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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魔 神

                   【第三十章】
    
      「姚爺,你在等甚麼?」南門靈鳳柔聲問。 
     
      「等我的師父。」姚文仲冷冷地說。 
     
      「他……他一定在某處約定的地方等你。」 
     
      「我們沒有約定。」 
     
      「那……」 
     
      「我等到天黑。」他大聲說:「他如果不來,我到福建搗他個天翻地覆。」 
     
      余豪到了他身旁,神色有點異樣。 
     
      「姚兄,令師來了?」余豪問:「是真是假?」 
     
      「你應該知道。」 
     
      「我?」 
     
      「你根本不會芥子乾坤掌,也沒練有玄天真氣,你根本就不是紫虛散仙的門人 
    。」 
     
      「姚兄……」余豪吃了一驚。 
     
      「要不要我回去找非非客求證?你在他那兒等我,未免太巧了。知道我要去找 
    非非客人,只有我那位不敢自己出面與天下一僧門人了斷的神魔師父。說,你到底 
    是誰?」 
     
      「這……」余豪苦笑,欲言又止。 
     
      「有你在我身邊,就可以掌握我的動向。要不是你意外受傷離開了我,我那位 
    膽小鬼神魔師父就不會親自出動,鬼鬼祟祟在我附近出沒,卻又不知檢點,連南門 
    姑娘也發現他在暗處搗亂。你說不說?」 
     
      「我不能說。」余豪堅決地說。 
     
      劍尖徐降,指向余豪的胸口。 
     
      「姚兄……」梅英華姑娘焦灼地叫,擋在余豪身前。 
     
      「我要斷他的手。」姚文仲大聲說:「誰也阻止不了我。」 
     
      右方人影乍現,像是突然幻化出來的幽靈。 
     
      「你少臭美。」一身灰袍的白眉神魔怪叫:「你真以為你很了不起?」 
     
      「至少我不是膽小鬼,我敢向天卞一僧的門人,天下第一劍薛家父子挑戰,而 
    且勝得正大光明。」姚文仲的聲音更大:「你呢?你……」 
     
      「大下一僧已經隱居十年了,薛家父子才敢明目張膽胡作非為。」白眉神魔搖 
    頭苦笑:「我能向一個晚輩挑戰嗎?我這一輩子還能證明魔幻十八劍比伏魔慧劍優 
    越嗎?原來你已經發現我在附近,所以不用魔幻十八劍對付伏魔一劍,連遁形術也 
    僅用了一次,甚至摔飛伏魔一劍的九轉神魔功,僅用單手發出,手法也非本來面目 
    ,真令我老人家傷心,你好可惡。」 
     
      「你才可惡。」姚文仲跳腳:「你怎能害了我的師父,再做我的師父?我不管 
    ,你要不將我第一個恩師的下落交代明白,我……」 
     
      「你又怎樣?」 
     
      「我……我向你挑戰,然後斷一手還你六載教養的恩情,斷情絕義,我……」 
     
      「笑夫子對你有那麼重要嗎?」 
     
      「不錯,恩師教養我成人,攜帶我在江湖歷練親如父子。人生在世,決不可忘 
    記天地親師,忘了就是禽獸……」 
     
      「我不是你的師父?」 
     
      「那不同,你是強迫我屈服的。當然,我不會……」 
     
      「如果你那位半吊子師父……」 
     
      「他的生死,我唯你是問。」姚文仲大叫。 
     
      「他死了……」 
     
      一聲厲叫,姚文仲丟掉劍,拉開馬步向白眉神魔兇狠地逼進。 
     
      「爺爺,別逗他了。」余豪在旁說:「姚叔是個血性人,他真會做出瘋狂的事 
    來。」 
     
      「我偏不說。」白眉神魔也拉開馬步:「我要看他到底有多厲害。」 
     
      「笑夫子在武夷山我家隱修。」余豪只好說:「我叫柳浩,家母姓徐,我該稱 
    你姚叔。」 
     
      姚文仲臉色一弛,脫力地坐下。 
     
      「小子,你是怎樣知道的?」白眉神魔在他身旁坐下:「一個人做事,必須有 
    一種驅他去做的動力;你如果沒有尋找笑夫子的決心,一定成不了事,要怪我你就 
    怪吧!」 
     
      「是慢慢推斷出來的。」姚文仲苦笑:「師父,別忘了我曾經在江湖遊蕩了好 
    些年,我會用智慧來應付事故。六年來,你老人家最後才帶徒兒返回武夷,一而再 
    搬遷,其實是暗中留意江湖動靜。人真要動疑,肯用心去想時,是可以找出頭緒的 
    。你老人家所住的茅舍中,其實共住了三個人,而你老人家卻說自己獨自結茅而居 
    ,次日便帶了徒兒匆匆忙忙離開,以免被徒兒看出端倪。徒兒如果所料不差,非非 
    客已經知道家師沈公的下落,他也不是好人,很可能血手瘟神在大牢自殺的事,是 
    他弄的手腳。根據眾人的口供,徒兒抽絲剝繭終於發現那晚發生事故的真像,恍然 
    大悟,你老人家可真是工於心計,可怕極了。」 
     
