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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千秋

    【第九章 巫山女徒 2】   是不是當年的無鼻凶手?」   想到這裡,立刻虎目暴睜,咬牙追問:   「前輩可曾見過此人?」   「也……見過。」   「他的鼻尖有無傷損?」   「這個………」   對方駭然一怔,欲言又止,似乎被這奇怪問題難倒,不曉得如何作答。   「他倒底有沒有?」岳天雷急咻咻再問一句。   「張辟雷」清了一下嗓音,緩緩答道:   「我是三十年前見過他,那時還沒有………」   岳天雷聞言之下,暗中點頭道:   有理!反正趕到「巫山十二峰」,便知內幕………   於是,   他再度施禮作辭。   「張辟雷」也拱手還禮,並且關切問道:「此去巫山,路遙地險,你如果感覺真力還不夠, 我再幫你運功………」   「不必了,晚輩半日之間,立可恢復,前輩請便罷。」   隨見對方掀鬚一笑,大袍之內,真氣鼓蕩如潮,身形似已凌空飄浮——   旋聞衣襟颯颯有聲,直朝山林中掠空射入——   「好身手!好功力!」   岳天雷遙望對方背影,心中暗讚幾聲。   隨即扭轉虎軀,徐向里許外的小廟飄去,就在佛像下盤膝打坐,運起「乾坤一煞」的奇奧 功——   片刻後,   即感清升濁降,血氣調和,本身功力一分分的逐漸回復………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清寂無人的山道上,重聞腳步之聲,人語囂喧,一齊走向此廟。   「真倒霉!差一點就捉住了岳天雷,偏又出了岔子。」   懊惱的嘆息,這是「皇家三絕」中的「赤髮瘟神」!   「可不是嗎,連『青城』,『少林』,兩派掌門也給跑了。」   「不曉得這救人的高手是誰,功力可真驚世駭俗……。」   接著講話的是「黑風厲鬼」與「金爪神鷹」。   岳天雷馬上心頭一驚,暗自盤算道:「糟!現在才恢復六七成功力,對付他三個倒不容易… …不如等一下出去!」   心念下,又聽另兩位聲音,先後發話道:「三位可曾看清來人面目……,可有什麼特徵呢? 」   此言一出,岳天雷頓時心神狂震,幾致睜眼起立。   原來這兩人非別,竟是「醜面使者」與「陰司秀士」。   那「醜面使者」還不過是邪黨一名走狗,但「陰司秀士」卻深知「武皇」的來歷出身。岳天 雷在「藥王宮」就有心拿他逼供,但邪黨人多無從下手,想不到又在此時相遇。   心中正考慮如何露面………   那「皇家三絕」已然七嘴八舌,將忽促一瞥的印象,說了個大概,雖然對「張辟雷」的面貌 ,說得不太清楚,那「陰司秀士」已然驚噫一下,頓時腳步停住!   「老陰!你莫非認得這傢伙………?」   「如果認得,趕快說出來………!」   「皇家三絕」催促連聲,片刻功夫,才聽「陰司秀士」沉吟答道:「在下只是懷疑一個人… ……」   「沒關係,先講來聽聽!」   「不能亂講!」   陰司秀士語音發顫,顯然十分驚慌:「這件事我得稟明『武皇』再說………」   「奇怪!」   岳天雷運功之中,也是一驚:「對方似乎認識張前輩,但又說要稟明『武皇』!難道他們之 間還有關係?」   於是運起過人的聽覺,再聽下文。   那「陰司秀士」沉吟一回,凜然續道:   「我們大家分手罷!