移位。右腳緩慢地緩慢地向斜前方探進,虎目的注視焦點,緊吸住 
    對方的眼神。 
     
      他這種舉動,令那些曾經與他交過手的人大感意外,因為他的劍術以攻擊為主 
    ,出手必定像狂風暴雨般無畏地搶攻,而現在卻沉靜得完全走了樣。 
     
      伏魔一劍也緩慢地移位,以最窄小的正面迎向對手,任何人也不願暴露空門, 
    任何時候皆必須以劍向敵,面面相對不給對方抓住可乘之機。 
     
      數次小幅度的移位後,雙方的距離也因之而逐漸拉近,雙方的鋒尖中間空隙, 
    已從一丈拉近至一尺左右,即將鋒尖相對。 
     
      雙方都是劍道通玄的高手中的高手,除了強攻之外,不可能坐等對方暴露空門 
    ,必須製造切人的機會。 
     
      伏魔一劍的眼神首先有了變化,他不喜歡姚文仲這種迥然不同的改變,自悍野 
    變為冷靜,顯然並非吉兆。 
     
      姚文仲的劍尖,突然一閃一吐。 
     
      進攻的先兆,魔幻十八劍永遠是以攻勢為主的至剛至猛劍術。 
     
      龍吟乍起,劍氣迸發,但姚文仲並未進步攻擊,伏魔一劍也絲紋不動,僅雙方 
    同將真力內勁注入劍身而已,意動神動,心到力隨。 
     
      人影倏動,寶藍色的身影疾探而上,隨即傳出罡風撕裂的氣爆聲與馭劍所發的 
    懾人心魄的劍吟。 
     
      果然由姚文仲主攻,有如石破天驚。 
     
      伏魔一劍馬步急移,一聲冷哼,劍化電光激射,引開長軀而入的鋒尖力場所聚 
    點,同時反擊吐出一道肉眼難辨的電火流光,光臨姚文仲的右肋。這是說,第一招 
    便取得了致命一擊的機會,天下第一劍名不虛傳,這一招引招反擊神乎其神,妙到 
    顛毫。 
     
