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九陰教主】
從城東五里的普應廟右首,沿小徑北行里餘,有一座建在大池塘旁的道院,叫
七星靈妙觀,供奉的主神是真武大帝。三間殿堂,兩座客院,規模說大不大,說小
不小,可惜香火並不旺盛。
九指頭陀頭戴斗笠,穿了一襲青布衲,打扮像個莊稼漢。九尾狐則是村婦打扮
,紮了花布包頭。
兩人都帶了香籃,一看便知是香客。
七星靈妙觀外表與平時一般,安祥靜謐毫無異處,但所有的道侶的神色與平時
略為不同,有一半是生面孔,不苟言笑,比平時嚴肅得多。
兩人在觀門外以手勢打出暗號,跟隨兩名香火道人進入客院後面的靜室。
室內共有四名道人,其中一人赫然是雷少堡主。上首那人高大健壯,年約五十
出頭,臉貌與雷少堡主相差無幾,滿臉橫肉怪眼厲光閃閃。他,就是威震群豪的雷
老堡主霹靂雷振聲。
另兩人一是雷家堡的總管,飛天蜈蚣成興,是個虯髯花甲老人,一個鐵石心腸
的煞星。另一人生了一副鬥雞眼,大酒糟鼻,鯰魚嘴,胖胖地,一臉愚蠢相,但卻
是江湖上以一雙黑煞毒掌橫行天下,大名鼎鼎的獨夫山俊。這四個江湖巨豪,穿了
道袍冒充方外人,不倫不類,非驢非馬,令人莫測高深。
九指頭陀與九尾狐同行稽首禮,同聲說:「參見副教主與護壇法師。」
雷堡主抬手冷冷地說:「兩位辛苦了,就坐。」
兩人告坐畢,九尾狐問:「副教主以法旨寵召弟子前來,不知有何賜示?」
雷堡主慢騰騰地說:「奉教主法諭,三天後,本教法壇座下弟子,候命撤出武
昌,這三天內必須留意各地動靜。三天之後隨時準備動身。」
「是,不知是否帶行囊?」九尾狐問。
「撤出,當然要帶,除了負責武昌法壇的人,其他的人皆需離開。」
「弟子這就回去準備。」
「對,兩位的地面,屆時自會有人前往接手。哦!這兩天地面上有何動靜?」
「沒有。哦!副教主知道撤往何處麼?」
「要等信差到來,方知去處。目下教主尚未得到確實消息,事關機密,最好不
要打聽。」
室門外傳來叩門聲有人叫:「於副教主派弟子求見。」
「請進。」雷堡主說。
門開處,進來一名老道,行禮畢,恭敬地說:「弟子奉於副教主所差,請雷副
教主於日落時分,於廣平橋張宅會晤,有要事相商。」
雷堡主臉現喜色,問道:「是不是有關印小輩的事?於副教主得到消息了?」
「弟子不知。」
「好,請上覆於副教主,本座準時到達。」
「弟子告辭。」
「好走。」
九尾狐離座,欠身道:「弟子也該回去了。」
雷少堡主笑道:「慢走,談完公事談私事,你與頭陀留下,在下邀請兩位至後
院小敘。」
九尾狐冷笑道:「私事,本姑娘恕不應邀。」
雷少堡主臉一沉,冷笑道:「你說什麼?別給臉不要臉。」
九尾狐也沉下臉,說:「你神氣什麼?」
「你……」
「你要假公濟私?」
「住口!你忘了你的身份?」雷少堡主怒叱。
九尾狐咬牙道:「論身份,你副教主座下的使者,管不了我坎字壇的傳奉。哼
!要不是你殺了家師,三大副教主之中,家師亦是其中之一,我也將是九大外壇的
領壇,何至於有今天?論今天的地位,你也無權調遣我。」
雷老堡主虎目怒睜,正待發作,卻又忍住了,嘿嘿怪笑道:「沈傳奉,你敢在
本座面前放肆?」
九尾狐冷笑道:「弟子奉有領壇法諭,此期間暫時接受副教主調遣公務,不管
任何人的私事。公務以外,副教主如有派遣,請先向領壇下諭,或者請教主下法旨
。本教新創伊始,每個人皆須各安本位,公私分明,教規森嚴,決不容許任何人弄
權玩法。雷使者剛才的所為,顯有弄權玩法假公濟私之嫌。副教主如果有何不滿,
請呈報教主處理,弟子請求開香壇,由十大執法明辨誰是誰非。弟子聽候調查,告
退。」
飛天蜈蚣看雷堡主即要發作,趕忙打眼色相阻,向九尾狐說:「且慢,沈傳奉
。」
九尾狐夷然無懼地問:「請問成護壇有何賜示?」
「你這些話是否有犯上之嫌?」
「弟子僅是分辯,指出事實而已。」
「你考慮到後果麼?」
九尾狐冷冷一笑,說:「護壇如果記不清教規,最好是抽暇讀讀。」
「你認為副教主便不能處治你?」
「傳奉的地位雖不算高,但教規上說得明明白白,不管大錯小錯,皆由十大執
法受理……」
「如果撇開教規……」
「不可能的,掌法真人,決不容許任何人……」
「你說,副幫主與傳奉,誰重要?」
九尾狐大笑,笑完說:「九陰教不是一個人便可撐住的,需要每一個人盡一己
之力,方能欣欣向榮,方能稱霸江湖。當初開堂立教,教主說得明明白白,沒規矩
不能成方圓,在教規之前,不論地位高低,人人平等,任何私人恩怨,皆須撇開。
」
「你以為是真的?」飛天蜈蚣陰笑著問。
