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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千秋

    【第七章 猿山鑄劍 2】   連望數次之後。   忽見三點青光,在不知多深的潭底,突然重現,以螺旋形的奇快迴繞,朝他腳下捲到。   那「電鰻」距身尚有十丈,他已感到潭水產生了壓力萬鈞的渦流,身形虛虛一沉,已然墜入 漩渦眼內。   原來水怪每射一次電流。必須隔段時間,才能蓄足電力,且牠平常對付同類,無不一震即死 ,但這個看來渺小的人,竟能忍受等住,饒是冷血動物,也曉得了來者不善。   於是牠利用水力滌渦,想把對方絞昏,然後拖到秘窟去咬嚼。   這一來,立見波翻浪滾,勢如倒海翻江。   岳天雷吃了水性不靈的虧,長劍又刺不著。   只感到天旋地轉,目眩耳鳴,身體像巨溝中的一片羽毛,只是隨波逐流的翻滾。   滾!   滾!   滾!   當滾到天昏地暗,神志俱迷的關頭。   濛朧中,又見一道青光,奇幻的當喉劃來。   「青霓劍——!」   他下意識吃了一驚,本能地劍掌齊施,左手好像抓住了一件硬物。   緊接著,是另一陣瘋狂的翻騰,耳邊只聽水聲淙淙,「電鰻」以勁箭般的速度,拖著昏過去 的岳天雷,逕朝潭底游走………   不過片刻時分,對他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迷離中,似感速度大減,到了平地。   猛然的虎目暴睜,才從青色光芒看出這是一條石洞,方圓不過七八尺之地,所以電鰻緩緩游 行,以免碰上石壁。   他自己的左手正抓牢「青霓劍」柄,右手長劍卻刺穿了一片魚鰭,因此恰巧仰面貼在魚腹之 下,更見那電鰻咽喉,有處純白的軟皮,不僅是陣陣跳動,就連「咚!咚!」的脈搏響聲,也能 聽得清楚。   「不好!再由這孽畜拖著走,可能回不去了!」   岳天雷暗自驚心,隨將全身真元疾運,雙劍猛力一旋。   「咯!咯!咯!咯!」是一陣清脆的響聲。   「電鰻」不防之中,一排硬如鐵石的利牙,竟被寶劍斬斷,奇痛中巨石一鬆,岳天雷立刻沉 入水底。   可是——   這座石洞實在太窄了。   人既難於出招,鰻也不易轉動。   就在雙方緊張至極下,岳天雷長劍還來不及出招,「電鰻」已猛地向下一沉,將千斤巨軀, 硬壓在他的身上。   這一招,真是出人意料!   岳天雷強運內力抵抗半晌,漸感胸口奇痛,實在忍耐不住,就在幾將窒息的關頭,嘴一張, 就向「電鰻」的咽喉咬去!   一場生死掙扎展開了。   「電鰻」喉頭血箭狂噴,負痛亂翻。   岳天雷雙手拋劍,十隻鐵指緊扣鰻身,任那冷如雪水的鰻血,「咕嘍嘍」沖口而下,喝了一 個腹飽胸脹。   奇怪!   岳天雷喝飽「鰻血」之後,立感內力大增,對於水的恐懼,完全消失,而且雙目明亮異常, 能在漆黑潭水中,看透十丈以外。   但「電鰻」噴出一陣血箭後,動作逐漸遲緩,終至癱瘓不動,喉頭傷處僅有細細血流滲出。   岳天雷雙手一推,那奇重的「電鰻」竟輕得像片樹葉,應手滾落一旁,馬上忽忙的撈起兩枝 長劍,準備游出水窟。   「究竟那一頭才是出口?」   他想了一下,內心回答道:   「電鰻必然是向裡鑽。牠尾巴所指,就是出去的方向。」   於是雙掌一圈——   「呼!」   身形竟輕靈得連自己也難相信,就如出水蛟龍,應心得手的游向前去。   不過片刻功夫。   岳天雷已然游到潭邊,輕輕抬頭,更似勁箭一般,垂直的冒出了水面。   他輕拍清波,虎目四顧——   週圍都是靜悄悄的,不由暗自稱奇道:   「蓮妺這半月來寸步不離,怎麼沒到潭邊守候?   也許——是我耽誤太久………」   心念下,奇奧身形破空而起,瞬已飛落岸上,腳下步法一緊,就要穿越面前淺坡,重返「白 猿山」頂。   