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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巫山絕鳳 1】
岳天雷一步邁入巫山奇陣,立感胸口一悶,似被無形壓力浸透全身!
頃刻間,風雲變色,日月無光,四肢五官都暫時失去作用,連呼吸和脈博似也一齊停住!
在這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狀況下。
對於陣外「張辟雷」的笑聲,當然毫無所知。
足過了盞茶時分。
他纔目稜漸見微光,張自運功數週,方從麻痺中扎掙醒轉。
但眼前駭人幻象,更令他觸目驚心………
那峨嵯怪石,都變得嶙峋削立上指雲霄,而群石之上,更是一片灰白雲霾,在罡風亂捲中,
更似萬馬奔騰,怒海鯨波。
這一切,看來都是奇大無比,變幻莫名。
他孤立天愁地慘中,簡直渺小得像恆河粒沙,滄海一粟!
但這些並不能使他知難而退,虎目一掠當地,立刻身形疾旋,衝向排山倒海的罡風朝前疾行
!
可是,
他身形一動,四面懸崖峻壁,與腳下的崎嶇山道,也隨之動盪起來,但見風流雲湧,地轉天
旋——
令人目眩神搖,不辦東南西北!
岳天雷卻自有主張,催動無上輕功,快得像離弦勁箭。
「一!二!三!
逢三一向左!」
他心中默唸數字,每經三個十字路口,立刻向左一轉。
果然,
「張辟雷」所傳授的訣竅,真是靈驗。
一路而來,並沒碰上埋伏機關。
但那迴旋鼓盪的罡風,卻使他漸感氣喘力衰,週身見汗…………
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漸感步履踉蹌,真力難繼,而眼前的峭壁山路,卻像永遠走不完,全憑鋼鐵般的意志支持
,一步步朝前掙扎。
終於——
他身形一歪,竟被狂飆吹得頹然而倒,貼地翻出數丈,忙不迭掌心凌風一招,吸力使力的向
著地面一貼,強將身形穩住。
「糟糕!風力如此之強,等下內力耗完,必致隨風括去………。」
他幾瀕絕望中,睜目抬頭,再向四週一望,卻發現了一個奇觀。
就在數十丈外,
一道明亮日光,突自雲隙中如電射下。
光明所至,那強勁罡風,立刻四面分開,僅在光柱外,疾繞電旋,旋出了三丈方圓的風眼。
風眼內,顯出一片石坡。
上面不染纖塵,而且刻著一個奇奧的卦式!
「哦——」
岳天雷暗中驚噫半聲,心神為之狂震:
「難道這就是『天雷無妄』的卦形,『巫山迷宮』的入口………」
激動下,體內神力陡生。
下意識的暴展身形,像一顆墜而又起的流星,「颼!」然兩步,疾向風眼之中,衝刺而入!
只等他足尖剛一著地,
那隱沒雲霄的迷宮絕頂,竟似悶雷轟動,傳出一聲雄沉無比的暴喝:
「何人大膽,敢闖禁地!」
岳天雷一聽喝聲,立刻如中焦雷,週身連打幾個寒噤,忖道:「這一定是『鐵腕慈心』……
…」
滿腔怨毒,就像毒蛇噬心,恨不得一步飛上峰頭,好找對方算賬。
但———
目稜閃處,立見週身光柱外,罡風似壁,強勁絕倫,像一座無形鐵桶般將他圍住了加以外面
黑裡面亮,一任他瞪目凝神,竟然看不清出路!
他心念一動間,對方似已不耐,語音森冷至極,又喝問了一聲:
「暗號!」
「暗號?」
岳天雷本就不知,如今更加無心答理,狂怒中,聚運真元,就朝巫山絕頂,舌綻春雷的喝道
「本人岳天雷………。」
雷字未落,對方激動的口音,破空又起道:
「什麼?」
「岳——天——雷………?」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下面的話,竟被對方冷笑蓋住。
笑聲內怨毒至深,殺機畢露!
殺機,使他怒火如焚。
凜然下立掌擰身,就想闖關而出。
可是,對方比他更快三分,立見頭頂上光柱驟收,頓歸昏黑………
接著四方風力,暴漲數倍。
眨眼下——
天翻地震,
走石飛砂。
整個山坡都在上下亂轉,恍惚是宇宙的末日到臨了!