三絕與醜面兄,一道去找岳小子的下落,只可遠遠釘住,不要隨便出手 ………」   「為什麼?」   「原因先不便講,等在下請示『武皇』之後,看他老人家有何法諭。」   「你呢?」   「我當然趕去稟見『武皇』,然後再找諸位。」   「三絕」等應了一聲:「好!」   隨聽步聲又起,齊朝山下飄去。   現在,山頭只剩「陰司秀士」一人,他馬上仰天長嘯三聲,似已料定「武皇」,就在此山附 近!   對方這一嘯,更便岳天雷心情緊張:   萬一「武皇」聞聲趕來,倒有些不好處理!   可是——   這勁嘯一似泥牛入海,並無回音。   「陰司秀士」連嘯數遍後,也感失望,竟自腳步一動,朝這小廟射入………   此時,岳天雷已復八成功力,顧不得再行運功。   忙不迭身形一旋,掩藏門後,以便察看對方,有無其他花樣。   但,   對方身形,到門即止——   從陽光下的倒影看來,似乎發覺有人!   「難道他發現了我?還有『武皇』來了?」   岳天雷心機一動,不勝驚異。   「嘿!嘿!姓岳的你在這裡!」   「奇怪?隔著牆會看見我………」   岳天雷暗自稱奇,就想閃出,但身形未動,另一冷峻至極的女性口音,早已然反森叱「陰司 秀士」道:   「你可是『武皇』門下?」   「陰司秀士」立還陰笑一聲,也不說明是與不是,兀自喝問道:「小妞兒,你是那一個?也 敢惹我?」   但來人從這句話,已然猜出老賊身份。   接著傳來的不是話聲,而是勁風嘶嘶,快如閃電的一劍。   岳天雷一聽來人嗓音,雖然充滿悲壯凄涼,但八成已能猜出對方身份,這使他驚喜交集。   但後來那勁風嘶嘯的一劍,卻使他駭然怔住,大感意外。   因為這劍法太熟了!   他用不著看,光憑聽風辨器,已然知道這是「巫山劍法」中,「切金斷玉」那一招,這劍法 武林中無人使用。   而且「巫山一鶴」的遺命是——如有使用此招者,必予誅殺!   就在他愕然不已中。   廟外劍掌之聲,狂嘶大起。   那女子更又使開雙劍,用上「挑星摘月」和「孤鳳振翎」兩招。   岳天雷再也忍不住了,身形奇奧一旋,早至「陰司秀士」身後,對方連人影都未看清,已被 他如飛一指,點中「腦戶穴」吭聲仆地。   另一全身純白,連臉上也用白綾蒙住的女郎,隨亦駭然收劍。   但她寒星似的眼芒一觸岳天雷,馬上身軀狂振,好像看到鬼魂,蹌退半步後,才迸出了一聲 ︰「雷弟!是你?」   「琴哥,不——琴姐,我是天雷………」   「你……你……你沒有……死………」   「沒有!」   岳天雷一手提起「陰司秀士」,歡聲答道:   「『天眼山』前一別,我時刻在罣念義姐,想不到會在這裡遇上,來吧!我們到廟中憩息, 也好講話。」   但「魚劍琴」一反過去嬌縱豪爽之態,臻首微低,星眸含怨,嬌軀像風中落葉似的又一陣狂 顫,竟然不想上前。   岳天雷興奮之中,以為對方也是心情激動,連忙又催了一聲:   「來吧!去裡面坐………」   魚劍琴沉吟半晌,這才收劍邁步,跟看走進廟內。   岳天雷立將「陰司秀士」摔在塵埃,伸手一指道:   「琴姐!這是『武皇』死黨,他對仇人來歷一概全知,我們先拷問他,再來長談,你的意見 怎樣?」   「你問罷!我先走一步!」   「哦!」   這個不近人情的答覆,真使岳天雷一頭玄霧。   「琴姐,你為什麼急於要走?難道對殺父仇人的出身不感興趣?」   「這個…………」   「什麼這個?」   「仇人的出身如何,不關緊要,緊要的是如何報仇。」   「妳對報仇有何計劃?」   