但——   僅只前進十數丈。   突見四面身形如電,夾著陣陣勁笑之聲,將他嚴密的包圍當地。   岳天雷奇快的前後一望,頓時心神狂震,殺機森然。   因為當先一人,正是屢次暗施鬼計的「白骨魔君」,其餘是六個蒙面黑袍劍手,一望而知, 俱是功力奇高之輩。   他因為相距數丈,無法從氣味上辨別來人,稍微怔了一下,已聽「白骨魔君」得意至極的喝 道:   「磔磔磔磔!岳天雷已入地網天羅,還不棄劍受縛………」   「劍底游魂,也敢——」   「少賣狂!老夫為了要留活口,才讓你溜出掌心,但這次又來了三天掌門,你可逃不脫!」   「什麼三大掌門?」   「武當『清璣』………」   白骨魔君伸手一指,剛說半句,岳天雷怨毒至極的眼神,已如寒電般的順手掃去:「哼!好 個欺師滅祖,殘害武林的叛徒,你的死期已至!」   隨見兩個蒙面客齊齊上前一步,當先那人坦然朗聲道:「你才是本道長劍下遊魂!今天獻出 『青霓劍』跟我們去見『武皇』,還有你一條生路!」   岳天雷冷叱聲中,眼光一觸對方身後那人,頓時心神一震,忖道:   「這個當然是『鐵面人』,他上次看到「青霓劍」立刻發呆,這個謎,我要趕快打破,還有 其他四人,也須予以查明。」   於是不理「清璣」,逕朝「白骨魔君」喝道:   「其他的人是誰!」   「青城天悅道長,崆峒唯尊道長,你總該聽說過吧!」   「嘿嘿!都是些叛師變節之輩,本人今日要替各派清理門戶!」   話聲中,兩道寒電無聲出匣,冷森森的立開架式。   那自稱「清璣道長」的蒙面客,立時雙目發光,激動的說道:   「青霓劍真鑄好了!倒不枉本祖爺一番尋找。」   岳天雷叱道:「此劍今日初試鋒鋩,正好用你活祭………。」   但說到半途,猛地週身一個寒噤,駭道:   「你們把鄭家父女怎麼樣了!」   那被稱為崆峒「唯尊道長」的立刻飄前數尺道:   「本派也有一枝斷劍要鑄,已經將他生擒了!」   「他女兒——?」   「白骨魔君」陰笑惻惻,答道:   「就在老夫這裡!」   岳天雷駭得冷汗滲出,手中長劍一指,道:   「還不快些放出!」   「要放不難,得依老夫一件。」   「嗯——。」   「長劍拋給我,青霓劍拋給『清璣道長』,然後乖乖的跟著走!」   岳天雷無名怒火直冒三丈,仰天發出一陣冷笑。   笑聲末落,「白骨魔君」出手如電,從樹林內拖出「鄭紅蓮」來,只有她星眸半闔,神志昏 迷,顯被對方制住了穴道。   他立刻嚥住怒笑,激動的叫了一聲:   「蓮妺。」   但「鄭紅蓮」充耳不聞,只是痴立當地。   「姓岳的,再不遵命拋劍,可別想道爺狠毒!」清璣道長提出了最後警告。   「你們那個傷她半根寒毛,只有一死!」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動手!」   對方答話之中,突自唇間噓出一聲怪嘯。   嘯聲末落,劍光已動!   「鐵面人」長劍如靈蛇捲地,斜向「鄭紅蓮」雙足一劃,但見血箭飛處,她在昏迷中慘嘶一 聲,嬌軀直挺挺的撲地倒下!   「小子口你看清沒有,她一雙腳筋已被挑斷,再不識相的話,連她一雙手臂也保不住!」   岳天雷被這種不人道的下流手段氣瘋了。   他的心在流血,恨不得把對方分屍萬段。   可是無辜的「鄭紅蓮」還在敵人劍尖下,除非是用………「脫手飛劍」………。   「道爺數到十下,你如果——。」   「本人答應了!」   岳天雷齒縫中迸出答話道:   「你們兩個上前接劍。」   對方立刻如電發閃,飄至兩丈距離。   「白骨魔君」卻緩步走來,口中嘮叨道:   「道長,這小子能使脫手飛劍,你得小心點。」   「脫手飛劍?」   說時遲,那時快!   蒙面的「清璣」馬上左手抱住斷臂,轉身蹌逃。   岳天雷如影隨形,照他後心叉欲出掌。   但「鐵面人」趁「青霓劍」力道已衰,左手一翻,將它凌空抓住,奇快無倫,雙劍齊向他的 去路橫截!   