岳天雷頓感腳下一處,身如飄絮,饒仗「乾坤一煞」,猛發掌力相衝,仍像一葉浮萍,被吹
得隨風飄撤………。
「不好!」
他內心駭然至極,忙向變幻百出的四週一望。
只見身旁不遠,倒有一個地洞,無風無息,靜止不動。
於是,想也不想,就朝地洞中一頭栽下………
他本打算先行攀住洞緣,但一腳踏空,身形立墜。
竟像騰雲駕霧,高山滾石般,順著先直後彎螺旋形的洞壁,一個勁滑射下去!
射……射……射!
越射越快的速度,使他心臟發緊,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後身軀突又凌空飄浮,劃出一道曲弧,朝看上方拋起。
「一定到了底………」
岳天雷在墨黑的空間,心念如電一動,連忙的吸氣運功,真力下墜,同時雙掌對正前方猛發
六掌。
「砰砰!砰砰!」
一陣回聲刺耳的掌風激射後,他總算剎住去勢,沉身落地,但腳下奇滑如油,兩步沒有站得
住,馬上「蹬」的脆響,捧了個痛澈全身隨即失去了知覺!
昏絕久之,意識又告逐漸恢復。
費力的睜開眼來,才感覺週身發燥,奇熱難熬,從那極暗淡的一點幽光看來,自己所躺之處
,好像是個高大廣潤的石洞,雙手一撐,更覺得地面細孔中,滲出奇滑的礦質泉水。
這種泉水雖然無臭無味,但卻滑得連手都撐不住,他在氣力衰弱下,連番掙扎,還只能就地
坐著,於是先走了定神,心中暗忖道:「這個洞,離地面千尺有餘,黑得連我都看不清,不如先
行運功,再想辦法………………」
足經過兩個時辰,他才用奇奧的「乾坤一煞」補足真元。
於是側身拔出兩枝劍來,將鋒利無比劍尖戳入地面當個兩根拐杖,才把身形站穩。而且「青
霓劍」在奇黑之中,似乎異光更強,使他能夠隱約的看出一丈多遠。
於是墨黑無聲的絕窟中。
岳天雷身如鬼魅,全靠劍上青色異光,引著他緩緩而行,間有劍尖戳地的叮叮聲,沖淡些怕
人死寂。
搜索,再搜索………。
他竟然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除了無邊的黑暗,到處流滴的滑泉,和令人窒息的悶熱,再就只有可怕的孤寂,和走不完的
空地。
「不能再好奇的前進了,還是去找出路………。」
岳天雷獨游這人間黑獄,也不禁心神一寒,洞中的奇熱他倒受得住,早先在「死谷」中誤服
的「縮形毒液」,使他養成了抵抗力,可是寂寞卻無法忍耐。
心念中,馬上兩手發力連撐,利用劍尖點地,身形沖空直上,幾個旋縱後,重又回到原處。
但這裡也是一樣黑,雖然入口就在附近,他仰頭半晌,也僅能看到矇矓的影子。
「怎麼辦?」
岳天雷對四週疾視一番,除了深黑,就只有「青霓劍」數尺寒光。
光,使他心神連震,又產生一線希望。
忙將單劍支穩身形,左手迸出奇奧內勁來,「颼」的一聲,將「青霓劍」垂直的向著上空電
射!
但見寒芒如一道青虹,劃破純黑。
「鏗!」然碰上洞頂,然後落回他的掌心。
就在這一起落間,
他日稜暴閃,已然看到了一片向內傾斜的峭壁,悄壁絕頂更突出一段石稜,石稜後才隱藏著
五尺方圓的洞口。
「完了………」
岳天雷找到出路,但卻駭嘆搖頭,因為懸崖奇高,半路上又沒有東西墊腳,決不可能縱上,
至於石洞內奇滑如油,那都不必提了。
「絕地!這是無法出去的絕地!」
他失望的懊嘆一聲,幾乎快氣瘋了。
「這個鬼地方,會連半點東西都沒有………?」怨怒中,雙目圓睜,寒芒四射,好像想從空
虛中找出什麼奇跡。
那怕是毒蛇猛獸。
甚至妖魔鬼怪也好!