「邀約天下高手,共滅此獠。」   「靠人幫助決非上策,而且妳這講法,好像明白仇家根源?」   「………………」   岳天雷大起疑心,顧不得地上的「陰司秀士」,凜然上前道:「妳難道另有秘密,連我都要 瞞著?」   魚劍琴嬌軀一震,仍然默不出聲,岳天雷逼近半步,連聲問道︰「琴姐,天眼山別後,妳到 那裡去了?遇到了誰?從何學來這『巫山劍法』……」   「我什麼都不能講………」   「理由是——」   「我發過誓:永不向任何人提起。」   「包括我在內?」   「不……不錯!」   她的聲音哽咽了,星眸中更垂下兩行痛淚。   岳天雷既失望,又激動,下意識一手搭住對方手腕,沉聲說道:「妳不能瞞著我,難道妳忘 了我們的感情,我們上代的血仇大恨?」   魚劍琴以悽絕哀婉,剌人心腑的聲音答道:   「雷弟,難道你願意逼我說謊……背誓……?我惟一能告訴你的是——快去邀請天下正門高 手,共同………」   「不!他們己經自顧不暇,而且人多心雜,難成大事,就算行,我也不願意拉扯別人,因此 妳………」   「怎麼樣?」   「一定要老實講!」   「不講呢?」   「不放你走——」   岳天雷激動之下,五指自然一扣,將對方玉腕扣得一抖。   但「魚劍琴」嬌哼半聲,竟然咬牙忍住,噙淚上前一步,仰面淒然道:「講是決不能講,你 要生氣,儘可殺我——」   「殺妳?」   「對!我甘心死在你手!」   「報仇之事都不管了?」   「我的功力不如你,有你在,自可剷除『武皇』,替我報仇。」   「武皇是仇人,妳怎能如此確定,那麼他的名姓來歷,妳是否曉得?」   「我沒聽說過他的來歷姓名,但有仇這一點決不會假!」   「誰說的?」   「這……這是……這是你平日講的………」   「嘿嘿嘿嘿!」   岳天雷怒火攻心,一陣冷笑道:「不錯,我是講過,但此案內情複雜,除他之外,可能另有 其人。」   「誰?」   「巫山有一叛徒,他霸佔『天雷怪劍』,也是可疑人物——」   「不!不………」   魚劍琴連說了幾個不,但卻接不下去。   岳天雷更知事出有因,越發逼問道:   「妳敢說不,想必是見過此人了!」   「雷弟——」   「別叫我雷弟,如果妳不照實講——」   「魚劍琴」語音嚴肅,聲若冰霜道:   「不認姐弟更好,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仇人只有『武皇』一個,別無其他,至於那『天雷怪 劍』也無人霸佔,可是………」   「又有什麼可是?」   「你也不必存心去取。」   「理由安在?」   「你找不到地方。」   「哼,它藏在巫山十二峰迷宮之內,我早曉得。」   「曉得無用,沒有暗號進不去。」   「暗號!我會猜出來。」   「猜不出還好,若猜出來準是一死!」   「嘿嘿!妳敢嚇我………」   「雷——我不是嚇你,是為你好。」   「胡說八道,妳簡直是自欺欺人,毫無心肝,我倒要問妳怎麼去了『巫山』,怎麼會受了叛 徒誘騙,拜賊為師………」   「你憑什麼這樣講?」   「妳的劍法就是鐵證!」   「魚劍琴」也是急怒交加,連忙分辨道:   「去巫山是你師姑『劍仙』的血書指示………」   「哦!」   岳天雷當時被封墓內,不知此事,馬上疑信參牛,駭然鬆手,掌心一攤道:   「拿來!」   「拿什麼來?」   「師姑血書。」   「好。」   