而且「天悅」,「惟尊」等四個,「嗆啷啷」劍似龍吟,掌如雷動,齊以撼山慄嶽,怒海驚 波之勢,朝他身上劃來。   岳天雷處此四面楚歌,不遑傷敵。   冷森森開聲吐氣,舌綻春雷,一聲獅吼似的怒喝中,左掌迸出三尺氣柱,反手就是一掃!   「轟!」   「天悅道長」等被逼得身形一幌,他已橫飄二丈,奇快的看了一下「鄭紅蓮」,指尖一劃, 連解兩處大穴。   「鄭紅蓮」星眸頓啟,虛弱地叫了一聲:   「雷哥——。」   隨將玉腕撐地,就想站起。   可是一陣椎心劇痛,使她嫡軀發一軟,再度倒下!   「原來腳跟被人挑斷了!」   對於一個妙齡少女,這真比死還難受,她絕望的一咬銀牙,激動哀呼道:「注意後面,我… ………」   岳天雷心知敵人將到身後,右手一揚,吸回釘在「白骨魔君」胸前長劍,隨以「孤鳳振翎」 的奇招,翻身力敵五人的猛攻。   「鄭紅蓮」趁這劍風四射,寒芒亂閃的機會,明眸中無限悲哀地深看了個郎一眼,噙著滿眶 慟淚,直朝著樹林深外爬行而去。   再說對方原是七人,誰也沒料到岳天雷功力如此高強,以致大意輕敵,竟在一招之下,「白 骨魔君」陳屍當地,「清璣道長」斷臂而逃,那留下的「天悅」、「唯尊」,心理上頓生怯意。   至於岳天雷,開始也對本身功力猛增,大感意外,但經過這陣苦鬥,已然明白這是鰻血的妙 用。   可是對方五人招法,集合了三大劍派的菁華,尤其使用武當劍法的「鐵面人」,他不但對「 青霓劍」毫無畏怯,而且如虎添翼,攻勢大為凌厲,不由得心中一動道:「他一定是認不出這枝 劍了,而且蓮妺就是他弄踐廢的,不把他碎屍萬段,何以解恨!」   心念中,招法一緊,那寒芒萬點的護身劍幢,立時暴漲一丈。   一片「錚!錚!」金鐵聲中,全身真力疾貫,排山倒海般,便向「鐵面人」一掌推出!   但「鐵面人」竟然視若無睹,反而雙劍直指,抖出兩股寒芒,硬生生的直搶中宮而來。   可是——   「天悅」、「唯尊」等人,卻被他掌心疾迸的白氣勁光,駭得一身冷汗。   忙不迭各發怪嘯,與另兩個形影不離的蒙面人,四劍四掌齊向一點拍劃而到!   這五個頂尖高手,同時合擊,威力之強,足使地動山搖!   何況又是崆峒派「太清真氣」與青城派「純陽真氣」,兩種玄門內力。   只聽勁氣相觸,發出「隆隆」不絕的爆音。   勁氣餘波,迴蕩成漩,五丈之內,洶湧如驚濤拍岸!   隨見「鐵面人」身形連幌,蹬退了五個大步。   「天悅」,「惟尊」等四人,各被震移三尺,腳步所至,都踩下了數寸深的腳印。   至於岳天雷本人,亦是身形連震不已。   「惟尊道長」趁著蹌退之勢,又飄一丈,突向四面八方發出幾聲勁嘯,然後羞惱交加的暴喝 道︰   「姓岳的,你如果有種,敢不敢見『皇家三絕』!」   岳天雷冷哼一聲,叱道︰   「不要說什麼三絕,要是『武皇』親來更好。」   「他麼——」   「怎麼樣?」   「也在不遠,遲早你會碰上。」   「嘿!嘿!嘿!嘿!」   岳天雷冷笑聲中,暗中又吸了一口清氣,催運功力。   對方五人此時已經並立一排,那「惟尊道長」被他殺機如潮的笑聲,笑得心頭發慄,驚疑問 道︰   「你有什麼可笑?」   「我笑你自作聰明,反送狗命!」   「怎見得?」   「本人為找武皇,原想留一活口,如今卻用不著了。」   話聲中,雙目如兩點寒星,勁光四射,隨以看不清的快法,長劍奇奧一圈,竟然連出玄幻莫 名的三掌六劍——   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劍掌的劍掌交擊後,   「惟尊道長」長劍被削五寸,「天悅道長」只剩赤手空拳。   兩個蒙面客的面巾,都被他劍尖勁氣劃開,齊露出生滿紅鏽的鐵面具!   惟有第一個鐵面人,仗著「青霓劍」掩護身體,還算未傷。   岳天雷對這三個鐵面怪客,微感意外的瞥了一下,乘勝發招,又把對方逼退兩丈,冷森森圈 劍揚掌,準備最後一擊。   