「當然,不然哪還有人為教主效忠?」
雷堡主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殺機怒湧。
九尾狐心中雖驚,但仍然沉著地說:「家師之死,教主一清二楚。如果我九尾
狐死在此地,這附近的人,跳在黃河也洗不清。天下間想做副教主的人多的是,教
主如果不在意副教主藐視教規,九陰教如不眾叛親離,真是天意。」
雷少堡主倏然而起,怒叫道:「這賤婆娘可惡……」
「你給我坐下!」雷堡主怒叱。
飛天蜈蚣知道九尾狐難纏,揮手道:「你走吧,這件事算是過去了。」
九尾狐行禮告辭,冷笑著走了。
雷少堡主咬牙道:「爹,這惡毒的女人……」
「住口!」雷堡主大叫。
「爹……」
「你這畜生!為何不收斂些?要不是你在黃蓋湖胡作非為,膽大妄為不計後果
,令咱們雷家堡的弟子寒心,落個眾叛親離,為父何至於受三妖道所制?我警告你
,今後你得小心,萬一做出違犯教規的事,為父想護短也無能為力,你少給我惹事
生非。」雷堡主憤怒地說,恨恨地一掌拍在桌上。
飛天蜈蚣笑道:「堡主,也不能全怪少堡主。」
「不怪他怪我不成?叫他帶了頭陀滾蛋!」
飛天蜈蚣冷笑一聲道:「咱們仍有機會,等權老到達,咱們便可設法對付三妖
道。」
雷堡主吁出一口長氣說:「怪事,王賢弟怎麼至今尚未前來會合?快兩個月了
,音訊全無,難道在華容發生了意外?委實令人放心不下,即使請不到神風羽士,
也早該前來會合了。」
「也許在等候神風羽士,那假老道極少在家,他的紙坊生意興隆,用不著操心
,可能到外地雲遊去了。」
「那總該派人捎信來呀?」
「堡主暫且放開權老的的事,目下有重要的事待辦呢!」飛天蜈蚣加以勸解。
「是六老山的事麼?」
「是啊!教主限令咱們在明日傍晚之前,屠盡六老山莊的那群白道高手,來回
有一百里路,必須準備動身了。」
雷堡主咬牙道:「教主分明在試咱們的實力……」
「也在試咱們對九陰教的忠誠程度。」
「哼!我霹靂雷振聲,不是可任意驅策的人……」
「堡主,小心隔牆有耳。」飛天蜈蚣低聲急叫。
「附近全是本堡的人,這倒可以放心。」雷堡主頗為自信地說。
飛天蜈蚣卻謹慎地說:「少堡主與頭陀在後面,頭陀靠不住。」
「哼!他們恐怕早就到後院女人堆裡鬼混了。」
「三妖道陰險毒辣,可能收買了咱們的人,只要有一位弟兄被他威逼利誘所動
,咱們便得一切小心。」飛天蜈蚣凜然地說。
「你在杞人憂天,咱們的弟兄,都是忠心耿耿的英雄好漢……」
「堡主不要小看了三妖道的手段,咱們今天落得如此狼狽,便足以說明一切了
。咱們不得不承認,妖道確是比咱們棋高一著,比咱們更狠更毒辣。」
雷堡主臉色陰沉,咬牙道:「總有一天,那老毒物會落在我手裡的,那時,連
本帶利一起算……」
話未完,門外有人叫:「教主座下使者求見副教主。」
飛天蜈蚣向雷堡主打眼色,叫道:「請他進來。」
門推開,進來了穿青袍的追魂浪子令狐楚,和一名香火道人打扮的中年人。
雷堡主虎目怒睜,似要發作。
飛天蜈蚣趕忙發話道:「使者此來,不知有何貴幹?」
令狐楚上堂行禮,笑道:「奉教主法諭,特來向副教主請安。」
「好說好說,可是為六老山莊的事而來?副教主正準備動身!……」飛天蜈蚣
堆下笑說。
令狐楚呵呵笑,接口道:「到六老山莊要不了兩個時辰,不要去得太早了。」
「那你……」
「首先,教主請問副教主的拜弟鷹爪王權,不知目下在何處?」
雷堡主臉色一變,怒聲道:「敝拜弟的下落,並不需教主關心,是麼?」
「副教主請……」
「有事麼?」
令狐楚一挺胸膛,強作鎮定地說:「教主法諭,請副教主至秘壇一行。」
「不行,本副教主須立即動身赴六老山……」
「難道副教主不惦念令拜弟?」
「你……你說……」
「令拜弟從岳州來,傷勢仍然嚴重……」
「什麼?你說……」
「副教主前往秘壇一行,便知其中情形了,請。」
雷堡主正需要鷹爪王的消息,趕忙問:「敝拜弟怎麼了?受什麼傷?」
「副教主親自前往,便知究竟了。」
「好,走!」
走上了南行小徑,雷堡主一面走,一面陰惻惻地說:「教主居然敢派你前來傳
信,未免太過冒險了。」
令狐楚鎮定地說:「教主神機妙算,確是令人佩服。」
「哼!你該知道,雖說咱們已完全控制了武昌的局面,但仍有不少對頭潛伏,
隨時皆可能發生意外不,你不怕萬一麼?」
「有副教主同行,可說萬無一失,是麼?再說,副教主與家師不和,教主已一
清二楚,即使可能發生意外,相信副教主也會防止意外發生的。」
「誰也不敢保證意外不發生。」
「副教主請回頭看看,那位老大娘是香堂的執法使者,她會將所見所聞,從實