魚劍琴應聲之下,立伸皓腕,探入衣襟,可是——   她陡然想起血書上就有進入迷宮暗號,為了愛護個郎性命,馬上停住。   「妳怎麼不拿出來,」   「用………用不著。」   「想是沒有!」   「你愛信不信!」   「磔磔磔磔!」   岳天雷仰天厲笑,聲若夜梟,虎目中隱露殺機,冷峻至極道:   「好一個愛信不信!想不到一別未久,妳變成了蛇蠍心腸,我倒要揭開妳的面巾,看妳面貌 可變!」   話音未落,右手電出………   但「魚劍琴」半晌未揭面具,原是有心防他,見狀嬌軀一旋,瞬已退至廟門,啞聲尖叫道: 「不許看——」   「哼,妳真變了!」   「變了?」   對力的聲音比哭還凄怨:「不錯,是變了!」   「為什麼!」   「你……你……你管不著!」這聲音更變成絕望,怨毒的厲叫。   「魚劍琴」這種堅不吐露巫山內情,毫無理智的態度,已使岳天雷怒火如焚,再加上這一頂 撞,更氣得他「嘿!嘿!」冷哂不已。   於是冷峻的上前一步,咬牙說道:   「妳說管不著,我偏管得著——」   「憑什麼?」   「就憑妳使用巫山劍法,我就能替父執法!」   「雷——你真糊塗——」   「少廢話!妳剛才想死,我現在成全妳,快些拔劍罷!」   「魚劍琴」被他滿目殺氣,駭得蹬退半步,連打兩個冷噤。   岳天雷森然叱道:   「妳別怕成這付可僯相!念在『海瀾雙劍』份上,我只憑『三招劍法』,五成真元,跟你公 平決鬥!」   「好!」   對方一聽這個條件,星眸連閃,顯然內心在考慮一件事情,隨即冷靜說道:「動手之前,我 有一個要求。」   「講!」   「請你別去『巫山迷宮』,那等於送死………」   「嘿!你不必一再恫嚇,不管怎麼樣,我要去取回『天雷怪劍』,並且要將叛徒『鐵腕慈心 林宇魂』碎屍萬段!」   「住口!你不能侮辱我師父——」   「魚劍琴」情急之下,竟然洩露真情。   岳天雷更是滿目怨恨,雙手狂顫道:   「我說你拜賊為師,這下可賴不過去吧!」   「魚劍琴」不勝驚奇,囁嚅問道:   「你……你怎麼……知道他老人家姓名?這是誰講的?」   「嘿!我也答應人家,保守秘密!」   「奇怪……此人大有可疑………」   岳天雷一聞此言,更加生氣,伸手一搭劍柄道:   「不必胡扯了!我先替『魚龍飛』前輩,處置妳這不孝逆女,然後再往巫山,殺那無恥叛徒 ,你快點出招罷!」   他這番言語,決絕至極,冷若寒冰。   何況「魚劍琴」對他那堅強個深性有認識,已知辯論無益,難於挽回,於是星眸一瞪,寒芒 如電道:   「你既然不要命,我只好活著,也好留下報仇種子!」   子字剛落,長劍錚鳴,凜然的立開門戶,果是巫山招式。   這一來,竟已姐弟成仇,同門為敵。   雙方劍拔弩張的各自運功,但為顧及當年結拜之情,誰也不曾搶先出手。   就這樣對峙了盞茶功夫。   岳天雷終於打破緊張,沉聲說道:   「我剛才說過,只用本門三劍,五成功力,至於妳有什麼絕技,儘管使來,不必耽誤時間。 」   這句話,頓使「魚劍琴」如夢初醒——   她明知無法勸阻個郎,只好聽其前往「巫山」,碰碰運氣,至於報仇之事,她必須負責完成 。   因此,最好的辦法是兩不受傷,但這一點本不容易——   「如果自己用前古奇珍的『魚腸劍』,去削個郎兵刃,對方『青霓劍』也是斷髮吹毛,足以 抵住。   如用家傳的『黑霧迷蹤彈』,又怕煙幕之內,彼此誤傷,至於那『赤燄神火』,根本是致命 火器,更是不能擅發………。」   