可是——   遠處突然傳出兩個不同的勁嘯聲。   一聲來自「白猿山」頭,猶如巨雷隱動,震耳欲裂!   另一聲似是隔著幾座山頭,但聲如怒海奔騰,無孔不入,足見此人功力已至不可思議的境地 !   岳天雷立刻駭然的轉頭一瞥,心中電忖道︰   「這兩個聲音,前者功力已在場中諸人之上,諒必是屬於「皇家三絕」!那後面高不可測的 一個,難道真是武皇!」   血仇積怨使他熱血沸騰,即將到來的生死決鬥,也令他無比激動。   但不管怎樣,眼前這幾個非先解決不可。   於是冷森森回眸掃來——   那料「天悅」、「惟尊」已帶著兩個鐵面人暗地返到林邊,那手持「青霓劍」的一個卻腳步 緩慢,似是不受指揮,僅退出五丈不到。   岳天雷馬上冷哂一聲︰   「那裡走!」   隨即身形電出,長劍當先,但飄出不到三丈,對方四道身影,已如驚弓之鳥,射入林中,那 落後的「鐵面人」卻身形突滯,隨即悶哼一下!   「叮!」   岳天雷快如鬼魅,劍尖奇準的刺中對方腦後「天殷穴」。   但是這一劍竟然沒有剌穿,原來那鐵面具是個頭盔形狀,前後兩個都被護住。   可是劍尖勁道,仍將對方震出丈餘,屍首還未及仆倒塵埃,岳天雷左掌一吸,早將寶劍凌空 奪下。右手劍更順頸而下,奇快的左右疾震,削出了無數道平行快切。   可僯「鐵面人」半聲慘嗥未已,一顆人頭已被削滾當地。   從頭頸以下,更被快劍切得肉片翻飛,把五臟鮮血噴了個漫天蓋地。   岳天雷恨透他叛師奪劍,賤害義妹,狂怒中,劍招仍未停住,連那「白猿山」附近,第三個 清勁如鳳鳴九霄的嘯聲,都未曾注意聽它。   就在——   劍鋒橫切到對方腰部,卻聽「噹」的一響,半枝血淋淋的斷劍,竟自「鐵面人」腹部橫射而 出!   「奇怪!」   岳天雷虎目一震,馬上收招,彎腰拾起細看,才認出這是「惟尊道長」所有。   「嗯,對方恐怕『鐵面人』被我生擒,所以殺他滅口………可是這滅口的原因是什麼?」   心念中,好奇之心大起,就打算去扳開人頭上的鐵面,倒看死者是誰?   但——   背後樹林中,無聲無息的飄出一條淺青身影,輕靈如輕雲出岫,奇幻絕倫,瞬間已至身後!   這份超凡脫俗的功夫,把岳天雷都駭得怦然心驚。   百忙中,顧不得細看來人,雙劍一圈,「刷刷刷!」擰身出招,一連就是「神龍振尾」,「 飛霜斷魄」,「劃地削天」等三招快劍。   可是——   來人一不後撤,三不遠招。   身形妙到顛毫的疾旋,每次只差半寸,便從他劍鋒之下閃過,而且身上竟有一重護身氣幢, 連岳天雷劍上勁力,也會一觸即滑,不能透幢而入。   這一來,他簡直是驚上加駭,詫異莫名,尤其看清對方身裁,更感出乎預料︰   「不對呀!明是兩個男子嘯聲,怎麼來了一位女性?」   尋思處,那女子已用清勁嗓音,期然笑道︰   「不錯,這三招劍法,頗有火候。」   「妳……認得……?」   「當然認得!此三劍除了『武帝』之外,惟有排幫幫主會用,如今被你揉和巫山劍法,更是 別開生面!」   「妳跟武帝有關………?」   「一家人。」   「哦。」岳天雷驚噫聲中,更將來人細看一遍。   只見她,長袍曳地,秀髮垂肩,面掩淡青紗巾,但額頭髮際,卻垂看一個嵌玉鑲金,霞光萬 道的卍字,這卍字證明了她是佛家信徒,雖是蒙面,仍不失其慈和大方的氣氛。於是莊敬改容, 肅然再問道︰   「前輩既與『武帝』一家,想是「四姬」之一?」   「你猜著了,我乃『青姬李無垢』!」   「那麼,洞庭仙子也是前輩的親人?」   「黃瓊是我的義妺。」   岳天雷一聞此言,馬上大禮拜倒,誠懇致謝道︰「黃前輩救了在下的義妹『蛇孃』,至今無 法叩謝,還請代為問候………」   「青姬」長袖輕揮,立生一股柔和真勁,將他離地托起,道︰   「我們一家人許久未見,但碰到一定替你講,至於談到妳的義妹,我也在那邊林中救了一個 ——」   岳天雷頓時悚然一驚道︰   「那是蓮妺,我馬上去找她………。」   