向上稟報。鐘不敲不響,鼓不打不鳴;弟子有幾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你說吧!」
「家師也是奉命行事,事非得已。弟子認為,副教主沒有遷怒家師的理由。」
「哼!本副教主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家師……」
「除非你勸令師將解藥交出,不然……」
「那是不可能的……」
「咱們走著瞧。」雷堡主咬牙切齒地說。
令狐楚打一冷戰,不由自主地拉後兩步,不敢跟得太近,深怕雷堡主反臉無情
突下毒手。
「你別怕,老夫目下並不想殺你。」雷堡主又道。
「殺了我,也解決不了你的困難。」令狐楚壯著膽說,但心中懍懍。
半個時辰後,到了一座叢林中的小莊院。
令狐楚在莊外的松林前止步,欠身恭敬地說:「弟子須至太極堂聽候差遣,副
教主請自行至秘室參見教主,恕弟子告退。」
雷堡主哼了一聲,獨自舉步入莊。
莊院不大,僅有六七戶人家,似乎甚少有人在外走動,只看到三五個長工打扮
的人在幹活。
其實,莊內警衛森嚴,警哨皆隱起身形。莊外的樹林,更是暗樁四布,任何外
人接近至裡內,皆在暗樁的監視下,無所遁形。
密室在後莊。雷堡主踏入秘室,裡面已有不少人相候。
三個長相陰沉的年約花甲的老道,兩名小道童,一個文士打扮的人,和氣色甚
差的鷹爪王權,最後一人是風掃殘雲公冶風。
三個老道來頭不小,叫無風谷全真三子,在江湖上聲威遠播,名號響亮,不但
真才實學值得驕傲,而且會邪術能驅神役鬼。他們是師兄弟三人,老大太玄子,老
二太昊子,老三太靈子。
這三個妖道,二十年前曾在山東地境,勾結地方仕紳,收買泰山賊,幾乎鬧了
個天翻地覆,勢力伸展至京師,皇畿震動。最後出動了五衛京軍,方將這眼看將要
勢成燎原的禍亂敉平,死傷數萬人之多。
天風谷,是泰山西北角山區的一座山谷。因此,他們算是朝廷的有案欽犯。目
前,他們到了魚米之鄉湖廣,死灰復燃,又發展成為另一般勢力,不走招收綠林大
盜與地方仕紳的老路,改弦易轍,網羅黑道群豪,建立九陰教,羽翼將成。
雷堡主看到了拜弟鷹爪王權,不由一怔心中一涼,趕忙先上前行禮。
目下,太玄子是教主,太昊子是護教真人,太靈子是掌法真人。教主之下,設
三位副教主。
名義上,護教與掌教兩位真人,地位皆比副教主低,但卻直接掌握實權,在教
規的限制下,副教主只是個傀儡,不能直接指揮兩位真人,兩位真人的地位是超然
的。
教主太玄子臉色奇冷,頷首為禮冷冷地說:「雷副教主,請坐。」
雷堡主眼高於頂,黑道大豪平時驕傲專橫,但今天在三位妖道面前,竟然兇焰
盡消,在對方陰森莫測的冷酷神色下,失去了往日的威風,欠身道:「謝坐。但不
知教主有何吩咐?」
教主向鷹爪王權一指,說:「令拜弟在岳州養傷,本教主將他請來了,等會兒
你們可以好好談談。」
「是,王賢弟……」
「先不談他的事。」教主冷冷地說。
「教主之意……」
「先說有關印珮的事。」
「這……」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私人間的仇恨,得暫且放過。」教主語氣奇冷地說,神
色威嚴。
雷堡主一驚,說:「王賢弟至岳州,乃是屬下未加入本教之前……」
「我知道,所以並不怪你。」
「這……」
「令拜弟與風掃殘雲公冶施主,在岳州栽在印珮手中。本來,我答應你等教中
繁務已定之後,便可料理私人間的恩怨是非。」
「屬下……」
「但有關印珮這個人,由本教主親自處理。」
「教主之意……」
「令郎與印珮之間,算起來並無深仇大恨。」
「可是……」
「本教目下開創伊始,需才亟殷。」
雷堡主臉色一變,哦了一聲。
教主臉色更冷,往下說:「對一個敢向宇內四大高手與武林四煞星叫陣,而且
除了你們暴雷絕風之外,能一舉殺死其他六個人的年輕高手,本教主希望羅致他為
副教主。」
雷堡主大驚,急聲道:「這……這怎麼可能?他……」
「雷副教主,你不願意?」教主冷冰冰地問。
「我是說……」
「不然,你可以改任九大內壇的領壇。」教主冷厲地說,鷹目中冷電四射。
副教主的地位,比內壇領壇要高得多。教主言中有物,已公然表明要將雷堡主
降為領壇了。
雷堡主感到脊樑發冷,急道:「屬下不是不願意放過印珮,而是說他不可能一
舉殺死……」
鷹爪王權慘然接口道:「大哥,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小弟也被他所傷,幾乎
丟掉性命。目下,小弟已成了個半廢人。」
雷堡主悚然地說:「賢弟你看錯人了吧?那小輩藝業有限……」
