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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千秋

    【第十一章 武林恩怨 2】   岳天雷忽然一陣頭昏,身形連擺,輕飄飄有若凌虛御風,等他抖擻精神,再度睜眼時, 衡山,崑崙兩大掌門,已然凝立面前,那「東方玉」乾咳一下,冷聲言道:   「聽說你已接收條件,老夫看在衡山情面和少林聖地,也不強人所難,可是——我們要把你 禁在『羅漢堂』內,以防意外………」   這篇話,說得很不中聽,但岳天雷基於一個「忍」字,再三抑制心情,答道:   「好吧,我也看在衡山情面和少林聖地,自願走入『羅漢堂』,靜候『悲航大師』醒來,以 表明我跟『蛇孃』的心跡!」   「哼!算你見機,可是還要交出………」   東方先生萬不該又發一聲冷哼,這冷哼聲猶勝一枝利箭,剌得岳天雷怒火直冒,又感一陣目 眩耳鳴。連底下的話,完全沒有聽清楚。   等他定了定神,這才沉聲再問道:   「大掌門,你要我交出什麼?」   「寶劍!」   「寶劍?」   「不錯,就是寶劍,你要我講幾遍!」   「道兄,這有點過份!」「法宏大師」一旁傾聽也認為條件太苛,連忙上前一步,想請「東 方先生」改變主意。   但對方並不等他下文,憤然轉頭,簡單問道:   「依大師要怎麼樣!」   「請他進『羅漢堂』也就是了,那裡面機關結實,寶劍也削不動………」   「辦不到!他的寶劍原屬『武當』,我要代為取討!」   岳天雷越聽越生氣,默然不語中,非但不停止運功,反而內力一催,施展「真力對流」之法 ,硬生生要把「奪命金針」迫出體外………   「東方先生」這句話,把全場中弄成沉寂的僵局,就連和氣忠厚的「法宏大師」,也感到毫 無對策,左右為難。   至於密佈數里的五百少林僧,更是持劍立掌,嚴陣以待,益顯其肅穆威嚴,殺氣沖霄。   但緊張氣氛中,突傳出銀鈴似的口音,「蛇孃」已經清醒過來,倩影倚窗,關切嬌呼道:「 雷哥,兩位掌門,請大家不要意氣用事,我有一個意見——」   此言一出,三雙勁芒暴閃的眸子,一齊朝她看去,靜聽下文。   「蛇孃」立刻接言道:「我這次來到少林,是自願進入『觀音堂』,以表清白,雷哥不要誤 會——」   岳天雷馬上點頭道:   「好!我決不隨便出手!」   「蛇孃」芳心大慰,一笑嫣然,隨即注視看「東方先生」道:   「至於雷哥,也希望兩位掌門諒解,不要強迫他交出寶劍,如果還不相信,就讓他也進『觀 音閣』………」   「哈!哈!哈!哈!」   東方玉仰天哂笑,面色一整道:   「妳倒想得好,是否準備聯手一處,相機脫逃!」   岳天雷見他竟又諷刺「蛇孃」,一口氣實在忍不下,也就眼光如炬,森然一掃道:「東方先 生,本人一再忍讓,無非是尊敬崑崙派,以及令師弟『西門先生』,偏偏閣下苦苦逼迫,好像是 以公報私,對剛才那一掌猶有餘恨………」   「東方玉」也氣得面如白紙,手足狂顫道:   「是又怎樣,我正要教訓你這小輩。」   輩字未落,掌勢電翻,就在不到五尺的距離內,猛劈岳天雷「血門」,「氣海」,兩處要穴 !   就在「轟隆隆!」振耳欲聾的勁風中,「法宏大師」駭得面色大變,忙不迭單掌電出,疾向 當中一攔——   岳天雷更是早有戒備,右手幻影如山,迸出一股勁波,反截將對方招式。   他們這三隻快得看不清的手掌,猶如驚雷閃電,疾而狂飆,齊自不同方位,向著一點會合— —   「砰!砰!砰!」   氣渦旋處,勢若山崩,奇快的人影乍合暴分,更見岳天雷掌心之內,迸出數點金星,無巧不 巧,正穿入兩大掌門手背。   「法宏大師」與「東方先生」,馬上發覺中了「奪命金針」,驚駭至極的,齊齊暴撤身形, 猛朝陣外疾退。   