      「所以,你不用魔幻十八劍斗伏魔一劍,故意氣我?」白眉神魔格格怪笑:「 
    你更工於心計,擺出來激我現身,真不錯,不錯。」 
     
      「師父,徒兒用的本來就是魔幻十八劍。」 
     
      「胡說八道!」 
     
      「只不過曾經作了整理與更改,十八劍太多了,更改之後一劍便可致命。要不 
    是伏魔一劍的進境已到了爐火純青境界,第一劍他就該斷手。他以為徒兒鬥他的兒 
    子,所使用的原來面目魔幻十八劍不過爾爾,所以自以為穩操勝算,他真該在徒兒 
    起手時的不同氣勢中提高警覺的,但他沒有,所以……」 
     
      「所以他栽得好慘。」白眉神魔搖頭:「你才是真的可怕,你硬是把伏魔一劍 
    逼上絕路。」 
     
      「這……」 
     
      「我是從這丫頭口中,知道你的心計的。」白眉神魔指指雨露觀音:「我一直 
    就在耽心,你如果連伏魔一劍的兒子都對付不了,我還有甚麼希望?直至你擊敗了 
    擊衣劍,我才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好,真好,你能將魔幻十八劍去蕪存菁另參創意 
    ,這就是後生可畏的求進步精神,我也感到光彩。明天……」 
     
      「徒兒不參加明天的江左群豪大會觀禮,犯不著管這些鼠輩們的狗屁事。反正 
    不管他們保持中立也好,投靠哪一方旗下也好,徒兒日後往來經過,誰想仗勢欺人 
    充人樣,廢掉了事,徒兒不承認任何特權。」 
     
      「其實你已經替他們決定了。」白眉神魔說:「今後你途經江左,將毫無麻煩 
    。你要跟我回武夷接笑夫子呢,抑或是我要他回順德與你爹敘舊?」 
     
      白眉神魔帶姚文仲回武夷,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次,而且逗留期間短暫,根 
    本就沒弄清武夷柳家有些什麼人,所以不知道師父的孫兒柳浩是高是瘦,怎知道笑 
    夫子被囚禁在柳家? 
     
      「爺爺,姚叔可以說是剛從武夷來,數千里迢迢又要他回去,不公平嘛!」柳 
    浩堅決反對:「沈老爺子一雙腿老當益壯,他不會自己走?浩兒要與姚叔在江湖歷 
    練,可不要急急忙忙回家。」 
     
      「也好。」白魔神魔不管姚文仲是否同意:「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抱負與前程。 
    你的年紀與文仲相當,真該在江湖上見識見識,比起文仲來,你差得太遠了,今後 
    你一定要聽他的教導。」 
     
      「浩兒那敢不聽他的?」柳浩眉飛色舞:「不論哪一方面,他都比我強,我該 
    學的事情多著呢!連闖禍他都比我有勁頭,闖起來一定很夠味。」 
     
      「那我就走了。」白眉神魔拍拍南門靈鳳的肩膀:「這丫頭很不錯,膽大心細 
    ,只是小心眼多,自負得很,過了這段的年齡就好了。走也!」 
     
      說走就走,灰影連晃,眨眼間便隱人百步外的樹林,形影俱消。 
     
      「我們到鎮上去住。」柳浩說:「梅莊主已經與賽吳剛住在一起,力量顯得單
    薄了些。姚叔,我們……」 
     
      「當然啦!衝你和梅姑娘的交情,你還能袖手旁觀?」姚文件說:「你不必顧 
    忌,我替你壯膽。」 
     
      「你闖禍,可不要把我拖下水。」梅英華臉紅紅地白了柳浩一眼:「我爹並不 
    想多干涉江左群豪的事。」 
     
      「梅姑娘,你爹已經介人很深了,他脫不了身。」姚文仲笑笑:「就算你們立 
    即離開姥山撒手不管,天下江湖朋友都知道九華山莊支持哪一方的人。是福不經禍 
    ,是禍躲不過;事故發生之前必須設法預防和避免、發生了就得勇敢地面對事故加 
    以解決。請轉告你爹,既然管了,就放心大膽去管,這才能表示有擔當。」 
     
      「姚叔。」梅姑娘自然地必變稱呼:「請你向我爹去說,好嗎?謝謝你啦!」 
     
      姑娘們生得美,小嘴再放甜些,可說無往而不利。 
     
      「好吧!我會說的,當然我會支持令尊。」姚文仲當然不能拒絕,轉向南門靈 
    鳳歉然說:「這一來,南門姑娘,十分抱歉,江左群豪投入令尊旗下的機會不多… 
    …」 
     