「大哥,是真的,風掃殘雲公冶兄,是章華台沼澤設伏的八位高手中,唯一生
還的人。小弟去找神風羽士郭兄,郭兄也遭了池魚之災,他死在印珮手中,不能前
來助拳了。」鷹爪王猶有餘悸地說。
教主不耐地說:「好了好了,你們以後再談。印珮與你們之間的過節,就此一
筆勾消。本教主已傳下法旨,任何人礙到印珮的消息,必須急促飛報。任何人如敢
抗命擅自向他尋仇,教規從事決不輕饒。雷副教主,你可以走了。」
雷堡主敢怒而不敢言,默默地憤怨地離座告退。
教主突又陰森森地說:「等一等,雷副教主。」
雷堡主悻悻地問:「教主尚有何吩咐?」
教主冷笑一聲,嘿嘿陰笑道:「雷副教主,今後,在言行方面,務必謹慎些。
近來,你那桀驁不馴之氣尚未消除,滿腹牢騷心懷怨恨,反抗的意向溢於言表,這
很不好。如果你真不願屈就本教的副教主,可隨時向本教主表明態度。本教多你一
個人不嫌多,少你一個人也不嫌少,希望你放明白些。」
說完,哼了一聲,帶了兩位師弟與文士打扮的人,進入內堂走了。
兩名小道童冷冷地送客。雷堡主心中恨極,但又不敢形於詞色,偕同鷹爪王權
與風掃殘雲,匆匆出室而去。
內堂中,太昊子向教主低聲道:「師兄如此對待他,是否太過冒險了些?萬一
他橫了心起而反抗……」
教主嘿嘿笑,說:「師弟,放心啦!像他這種高傲冷酷的名宿,我見過多矣!
他不會像年輕的無名小輩般衝動冒失,不會以身家性命來冒險的。像他這種人,你
必須毫不留情地,徹底地摧毀他的自尊,剝去他驕傲的面具,壓服他的氣焰,方能
降服他利用他。如果確是沒有利用的價值,殺了他。因此,他必須好自為之;因為
他知道咱們的想法,更知道要怎樣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師兄,為防萬一……」
「有於副教主對付他,不需你我費心。退一萬步說,只要他有所異動,咱們必
可先期得到消息,那時再名正言順除去他。他的一舉一動,全在咱們的監視下,根
本不用擔心。好了,師弟,漢陽方面有何消息?可曾獲得確實的線索?」
太昊子搖頭苦笑道:「沒有,宛如泥牛入海。」
「怪事,一個受了重傷的人,能逃出多遠?」
「那老酒瘋功臻化境,除非砍下他的腦袋,不然死不了。他這人詭計多端,我
懷疑他不在漢陽。」
「但送他過江逃命的船夫,已招得清清楚楚。」
「他可以另行雇船重新回來,藏在城內養傷。」
「不可能的,船夫說他上岸時,已是半昏迷……」
「但願如此。師兄,我準備親自跑一趟漢陽。」
「不行,你得留下,全力搜尋與他同行的那位中年女人。洪領壇。」
文士打扮的人欠身邊:「屬下在。」
「你辛苦一趟,多帶些人過江坐鎮,務必將酒狂找出來,生見人死見屍,不可
有誤。」
「是,屬下這就帶人動身過江。」洪領壇恭順地說。
「時不我留,暗們必須在遷離武昌之前,把這件事辦妥,永除後患一勞永逸。
」
「是,屬下多帶些人過去徹底搜尋。哦!那印珮不是酒狂的門人麼?如果咱們
想羅印珮……」
「這倒不用擔心,鷹爪王權不是說,姓印的是窮儒的門人麼?」
「但……」
「窮儒的事,不許任何人提起。本教主已派人通知陽副教主,要他嚴禁所屬弟
子走漏風聲。當然,這件事本教主自有妥善安排。陽副教主忠心耿耿,定能守口如
瓶。問題是怕雷副教主不肯甘心,可能暗中打聽,以作為挑撥的本錢,那就麻煩大
了。」
「教主不是說陽副教主靠得住麼?這件事只有少數人知道。知道的人中,只有
陽副教主是外人。」
教主冷冷一笑,盯著老三太靈子說:「那晚陽副教主帶了五個人同往,雖則他
們僅負責警戒,但不可能不知其事,不得不防。師弟,你辛苦一趟,秘密將他們囚
禁在洪山秘壇。」
太靈子木無表情地說:「很好,要不要告訴陽副教主一聲?」
「暫且不必,等獲知印珮的下落再說。」
同一期間,九尾狐回到楚漢酒樓,叫呂琴入樓後的內室,神色凜然地問:「人
屠趙三在客店,有何動靜?」
呂琴神色冷漠,欠身道:「毫無動靜。落店之後,便閉門不出,酒食皆送入房
中,始終不見露面。」
「會不會跳窗溜出?」
「不可能的,眼線已在四周布妥,他難逃監視。」
「很好,切記不可妄動,以免打草驚蛇。這件事暫勿聲張,由我親自處理。」
「是,一切聽憑吩咐。」
「好,你到前面招呼去吧。」
一整天,印珮不曾離開客房,盡量休息養精蓄銳,等候變化。
他已猜出楚漢酒樓已將消息傳出,早晚要有強敵上門,只是無法看出對方的路
數,因此特別提高警覺,靜候變化。
他已看出附近有人監視,但並不在意。
鄰房靜悄悄,但不時可聽到輕柔的足音。他深感詫異,鄰房的客人怎麼一直無
聲無息?