正為難處,卻被岳天雷這樣一提,她倒心計一動,有了好辦法,於是,長劍疾指,直走中宮 ,就用「挑星摘月」那招,鎖絞對方長劍。   岳天雷對這本門三劍,精熟無倫。   見狀冷哂微微,奇快的健腕一彈,以迅雷疾風之勢,一記反絞。   說時遲,那時快。   雙方均以同門招式,如電圈劃。   但見人影如魅,劍氣瀰空,鏗鏘之聲,不絕如縷。   雙方各將三招絕學,反復循環,變出奇幻無比的寒飆勁波,如怒海鯨濤,天河倒潟般的劇鬥 ………   五十招一瞬而過。   看看又至百招開外。   雙方勢均力敵,竟打了個軒輊難分。   這一來。   岳天雷倒是為難得很——   第一、他低估了「魚劍琴」的內力,沒料到士別三日,已非吳下阿蒙,自己那五成真元,竟 已不能制勝。   第二、他低估了對方的劍法輕功,自己經過三位尊長才學到的絕招,對方竟從一人身上習得 。   由此看來,叛徒「鐵腕慈心」確實功力驚人,對於這個女徒,也真教得出色。   再說「魚劍琴」。   她安然的交過百招,芳心中稍感鎮定,已有不流血解決爭鬥的把握。   但是個郎不下狠手,她總格於愛意,未便遽出絕招。   如今「乾坤一煞」勢若山崩,迫得她嬌軀蹌踉中,暗咬銀牙,暴撤三丈,可是她倒底以前見 識過這種掌力,因此並不硬接,以免對方借力使勁,卻用「孤鳳振翎」劃出丈餘劍幢,綿密的護 佐嬌軀。   岳天雷倒是得理不讓——   閃電般蓄掌出劍,又朝對方射近。   剛到相距丈餘處,   對方長劍突作奇幻圈劃,竟自劍牆內迸出萬點寒星,分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凌厲無儔,嘶嘶 點剌!   這一招真太出人意外了!   饒是岳天雷比劍多場,對它竟看不出手法。   駭極中,忙不迭抽劍摟身,也用劍幢護體,想彈開對方劍鋒。   那知道驚人的還在後頭!   雙劍一陣叮叮狂震中,更傳出「咯咯!」兩聲悶響。   對方長劍,居然神奇地透幢剌入,一反一正,十字交叉,一點也不偏歪,正剌在他眉心穴上 !   幸虧得——   他戴著刀劍不入的「貘皮面具」,總算有驚無險,不曾血濺當地,但仍被劍尖力道,震得蹬 退三步。   這一招,來得快,快得像石火電光!   「魚劍琴」絕技奏功,不但未發二劍,反而愛郎情深的怔了一下,隨即猛然驚覺,趁機退走 。   她這一怔一退,也不過瞬息功夫。   但岳天雷卻在這一瞬息間,把握時機,心手並用——   第一,他已想出此招,就是乃父當年,刺在仇人劍上的特有手法,果然無孔不入,凌厲絕倫 。   第二,他在踉踉退步中,本能的長劍一劃,反剌對方面部。   只聽「嘩啦!」一響,聲如裂帛——   兩條乍合暴分的人影間,半幅白綾,似蝶飄起!   隨聽岳天雷失聲驚叫,怔立當地,從那週身寒噤來看,可知駭極莫名!   因為面巾飄處,他已看清對方臉龐。   那張沉魚落雁的嬌壓,劍痕斕剝,令人望而酸鼻!   而且或青或紫,俱是新傷初愈。   這意外的打擊太嚴重了!   像一股電流,像一盆雪水,使他嘴唇抽搐,竟然發不出聲音。   直等「魚劍琴」電射百餘丈外,這纔猛地醒來,飄身急追!   「琴姐——,琴姐——!」   岳天雷激動的呼喚著,腳下之快,猶似電掣風馳。   但「魚劍琴」輕功亦佳,何況她早因花容失色,不想個郎得知,如今秘密揭露,更恨不得脅 生雙翅。   立見山道上,身形如寒星走天——   一個是定要追上,一個是決心逃避。   