      「我說過,我從不過問風雲會的事,你好像很善忘呢。」南門靈風的自負神態 
    完全消失了:「我唯一要做的事,是找崩山皮堅。我已經握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他 
    的確與血手瘟神聯手,作了南京湯家那一椿血案。家父是個一言九鼎的人,他已經 
    保證不過問江左群豪的事,一定會遵守的。甚至不會在大會中任公證呢!水龍神原 
    已聘請家父作公證人,可能風雲會明早就離境了。」 
     
      「你找不到崩山皮堅了,他已交正式投靠了滌塵莊。」姚文仲說:「除非你肯 
    公然與滌塵莊作對。」 
     
      「必要時,我要的。滌塵莊並不是不可招惹的閻王殿。你已經把他們的根基拆 
    毀了。」 
     
      「你又驕傲自負了。」 
     
      「姚爺,那你要我怎辦?」南門靈鳳臉一紅:「我總不能說我害怕滌塵莊,撒 
    手不追究南京湯家三十二日滅門盜殺血案的主兇吧?以後每一個喪盡天良的血腥兇 
    手,都一窩蜂往滌塵任投靠托庇,豈不是從此無人膽敢前往討野火嗎?我……我不 
    甘心。」 
     
      「這樣好了,我替你留心,設法把崩山皮堅弄到手。我猜想他會回龜城的,至 
    少也會回去看看廢墟是否可以重建,不至於從此永遠跟在滌塵莊的人後面做聽差, 
    龜城畢竟是他的根基。」 
     
      「謝謝你,姚爺。」南門靈鳳不禁雀躍起來。 
     
      「爺,你上了她的當啦!」雨露觀音悻悻地說:「老太爺說她小心眼多,一點 
    也不錯,她等你說這句話,打蛇隨棍上套牢你了。」 
     
      「湯大姐,你做做好事。別煽風撥火好不好?」南門靈鳳紅著臉拉拉雨露觀音 
    的衣袂:「我也曾為姚爺做了一些事,對不對?」 
     
      「哼!你的鬼心眼我還會不知道?」 
     
      「不給你說!」南門靈鳳著笑著一溜煙走了。 
     
      姥山村的客棧客滿,不齒與水龍神為伍的人,紛紛離開畢家大院另找宿處,有 
    些乾脆在湖濱露宿,因為已經找不到宿處了,連一些可以容納外客的村宅,也被借 
    住的人所佔滿。 
     
      黑龍幫的人,約鬥結束之後便乘船離開了姥山,怕擊衣劍兄弟興師問罪,綁架 
    脅迫廖無咎的絕著落空,擊衣劍找上頭來可不是好玩的。同時,也由於網羅江左群 
    雄的希望破滅,隨時皆可能受到滌塵莊的打擊,甚至可能受到三方面的圍剿,還是 
    離開的好。 
     
      風雲會已表明態度,不干預江左群豪的家務事。 
     
      滌塵莊聲威掃地,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一些投機分子,紛紛改變態度, 
    反而成了擁護賽吳剛的忠貞人士。 
     
      水龍神成了眾矢之的,日子難過。 
     
      大會召開出奇地順利,情勢一面倒,水龍神的忠實支持者紛紛倒戈。不等會期 
    終結,水龍神在無形刀要求替鬧江龍復仇的呼聲中,悄悄離開了姥山。 
     
      田莊管事毒頭陀也失了蹤,文武兩軍師進不見客。 
     
      吵吵鬧鬧中,第三天的武技觀摩大會不得不停止舉行,以免引發不幸事故。 
     
      轟動江湖的江左群豪姥山大會,就此草草收場。好在賽吳剛的號召力不差,總 
    算通過了江左繼續保持中立,不參與江湖任何紛爭的決議,一場極可能引發血腥的 
    風暴,因小神魔姚文仲的無意中捲入而及時消散,雖然死了好些人,但總算不幸中 
    的大幸,江左保住了大部分元氣。 
     
      小神魔姚文仲的名號,在江湖一鳴驚人,赫然躍登武林風雲榜的榜首,江湖轟 
    傳,名動天下。 
     
      滌塵莊的人,是會後的第三天離境的,事不可為,他們仍然硬著頭皮留在姥山 
    等候結局,不知安的什麼心眼;他們實在沒有留下來看結果的理由。可以說,他們 
    是最後離開姥山的人。 
     