話聲中,身形雷射,直趨林中,但青姬長袖一揮,正好將他攔住,剛說了一聲︰   「別去——」   「白猿山」頭立又傳出一聲雄沉至極的嘯聲,至於原來那聲如霹靂的口音,卻在西邊數里之 外回答。   岳天雷立感週身狂震,嘴唇掀動中就想出聲,但東邊又傳出「天悅」,「唯尊」兩聲大喝。   就在這三面勁嘯如潮,此起彼落之時。   「青姬」袖中一指彈出,正點在岳天雷「啞穴」上面,使他口腔雖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隨以嚴肅的口音警告道︰   「不要動,退一步再說。」   她那護身氣幢,突漲五尺有餘,輕閃著一片淡青光彩,連他也籠罩其內。   岳天雷頓感身輕如葉,連步法也沒看清,瞬已隨她隱入樹林之內。   只聽那三種勁嘯呼應一陣,然後陸續地劃過「白猿山」頭,向著西方逝去,終於一點也聽不 見了。   嘯聲剛歇,「青姬」的氣幢隨收。   岳天雷輕咳一聲,急促問道︰   「前輩這是什麼意思?妳知道來人是敵是友?」   「你呢?」   「晚輩認為那內力最強的人,必然就是『武皇』。」   「武皇,沒聽講過,不過從功力上判斷,顯係絕頂高手。」   「我與他血仇如海,必須去追…………」   「慢點!你既有血仇在身,想不想報,」   「粉身碎骨,誓報此仇!」   「既想報仇,就不能意氣用事。」   「前輩,我找這個『武皇』很久了,但是毫無下落,況且他指揮著『皇家三絕』,五派叛徒 ,要把武林正人一網打盡,就連「武帝」也不會放過,再說「天悅」他們已經警告各派,要在一 年之後接掌門戶,晚輩不能不急。」   「青姬」見他語出至誠,隨即溫和一笑道︰   「你的話也有道理,現在我再把事實分析一下。先就武功來說,那個聲如霹靂的人,功力大 致與你相等,如果讓他找來,再加上『天悅』等人聯手合擊你就很難應付。   至於那個什麼『武皇』,從嘯聲上判斷,功力可能在我之上!   你現在要找他報仇,他必然也想消滅你這個報仇的種子,萬一『出師未捷身先死』,你怎能 對得起師門,你怎麼對得起父母!」   一席話,說得岳天雷惶恐不已,連忙長施一禮,道︰   「晚輩受教了,我馬上帶著蓮妹走——。」   「不必啦,她不願見你,至少目前如此。」   「為什麼?」   「因為她愛你至深,不願意用殘廢來增加你的負擔。」   「那她的傷勢怎麼辦?」   「我已經替她止血輸功,讓她熟睡半個時辰後,再帶去尋訪國手名醫。」   「前輩準備找誰醫治?」   「現在還不確定,如果醫得好,我會教他武藝,也好尋父報仇,萬一——」   「萬一醫不好呢?」   「她已決心出家,終身不嫁。」   岳天雷立刻心神一慘,湧出兩行熱淚道︰   「她……太好了……在下就暫時不去看………而且我兩個義妹,都被前輩一門所救,這份恩 德,必定……報答………」   「這是武林道義,談不上報答二字,不過——,」   「前輩不必客氣,有話儘管講。」   「你倒底——有幾個義妹!」青姬問話之中,夾著一絲硬生生的味道。   岳天雷耳根一熱,答道︰   「我有……一個義姐,兩個義妹。」   「數目不少嘛!」   「………………」   「你們的感情是——什麼程度?」   「情如手足。」   「就是這——,」   青姬說到此處,突然一頓,隨即改口道︰   「萍水相逢,我無權過問你的私事,只是我看你雙目尾帶紫稜,將來武功可以冠絕一時,壽 命也很長久,但情孽深重,如果——」   「如果什麼?」   「如果你生命中出現第四個女性,必然結果悲慘。」   「真的?」   「相法如此,你記下就是,也許這第四個不會出現,也不一定。」   岳天雷心神一震,連帶想起了「湘江王」銅鏡預言,也是暗示他的結局異常怪誕,禁不住好 奇心動,半信半疑道︰   「前輩能否說出這不幸的大概?」   