可是他倒底內力較強,追了片刻功夫,相距已只二三十丈。   「琴姐等一等,我有話講………。」   「絲!絲!絲………!」   答覆的不是話音,而是兩排破空勁嘯的彈丸。   前一排,顏色黝黑,如雁陣橫飛。   後一排,色作艷紅,跟隨而至!   岳天雷虎目一掃,暗自悚然,忙不迭拔起五丈,就想飛越彈幕之上。   但——   一陣「砰!砰!」爆響,火燄沖天,黑得像墨汁似的濃霧,瞬又瀰天蓋地!   他既要閃避「赤燄神火」,又想衝出「黑霧迷蹤」的障礙,急忙忙發掌劈空中,煙幕外「砰 !砰!」連聲,又射來了二三十顆………   等到他衝出這里許煙雲。   僅見空山寂寞,芳蹤杳然。   「魚劍琴」懷著破碎的心,掩著破碎的臉,早已悄然離去,也帶去了進入「巫山迷宮」的暗 號………   「我誤會了琴姐?竟然把她氣走了!」   岳天雷悵望雲天,長嘆自忖道:   「幸虧她還有聯絡各派的計劃,此去必是邀人助陣,諒無其他意外。   至於她臉上劍傷,一定是誤以為我已死去,才學師姑毀容的榜樣,自己下手劃的,就憑這一 件,足見她毫未變心,所有誤會,都是受了『鐵腕慈心』的挑撥………」   他一想到巫山叛徒,頓時怨毒攻心。   可是——   怨恨之中,又湧起疑雲朵朵:   「仇人『武皇』顯與巫山一派有關,根據『琴姐』的話來推測,『鐵腕慈心』竟也指明他是 凶手,這種說法是否可靠,而且他兩人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還有恩人『張辟雷』,他指出『鐵腕慈心』,霸佔了『天雷怪劍』,那麼,這兩個凶手,一 在江湖,一在巫山,應該不是一個人現身兩地。   然則義父所說的:『凶手自削鼻尖,劍上留有十字傷印』,又明指凶手只有一個!   究竟是一個?還是兩個………?」   這是他始終想不透的難題。   有時偶現一絲端倪,有時更加迷惘。   而現在,   凶手劍上痕跡,已被「莫劍師」代為磨平,「莫劍師」死在「白骨魔君」手中,而魔君又在 「劍潭」混戰中被自己所殺,來不及追問主使之人。   「這一條線索已經消滅了,另外麼——還有遠近兩條!   遠的一條是『巫山迷宮』裡的『鐵腕慈心』,根據『湘江王』銅鏡圓光,某山窟中,真有個 無鼻老人,想必就應在叛徒身上!   近的一條是『陰司秀士』,他知道『武皇』的出身………。」   想到這裡,他頓時電轉身形,急吼吼的,重向來路射去。   片刻後。   他以奇奧輕巧,勁箭似的趕回小廟門前,目中寒電一聆,「陰司秀士」還是直挺挺的僵仆地 上,廟中一切,都和剛才一樣,毫無可疑異狀。   他放心的深吸一口長氣,自感內力充沛,幾已全部復原,於是凜然的緊走幾走,彎腰屈膝, 逕朝對方腦後一指點去。   這一指,原是替對方解開穴道,但指尖著肉,竟有一種異樣感觸,使得他劍眉一軒,暗自驚 訝道:   「不對呀!這『腦戶穴』裡面,筋骨靡爛,血肉如泥………又是什麼緣故?」   心念下,馬上攀住對方肩膀,輕輕一掀——   立將「陰司秀士」,其軟如棉的身軀,朝天翻轉過來。   「死了!」   岳天雷駭然一震,虎目中閃耀著驚異不已的光芒。   原來對力的死相竟是恐怖萬分,那口鼻之中,流出的不僅是鮮紅血沬,連灰白的腦髓都在其 內,五官扭曲歪斜,顯見臨死前,他是看到了極為可怕的人物。   「我剛才閉穴解穴的手法都不重,決不會使他腦漿粉碎而死,一定是另有外人到來,此人能 不留痕跡,震碎皮下的筋肉,其功力比我還高,武林中有此身手的人,屈指可數………那麼,他 是誰呢?   