      因此,姥山之外他們逗留期間,各地所發生的事故,皆與他們無關。 
     
      姚文仲是會期的第一天下午離開的,僅次於提前一天離開的黑龍幫。 
     
      隨行的人,有他的隨從雨露觀音、虎鯊,師侄柳浩,另有結伴同在江湖行道的 
    梅英華姑娘、南門靈風與四侍女。年輕人走在一起,頗不寂寞。 
     
      這表示他已經有了根基,有赤誠追隨他的人。 
     
      船一靠上長河鎮碼頭,便已落在有心人的監視下。 
     
      次日一早,三男七女踏上至巢縣的旅程,顯得有點陰盛陽衰。南門靈鳳不再擺 
    小姐派頭,不再雇轎代步。在氣質上,她有了顯著的改變,驕傲自負的神情一掃而 
    空,她顯得成熟了。 
     
      「姚叔,我們真不該在長河鎮捨舟就陸。」柳浩一面走一面埋怨:「大太陽當 
    頭,兩條腿真幸苦,船直放巢縣,豈不安逸多多?是不是捨不得花舟資?」 
     
      「你的鬼心眼我還不知道?」姚文仲大笑:「是不是怕苦了梅姑娘?你可真是 
    ……」 
     
      「姚叔,你想到那兒去了?」柳浩臉紅脖子粗嚷嚷:「大太陽曬得人難受是事 
    實,走路辛苦也是事實……」 
     
      「人家梅姑娘都不抱怨,你叫什麼苦呀?」姚文仲扭頭瞥了身後不住羞笑的梅 
    姑娘一眼:「好像從前你走起路來神氣得很,從來就沒叫苦,現在有了梅姑娘在旁 
    ……」 
     
      「哎呀!到底我沖了誰呀?」梅姑娘的臉紅似一樹石榴花:「你們叔侄倆,怎 
    麼紅口白牙拿我來當話題?」 
     
      「小妹妹,我告訴你一件常識。」走在後面的雨露觀音,擺出行家的派頭:「 
    三個男人在一起,三句話就會牽扯上女人。你看,正好三個。」 
     
      「三個女人在一起,男人最好還是走開的好。」背了大包裹的虎鯊說:「這也 
    是經驗之談。」 
     
      「沒你的事。」雨露觀音白了他一眼:「你想挨揍是不是?」 
     
      「你哪像個大慈大悲的觀音?」虎鯊一縮腦袋做怪相:「簡直就像一頭母大蟲 
    。」 
     
      引來一陣大笑,虎鯊趕忙奔至最前面領路。 
     
      「不要笑了,我捨舟起旱是有用意的。」姚文仲說。 
     
      」甚麼用意?姚叔。」柳浩問。 
     
      「其一,神鱉廖志雄的餘孽,在湖上等我們,我可不願意泡在水裡。和水性超 
    人的水賊玩命。其二,我們慢慢走,讓那些不甘心的人,有機會快意恩仇。」 
     
      主題嚴肅,眾人提高了警覺。 
     
      「那些人?他們敢來?」柳浩意似不信。 
     
      「他們為何不敢?人多人強,狗多咬死羊;雙拳難改四手,好漢也怕人多。滌 
    塵莊的人為數並不多,爪牙卻一大群,有些在明,有些人暗。在暗的神出鬼沒,連 
    黑龍幫經驗豐富的殺手,也釘不牢他們。昨晚我跑了一趟畢家大院,伏魔一劍父子 
    都在。」 
     
      「那就不會是他們了。」 
     
      「而露宿在山西南樹林中的一群人失了蹤,那群人中的天下四兇然還不是主事 
    人,其中恐怕還有更高明的高手。這群人昨天大會就不見現身,所以我估計他們可 
    能在昨晚就走了。如果你認為滌塵莊的人輸得甘心向善了,那你的日子一定不會好 
    過。」 
     
      這段日子以來,滌塵莊的人表現之惡劣,幾乎人人搖頭歎息,真到了為世人所 
    不齒的地方。 
     
      「薛家父子在決鬥場所表現的泱泱大度,完全是被情勢所迫出來的,顏面攸關 
    ,畢竟有所顧忌不敢胡來。」梅英華也是經常在江湖走動的人,見解也比較深刻: 
    「但在其他地方,他們是不會講什麼規矩道義,什麼英雄氣概的,他們只知道強者 
    有理,只知道勝利者才是英雄,如何取得勝利,才是最重要的事。我想,他們已有 
    了極為惡毒的陰謀來對付我們。」 
     
      「我也有讓他們做惡夢的計劃,我不希望日後旦夕提防那些惡棍們暗算襲擊謀 
    殺。」姚文仲的眼中有令人寒冷的光芒:「午後便可進入崩山皮堅的勢力範圍,沿 
    途可以埋伏的地方很多,出其不意先用弩箭或暗器襲擊,我們最少也有一半人遭殃 
    。所以,我要自行選擇搏殺的場所,由我們來控制主動,決不能由對方控制。」 
     