但是,連鬼也沒有半個。
岳天雷恨到極處,咬得牙根有聲,滿腔怒火難洩中,下意識左掌一揮,把「青霓劍」狠狠的
向地一戳。
立見一溜火花閃處,那斷金切玉的利劍,應手入石,深可尺五。
「噫——這是什麼?」
他目光順看劍芒所映,忽然發現地面上有幾處劍痕!
驚奇的伏地細瞧,更不由劍眉一軒,暗中自語道:
「不錯,這明是劍尖所刺的印子,跟我剛才的新痕比較,至少是十幾年前所留下………那麼
這一位是否也被巫山叛徒所陷害?
而且他是出去了………?
還是因在洞內………?」
沉吟中,他激動的拔劍起身:
如果還在洞內,不餓死也會熱死。
但人死必有屍骨,值得去找一下。
於是低頭順看舊痕,一路細找………。
他越找越發現劍痕處處,顯然當年那一位,也曾滿洞游走,而且劍痕都是單行,足見其人武
功劍法在他之上,只靠一枝劍就能行動。
就這樣耐心細找半天。
岳天雷已走到洞窟盡頭,目芒所及,竟發現了一枝鏽劍。
它不僅是鏽,而且劍尖平禿,磨去了三寸有奇。
驚喜中,忙把左臂一伸,將「青霓劍」的光芒更向前方照去。
「哦——!」
岳天雷隨發半聲駭噫,怔怔然停在當地。
只見八尺開外,石壁之下——
直挺挺的坐看一具骷髏!骨色如玉,神態端莊,雖然死了許多年,一望之下,仍令人頓生敬
畏之感。
岳天雷更好像是看到了親人一樣,下意識的肅然躬身,頷首為禮道:「前輩,在下無心陷入
此地,打擾了你老人家長眠,還請恕罪。」
說完後,這才小心至極的繞過骷髏身邊,舉劍過頭,想看看石牆上有無痕跡。
劍芒一閃下。
只見牆上密密層層,都是劍尖戳出的大字,佈滿了整個牆面。
他馬上劍眉一軒,暗中忖道:
「我也沒有出洞的希望,跟這位前輩可說是同病相憐,不過看看他的遺言,也能增長見識…
…。」
心念下,馬上順著石壁,同右橫移,以便找到第一行,從頭看起。
一會子工夫,果然給他找著了。
首先一行擘窠大字,刻的是:
「巫山四劍『劍聖岳長明』臨終絕筆!」
「岳長明!」
岳天雷虎目圓睜,嘴唇亂顛,下意識的把這個名字唸了一聲,隨即週身寒戰,一口氣嚥在喉
頭,就像石像似的呆住了。
可是這石像的眼眶中,卻滾出兩行熱淚,如倒潟天河,如珍珠斷線,撲簌簌的灑滿一地。
直等了盞茶工夫,他才「哇!」的噴出一口鮮血,喘氣出聲,淒厲慘號道:「爸爸——!」
然後撒手拋劍,瘋狂的撲倒骷髏前面,痛哭失聲………。
這一哭,只哭得肝腸寸斷,地慘天愁,連整個空曠的石洞,也發出陣陣迴音,似乎是悲傷這
父子兩代的慘劇。
時間在悄然溜走,
岳天雷己至淚盡喉啞,目稜間殷血斑斕,然後他堅毅的咬牙起身,再度拾劍走向石壁,我先
拜讀父親的遺言,看他老人家對這場血仇,有什麼指示。
淚眼中,定神一觀,只見遺訓是這樣寫著:——
「我『巫山四劍』,奉師命聯手行道,以防叛徒出現,多年來此人並未現身,我同門兄妹卻
因他事分手,余亦返回故里。
但月餘前,偶在山僻古寺中發現『衡山』弟子五人,一傷四死,狀至駭人,從其傷痕看來,
顯係『巫山』手法所刺。
當時,我將重傷僧人竭力救醒,幸得暫延生命,他在臨死前,竟說出有關本門的駭人消息。
此僧人係隨他師叔『法廣』出山,雙方約定在此見面。但到時除了『法廣』以外,更有一黑
袍蒙面怪客,一言未出,拔劍搶攻,那「法廣」竟然毫不動容,更未喝阻,一任怪客慘殺五僧。