「可能也是監視的人。」他猜想。
夜幕降臨,店伙送來了油燈,並送來酒食。
他留下店伙,半真半假地逼店伙遍嘗酒菜,逗留一盞茶時分,方打發店伙離開
,小心翼翼地進食。
二更天,他熄了燈火就寢。
久久,壁縫中伸入一根小銅管,洩出霸道的迷魂香,無聲無息的不速之客是九
尾狐。
九尾狐是被迫來的,被迫出此下策。一整天,她坐立不安地等候進一步的消息
,以定進退。
可是,印珮卻躲在房中寸步不離,令她無機可乘。既看不見人,不知對方的底
細,又不能在食物中動手腳,印珮太過小心了。
當然,她並不知道對方是印珮,認為是一個來自四川的年輕冒失鬼,一個自稱
人屠唬人的江湖混混,不知武昌的江湖情勢,想來武昌闖天下的小狂徒,用不著多
費手腳,定可輕易地擒來,送呈上級繳功。
她不曾向雷副教主稟明此事,認為自己應付得了。可是,她料錯了,浪費了一
天工夫,竟然未能看到對方的形影,她再笨也可以猜出來人是個老江湖,而不是她
想像中的冒失鬼,更不是唬人的江湖小混混。
她負責這一帶地面的動靜管制,必須親自處理,事先並未向直接統率她的雷副
教主呈報,這時想要雷副教主派人前來相助,已來不及了。而且她為了顏面,也不
願雷副教主派人前來相助。
幸好九指頭陀入暮時分回來了,總算多一個人商量,也多一分實力。
她與九指頭陀帶了一名同伴,三更初開始發動。客店中靜悄悄旅客們早睡早起
,誰也不敢半夜三更還在外面遊蕩。
她不敢大意,首先以迷魂香先發制人。在客店中擒人,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覺將
人擒走,使用迷魂香最為理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片刻工夫,她收回噴香管,舉手一招。
九指頭陀輕靈如貓,到了窗下低聲道:「我先進去,甕中捉鱉手到擒來。」
她閃在一旁,點頭道:「好吧,裡面不會有危險,這時,那小子該睡得像條豬
啦!」
九指頭陀放膽撬窗,老鼠似的一竄而入。
久久,一無聲息。
她心中一驚,低叫道:「頭陀,怎不掌燈?」
裡面黑沉沉,聲息毫無。
另一名同伴在院角把風,躍近說:「我進去看看……」
「不可!」她急叫。
可是,同伴已經推窗飄身而入,不理會她的警告。她一急,立即隨後飄身入室
。
不妙,她突然聽到衣衫抖動聲,聲很怪,怎麼向上升的?