      「那人在幹什麼?」南門靈風向左前方一指。 
     
      長滿茅草的小山頂上,一個青衣人高舉一根樹枝,先是一陣搖晃,然後時左時 
    右晃動了幾次。 
     
      「十里外,小山隘。」姚文仲止步,用沉靜的嗓音說:「埋伏,二十餘人,滌 
    塵莊的,另有一批,十餘人。」 
     
      那人不動了,姚文仲卻高舉雙手,左右揮動。當他停止時,那人也不見了。 
     
      「你在幹什麼?」幾個人惑然同聲問。 
     
      「醉雷翁雷超宇的親信。」姚文仲笑笑說:「他在通知我們前途的陷伏情形。」 
     
      「什麼?黑龍幫的人?」柳浩大感驚訝。 
     
      「不錯。」姚文仲點頭:「記得那個於興山嗎?他是該幫的內堂法主許永恆, 
    也是幫主瘟神梁申的內侄,銀衣劍客殺了他。黑龍幫有一半精英殺手,死在滌塵莊 
    的有計劃屠殺下,與滌塵莊不共戴天。賽隱娘武飛鶯找到了我,條件是退出江左群 
    豪的逐鹿。我答應了,所以他們昨天便提前離開。這次江左群雄會,黑龍幫是失敗 
    得最慘的人。醉雷翁告訴我滌塵莊要對付我的陰謀,他們的要求是廢了滌塵莊的爪 
    牙。這是雙方都有利的事,所以我答應了。身入江湖,身不由己,有些地方是需要 
    玩弄權術的,對付某些人就得用某些手段,你們不會怪我吧?」 
     
      「那麼,以後黑龍幫……」南門靈鳳語氣中有隱憂。 
     
      「沒有以後,這是純粹個人事件。」姚文仲說:「臨時的單獨事件交換,各不 
    相關。話又得說回來,日後多少有些影響,黑龍幫的人,多少要對我們客氣一些。 
    」 
     
      「那我就放心了,我只耽心影響你的聲譽,這些黑道幫會是不能沾的,所以我 
    與風雲會沒有任何牽連。」南門靈鳳仍然有這種幼稚的想法,事實上正如姚文仲所 
    說,她根本就不可能與風雲會一無牽連。 
     
      「現在,我們來策劃策劃。」姚文仲不介意她的論調:「事先準備完善,便成 
    功了一半。」 
     
      這一帶的山都不太高,草木蔥寵。兩座小山腳形成鞍部,小徑從中穿越,兩側 
    矮林茂草密佈,人躲在路旁的草叢中突然先用暗器襲擊,剎那間真可殺死一半以上 
    的人。死剩的人向兩側山坡逃,速度既慢,又得受到潛伏在山坡草木中伺機暗襲的 
    人無情的攻擊,這地方真是十分理想的埋伏區,必可殲滅進入的大批強敵。 
     
      三十餘名穿了淡青色勁裝的高手,分別潛伏在路右側的草木前緣。發起襲擊時 
    ,死剩的強敵必將向路左逃走,逃上山坡,正好進入那兒蟄伏以待的十餘名高手的 
    暗器陣,上一個死一個,安排得十分精密如意。 
     
      已經是近午時分,三里外負責傳訊的伏樁。始終不曾發現姚文仲一群男女的身 
    影。 
     
      因此,埋伏區的人等得心中焦躁,逐漸有點不安了。按行程,人應該到了,信 
    號應該傳到了。 
     
      在山坡上埋伏的十四個人,其中有內莊管事一枝春匡六姑。十四個人分為三組 
    。成半弧形躲在矮樹下,可以完全俯瞰下面百餘步的山隘埋伏區內的同伴們,蟄伏 
    在草中的一些形影。 
     
      十四雙眼睛已經顯得有點發酸,眼巴巴地注視著三里外時隱時現的小徑,看久 
    了,再加上等待的心情不太好,是會疲倦的。 
     
      匡六姑的心清就不太好,感到眼皮澀澀的。她是最怕、最憎恨姚文仲的人,她 
    真希望姚文仲在下面受到突襲時死在暗器下,免得她要面對這個可怕的小神魔,所 
    以她一直就在暗中向上蒼祈禱,千萬不要讓姚文仲完好地逃上來,請菩薩保佑,讓 
    姚文仲死在下面,阿彌陀佛! 
     