我心知師尊遺命誅殺之人,已然現身人世,立刻派人傳書,邀約本門師弟妹,共誅此賊。
但『劍怪』師弟,竟然藉故拖延,『劍仙』師妹親訪『劍魔』,亦無消息。
無奈中,記起師尊遺訓,他說︰「巫山十二峰」中有一迷宮,乃是本門封閉『天雷怪劍』的
禁地,其中埋伏多端,驚險百出,我們所有門徒均不許來,但如有特殊變故,我『四劍』無法解
決之時,可以聯袂同來,向迷宮中高呼『天雷』二字,此即入宮暗號,到時可有奇遇。
因此我立刻趕到巫山,但離家時恐有意外,乃將獨子取名『天雷』,萬一本人不幸,他或有
尋父復仇的線索!」
「哦!」
岳天雷看到此處,心下恍然,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是入山暗號,心念中,繼續往下看去:
——
「本人按照五行生剋,進入巫山外六峰後,竟被罡風阻道,當即高呼『天雷』,不料迷宮中
非但不予接引,反倒發動陣圖,將我陷入這座黑獄!………」
「怪哉!」
岳天雷也是驚噫一聲,駭然尋思道:
「我父親報出暗號,反而被困,我也是報出姓名,才被叛徒『鐵腕慈心』陷入窟內,難道師
祖的話不對?
不!不可能!
一定是叛徒發現了師祖的秘密,因此對知道暗號的人,一律予以暗害。
可是——
『琴姐』從師姑處得到暗號,她卻能安然入宮,這豈不是矛盾?
嗯——!我相信『琴姐』不會講假話,必然又是叛徒攪鬼,也虧他外號『鐵腕慈心』看樣子
,應該叫他『蛇心』才對,
他思索完畢後,再看乃父遺囑的下文道:——
「我入洞後,細察地形,自認洞口太高,無法縱上,雖然可將長劍射入石牆,以為墊足之用
,但要翻過凸出石稜,必須要墊足四次才行,如此必需四枝長劍,我卻僅有一枝!
三日來,自感奇熱難當,缺糧無水,早晚必然埋骨此間,故將師傅劍掌招式,留刻石壁,以
待有緣之來者!」
「好了!巫山四劍的招法,我可以學全了!」
岳天雷得到這意外收穫,一時倒忘了身處絕地。忙不迭再往下瞧,馬上看出兩行七言詩,和
許多的細字解註,這兩行是——
「劍氣沖霄十字紋,
降魔掌法鎮妖氛。」
加上他以前所習三招,正合成一百七律。
以他目前的功力修為,再加上親見『魚劍琴』使過一次,因此不須多想,就能領悟其中菁華
,等到解註看完,已經完全會了。
可是——
這些字後面,又加上了一小段,道:
「先師『巫山一鶴』,將四記絕招,分傳我等四個不計名份的弟子,此四招一『挑』,一『
削』,一『守』,一『攻』,聯手之威凌厲無儔,專魁善用本門招式者。
且據他老人家提起,此四招如能傳與四個功力高超的女徒,其威力還可加倍,即令來人取得
『天雷怪劍』,也能予以制服。
可惜先師僅找到『劍仙李叔琴』一位女徒,不得已,才另傳男徒三名,因此他老人家對『劍
仙』特為愛護,同時『劍魔』另有「乾坤一煞」的內功,能夠借力還力,以柔克剛,也被先師另
眼看待,因此他倆奉命訂下……?至於後人墜入此洞,而能生還者,慎勿自仗血氣之勇再闖迷宮
,應向『武帝季靈芷』求教「逆轉五行大法」,然後進入,切記!切記!」
這篇遺訓,至此完畢。
其中有一段,先已刻好,後來又用劍尖括掉,似乎不願人知。
但岳天雷卻猜得出,這段文字一定說的是:「劍仙」,「劍魔」奉命訂下婚約,以及後來情