      旁觀的人看出危機,喝采聲與驚呼聲暴起。 
     
      寶藍色的身影閃電似的斜退,扭動、重新射出,險之又險。 
     
      青霜劍化虹而過,寶藍色的身影在另一方向重現,接著傳出令人毛髮森立、擊 
    破護體神功的刺耳異嘯。 
     
      乍動乍靜,喝采聲與驚呼聲猶在空間裡轟傳。 
     
      「咦!」有人怪叫,是行家中的行家驚叫。 
     
      伏魔一劍疾退三步,劍尖猛地一沉一浮。 
     
      一幅袖被風刮出三丈外,是伏魔一劍的右袖,右小臂裸露,出現在外側的一道 
    裂縫足有五寸長,鮮血泉湧,一串串血珠向下滴,也流入手肘內。 
     
      一招掛彩,浪得虛名,天下第一劍的至尊名位,在這剎那間崩毀了。 
     
      姚文仲的身影,再次滑進。 
     
      喝采聲與驚呼聲陡然消失,眾人的喉嚨,似乎突然全被扼住了。」 
     
      伏魔一劍馬步稍移,一聲冷叱,劍虹再吐。 
     
      龍吟震耳,罡風呼嘯,青霜劍扭曲分張,人影乍合,驀地左右激射,在兩丈外 
    立即大迴旋遙遙相對。 
     
      旁觀者清這名話不一定正確,目擊的事也不一定是真實的,人的眼睛最靠不住 
    ,經常會產生幻覺或亂視。這次沖錯交手,看清的旁觀者就沒有幾個。 
     
      姚文仲的右肩背,衣裂露出肩胛,五道抓痕明顯,先是發白,然後變紅、腫起 
    。 
     
      伏魔一劍踉蹌穩下馬步,左手丟掉一塊寶藍色的布帛。天魔攝魂爪,竟然無法 
    對姚文件造成重大傷害。他自己卻呼吸一陣緊,真力耗掉了三成。 
     
      右大腿外側。袍裂褲破,是一條裂縫,逐漸出現沁出的血跡。 
     
      姚文仲冷哼一聲,第三次滑進,左手一揚,丟出一隻劍穗。 
     
      是伏魔一劍的劍穗,竟然被姚文仲摘獲了。 
     
      這次,伏魔一劍不再輕鬆了,姚文仲滑進的速度,突然增快了三倍,顯然不許 
    對方有喘息的機會,在一聲冷叱中,展開了空前猛烈的快攻,以壓倒性的聲勢強攻 
    猛壓。有如萬千電光連續激射,主宰了全局。 
     
      「錚錚錚……」雙劍終於急劇接觸了,攻得太猛烈,不可能使用甚麼神招絕著 
    ,這是精力大量耗損之後。必然出現的現象,封架已經大感困難,哪有施用妙著的 
    機會? 
     
      已沒有神奧的變化出現,全是力與力的拚搏。兇險增加了十倍,險象橫生,生 
    死間不容髮,只消慢上分秒,必將濺血劍下。 
     
      狂暴糾纏的劍光人影,在陡然一聲震耳鏗鏘交鳴中倏然中分。 
     
      氣流呼嘯,聲如隱雷。 
     
      伏魔一劍身形飛翻而起,遠出三丈外挫落,屈一膝再以劍支地,這才保持身形 
    不倒。 
     
      哇一聲怪響,他噴出一口群血,臉色灰敗,喘息急促,身軀在顫抖。 
     
      姚文仲是斜掠而走的,遠出丈餘立即族身,臉色也呈現蒼白,但氣息仍然穩定。 
     
      劍尖一沉,一聲低嘯,向三四丈外的伏魔一劍撲去。 
     
      伏魔一劍猛地挺身而起,劍舉起了。 
     
      姚文仲狂野的身形倏止,劍尖與對方的劍尖相距不足三寸。 
     
      風聲呼呼,人卻死一般的靜。 
     
      姚文仲冷森的目光,不轉瞬地吸注對方的眼神,兩人就這樣冷然對視,雙方的 
    劍與身軀也像是凝結住了。 
     
      良久,姚文仲呼出一口長氣。 
     
      「明天,一早。」他徐徐後退:「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滌塵莊的人。看到了,一 
    律廢了。」 
     
      伏魔一劍徐徐挺立,似乎一下子蒼老了十年,默默地轉身舉步,默默地走了。 
     
      姚文仲屹立在場中心,舉劍齊眉挺立,面向著波濤洶湧的湖心,不言不動像個 
    石人。 
     
      許久許久,他保持原狀絲紋不動,像是僵化了。 
     
      他勝了,但神情如謎。 
     
      人都走光了。 
     
      當然還有留下的人。 
     
      南門靈鳳站在遠處,也久久不動。終於,她忍不住了,蓮步輕移向前舉步。 
     
      雨露觀音哼了一聲,身形一晃,劈面攔住了。 
     
      「我已經警告過你,離開我的主人遠一點。」雨露觀音兇狠地說:「你最好現 
    在就走。」 
     
      「湯大姐,你知道我對他並無惡意。」她嫣然一笑:「風雲會的人,早已預定 
    申牌動身,到長河鎮晚膳。」 
     
      「我不過問你風雲會的事。」 
     
      「風雲會也不管我的事。湯大姐,你不覺得姚爺的舉動有異嗎?」 
     
      「小意思,薛老狗攻了他兩記天魔攝魂爪,這次他有了準備,並沒受傷,不需 
    我幫助他行功恢復元氣。」 
     
      「他不是在行功。」 
     
      「哼!」 
     
      「讓我問問他好不好?求你。」 
     
      雨露觀音不轉瞬地注視著這位自負驕傲的小姑娘,片刻方冷笑一聲,纖手一伸。 
     
      南門靈鳳低聲說聲謝謝,向姚文仲走去。雨露觀音並不完全放心,緊跟在後面 
    ,隨時準備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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