      她後面爬伏著兩名內莊的高手,由於迄今還看不到敵蹤,因此後面的兩位仁兄 
    ,一直就在低聲交談,說些江湖見聞,以及男女間的風流逸事。 
     
      怎麼?沒聽到同伴的聲音了?她對手下那些人談男女的葷話毫不在意,她本來 
    就是一個相當風騷的女人,所以綽號叫一枝春,聽髒話葷話毫不臉紅的風騷女英雌。 
     
      心中一動,毫無警覺地、本能地扭頭回望。 
     
      她的心脈,就在這一瞥中似乎突然停頓了。 
     
      姚文仲的臉孔,就呈現在她的右肩後。 
     
      噗一聲輕響,她的耳門便在震驚麻痺中挨了一擊。 
     
      草枝微動,換了一身黑綠勁裝的南門靈風輕靈地爬過來,按住一枝春的右肩, 
    扭住右手向上抬,立即傳出關節的怪響,右肩大筋被扭得變了形。然後,是左手。 
     
      姚文仲已經不見了,蛇行術無聲無息。另一組人遠在二十步外,注意力全放在 
    山坡下。忽略了後面的警戒,不知死神正從後面悄然慢慢接近。 
     
      不久,南門靈鳳悄然向山頂退,半途會合了柳浩與梅英華一雙俠侶,三面一分 
    ,伏下了。 
     
      下面百餘步三十餘名高手。等得心中冒煙。 
     
      山坡上的截擊埋伏區,突然傳出一聲慘叫,吸引了下面三十餘名高手的注意, 
    立即有人驚跳起來。 
     
      姚文仲寶藍色的身影,出現在陽光下,左手挾住一名中年人的脖子鎖住咽喉, 
    右手扣住那人的右臂扭轉向上推,有關節的響聲傳出。 
     
      「啊……」那人痛得發狂般慘叫,緩慢的折臂手法真可以令人痛昏。 
     
      然後,換手,改折左臂。 
     
      「姚小魔……」下面的人驚叫。 
     
      埋伏等候小神魔,小神魔卻出現在他們的後面埋伏區。 
     
      三十六名高手,狂風似的離開埋伏區向上搶。 
     
      二莊主入雲龍似乎失去了勇氣,緊跟在天下四兇煞後面,不敢奮勇超越。論輕 
    功,他是最高明最快速的人。 
     
      行屍杜休速度最快,百十步的山坡片刻即至,手中的白骨陰陽杖無礙於身法, 
    速度有如勁矢脫弦。 
     
      姚文仲一聲長笑,雙手將雙臂已被扭斷大筋仍在叫號的人舉起,劈面向衝上來 
    的行屍飛砸,轉身向上急奔。 
     
      奔了六七步,突然腳下失閃,人向前一栽。 
     
      行屍閃身避開下砸的人,本來想等後面的三同伴到達時再衝上,他沒有獨自對 
    付姚文仲的信心。 
     
      豈知鬼迷心竅,一看姚文仲失足摔倒,不由大喜過望,頓忘利害,飛步向上搶 
    ,雙手握杖功行雙臂,準備行致命一擊。 
     
      姚文仲摔倒下滑了三尺。爬起來單足向上跳,顯然右足出了毛病,可能是不小 
    心一腳踩入狐洞內,折斷了腿骨,所以只能用一條腿逃命,跳了十餘步就跳不動了。 
     
      厲笑刺耳,行屍趕上來了,狂喜之下,白骨陰陽杖猛掃姚文仲的脛骨。上高下 
    低,下面的人掃脛骨合情合理。 
     
      寶藍色的身影突然後空翻,快,有如電光一閃,看清人影時,半空中劍出鞘人 
    已反撲而下,劍光臨頭。 
     
      行屍已收不回掃擊的杖,正想伏倒躲避,劍氣已及右肩,一聲輕震,右臂分家 
    ,杖也脫手飛走了。 
     
      同一瞬間,落後七八步來不及趕上的三兇煞,眼角看到側方的草叢矮枝搖動, 
    由於注意力全被上面的情景所吸引,來不及分辨,也分辨不了,急動的劍影已從下 
    面掠底而過,任何超人的反應也來不及應變了。 
     