是朋友?   是敵人?   是無心?   還是故意?   如果是正派武林,應不至於乘人之危,遺屍當地!   如果是邪黨,那麼該將他救走………!現在不僅將他暗殺,而且故佈疑陣,似乎想欺騙本人 ………。」   岳天雷思潮狂湧,獨自沉吟中,用他那特殊嗅覺深深一嗅,竟又找不到可疑氣味,不由得劍 眉一軒,進一步的推測道:   「以來人功力判斷,可能就是『武皇』來過,他認為『陰司秀士』曉得太多秘密,功力又不 夠高,所以殺人滅口,以絕後患……可是剛才老魔長嘯相合,他卻沒有現身?!   再不然,就是『張辟雷』前輩去而復返,把這老魔宰了,可是他不至於避不見面?   想到『張辟雷』,他又記下了『魚劍琴』的一句話,她認為張前輩頗有可疑,其中定有幾分 根據,可是,她又根據什麼?還有『陰司秀士』也曾表示奇怪,奇怪的是什麼原因?   疑問,一切都是疑問。   而且解答疑問的線索,都不幸的先後失去!   岳天雷深吸一口長氣,搖了搖頭,看來一切答案,只有到「巫山迷宮」去找………     ※              ※              ※   巫山十二峰,瑰麗危峨,天生奇險。   遠遠看去,外面六峰並列,中間更擁出高插天際的另六峰,峰際雲海迷離,其景色之雄壯詭 異,令人對大自然的神秘偉大,嘆為觀止。   就在這寂無人蹤獸跡的山峰外。   廣潤無垠的原野,突現岳天雷那矯健身形。   正以星丸跳擲,電掣風馳的速度,自遠方箭射而至。   當他眼芒一掃這重疊的十二峰,也不由猛然收步,心中大感驚奇!   因為他發覺群峰外,怪石如林,半由人力開鑿,半是鬼斧神功,路口倒有無數條,看來四 通八達,處處可行走。   可是,某種神秘的氣氛,明又顯出這是一座極奧玄的陣法,使他不敢冒然闖進。   「張辟雷前輩說的有埋,這十二峰真是大有玄機,偏偏我對九宮八卦毫無心得,而且他所提 到的『迷宮』又在何處………」   在這不得其門而入的困境中,他稍一用心,立刻想出了一個硬來的辦法:   「如果叛徒『鐵腕慈心』出入此山,總得留下些腳印,或者是氣息,我環繞此山一週,多少 會找出端倪………。」   於是身形一動,真的圍著這百里群山,如電疾繞——   紅日墜,   玉兔升。   然後月落星沉,   再又是朝陽初現。   整整的一天過去了。   岳天雷繞山一匝,居然重回到原來的地方。   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功,既未發現足印,又沒嗅到任何氣味,從一切跡象看來,這巫山已是封 閉多年,無人出入。   「怎麼辦………?」   他毅然的一挺胸膛,口中舌綻春雷,喝了一聲:   「闖!」   闖字剛出,身形隨動,凌空一拔數丈,就朝正前方撲去——   「闖不得!」   一聲雄沉警告,起自身後,那奇熟的口音,使他心神一震,急忙的擰腰反縱,轉射聲音來處 。   只見他足尖削一點地,已然拱手開言道:   「原來是張前輩!但不知何時到此?」   不錯,來人竟是武林隱者「張辟雷」!   岳天雷施禮之中,不由得疑雲蕩漾,猜不透對方趕來的目的。   「張辟雷」還禮之後,點頭應道:   「我已經來了很久………。」   「哦,難道你昨天就——。」   「不錯,昨天我就看見你,可是沒打招呼。」   「理由是——。」   