但兩人雖是一樣撤走:心思上卻有不同,那「法宏」自行扣住腕脈,一個勁飄向後殿,想找 「悲航大師」解決僵局,而「東方玉」竟發出圍攻信號,「五百羅漢陣」立似風流雲湧,怒海鯨 濤,一齊發動起來——   再說岳天雷一掌卻敵,自己也是週身發麻,因為「金針」雖已迫出,上面的毒性還有一半留 下。   於是,凜然扭頭,對怔立閣上的「蛇孃」一眼掃去,正見她凝神提氣,有意助陣,急忙喝了 一聲:   「妳別動——!」   自己雙臂一圈,就向潮水般的眾僧擋去。   可是那五百和尚,陣法極為森嚴,每一波,均由二十個人組成,右劍左掌,步伐整齊,不僅 是勁道驚人,其此守彼攻,進退有秩,竟使人無懈可擊。   更可怪的是,   他們的打法,完全是互相呼應,配合得天衣無縫,根本不看敵人,只管各人預定的招法。   當第一波洶湧過去,第二波又接踵而來,其他各波,更錯綜複雜,交織成人海人山,眩人耳 目的奇景。   在這刀山劍樹,塵土蔽天的陣式中,岳天雷雙掌連出,電繞疾旋,既像是怒海蛟龍,分波破 浪,又像是穿花彩蝶,振翅翻騰,展開了以一人對五百的激鬥!   直鬥到百招開外——   「羅漢陣」竟然越打越猛,人數好像也增加到一千。   岳天雷心跳氣喘,冷汗橫流,百忙中雙目連連眨動,才發覺自己眼神散亂,一個人竟會看成 兩個影子,證明他毒性攻心,再也支持不下。   那袖手傍觀的「東方先生」,見狀冷笑如潮,疾淌向他的身側,手一翻,真力如山,居然不 管自已被金針所傷,只顧報那一掌之恨!   對方這種打法,氣得岳天雷咬碎牙根,只得拚出十二成功力,猛還數招,就在暴響如雷的掌 風中,他眼前一花,更湧出無數幻影——   「東方先生」似已化成十幾道鬼魅身形。   羅漢陣更像一座怒潮拍空的大海!   天旋地震,   風起雲翻,   他像一葉孤舟,即將在這大海中消失。   昏迷下,又聽一聲清嘯,如鶴唳天,俏生生的身形,從「觀音閣」疾墜當地。   「霞妹——!」   不錯,來人非別,正是「蛇孃李昭霞」。   她原想遵守諾言,不出「觀音閣」,可是個郎有險,使她不能再袖手旁觀,於是趁著暗器射 完,立刻飛身下撲——   「東方玉」一見「蛇孃」入陣,還沒把地放在心上,右手一圈,直扣岳天雷,左掌橫切,掃 向她的倩影。   誰知道「蛇孃」跟隨「洞庭仙子」,盡得當年「陰風鬼王」的各種絕招,一見對方招式劈出 ,隨即嬌軀暴旋——   玉面上冷若冰霜,迅將玉掌一劃。   「呼!呼!呼!」   幾條冷氣,猶似北極寒飆,從丈遠距離,隔空射向「東方玉」!   再說「東方先生」原是帶傷拚鬥,那能抵得住這枝生力軍,況且「蛇孃」的功夫,半屬武功 ,半屬迷魂大法,端的凌厲至極,曠古無儔。   因此就在連交十掌後。   「東方先生」猛然四肢一僵,接連幾個寒抖,硬挺挺的倒在當場。   而心神昏亂的「岳天雷」,也嘆出半口長氣,眼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覺!   「蛇孃」倒是不慌不亂,挾起兩人之後,面對少林眾僧,凜然大喝道:「大家住手!我要進 入內殿,替他們治療傷勢——。」   她既然挾著「東方先生」,少林僧眾當然不敢不停。   立見陣心中身形疾動,飄出了首座大弟子「幻空」,他在「蛇孃」入山之際,已經見過面, 當下閉目低眉,雙掌合什道:   「女施主,貧僧本不敢攔你,可是奉有上諭,除非掌門方丈親自來,否則不能還妳自由…… …。」   「人命關天,應該可以通融!」   「請你原諒,貧僧實難作主!」   「那怎麼辦?」   「這……這……只好請妳回閣。」   「蛇孃」性情本來好,也不願意為難對方,但個郎生命攸關,不能再猶豫,於是柳眉一立, 道:   「回閣是不行,大不了你用『羅漢陣』攔我!」   