      姚文仲劍劈了行屍,身形一沾地再次飛翻而起,半空中長身,以饑鷹搏兔身法 
    ,凌空猛撲下面的人云龍。 
     
      「哎……啊……」慘號聲震耳欲聾。 
     
      南門靈鳳、梅英華、柳浩,三個人紛紛長身而起。 
     
      「撤!」半空中傳來姚文仲的喝聲,三人向上急掠。 
     
      弔客阮生雙腿齊膝而折,魁煞右腳自足踝斷落。巫毒很幸運,右膝被砍斷一半 
    ,小腿總算還有些皮肉附體。四個都挺立不住,狂嚎著骨碌碌向下滾。 
     
      入雲龍倉促間撥劍,劍尖吐出招發萬笏朝天。 
     
      「錚!」劍被青霜劍架偏,但覺右肩窩一震。巨大的力道及體,身軀向下飛翻 
    而倒,整個右肩骨被踢得骨碎肉裂,連背後的右胛骨也被波及裂了縫,慘極。 
     
      入雲龍後面十餘步,宇內六怪之一的窮神苗正,驚得全身的血液似乎突然凝結 
    了,雙腳一軟,驚恐地向後退。 
     
      姚文仲飄落,輕靈飄逸點塵不驚,向駭然下退的窮神淡淡一笑,轉身向上飛掠 
    而走。窮神身後,人如潮至。 
     
      剎那間,三十六名高手中高手便廢了五個,而且是五個領導性的重要人物,足 
    以讓其他的人心膽俱寒。 
     
      一陣狂追,追上了山頂,追過後山。 
     
      留下四個人照料五個受傷的人,另三個則負責搶救山坡埋伏區的十四個同伴。 
    十四個人中,有五個斷了氣,死因是先被打昏,扭斷手臂時用力稍重,折骨尖利處 
    刺破了肌肉,因而流血過多而在昏迷中死去。 
     
      一枝春很幸運,雙臂肩關節的大筋被扭斷,假使能及早找金創郎中救治,雖則 
    雙臂已廢,但不必把臂割掉。 
     
      雙臂被廢的人還可以走下山,雙腿被廢的人可就麻煩了,必須一個個背下山去。 
     
      十四個傷者,五具屍體,擺在小徑旁真令人心酸。七個負責照料的人,把最後 
    一具屍體放下,一個個已是筋疲力盡,氣喘如牛。 
     
      正在設法替這些叫號的傷者上藥裹傷,人影紛紛出現。 
     
      二十四個黑衣戴黑頭罩的人,每三個人為一組,形成不規則但有章法的包圍圈 
    ,炎陽下附近似乎刮著陰冷的風,流動著濃濃的死亡氣息。 
     
      「黑龍幫……」有人狂叫,是外莊的大總管八極靈宮夏侯隆。 
     
      二十四雙怪眼,站在奇怪的八處方位,二十四個人絲紋不動,像二十四個來自 
    九幽地府的鬼魂。 
     
      八極靈宮是名震宇內的高手,但這時已經知道大事去矣!猛地拔劍而起,人似 
    狂風,從兩組殺手中間的空隙穿越,要逃入不遠處的樹林。 
     
      八組人絲紋不動,這兩組人僅在他將越未越的剎那間雙手齊揚,然後重新木立 
    ,怪眼中冷電懾人心魄。 
     
      「啊……」八極靈官重重地摔倒,身上最少也中了三種以上致命的暗器。 
     
      「咱們認栽……」一名中年人驚怖地狂叫。 
     
      「無恥!」一名黑衣人只說出兩個字,雙手齊揚。 
     
      山後的搏殺為期甚暫,本來設埋伏的人,反而追入對方的埋伏裡,結果可想而 
    知。能追過山的只有十二個人,而姚文仲的人卻有十位。以逸待勞,張網恭候,即 
    使最笨的人,也可以計算出結果來。 
     
      但總算不錯,有三個聰明人及時落在後面,因而成了漏網之魚。打群架,這種 
    聰明人通常會有較佳的運氣。 
     
      已經遠離埋伏區四里以上了,三個人急急忙忙向西走,大概想逃回長河鎮。三 
    個人,一個老道,一是崩山皮堅,一是滌塵莊十大金剛中的伏虎金剛齊如山。 
     
      「非塵道長,在下認為,還是先到舍下再找船回姥山。比較安全些。」崩山皮 
    堅一面急走一面說。 
     
      「小神魔那群人必定繼續住東走。」號稱地行仙的非塵道長不同意:「貧道不 
    希望被人在後面窮追。貧道是水龍神畢施主派來協助你們的,失敗的責任不該由貧 
    道分擔。我這就返回姥山。」 
     
      「非塵道長,你曾經拍胸膛保證負責對付小神魔。」伏虎金剛口氣中充滿怨恨 
    :「可是,你自始自終,不曾與小神魔照面,你……」 
     
      「呸!這能怪貧道嗎?」非塵道長大發雷霆,站住了:「那小輩竄走如飛。見 
    影不見人,根本不與貧道接鬥,你說我該怎辦?跪下來請他?你怎不怪你的人都是 
    一群草包?你們哪一個能攔住他片刻,以便讓貧道趕到出手的?」 
     
      前面十餘步,踱出四個人影,寶藍色的身影入目。 
     
      「老道,你終於有出手的機會了。」姚文仲拔劍徐徐接近:「在下早知道你是 
    水龍神的人,所以把你留在最後收抬,沒想到你怕死得很,事沒辦妥就溜之大吉。 
    不要你跪著請,我來了。」 
     