海生波,四劍分手等情事,所以他父親認為不必留下。
肅然讀畢,他長長的嘆息一聲。
以前沒學會的劍招掌法,現在會了。
許多的疑問也解決了。
把遺訓和「張辟雷」的話對照起來,更確定所謂巫山叛逆,絕對是「鐵腕慈心」。
師祖逐他出門後,防他日後自恃功力為害武林,尤其怕他擅取「天雷怪劍」,所以教出「四
劍」來剋制他。
不幸「四劍」分散,叛徒卻乘機加害,而且霸佔了「迷宮」禁地!不過這種想法還有一點不
完整,那就是「武皇」的來歷如何,如果他跟叛徒是一個人,一切反倒簡單,現在明是兩個,倒
成了謎中之謎………?」
三整天時間,像是眨眼之事。
黑獄似的石窟內,每天都閃耀著一道青濛濛的劍光,奇奧無比,繞洞飛旋,時夾以雄沉變幻
的掌勁,構成一幅壯麗無儔的奇景。
奇景中,更傳出岳天雷清勁口音,配合著身手步法,肅然朗誦道:
「劍氣仲霄十字紋,
降魔掌法鎮妖氛,
挑星摘月飛霜刀,
乾坤一煞鬼神驚,
切金斷玉無聲息,
大鵬展翅恨天低,
孤鳳振翎遮日月,
雲流千里去無蹤。」
原來他在聚精會神,反覆的練習劍掌輕功,越練越覺得奧妙無窮,更悟許多變化。
尤其三日來不但習慣了黑暗,就連以前那奇滑無比,站不穩腳跟的地面,此時也對他毫不困
難,竟能夠行動如意。好像出現了奇跡。
其實,這倒不是奇跡,而應歸功於他的心思靈巧。
因為他無法離開這座死寂,悶熱的「黑獄」,所以用心練招,既能增進武功,同時免得心靈
上的痛苦。
故而他用青霓寶劍,按步法方位,在石地上挖出許多腳掌大的洞,步步踏洞而行,才不至於
滑倒。
等到招式練完,
他立刻收劍撤掌,盤坐在乃父遺骸面前,低聲祝告道:
「爸!我已經練熟了你老人家的絕技,如果出得此洞絕對遵守教訓,去訪尋『逆轉五行大法
』,以誅叛徒。
不過——
你老人家說過,要出洞必需四枝劍。
孩兒現有兩枝,加上爸的劍,還缺一枝,這一枝確實沒辦法找到。」
既找不到第四枝劍,他還是不能出洞。
只能陪著乃父遺骸枯坐,等候命運的擺佈。
命運,是不可預測的。
像一個神秘的謎,不到揭曉,很難猜到它的答案。
岳天雷雖然生氣勃勃,到了這種關頭,也禁不住疑慮多端,心緒如麻。
他想遍了一切的恩,仇,誤會………。
也想到了「湘江王」圓光術中的預言。
按預言的說法:
深山古洞中的無鼻人必然會死。
殘害武林的蒙面劍客(武皇)也會死。
而他自己應該在「猺山神殿」的山窟中,走到命運的盡頭。
可是,
事實告訴他,這巫山黑獄就是葬身之地。
難道那些話只是迷信嗎………?
在思潮泅湧,自含雜陳中,他忘記了時間,整個心靈充滿了焦急………迷惘……,惟一的辦
法,還是等……等……等!
「你……你是那個?」
「岳天雷。」
「原來你是驚震武林的岳少俠………。」
「俠字不敢當。姑娘的名字是——?」
「我叫劉豔蘭。」
「妳怎麼墮入此洞?」
「有人要拿我。」
「什麼人?」
「武皇手下!」
「哦!妳也跟『武皇』有仇?」
「沒有。」
「那為什麼加害。」
「我也不懂………。」
「嗯!」
岳天雷略一沉唸中,更朝石洞入口一聽,並沒聽到異樣聲音,心想「劉艷蘭」既已墜入此洞
,諒來邪黨不會追入這樣的絕地。
於是,攙住對方玉腕,覓地而坐,然後從頭追問道:「劉姑娘,妳是那派門下?有無外號?