話聲未落,俏影一飄數丈,直對看「大雄寶殿」如飛飄縱!   「施主!施主——!」   「幻空」急得額頭見汗,沒了主張,眼看對方去似飄風,再不攔住,可就出了陣式以外。   於是,他嘴角一陣抽搐,連嚥幾口唾沫,一個「攔」字就像塊千斤石頭,總是出不了口,終 於一用勁,出人意表的狂吼了一聲:   「退!」   退字既出,人影立分,五百名僧人,秩序井然的四散分開,各向藏身之地,紛紛退去!   於是廣闊的石道上,「蛇孃」衣袂飄動,加勁疾行。   「大雄寶殿」前,「悲航大師」合掌而立,以極為感激的聲音迎接道:「姑娘,你的靈藥生 效了,多謝!多謝………。」   原來那位大弟子並非擅作主張,他是看到掌門出來,才敢下令散陣。     ※              ※              ※   等岳天雷從昏迷中醒過。   首先發覺自己躺臥床上,柔順的「蛇孃」,正以含情美目,深深地朝他注視,等他一張眼, 馬上喜悅無比的說道:   「謝天謝地,你醒得真快,可惜………」   「可惜?可惜什麼?」   「可惜東方先生………。」   「他怎麼啦?」   「死了!」   岳天雷心頭狂震,一蹴起身,還不太相信的問道:   「不可能吧?他的功力很不錯呀!」   「少林『奪命金針』厲害得很,他不該浪運真力,以致毒侵心脈。」   岳天雷駭噫一聲,馬上雙目陰沉,閉目不語,流露出極端懊悔的神情,他雖然對「東方先生 」的人性很不喜歡,但深感「西門先生」恩情深重,自己總想好好報答,如今卻將他師兄傷在掌 下,這種報答,豈非一大諷刺………。   「蛇孃」見狀,忙不迭的安慰道:   「雷哥,人死不能復生,而且也不能怪你………說真的,你的傷勢比他嚴重,居然能活過來 ,真算是天大奇跡。」   「這不是奇跡!」   岳天雷苦笑一聲,說出了吞服千年鰻血的往事。   這一來,引起了「蛇孃」的好奇,纏著個郎,將別後情形,一一追問。   岳天雷當然是坦白的講,除了跟「鄭紅蓮」的結拜,以及「巫山艷鳳」的一段綺妮,其他的 通通和盤相告。   「蛇孃」悉心傾聽中,跟著情節的變化,一會兒緊張至極,一會兒嬌笑出聲,最後她也將跟 隨「洞庭仙子」,去到「君山」習藝的經過,詳細說明,但講到尋訪乃父「神醫李國華」毫無蹤 跡,已不禁垂下數行珠淚。   岳天雷連忙勸慰道:   「霞妺不必傷心,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他老人家………。」   說話間,凝神吸氣,不但嗅到香火味道,並且聽到了鐘鼓梵音,他猜出這是少林寺內,於是 拂衣起身,繼續說道:   「時間不早,我們該出去看看——。」   「慢點!」   蛇孃纖手一攔,急忙阻止道:「掌門人與『法宏大師』,正在超渡『東方先生』,他怕你不 方便,所以說過等下再請。」   「這個………看在『西門先生』份上,你我也該致祭。」   岳天雷慨然一言,邁步朝外就走。   「蛇孃」忙不迭一拖衣襟,星眸連閃道:   「忙什麼,我還有一件大事,沒有對你講啦!」   「哦!」   岳天雷駭然停步,問道:   「還有什麼大事?」   「我來問你,你認識我的師妹,為什麼剛才不說!」   岳天雷更是一頭玄霧,茫然不解道:   「你那有什麼師妹?就有,我也真不認得。」   「好哇!」   蛇孃假作不依,故意生氣道:「神拳鄭泰的女兒鄭紅蓮,她跟你結為兄妺,你會不認得嗎! 」   岳天雷面上一紅,恍然醒梧過來,因為鄭紅蓮被「青姬」收為徒兒,「青姬」與「洞庭仙子 」本是一家,所以「蛇孃」正好是他蓮妺的師姐,同時,他也想起「鄭紅蓮」足筋已斷,不由得 格外關心,急吼吼的問道:   「蓮妺既然學成了武功,想必劍傷已經醫好,那麼,她在什麼地方呢?」   