「我……還不夠那種程度,如果你碰上我夫『武帝』,他一定能說得詳細。」   「哦!」   岳天雷眼神一亮,激動不已道︰   「季前輩買到中原去過嗎?」   「已有半年之久了。」   岳天雷想了一想,婉轉答道︰「晚輩報仇之事,並不想請人幫助,可是像『武皇』這批人, 茶毒武林…………」   「我明白了,你是說『武帝』為何袖手不管!」   「不錯,即令季前輩不計『天龍派』和本身威名,這番浩劫豈能坐視。」   「青姬」輕唉了一口長氣,沉默片時後,緩緩說道︰「並不是我們『一帝四姬』沒有這俠肝 義膽,而是——事實上無法出手。」   「晚輩不懂!」   「青姬臻首微擺,額前那金質卍字立刻射出一片霞光,岳天雷的注意力,立被這枚佛家標誌 吸住,隨聽對方鄭重言道︰   「這個原因很簡單,但在目前,也是武林一大秘密,我告訴你之後,你不能對任何人,說破 !」   講到「任何人」這三個字,更是一字一頓。   「晚輩可以人格擔保!」   「武帝的恩師『天龍聖僧』,當年功蓋武林,自然殺了許多邪惡,到二十年前,『武帝』力 誅五大邪教,也是一場血海屍山的殺孽,因此他在十多年前,去到恩師那裡參禪聽法,發誓『天 龍』一派永不流血殺人。」   「哦!」   「所以我們不但無法出手,連門徒也不能收,怕的是捲入紛爭,破了誓約。」   「那麼『蛇孃』和『蓮妹』怎能學藝?」   「我原是『青靈姥姥』徒弟,可以教她『青靈劍法』,『洞庭仙子』出身『陰風鬼王』門下 ,也可以把原來的武功傳給『蛇孃』。」   「陰風鬼王是正是邪?」   「是當年大大魔頭,功力之高,曾經打得排幫退出『洞庭湖』外!」   「不能學!不管武功如何高,我不能讓『蛇孃』變成邪派!」岳天雷雙目暴睜,寒芒射出寸 外!   「青姬」見狀,皓腕一搖道︰   「別急,這裡面另有道理。」   「正邪之分如同水火,難道還能相容嗎?」   「那些犧牲別人去練的邪功,『洞庭仙子』早已拋棄,決不至傳給「蛇孃」。而且除了陰殘 邪術之外,其他武功的本身,並無邪正之別。」   「前輩的意思是——?」   「所謂正邪之分,是從人格上來分別。比如說叛徒『天悅』是用正派武功,難道你就認為他 是正人嗎?」   「話雖如此,總是不學為妙!」   岳天雷一面點頭,但語氣仍是堅決至極。   「青姬」對他這份擇善固執倒很喜歡,但為了說明理由,只好螓首一抬,出言反問道︰「你 既是『巫山劍派』後人,那你對師門的正邪如何看法?」   「當然是正!」   「怎見得?」   「代代相傳,都是正人君子!」   「嗯——,那麼『天雷怪劍』你會不會!」   「這個——,」   「我知你不會,但對於它的內容,是否曉得一點?」   「聽說威力絕倫,除了佛門『六道神通』,無法可破。」   「就是這一點嗎?」   岳天雷心泛疑雲,駭然問道︰   「難道前輩很清楚——?」   「略知一二!」   「難道巫山派不是正道?」   「目前——很難講!」   「哼!」   岳天雷驚叫失聲,手足狂顫道︰   「前輩,妳………妳………妳一定要講。」   「好吧,我得先從根本上說起!」   「是,是。」   「貴『巫山派』代有能人,尤其一枝『天雷怪劍』威力無比,可是——還未能躋身武林正道 之列。」   「哦——!」   「到了『巫山一鶴』,不但武功奇高,而且從不介入武林爭鬥,因此頗受敬重。但令人欽佩 的是,他封了『天雷怪劍』!」   「這枝劍有什麼不好?」   「據說當年煉劍,不是用泉水來冷卻它,而是用的活人鮮血!」   「這………這………這批被殺的人是好是壞?」   「現在沒有人知道了,反正此劍煉成之後,乃上紅光閃耀,好像當年的鮮血還在流動,而且 劍招一出,隱有天雷閃電之威,對方馬上意亂神迷,血雨爆飛而死,『巫山一鶴』認為此劍歹毒 不祥,所以發誓封劍,讓它再不出現人間。」   「我師祖把劍封在那裡………?」   