怎樣能進這巫山外六峰的奇陣?」
「劉艷蘭」對這連串問題,想了一下,輕綻朱唇,吞吞吐吐的答道:「我外號叫『巫山艷鳳
』,是『巫教』教主的孫女……。」
「巫教!聽說這是邪教之一,但久已絕跡武林。」
「不錯,本數向來由女性充任教主,而且只傳女徒,早先的名譽是不太好………。可是到我
祖母一代,她老人家解散此教,退出江湖,把許多陰殘武功邪術收回不用,就連我,也只學了些
防身之術。」
岳天雷一聽此言,對於「巫教」教主改邪歸正的精神,倒是肅然田敬,點頭贊許中,繼續問
道:
「貴教既名『巫教』,姑娘的外號又叫『巫山艷鳳』,難道與我『巫山劍派』——不!與這
『巫山十二峰』還有關係不成?」
岳天雷問話中,無意漏出『巫山劍派』,雖然馬上改口,但對方已經聽清,可是對方非但不
感意外,反倒歡笑一聲道:
「原來你是『巫山派』,那……那我們算是親戚!」
「親戚!什麼樣的親戚?」
「你先說——你跟『巫山一鶴』是什麼輩份?」
「先父是他老人家的外家弟子。」
「哈哈!」
對方嬌笑連聲,喜極忘憂道:
「那樣算來,你是我的表弟。」
「哦!」
岳天雷驚噫半聲,越發滿頭玄霧。
第一,他從來想不到有這麼一個表姐。
第二,這門表親,似乎跟『巫山劍派』關係非常奇特。
心念中,不禁暗自沉吟,對方卻嬌聲催促道:
「雷弟,你該叫我一聲姐姐才對,………怎麼,你難道不相信我比你大!我雖然看不見,但
聽你說話的聲音,準知道你的年齡比較小………。」
「不!不是年齡問題,而且貴教與『巫山劍派』,倒底是什麼淵源?」
「嗯——,說來話長………。」
「沒關係,有的是時間,妳儘可以詳細講。」
「而且………,這是你我教派多年的秘密,向不為外人所知………。」
「妳放心好了,我們大家守秘,不轉告任何人就是!」
「那麼………」
「巫山艷鳳劉艷蘭」星眸連眨,把思路頓理一番道:「我先從『巫山十二峰』說起:此山原
是『巫教』總壇,因為本教是一種極端秘密的組織,所以把十二峰密佈埋伏,再加法術禁制,是
以兩百年來一直無人知道……。」
岳天雷心神突震,急吼吼的插言道:「難怪妳能進來………原來是熟悉路途e那麼『迷宮』
的秘密想必也懂!」
「不!」
「不?」
「我對外六峰曉得走,內六峰的迷宮一竅不通!」
「真的?」
「要是懂,我還會陷入地洞嗎!」
「對呀!」
岳天雷心中暗應一聲,發生了更多的疑問,但頭緒太煩,一時倒無從問起,於是目芒一閃,
示意對方講下去。
「巫山艷鳳」隨即接續道:
「到了我祖母那一代,竟然出現一位劍客,挑戰本門,他就是令師祖『巫山一鶴』,雙方比
試的時候,都下了很大的賭注。」
「什麼賭注?」
「令祖師若輸,自刎人頭。」
「要是贏了?」
「巫教自行解散,永遠退出江湖。」
「結果是他老人家得勝!」
「不錯,她兩位一共比試了三場,第一場,雙方各憑武功,先祖母輸了半招,可是她老人家
不服氣,因此再比第二場,這次她用上巫教兩種極為厲害的絕技,又把半招贏回,到第三次,令
師祖取出了威力絕倫的『天雷怪劍』,不僅是勝了,而且——」
「而且怎樣?」
「因為此劍怪力無邊,一發而不可收拾,連令師祖也控制它不了,本來『巫教』裡面,早有
一批教徒不滿意公平比試的辦法,到這種時候當然一擁而上,結果全教服誅,連先祖母也幾乎伏
屍劍下。」
「哦——!」
「幸虧令師祖,在最後關頭,把『天雷怪劍』收住,才算保全先祖母的性命。」
「這樣一來,巫教就退出巫山老壇,而且永遠解散了!」
「對啦!」
「可是,令祖母對這件事,難道不恨——?」
「她老人家不但不恨,而且因為敬重令師祖勸服本教改邪歸正的苦心,和他的人品功力,竟
然動了真情,結為兄妹。」