這一問,間得「蛇孃」皺眉一笑道:   「喲!看你急得這樣,大概你們的感情很親密………其實,我只是聽到師父提起,還沒有見 過面。」   「哦!」   岳天雷失望的嘆息一聲,旋即眼芒電閃,說了一句:「奇怪………?」   「什麼事奇怪?」   「她雙足主筋,都被長劍挑斷,按道理,很難醫好………。」   「蛇孃」深通醫理,略一沉思道:「我想………也許是『青姬』前輩醫的吧………她們幾位 ,對於醫術都有很深的造詣。」   「不!就因為『青姬』前輩當面告訴我,說是要去另訪良醫,這證明不是她,而是另有高手 ,但普天之下,能有接筋續骨本領的人,想必不多………。」   「蛇孃」聽到這裡,馬上嬌軀一震道:   「我父親就是一個——。」   「對,這就是我的想法,雖然不一定是令尊,但從此人身上,很可能找到其他老人家的線索 。」   「蛇孃」深吸了幾口長氣後,說道:「聽說『蓮妺』已離師門,我們必須快點找到她,只是 人海茫茫,不容易找。」   「這個………」   岳天雷心念如電一忖,很有把握的答道:   「我有好辦法!」   「什麼辦法?」   「當初『武皇』手下擄去『神拳鄭泰』,目的是留他活口修鑄長劍。」   「嗯!」   「而蓮妺別師之後,一定會去尋訪她的父親。」   「不錯,但這對我們找她,並無幫助。」   「以『青姬』前輩的修為,她有預知禍福的本領,當然不至於差著『蓮妹』瞎找一番,而會 指出鄭前輩被囚之所………。」   「蛇孃」聽到這裡,柳眉一軒,粲然歡笑道:「有道理,這次我來少林,也是師父『洞庭仙 子』所差,她說不一定能在這裡碰到你,那麼,我們找到鄭前輩被囚的地方,就可以遇見『蓮妹 』,然後去訪那位名醫。」   「妳完全猜對了!」   「蛇孃」正笑之間,忽然側頭一想,又以懷疑的口吻問道:「雷哥,鄭前輩的地方,你並不 曉得,那又怎麼找法?」   岳天雷也潮發了少年心性,哈哈一陣朗爽道:「辦法我剛想出來,可是不能現在告訴妳。」   「何必故作神秘呢!」   「反正我們一道去,遲早妳會曉得。」   「那麼,會不會耽誤你找『武帝』的事情?」   「不會的,我有一種預感,認為這些事都可以成功,只是——。」   「只是什麼?」   岳天雷說到「預感」二字,忽又眼神一暗沉默起來,他不由自主,又想起「青姬」所講的話 ,他如果遇到第四個女性,結局必然是個悲劇。   再加上「湘江王」的銅鏡圓光,以及許多人直接或間接的因他而死………就連陳屍少林的「 東方玉」,也是一件難於解決的事,何況更有「巫山派」內不祥至極的「天雷怪劍」,而他為了 報仇,為了掃除武林大書,卻在千方百計,要去設法取出………。   沉默中,「蛇孃」面帶驚慌,攀臂追問道:   「你剛才說了一個可是,下文是什麼?」   岳天雷暗中決心道:「如有不祥的結果,我一個人獨負其責,決不連累任何人!」   於是毅然的抬起頭來,帶笑答道:   「我的意思是要教你一招本門劍法,然後一同去找——。」   「那太好了!」   蛇孃紛手一拍,嬌笑連連道:   「以前要你教,你還推辭不肯,現在總算是答應了。」   她高興之中,當然不會去問為什麼理由,要教她這一招,更沒想到岳天雷,除了要使四位女 郎能夠抵抗「武皇」之外,還怕自己得了「天雷怪劍」迷住本性,好讓她們四個來對付自己!… ……   以「蛇孃」的聰慧過人,又得了「洞庭仙子」傳授,學習一招劍法,當然很容易。   岳天雷更是心有成竹,單把「切金斷玉」那記削劍怪招,和「大鵬展翅」的身法,詳細的傳 授對方。   兩人連說帶比,練了十幾遍,「蛇孃」已經心領神會。   隨聽門前步履聲窖,三叩鐵環。   