一聲輕響,她擦亮了火折子,不由大驚失色,同伴正手舞足蹈向上升,像被掐
住脖子往上提的鴨子,手拍腳蹬像是中魔。
同一瞬間,屋樑上有人叫:「油燈在桌上,點亮啦!」
叫聲好耳熟,她向上看,大吃一驚。
一個臉上染了黑油彩的人,站在樑上將同伴往上拉。同伴的脖子,被一很半透
明的細索套住,懸空而起絕望地掙扎,叫不出聲音。
人的脖子被套住勒緊之後,便失去抵抗力,手必定無法上舉,只能垂在下面抽
動,決不可能反抓住繩索解脫。
窗下,九指頭陀擺平在地,像條死狗。
她知道糟了,熄了火折子向窗外急退。
「啪!」窗戶發出暴響,上面的人叫:「出去是死,快點燈火。」
她感到打在窗上的暗器掠頂擦過,冷風令她心膽俱寒,退勢一緩。
「下一記暗器,必定打破你那美麗的腦袋。哼!還不點燈?」語聲發自身後的
窗旁,退路已絕。
她仍不死心,猛地旋身打出三枚暗器,向發聲處集中攢射,反應奇快。
暗器射入窗旁的牆壁,可能中的。
但身後微風颯然,「啪」一聲響,右肩便挨了不輕不重的一擊,喝聲入耳:「
再妄想逃走,殺無效。」
她打一冷戰,只感到右半身發麻,幾乎腿軟摔倒,徐徐轉身惶然地說:「你…
…你的嗓音好……好耳熟,你是誰?」
「掌燈說話。」
燈一亮,她看到了一雙令她永難忘懷的明亮大眼。
雖則對方臉上塗成黑褐色,但出眾的五官輪廓,在她的心目中仍然極為鮮明,
情不自禁脫口驚呼:「是你!印珮。」
印珮堵住窗口,腳下躺著死狗般的兩個人,冷冷地盯著她,冷冷地說:「你認
出我了,很好。」
「我……我忘不了你,即使你燒成灰,我也能看出是你。」她恐懼中帶有興奮
地說。
「你也不肯放過我。是麼?」
「印珮……」
「我不能再放過你了,你是個不知感恩的女人,我不願你像個冤魂似的死纏著
我,誰知道哪一天我會遭了你的毒手?」他陰狠地說,臉上湧起重重殺機。
生死關頭,九尾狐反而清醒,粲然一笑,打量著房四周,說:「怪事,你這次
怎麼不怕我的迷香?除非事先知道我要來,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指指房頂,說:「很簡單,上面開了天窗,那是我開的,我躲在瓦面睡覺。
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算定今晚必定有人前來下毒手,事先並不知是你要來。好了,
你還有後事交待麼?」
「你要殺我?」
「在下已別無抉擇。易地而處,你該如何?」
「我也有同一想法。」九尾狐沉靜地答。
「很好……」
「但你不能殺我。」
「為何?」
「因為你需要我的幫助。」
「算了,你……」
「你不是要救令師酒狂麼?」
印珮心中一跳,心念一轉,說:「這是你的交換條件?」
「就算是吧。」
「尚算公平,一言為定。」
九尾狐在僅有的長凳坐下,鎮定地說:「約一日前,令師在城東的蔣王祠中伏
,身受重傷,去死不遠。但他卻機警地突圍而走,不奔效野反而向城內逃。當晚在
江邊雇了一艘小舟,逃到漢陽便失去蹤跡。」
印珮心中焦急,但不現於詞色,冷冷地問:「有你一份麼?」
九尾狐苦笑,搖頭道:「我?我九尾狐算得了什麼?一個失勢的女光棍,只配
替人搖旗吶喊。那天下午,我不在場。」
「我不相信你的話。」
九尾狐長歎一聲,喟然道:「我已經落到這步田地,你還有什麼不相信的?你
要是不信,可到漢陽走走;如果你還能到得了漢陽的話。」
「在下昨天就從漢陽來。」
「哦!你果然高明。但你的易容術很拙劣,瞞不了行家,以後,你便不會再有
如此幸運了。」
「是麼?你說得很嚴重,你仍不死心?」
「難道你就沒看出漢陽危機四伏?沒看出處處兇險?那兒,最少也有三十名功
臻化境的名宿,帶了上百名搖旗吶喊人,不斷徹底搜索每一寸可疑地面。」
「哦!是些什麼人?」
「我不太清楚,他們是外壇領壇直接掌握的人。」
印珮心中一動,試探地說:「外壇領壇你該不會不認識吧?」
九尾狐臉色一變,謊亂地說:「咱們不談題外話,我只能告訴你令師的下落。
總算你我之間,恩恩怨怨說不清,情情義義言難盡,請記住我的忠告,盡快遠離武
昌危境,雷副教主不會放過你的。」
言多必失,九尾狐無意中透露了不少秘密。也難怪她,她以為印珮從漢陽城來
,理該知道不少有關九陰教的事。
她卻不知,印珮並未到過漢陽,絲毫不知武昌目下的情勢。
印珮久走江湖,精明機警反應敏捷,心中不住思索猜測,沉靜地說:「依你說
,雷副教主的實力,必定十分壯大了。」
他不直接探問,問得相當技巧。
九尾狐無暇思索,坦然地說:「除了他雷家堡的一些爪牙外,教主撥了不少高
手給他掌握。在嘉魚,你把雷少堡主整慘了,令他眾叛親離,雷副教主失去了不少
得力的臂膀,父子倆恨你入骨,你不遠走高飛,難逃毒手。」
印珮吁出一口長氣,心中一緊,但仍從容地說:「我不怕他們,決不逃避了。