      非塵道長冷哼一聲,松紋古定劍出鞘。 
     
      「你要趕盡殺絕嗎?」非塵道長色厲內荏:「閣下,讓一步,天下可行。」 
     
      「在下從不殺人。」姚文仲笑笑說:「神魔的傳統,信譽保證。當然,誰都有 
    失手的時候,所以,你最好向玉皇大帝三清祖師禱告,保佑在下不失手殺人。」 
     
      一聲怒叱,非塵道長一劍攻出。 
     
      淡霧飛揚,電光八方閃爍,老道的身影突然消失,空間裡傳出尖厲刺耳的怪嘯 
    ,路旁的草葉樹枝簌簌而動,走在飛沙中,劍光向前匯聚。 
     
      寶藍色的身影也突然消失,劍光所聚處傳出一聲霹靂,塵埃徐降,淡霧全消, 
    非塵道長的身影重現,手中劍電芒依然閃爍不定。 
     
      姚文仲先前所立處,地面出現一個劍氣所造成的小坑。 
     
      「咦!」老道的鷹目在地面搜索,希望能找出人被碎裂後的遺痕。可是一無所 
    見,沒有血跡,沒有布帛,沒有碎骨爛肉……十餘步外,柳潔與兩位姑娘,依然屹 
    立如故。 
     
      「你在找什麼?」身後突然傳來姚文仲清晰的語音。 
     
      老道一驚,倏然轉身。 
     
      電光激射,貫體而入。 
     
      「哎……」老道厲叫,踉蹌後退,「噹」一聲松紋劍墮地。右肩挨了一劍,奇 
    準地從肩關節貫入,割斷了大筋,擠開了骨血。右手算是報廢了。 
     
      「三清祖師慈悲。」姚文仲收劍後退:「在下並沒失手,你的命保住了,妖道 
    。」 
     
      「天哪……」老道用左手扶住軟綿綿的右手狂號。 
     
      伏虎金剛驚怖地扭頭狂奔,奔了十餘步,突然看到柳浩微笑著的面孔,和閃爍 
    著寒芒的長劍。 
     
      「放我一馬……」這位金剛狂叫著折向逃命,奔出三四步,感到右腳一震,一 
    腳踏空,砰一聲摔倒在地掙命。 
     
      崩山皮堅僅逃出路右十餘步,前面站著冷然舉劍的南門靈鳳,靈犀劍前的八寸 
    晶芒吞吐不定。 
     
      「南京湯家三十二口血案在等你了結。」姑娘冷森森地說:「我等你用九絕的 
    崩山拳攻擊,要不,你可以跟我到南京,我保證官方會給你公平的審判。」 
     
      「我……我決……決不跟你去投……投……案……」崩山皮堅狂叫:「那樣, 
    我……我的家……」 
     
      「抄家是免不了的,但你的家已被燒了,我保證……」 
     
      「去你娘的保證!」崩山皮堅堅強起來了:「天下間沒有任何保證是靠得住的 
    。我……」 
     
      「那你就竭盡所能自保吧!」我會給你施展絕技的機會,你一定要到南京投案 
    ……」 
     
      崩山皮堅再也不會去投案了,雙拳一合,擊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他的崩山拳, 
    成了超度自己的絕技。 
     
      非塵道長挽著廢了的右手,淒淒惶惶向長河鎮急走,希望先找到村落,裹了傷 
    再湖,以免鮮血流盡。 
     
      已經走了兩三里,前面突然有個迷著醉眼,紅光滿面的笑容可掬的老人。 
     
      「你……你……」老道驚怖地止步:「醉雷翁,貧道右……右手已……已廢, 
    你……你不能……」 
     
      「我能的,黑龍幫的人什麼都能。」這位黑龍幫的大副幫主笑吟吟地說:「不 
    過,你放心,你死不了。」 
     
      「那你……」 
     
      「我要借你的口,傳信給薛家父子。」 
     
      「你的口信是……」 
     
      「要他沿途小心。這裡返回山西平定州滌塵莊,兩千里迢迢,每一步都是死亡 
    ,每一寸土地都可以埋人。你告訴他,黑龍幫全部一等一的殺手,在每一處地方等 
    他們,即使光天化日走在大街上,也要注意死神伸來的手。老道,你記住了沒有?」 
     
      「貧……貧道記住了,口……口信……一定帶……帶到。」 
     
      「好,你可以走了,後會有期。」醉雷翁含笑揮手,緩步踱入路右的樹林,揚 
    長而去。 
     
      非塵老道的口信未能帶到,有人發現他的屍體,擺在距長河鎮十里外的小徑上 
    。事後,分水神犀的一股水賊放出消息,聲稱是他們所為。 
     
      伏魔一劍父子,始終不曾返回滌塵莊。一年年過去了,滌塵莊逐漸被天下群雄 
    所淡忘。江湖人談起武林興衰,對滌塵莊莫不搖頭歎息,慨歎銀衣劍客的慾望太大 
    了,志大才疏而慾望太大,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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