一個雄沉聲音,恭然說道:   「奉掌門人之命,請兩位少俠到『大雄寶殿』一敘。」   …………………………   岳天雷和「蛇孃」在「東方先生」靈前雙雙一祭,這種態度,使得「悲航」、「法宏」兩大 師深為感動。   此時四人分座「大雄寶殿」中,那「悲航大師」首先說道:   「蛇——不,李姑娘,這次蒙你贈藥,救得老衲等人,少林長幼萬分感激,至於委屈妳在『 觀音閣』的事,實因令師等多年不履武林,老衲等為怕『武皇』用計,所以不得不謹慎,希望妳 不見怪。」   「好說,這是應有的小心,大師不必客氣。」   「至於『東方先生』的事,老衲等非常難過,所以……準備……向他師弟……。」「悲航大 師」說到這裡,吞吞吐吐,顯然很作難,不曉得如何交代。   岳天雷連忙接言道:   「這件事,在下會向『西門先生』解釋,大師不必操心了………。」他嘴裡雖然這樣說,內 心也是痛苦難言,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衡山「法宏大師」一見兩人尷尬無言,馬上輕咳一聲,轉過話題道:「岳少俠,這次你來少 林寺,可有什麼指教?」   「指教不敢,在下的目的是——希望碰上『武帝』。」   「哦!」    兩大師同時驚噫道:   「少俠能斷定他會來嗎?」   「我敢斷定。」   「那麼,可曾碰上?」   「這個——」   岳天雷略一回憶道:   「倒還沒有,只是上山之際,遇到一位窮芒香客打從貴山出來——。」   話未講完,「法宏大師」駭然一震道:   「不可能吧?此山守護極嚴,普通人決難出進………少俠請將那香客的面貌講一講,如是『 武帝』,老衲認得出!」   「衣衫襤褸,相貌普通,而且雙目中不現寒芒,根本不像是練過武藝。」   「那就不對了!」   「然則『武帝』的本來面目如何?」   「一句話關總,他有玉樹臨風之姿,龍鳳天日之表,老衲雖是二十年前見過他,但一見就能 曉得。」   「嗯——。」   岳天雷應聲之中,心頭一亮,暗自忖道:「難道他就不會巧裝打扮?尤其像他這種高人,決 不會輕露行藏,因此我必須特別注意………。」   心念中,已聽「法宏大師」道:   「時間不早了,李姑娘所贈的另一份藥,我要趕快送去「青城山」,如果沒有別的事,老衲 要先走一步。」   岳天雷猛然一震,連忙接著道:   「大師且慢,我們也要走,順便送你一程。」   「豈敢,老衲帶來不少門徒,可以防身有餘。」   「不!自從各派叛徒要求大師等讓位之後,至今還沒有動靜,這可能是另有陰謀,也可能是 暗中埋伏,但現在限期不多,大師更要特別留神,而且——。」   說到「而且」兩字,他把語氣特別加重道:   「而且我已發現五個蒙面人,都是假裝正門叛徒,他們並不是愧見同門,而是怕你們認出! 」   這句話無異睛天霹靂,使其兩大掌門齊聲驚呼道:   「那……那……真的又在那裡?」   「真的就是鐵面人,早被武皇迷失本性了!」   「不……不可能吧?」   兩大師驚駭至極,還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話,咬牙一陣,才聽「法宏大師」問道:「這樣說來 ,武當『清璣道長』真是你殺的………?」   「不錯!」   岳天雷嗓音發啞,沉聲點頭道:「我原來只曉得他是鐵面人,不知道是李代桃僵,偷天換日 !」    「呀,」   兩大師鶩上加鷘,瞪目搖頭道:    「這真是想不到的事,可是少俠為了武林之福,卻結下這些複雜恩仇,連我們都不曉得如何 替你………解釋。」   「很簡單!」   岳天雷豪氣如雲,毅然答道:   「複雜恩仇,在下自行解決,只希望各派遵守兩件。」   「那兩件?」   「第一是各派團結自衛,小心武皇!」   