「這是武林中的舊事,如果你不知道,只好去問師門上一輩。」   岳天雷心痛如絞,目光滯呆的答道︰   「我父親同門四人,先後被害,那………只有………」   「誰?」   「逐出師門,不知名姓的大師伯!」   「啊——!」   這句話,竟把「青姬」駭得身軀狂震,激動不已!   岳天雷看事出有因,馬上急咻咻的問道︰   「前輩一定猜透了某種秘密………?」   「猜是沒有猜透,疑心確有幾分!」   「懷疑什麼?」   「我對這陰殘神秘,功力奇高的『武皇』,曾經仔細想過,像他這種人,決不可能毫無來歷 ,但遍數天下各派高手,總是想不出來,你這一提,倒是頗為符合。」   岳天雷內心一陣潡動,咬牙恨聲道︰   「對!我早聽師姑說過,師祖因為某種原因把他逐出………想來定與此劍有關…………這種 人,我怎能稱他師伯,我………我要為巫山清理門戶!」   「青姬」略一沉吟,嚴肅至極的說︰   「你的想法不錯,但要特別謹慎行事!因為對方雖係逐徒,如無劣跡,還算你的尊長,萬一 另有別的原因,那就等於同門相殘,以下犯上!   如果此事屬實,那麼今日武林浩劫,都要由「巫山劍派」負責!   這個除魔衛道,清理門戶的千斤重責,都在你一人身上,是非成敗,不僅武林自有公論,而 且你將接受良心道義的裁判!」   岳天雷腦中「嗡」的一聲,如受雷擊,那千頭萬緒的思潮,如怒海狂濤在他的心頭翻騰,頓 時陷入了瞑想︰   「原來師門會有這樣的秘密………!   父母、義父、師姑、師叔,以及無數的武林正道,都成了這個秘密的犧牲者!   而幕後操縱者是誰?仍是一個矛盾的謎!   但『武皇』和『無鼻人』都脫不了干係!   可是他們到底是兩個人?還是一人兩面?   而且他們之中,誰是『巫山』叛逆?是誰要奪取『天雷怪劍』,想使本派蒙上羞恥,變成武 林共憤的那派?」   他想到本門邪正之分,立時咬得牙關山響,額上冷汗直流,虎目中駭人的寒芒,更似大雷雨 中的閃電一般!   「青姬」見狀,知他正處天人交戰之中,悄然地身形一旋,暫入林中去看「鄭紅蓮」是否醒 了………   岳天雷沉思之際,那會注意這些,但見眼前幻象重重,像走馬燈一般,在心頭閃掠而過!   仇人——像鬼魅攖人,群魔亂舞,齊在血雨中獰笑。   親人,和無辜的武林人,卻在獰笑聲中先後倒下!飛濺著令人心痛的熱血。   血——!   血——!   血——!   天地含悲,風雲變色,宇宙間到處是血!   他的一顆心,煎熬於血河血海之中,也在流著血。   驀地間,   血海中一陣巨浪驚濤,如海嘯,如山崩。   腥風血雨,雷電交加。所有的血忽然「轟隆隆!」沸騰起來,霎時間化為血霧紅雲,露出遍 山漫野的死體白骨。   而死人堆中,正插看一柄血光流幻,紅霞刺眼的長劍——   「天!雷!怪!劍!」   但——   劍的那邊,陰森森的出現一群魔頭,是「武皇」,是「無鼻人」,是「皇家三絕」…………   他們像岳天雷一般,齊在屍山骨嶺中朝劍飛射!   岳天雷射到場心,原想用「乾坤一煞」隔空取劍,可是手一伸出,反而不停的狂顫起來!   「祖師封的劍,我能取嗎?   此劍歹毒!不祥!   取了會有什麼後果?!」   他這裡一怔,敵人已奇快的伸出魔掌——   「人有善惡,劍無邪正,等什麼!」銀鈴似的口音,使他心神一震,右腕翻處,怪劍已在掌 心。   「轟!」   焦雷閃電,宇宙像是懪炸了。   仇人在哀嗥慘叫,炸成了凌空迸散的粉末,他自己也被震得魂魄飄渺,手持血光四射的「天 雷怪劍」,變成一個心神狂亂,毫無人性的怪物………。   「孽海無邊,回頭是岸,岳天雷還不快醒!」   佛寺梵音,當頭斷喝,祥光醒目,瑞氣千條,岳天雷頓感心頭冷戰,悚然的定神醒來!   「青姬」額前卍字的光芒,正照在他的眼簾上,自己一身冷汗,仍站在原立之處寸步未移。   「岳天雷e你的蓮妺快醒了,分別之前,還有什麼話沒有?」   