「妳是說:動了真情,結為——兄妹?」
岳天雷這句話,有點想不通,因此再問一次。
「是呀,他兩位結為異姓兄妹。」
「這……好像有點……不對吧?」
「巫山艷鳳」年紀較大更為成熟,對他的問話的意思,自是一聽便知,於是忙加解釋道:「
那時候先祖母還是二十幾歲,號稱江湖上有數的美人,可是她已經有了一個女兒,那就是我的母
親,至於令師祖雖是三十喪妻,但也有了兒子,所以她們只能夠結為兄妹。」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麼令祖父又是誰?」
「這個………」
對方沉吟了一陣,才不好意思的答道:「我剛才講過,巫教教主一向是傳女不傳兒,而且也
不注重婚嫁………」
岳天雷這才瞭解「巫教」原是一種以女子為中心的邪教,因此對「巫山艷鳳」的祖父,倒是
不便再問,於是轉回正題道:
「那麼,以後又怎樣?」
「後來令師祖鑒於『天雷怪劍』威力太強,因此建成『巫山迷宮』,封鎖此劍,多年後,聽
說他教了徒弟,可是此人違背師命,被逐門外,而且為恐他死之後,叛徒出世害人,因此又另教
幾個外家弟子,以作防備。不知雷弟你是那一位的門下?」
岳天雷見對方果與上代有關,也就把父親姓名據實相告。
「巫山艷鳳」立刻嬌笑得如花枝顫動,風情宛然的,將一隻柔嫩玉手,攀住他的肩頭,連搖
幾搖道:
「雷弟,我該沒騙你吧?快些叫聲姐姐!」
「慢來,我還有話沒問清楚……,」
「還要問什麼?」
「比如說敝師祖『巫山一鶴』的姓名……?」
「他老人家本名就是『一鶴』,姓嘛——姓張!」
「姓張?」
岳天雷心神一動,立刻想起指點路徑的恩人「張辟雷」,但天下姓張的何止千萬,不一定就
有牽連,於是續問道:
「他老人家的後代又是誰?」
「這我不清楚,就連我母親也沒提起過!」
「對啦,如果去問令堂一定知道。」
一提到這方面,「巫山艷鳳」嬌軀狂顫,星眸湧出淚痕。
岳天雷隨亦駭然震驚,低聲問道:
「難道令堂她……發生了意外?」
「先母已然………含恨九泉了…………」
「哦!為什麼?」
「這……這……雷弟!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不能恥笑。」
「絕對不會!」
「而且你也不能因此——看不起我。」
「一個人應該以他本身的好壞來判斷,決不受其他連累。」
「好吧!」
對方嬌吁了一口長氣,幽怨無比的答道:
「先母從祖母那裡,只學了幾成功夫,但其中有一種『陰媚剋陽』之術,身懷此術的人,如
果婚嫁,不利於……男方,因此我並沒有………父親。
而且她老人家在祖母仙逝後,遵守遺訓,不問外事,可是後來忽然遇到一個男人,從此行蹤
變得非常神秘………」
「那人是誰?」
「我沒見過,但從母親的神色上判斷,一定是關係極為密切,就這樣經過半年,她老人家又
變了,變得心神抑鬱,終日以淚洗面,而且忽促地帶著我隱居人跡不到之處。直到現在。」
「想必此人是………欺騙了她的感情。」
「我原來也這樣想,但先母臨死之前,更透漏了一件驚人秘密!」
「什麼秘密?」
「她說祖母留下一券秘本,記載著本教兩種陰毒無比的武功,竟被那人盜去,因此先母除了
感情上的傷痕,又怕遺害武林,所以她………含恨而死………」
說到這裡,「巫山艷鳳」已然珠淚泉湧,大放悲聲,哭得如梨花帶雨,巫峽猿啼,岳天雷感
動之餘,也為之悽惻不已。
直等到對方嗚咽收淚,他才溫和的勸道:
「艷姐,傷心並沒有用,妳還是說明經過,設法復仇才對。」
這聲艷姐,似給對方帶來新的希望。
「巫山艷鳳」隨即以袖抹目道:
「我這次離家,就是為了復仇,因為武功不夠,所以我按照母親平日透漏出來的巫山外六峰