「老衲等保證做到。」   「第二,蒙面人鐵面人,都由我去對付。」   「這個………鐵面人既是各派首代弟子,少俠何不讓我們親自出面,萬一再有錯誤,豈不更 ………誤會………。」   岳天雷微微苦笑,打斷對方道:   「誤會總免不了!況且對方聲勢浩大,各派應該保留元氣,再從另一方面來講,你們師兄弟 自相殘殺,總難下手,不如由我第三者出面,有什麼恩怨,以後再談。」   「…………。」   兩大師既是感動,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兩難之間,就用沉默來答覆,意思是既未表示贊 成,也不表示反對。   岳天雷暗嘆一聲,起身告辭道:   「法宏大師,我們一道走罷。」   於是——   少林掌門人,親率全寺弟子肅然相送下山來,只見千餘僧眾,浩浩蕩蕩,氣氛極為隆重。   那「悲航大師」臨別之時,再度合什道:   「岳少俠,『武當』、『青城』、『峨嵋』等派,老衲會替你解釋,最低限度,在消滅『武 皇』之前,決不跟你為難,希望你一帆風順………。」   岳天雷相信這話可靠,便謝了對方的好心,可是,這種說法也有尾巴,因為各派消滅「武皇 」之後會有什麼計謀,任何人都難預料,只有將來再說………。   於是陽關一曲,紛紛作辭。   岳天雷和「蛇孃」,以及衡山「法宏大師」與八名貼身弟子,齊齊扭轉身形,均自「青城」 方向,如飛而逝。   就在走出數十里後。   岳天雷忽地剎住身形,面對「法宏」說道:   「大師,我們不能這樣走法,必須改變方式。」   「法宏」訝然不已道:   「走在一起可以嚇退敵人,何必改變………?」   「嚇退就壞了,我要引他們出現!」   「哦!原來是誘敵之計。」   法宏大師期然一笑,心裡卻想道:年輕人到底勇氣大,不像老年人過份保守,於是連連點頭 道:「岳少俠怎麼分派,老衲無不照辦!」   「分派不敢當,就請大師一行人,當先前進,遇到『鐵面人』等的話,絕對不可動手」。   「不動手?」   「馬上從原路退回,由在下兩人應付。」   「如果碰上別的可疑人物?」   「先問來人身份,如屬武皇門下也不要動他。」   「好吧!」   法宏大師答應一聲,率領著八名門弟,像閃電般射離當地。   「蛇孃」傾聽半天,芳心不解,直等「法宏」等人去後,這才輕聲問道:「雷哥,你這是什 麼意思?」   「找妳的鄭紅蓮師妹。」   「蛇孃」如墜五里霧中,螓首連搖道:   「我想不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簡單得很,要找蓮妺,先得找到鄭前輩。」   「對!」   「要找鄭前輩,先找武皇手下,而且最好是冒充各派首徒的蒙面人。」   「嗯!找到又怎麼樣,他們總不會帶你去找鄭前輩吧?」   「一定會!」   「蛇孃」星眸幾閃,不信的說道:   「那才奇怪哩!你說,我們碰上的話,又該怎麼問法!」   「不必問話。」   「那麼——,難道都殺掉不成?」   「也不殺。」   「既不問又不殺,那怎麼辦?」   「傷劍不傷人,然後暗中釘住。」   「蛇孃」先是一怔,然後嫣然大笑道:「我懂啦!他們會要鄭前輩修劍,那等於帶路一樣了 !」   談話中,「法宏大師」等人已然無影無蹤,兩人順著空中所留氣息,遠遠的暗地跟隨,一路 趕去………。   行行重行行。   樹木,山川,都像風馳電掣,從他們的身邊疾掠而退。   但山道上,仍是一片淒清,不要說是「武帝」的行蹤,就連邪黨手下,也不曾碰上半個。   「蛇孃」對這種計劃,似乎有點信心動搖,正打算掀唇說話,卻見岳天雷足下一停,眼芒更 向前方盯掃!   於是,她也疾收蓮步,順著個郎的視線,朝前凝望——   這一望,立使她芳心輕震,驚噫半聲。   