好吧,咱們來談談你們的教主。」
九尾狐離座,說:「無可奉告。不久之後,你便會知道了。聽我的忠告,早些
離開,我可以走了麼?」
他冷冷一笑,陰森森地說:「不問清楚,我不會放你走。」
九尾狐幽幽一歎,慘然地說:「你要問的事,該說的我已經說過了。其他的事
,我不能說,說了日後我也活不成。反正是死,我寧可死在你手中,你動手吧!」
「我要用極殘忍的手段來對付你。」
「除死無大難,你嚇不倒我。但我可以告訴你,你沒有多少工夫逼供。」
「真的?」
「全店上下共有二十餘人負責監視,不久他們便會前來探看究竟了。那時,你
想走也走不了啦!雖則他們的藝業不登大雅之堂,但傳出警訊當無困難,警訊傳出
,你插翅難飛。」
「在下如無十分把握,便不會來去自如出入武昌。」
「不聽忠告……」
「我要你吐實。」
九尾狐猛地奮身一躍,衝向房門,想破門而出。但晚了一步,印珮一閃即至,
伸手便抓。
九尾狐左手一揮,迷香巾抖出,同時折向奪路,全力躍向窗戶,向窗戶撞去。
印珮屏住呼吸,扭身前仆,手一勾,便勾住了九尾狐的右脛。
「砰!」九尾狐摔倒在窗下。
「你動手吧。」九尾狐顫聲哀叫。
印珮一手叉住九尾狐的咽喉,將人拖至窗口以避開瀰漫室中的迷香,沉聲道:
「那你就死吧!」
九尾狐雙目突出眶外,張口伸舌狀極痛苦,一雙手仍在拚命扳扭他扣在咽喉上
的大手,但力道在漸漸消失。
突然,他鬆了手,將九尾狐推倒在窗下,冷笑道:「你走吧,下次我可能殺你
。」
九尾狐好半天方神智清醒,踉蹌站起走向房門,步履不穩渾身仍在戰慄。在門
旁,她突然轉身,用沙啞無力的嗓音說:「離……離開武昌吧,你……你還有機會
。」
說完,拉開房門,蹣跚地投入黑暗的院落中。
對面走廊下閃出兩個黑衣人,低聲問:「沈姑娘,解決了麼?」
九尾狐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解決了,完了。」
「頭陀呢?」
「死了,被勒死的。」
「那……」
「那自稱人屠趙三的人呢?」
「在房內。」
「什麼?」
「撤!」九尾狐大叫,踉蹌而走。
黑衣人腳下一頓,大聲說:「並未將人解決,是麼?咱們怎能走?」
「走不走隨便,前往送死,何苦?」
「你……」
「我受了傷認栽。」
黑衣人哼了一聲,發出一聲低嘯,與同伴撲向房門。距門尚有兩步,伸手可及
。驀地房門自啟,印珮一閃而出,喝道:「你們來得好!」
刀光一閃,兩個黑衣人拔刀出鞘。
刀出鞘的震鳴尚未消逝,印珮已無畏地切入,一掌劈翻右面的人,扭身一腿踢
倒了左面的另一個。
右廂的瓦面黑影飄落,像一頭怒鷹,人未著地,劍已向下揮出。
印珮向側一閃,一劍落空,襲擊的人必須飄落,腳尚未落地,腹腰便挨了重重
的一掌。
四面八方皆有人現身,一個個黑影紛紛跳牆而入,刀光閃閃,劍芒閃爍,圍上
了,來勢洶洶。
印珮奪過長劍,一聲低吼,劍湧千朵白蓮,吐出重重電芒,左衝右錯如同狂風
,眨眼間便放翻了五個人。
其他的人皆被他的神勇所驚,有人叫:「點子扎手,扯活!」
印珮不願濫殺,目送其他的人狼狽遁走。地面,擺平了六具屍體,每具屍體皆
是心坎中劍,黑夜中出劍之準,連他自己也感到心驚,月餘的苦練,他做夢也沒想
到自己的進境,竟會如此驚人。
他向仍站在暗處發呆的九尾狐冷冷地說:「你的同伴滿口黑話,準不是什麼好
路數,貴教可知是何來路了,可以休矣!」
九尾狐神魂入定,也冷笑道:「九陰教籌組十年,目下在武昌的人,僅是南七
省的少數首腦而已。雷堡主,大荒毒叟,火眼狻猊,雖不是好路數,但跺下腳天動
地搖,任何一人也可將你化骨揚灰。你如果輕敵,將死無葬身之地……」
印珮閃電似的衝出叫:「小心身後……」
「哎……」九尾狐尖叫,向前一僕。
黑影暴起,劍影飛騰。
「錚錚!」雙劍相接,火星直冒。
第二個黑影疾繞而過,劍光如匹練,猛撲倒地的九尾狐。
印珮被第一個黑影封住兩劍,本就有點冒火,再見第二個黑影趕盡殺絕,竟然
再向生死未卜的九尾狐下手,更是怒火上沖,捨了當前的強敵,大旋身如同一陣狂
風,劍光臨第二個黑影的背心,吼道:「該死的東西!」
第二個黑影的劍尖,距九尾狐的背心不足半寸,突然上身一仰,一聲慘叫,摔
劍便倒。
第一個黑影抓住機會追襲,搶進一劍疾揮,要揮斷印珮的腰脊,來勢捷如電閃
,大出印珮意料之外。
這瞬間,鄰房竄出一個黑影,像個幽靈般一閃即至,手中的尺八匕首如虹射到
,點向第一個黑影的右脅要害,速度之快,駭人聽聞。
同一瞬間,印珮旋身自保,劍隨身轉,「錚」一聲震偏了襲向背心的一劍。
第一個黑影已被匕首刺入右脅,再被印珮震偏手中的長劍,大叫一聲,旋轉著
摔倒。
變化太快,黑夜中視線有限,一切僅憑直覺出招,憑經驗制敵,估計毫釐之差
,便萬劫不復,因此,哪有閒工夫留意其他的變化?