他深喘了幾口長氣,肅煞答道︰   「晚輩沉思中幾致走火入魔,多虧——。」   「不必客氣,你天性純正,日後定能清理師門!」   「那麼——,請轉告蓮妹,我祝她早日痊癒,至於『神拳』鄭老伯,我會盡力去救他。」   「好。」   「大德不言謝,但如有晚輩可以效勞的地方,務講指示。」   「青姬」稍一尋思,答道︰   「我們『天龍派』並無門徒,但我有一子,名叫『季佛光』,如今已入武林歷練,當然,他 也不能殺人流血,可是十六歲的男孩子血氣未定,『武皇』這批人既想對我季家不利,老實說, 我做母親的真不放心………。」   岳天雷見對方以絕頂高手的身份,提到愛子仍是母性畢露,而自己的母親卻生死未明,而且 ,慈顏都記不得,只覺心頭一酸,連忙應道︰「只要晚輩能做的,絕對傾其全力,但不知令郎相 貌如何,怎麼辦認?」   「他麼——,臉上也蒙著面巾………」   「難道怕人認識?」   「是怕他被人識破。」   「別的標誌?」   「他也有這樣一個卍字,可是………恐怕他會藏著不戴!」   「沒有關係。」   岳天雷慷慨答道︰   「晚輩總有辦法認他,請放心好了。」   「青姬」面紗後的明眸,感激的朝他一掠,突然提出另外一個問題,道︰   「臨別前,我有一件事要問你,你對剛才敵人突然撥轉方向,朝西而去。是否覺得可疑?」   「嗯——,」   岳天雷回憶一下,點頭道︰   「確實有點奇怪。」   「青姬」不加說明,另換話題道︰   「剛才你賞了我三劍見面禮,現在我要還你三劍!」   這兩件事,牛頭不對馬嘴,把岳天雷弄得一頭玄霧,可是對方要討還三招,豈有推辭之理。   於是,朗然一笑,興奮的答道︰「前輩不吝賜教,真是千載難求,而且剛才妳是空手,晚輩 也不敢用劍。」   「正該如此!」   青姬長袖輕揮,捲起「鐵面人」那校長劍道︰   「留神了!」   話音未落,劍出如妅,奇幻絕倫的朝他電般劃出。   岳天雷一面看她身形,一面猜測她的動向,施展一身超絕輕巧,飛旋閃避。   可是——   對方比他猜得更高一著,居然搶盡先機,那枝劍看似向東,卻在西邊等看!   饒他「大鵬展翅」一拔沖天,「雲流千里」身形奇幻,怎麼也擺脫不開。   電光石火,三劍一氣呵成。   岳天雷身形點地,慚愧不已的說道︰   「晚輩真是出醜………。」   「別急,這三招只是比劃,我們還得再來一遍!」   「為什麼?」   「剛才你那三式我都認得,而你現在不知道我會怎樣出手,因此先比一下,第二次才真的算 數。」   岳天雷心思疾動,把這三劍想了一下,隨見對方如手出風,照看老樣,又是一輪快切。   可是這次不同了,寒芒到處,人影已空,雙方如鳳舞龍飛,一旋而散。   「青姬把長劍一甩,正好拋在『鐵面人』人頭旁邊,眼神駭然的一閃即收,答道︰「本派有 種『逆轉五行大法』,剛才我就用它把敵人誘開,可是你要報仇,必然流血殺人,因此我不便教 你,現在也不過是一種暗示,好讓你自己參悟!」   「我明白了,前三招,我以高手過招的方式來應付,而前輩功力絕頂,把我的動作早已料中 。第二次,晚輩以相反的辦法閃避,明是碰向劍鋒,實際卻躲開了?」   「你講的完全正確,這一手專能對付絕頂高人,萬一碰上『武皇』,也許能助你一臂!」   青姬說畢前因,皓腕向西一指道︰   「我還有點事情逗留,你向那邊去罷。」   岳天雷懂得她的意思是怕他去追「武皇」,以致發生意外,這番好意,自然不便反駁,於是 大禮告辭,鼻端深吸了一口大氣——   馬上聞到一股檀香氣息,雖然極為清淡,但已足夠日後辨認。   於是一聲︰「再見!」人影如一顆流星,射向西面。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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