原來前面出現兩群人影,一批正朝荒郊中加電射出,另一批卻是「法宏大師」,他也快似飄 風,匆忙不已的趕回。   眨眼後。   大師已到身前,面帶疑雲,手中露出一片白紙。   岳天雷立劾欣然一笑,不等對方說話,搶先問道:   「大師,想必是挑戰的來了!」   「正是。」   對方微一點頭,隨將書信遮上。   岳天雷打開一看,信上草草寫著:   「五鼓黎明,雲峚塔頂!」   他不禁劍眉一揚,抬頭問道:   「大師,這書信沒有署名,倒底是誰寫的。」   「此人你已見過,就是要消滅『排幫』的『惡丐』!」   「嘿!原來是他。」   岳天雷冷哂之中,立刻想到「惡丐」打傷排幫長老「資江王言家騏」,幸虧自己趕到的往事 ,虎目寒芒,就像夜空電閃一般。   「法宏大師」曉得他有意應約,忙不迭上前半步道:「岳少俠,對方邀的是我,應該由老衲 前去——。」   「那倒不必,這『丐幫南支』作惡多踹,武林正道人人得而誅之。」   「我衡山與排幫交情不同,應由老衲代勞………」   「不!湘江王與在下也不陌生,還是我去的好!」   「少俠,那『惡丐』有個師兄,人稱『蛇丐』,養了無數毒蛇,你本身的事情已經夠多,不 宜再惹強敵………。」   「這樣說,更應該由我出面。」   兩人為著爭先應敵,彼此倒爭執起來,「蛇孃」見狀,連忙嫣然一笑,面對「法宏大師」道   「如果談到蛇,我倒很有把握,與其來個蛇困衡山,倒不如由我治他。」   「真的——?」   「要不然我怎配稱為『蛇孃』!」   「嗯!」   大師聞言暗自點頭,「蛇孃」見他已有允意,更進一步道:   「而且這件事,雷哥已有計劃,大師若去,可能白費了他的心機,並不是小看貴衡山的功力 ………。」   這番話,說得面面俱到,「法宏」實在無法堅持,於是喟然一嘆道:「老衲功力,實在不如 兩位,我替你指明道路,祝二位旗開得勝。」      ※              ※              ※   五鼓黎明。   天色黑得像墨一般。   岳天雷遙見夜空之中,一塔高聳,可是四面卻無半個人蹤,不由心頭泛起疑雲,悄對「蛇孃 」說道:   「我覺得有點奇怪,說不定又是鬼計傷人。」   「那我們聯手出擊。」   「不,妳留在這裡等候『法宏大師』,如果塔上有什麼異樣,我再叫妳。」   「蛇孃」自跟「洞庭仙子」習藝,對於武林過節,已經懂得很多,她知道這樣才有照應,於 是就點頭依允,停伏當地。   岳天雷馬上運起過人的眼耳和嗅覺,以「千里雲流」奇奧輕功,像一道幽魂般靈巧,瞬然趕 到了塔下。   抬頭一望,只見此塔高有七層,不但雄偉,而且苔痕斑剝,衰朽之極。   那橫扁上,也只糢糊的現出「雲峰塔」三個字。   「地方不錯,可是沒有人!」   他暗自驚疑中,疾伸左手,對緊閉的塔門,輕輕一試。   真奇怪!   兩房這樣重的門,居然一觸之下,無息無聲的一齊向後打開,隨聞一股霉氣撲鼻,令人頭昏 目眩。   可是,岳天雷反倒一個冷哂,身如鬼魅飄旋,直向不見五指的塔內射入。   就當他身後氣流旋繞四壁時,猛感空中有件東西,在那裡隨風飄蕩,而且茸茸長毛,正碰到 他的耳腮。   饒他膽氣如虹,也不由週身起慄,一個冷噤,立將內力一貫,目中光柱,閃電似的暴射眶外 。   凝眸處,立見空中倒吊著一個「瘟死鬼」,吐舌瞪眼,七竅血污,一頭亂麻似的長髮,垂到 伸的額頭,身體還在飄飄擺動!   「鬼?!」   岳天雷汗毛聳立,更向四壁一瞧——   更見直挺挺的滿壁都是,奇形怪狀,恐怖萬狀!   他,好像是嚇獃了,凝立當地,一動也不動。   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邁步,朝著通往二層的樓梯走去。   