印珮並不知第二個黑影已經中劍,只看到一個比他低一個頭,手挺匕首的黑影
站在一旁,倉促間不辨敵友,順勢一劍攻出。
鄰房的黑影吃了一驚,疾退兩步避過快速兇猛的一劍,差僅毫釐,險極。
「砰!」第一個黑影倒了。
印珮已無顧忌,第二劍攻出,兇猛地突進。
小黑影別無抉擇,匕首一揮,「錚」一聲將劍封出偏門,叫道:「且慢……」
印珮忿怒之下,不由對方解釋,一聲低叱,劍吐「飛星逐月」,如山劍影向對
方罩去。
小黑影匕首突然幻化一朵銀花,響起一陣急劇的清鳴,龍吟虎嘯似的震鳴驚心
動魄,封住了他兇猛如狂潮的劍勢,最後銀虹突從劍山中吐出,疾射印珮的右肩,
恍若電光一閃,不但瓦解了印珮的攻勢,而且及時反擊。
印珮一驚,疾退八尺,被對方這神奇的一招所震駭,立即激起了好勝之念,重
新迫近道:「九陰教有你這種人才,難怪把武昌鬧得雞飛狗走。好吧,咱們放手一
拼。」
小黑影卻收了匕首,笑道:「朋友,咱們是有志一同,也是為了九陰教而來,
今晚才碰上他們。」
印珮又是一怔,訝然問:「咦!你童音未改,多大了?十一還是十二?」
「我十二歲。」
「哦!高明。」
「好說好說。」
「貴姓?」
「我……我知道你叫印珮。」
「咦!你怎知道?」
「你與九尾狐在房中的對話,我全聽到了,我住在鄰房。」
「難怪,請教……」
「你先辦事。」
印珮一驚,趕忙搶至九尾狐身旁,伸手急扶,驚問:「沈姑娘,沈……」
九尾狐一息尚存,喘息著吃力地說:「快……快遠……遠走高……高飛……」
「你傷在何處?」
「背……背肋……我不……不中用了……」
他伸手一摸,只覺心中一涼。九尾狐的右背肋,一把小劍深入內腑,鋒尖幾透
前肋。看部位,可能傷了肝臟大小腸一團糟,無可挽救了。
「我找郎中替你醫傷,不要緊。」他硬著頭皮說。
小黑影過來相助,將一顆丹丸塞入九尾狐口中說:「我有最好的丹丸,吞下先
保住元氣。」
印珮抱起九尾狐,回到客房,將人放在榻上,跟來的小黑影急急地說:「快卸
暗器,我替她上金創藥。」
他慘然搖頭道:「小劍長一尺二,這是可用作兵刃的匕首,察看部位,匕首離
體,便會……唉!小兄弟,晚了。」
燈光下,小黑影露出本來面目,是個身材健壯的小娃娃,眉清目秀,一臉頑皮
相,大眼睛閃亮著關心的神色,說:「她已服了保命丹,料亦無妨。」
他苦笑,說:「傷中要害,大羅金仙也救不了她,這時她仍有一口氣在,已是
天大奇跡了。」
九尾狐突然轉醒,臉上湧起紅暈,明眼人一看便知,迴光返照時辰快到了,含
糊地叫:「「你……你們好……好狠……」
「沈姑娘……」印珮心酸地輕喚。
「你……你……」
「我是印珮。」
九尾狐用朦朧的目光搜尋著他,吁出一口長氣,虛弱地問:「你……你真是印
……印珮?」
「是的。」
「我……」
「你有事交代麼?」
「我……我死不瞑目。」九尾狐痛苦地叫。
「沈姑娘,你……你安心地去吧!」
「雷……雷少堡主……」
「我會找他的。」
「玉芙蓉,她……她……」
「她怎樣了?」印珮心跳地問。
玉芙蓉,他曾經愛過的女孩子。是愛、是恨?是情、是仇?他有點愴然,他無
法放下。
「她……她死了。還有銀……銀菊,也死了。武林三佳麗,已有兩個死在小…
…小畜生之手。」
「她怎樣死的?」
「她……她自殺了,臨死,還……還呼喚著你的名字。」
「她……」他咽硬著說,悲從中來,只感到眼前一陣模糊。
「替……替她報仇,她……她是愛你的。但為了你,她……她不得不忍痛絆住
小畜生。」
「可憐的玉芙蓉。」他顫聲說。
「我……」
「沈姑娘……」
九尾狐臉上的紅潮,正在迅速地消失,微弱地說:「我……我願死……死在你
的懷裡……」
印珮一陣心酸,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
「雷堡主目下是……九陰教三……三大副教主之一,住在七……七星靈妙觀,
他父子在……在找你,小心他們……」
「那惡毒的畜生!」他恨恨地咒罵。
「小……小心啊!我……我要走了……」
「沈姑娘……」
「九泉之下,我……我……我……」
九尾狐終於呼出最後一口氣,死在印珮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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