路途,一直找到此地,準備取出『天雷怪劍』,然後去找仇人。」
「艷姐!我也是為取劍報仇而來,但目前還有困難,無法下手!」
「休是說『迷宮』進不去?」
「不僅是進不去,而且本門的叛徒,此刻正在宮內,我就是被他發動陣式,陷到這裡來的。
」
「哎呀!」
「巫山艷鳳」驚呼一聲道:
「我想起來了!當我剛要進陣,就遇到一批蒙面怪人前來攔截,我仗著知道路徑,反朝陣中
飄去,可是這批人居然也能跟進來,就這樣時走時停的費了兩天功夫,才找到內六峰的入口。」
「以後山頂就有人喝問暗號,妳答不出來,也被陷入此洞。」
「對!」
「那批蒙面人呢?而且妳怎麼知道是『武皇』一黨?」
「山頂喝問暗號的一瞬間,那批人也趕到十多丈外,可是都被這勁喝之聲嚇住,其中就有人
說要稟告『武皇』,再來拿我………」
「奇怪!」
岳天雷眼芒突閃,驚叫出聲!
「有什麼可奇怪的?」
「看情形,似乎『武皇』親自來了,那『張前輩』豈不危險之至!」
這句話,沒頭沒腦,「巫山艷鳳」當然不會懂,也不由柳眉一動,連忙追問。
岳天雷反正沒有瞞牠的必要,就把「武皇」的邪惡,以及遇見「張辟雷」等情形,從頭加以
說明,一直說到兩人見面為止。
但「巫山艷鳳」一聽這黑獄無法出去,竟被嚇得芳容無主,猛然抱住他的肩頭叫道:「這怎
麼辦,報仇的希望豈不完了。」
「別急,多想一陣,可能會有辦法,只是有一件事你要依我。」
「任何事都能依你,連我的——。」
「不!不口我不是那個意思。」
岳天雷聽出對方的誤會,急得耳根一熱道:
「我是要你別取『天雷怪劍』,一切由我來。」
「可是我沒有劍報不了仇!」
「彼此三代交情,當然由我負責!」
「啊——雷弟。」
對方感動無比的答道:
「你太好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報答你這幾重恩德………。」
「報答談不上,妳只要把仇人的姓名說出就行?」
「我不知道!」
「令堂連他的姓名都不肯講?」
「我問過很多次,結果還是沒有講。」
「嗯,連姓名都不講,顯然另有文章,而且這樣子找仇人。簡直是盲目瞎闖!」
岳天雷心念一動,不由得沉吟起來,可是急中生智,倒想出了一個辦法,道:「艷姐,你剛
才說仇人盜去武功秘本,你可知道是兩種什麼功夫?」
「也不知道!」
「連一點線索都沒有嗎?比如武林中有人使用的話,妳能不能看得出?」
「巫山艷鳳」傾首凝思一陣,緩緩答道:
「我也看不出,不過聽說有一種是指法,能夠使人喪失心志,另外一種是利用嘯聲,使人意
亂神迷………」
「指法,嘯聲……對!我想起來了!」
岳天雷猛然拍膝,發現了一條線索。
「巫山艷鳳」驚異而且激動的問道:
「你想起了什麼?」
「武皇就會功力奇高的陰嘯,而且他可能用一種指法,做過殺人滅口的事!」
「那麼,他就是陷害先母的人,難怪他的手下要捉我………」
「不錯,這正是我的想法。」
「雷弟,這樣說來,我們是同病相憐!」
「不!應該是同仇敵愾!」
「那我們應該繫手報仇,共誅此賊!」
「好!我們繫手!」
一對青年男女,四日交投,兩八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是………熱………熱………」
她斷續的應了一聲,火盪的嬌靨上,更浮起幾分羞愧。
其實,她這句話,只有一半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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