「我以為你受了『四劍』指點,有辦法進入迷宮,所以不曾打攪,如今你既轉回來,我倒不 能不叫。」   「這樣說,想是有所指教?」   「對!上次見面忽促,有些話沒有講明,所以特地趕來。」   「岳天雷」大為感激,連忙稱謝道:   「前輩太關切了,究竟為了什麼大事,如此慎重?」   「張辟雷」凜然點頭,撫鬚答道:   「我特來勸你回去!」   「回去?」   「不錯,回去!」   岳天雷駭然一怔,連連搖手道:「前輩,不要說我已到山前,就是沒到,也是早晚必來,因 此回去這一點,礙難接受。」   「何必呢?」   對方上前半步,婉轉勸道:   「你既不識『迷宮』陣圖,回去請『四劍』來多好!」   「不!不!」   岳天雷連說幾個不字,道:「晚輩寧願硬闖,決不回頭!」   「唉!」對方長嘆一聲道:   「我早知你個性堅強,很難相勸,那麼——。」說到這裡,他拖著長長的尾音,目中寒電卻 向群峰一掠。   岳天雷觀言察色,順著對方眼神一望,頓時興奮的笑道:「對!前輩還是指示入山之路的好 。」   「指示談不上,老夫若是真懂,早將『天雷怪劍』取來送你………」   「前輩不必客套,請快點講!」   於是,張辟雷手指巫山,加以解釋道:   「所謂巫山迷宮,就是上面那六座高峰,但外六峰路徑玄奧,也夠迷人,據說只有『巫山一 鶴』能夠自由來去——」   「沒有另外的人嗎?」   「另外——,『鐵腕慈心』跟令尊等『四劍』可能曉得。」   「是,請繼續說下去。」   「老夫頗精五行生剋,八卦九宮,但此山『奇』,『正』,『順』,『逆』,變化無窮,頂 多只對外六峰懂得一二,要是知道『逆轉五行大法』的話………」   講到此處,「張辟雷」如有所思,忽然轉頭問道:   「對啦,這『逆轉五行』你可曉得?」   岳天雷一聽對方提起,馬上想到「青姬」暗示他的三招怪步,正在聽得入神中,立刻點了點 頭,順口應道:   「晚輩只懂得皮毛,前輩還是直接講罷!」   「張辟雷」聽他對「武帝」絕藝,竟也知道一些,立露驚奇的笑容道:   「這就好了,我可以簡單說明,總而言之,六內峰在八卦上講,名叫『天雷無妄』,比較吉 祥,外六峰名叫雷澤歸妹,極為凶險,你先從右邊『生門』進去,永遠記著逢三向左,應可暢通 ,但是——更要隨機應變,處處小心,如果錯了一步,必然陷入埋伏,永無出山之日,你懂了沒 有!」   「懂了。」   「這些還只是外六峰的玄奧,至於六內峰,因為距離太大,連我也看不出……。」   「沒關係,晚輩進去再說。」   「好吧!你既然硬要去,我也不再攔阻,總之處處謹慎行事,要出了岔子,老夫可救不了你 。」   岳天雷朗爽一笑,豪氣如雲,深深的作了一個揖,再朝群峰中射去。   「張辟雷」仍然不敢放心。   也跟著飄行一程,直到危險地帶,方才收住腳步。   凝眸處。   岳天雷腳程如電,毫無錯誤的指向「生門」。   在邁步進入前,還扭轉頭來,向後面揮了揮手。   然後——   健軀一閃,沒入了怪石深處。   「張辟雷」這才滿意地撫鬚軒眉。   「哈哈」連聲,仰天發出一陣遠及數里的勁笑來!   可是,在笑聲範圍以內的岳天雷,他已然進入另一奇境,對這樣響的聲音,一點也無法聽見 ………。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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