但——   不出正步,猛又電轉虎軀。   竟在黑暗之中,繞場一匝,除了「嘶!嘶!」輕嘯的指風外,不要說看,就連聲音地無法聽 清。   不過眨眼工夫,塔底又回復了死寂。   可是——地上也憑添一片死屍,他們七竅之內,鮮血泉湧,但這次都是真血,而不是假的。   至於岳天雷,他早已旋到第二層。   又是一陣狂風驟雨,聲息全無的指法掃蕩,更迫遺遍地橫陳的惡棍。   於是——   他如法泡製,通過了第二,第三,第四層。   就正準備更上一層時。   上面輕噫半聲,傳出粗暴口音道:   「你是誰?」   岳天雷雖然停步,先不作答,心中卻默然忖道:   「不對,這還不是『惡丐』的口音………。」   思忖中,隨聽人聲拉動,梯口更射出一溜火光,照澈四壁。   但對方一看遍地屍體,跟森立梯下的他,竟嚇得牙關山響,狂顫不已道:「你……你不是衡 山和尚!你……你是……誰……誰?」   「岳天雷!」   「哇——!」他那冰一般的話聲,駭得對方失魂狂叫,亂轟轟反朝上層逃跑,更不用說有人 下來。   岳天雷眼見這種狼狽像,可恨之中。又生出一種可憐的念頭,但另一個內力充沛,刺耳驚心 的怪笑,又從塔頂傳出:   「磔磔磔磔!好小子有種上來罷。」   這口音正是「惡丐」無疑,他立還一聲冷哂道:   「本人來也——!」   哂聲繞塔之際,一股狂飆,沖空直起。   那五六層的「丐幫」叛徒,只覺得風聲到處,火炬一掃無光,連人影子都沒看清楚,岳天雷 已到了高塔絕頂。   可是——   這第七層,空空洞洞,僅有「惡丐」一人森然凝立,他一見岳天雷,馬上面色驟變,粗暴喝 問道:   「法宏老禿何在?為什麼不來踐約?」   「大師離此不遠,並沒有失約!」   「那你先讓開,我找的是他。」   岳天雷冷哂一.聲道:   「要分先後的話,我們那筆舊賬應該先算。」   「惡丐」身軀一顫,張口結舌道:   「這……這……現在不能算。」   「為什麼?」   「武皇有令要你的活口。」   「這樣說,你是不敢下手對付我?」   「少往臉上貼金,要你死易於反掌,我這是聽從命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岳天雷仰天怒笑,笑聲中殺氣沖霄。   「你笑什麼?」   「哼!我笑你死到臨頭,還不忘記走狗的身份!」   「惡丐」生性暴虐,也不由惡性復萌,粗聲喝道:   「如此說,你還是特意找我!」   「不錯!閣下要是明白,馬上自決當地,否則的話,本人手下不放惡人,塔下那些死屍,都 是榜樣!」   「惡丐」曉得對方言出必行,死亡的恐怖,使他心神一麻,竟把「武皇」的刑罰放在一邊, 先行設法除卻強敵。   於是,獰猛面容上,居然浮起一絲神秘笑容,道:「好吧!你要做法宏老禿的替死鬼,誰也 攔不住,我們就在這裡比一比。」   「看掌!」   岳天雷雙臂圈動,就要出招。   但「惡丐」竟又一聲:   「慢來!」然後盤膝垂手靠窗坐下。   「怎麼,你又怯了?」岳天雷想不出這是什麼花樣,但總不能動手去打坐下的人,因而詫異 一問。   「惡丐」立刻抬頭答道:   「咱們今天不動手,就比坐功!」   這種比法,倒使岳天雷感到為難。   如果不接受,對方就有藉口,正好趁此下台。   接受的話,自己是有把握贏,但浪費太多時刻。   沉吟下,果聽對方得意的說道:   「假如你不答應,咱們就將來再見………。」   岳天雷只好一咬牙,冷冷答道:   「你已經沒有將來,乖乖坐好罷。」   於是就在「惡丐」對面,安然坐下,兩人閉目凝神,調勻吸呼,開始了這種奇怪的比法。   片刻後。   塔中沉寂無比,及方都血走週天,氣行十二樓中,但岳天雷始終有股疑心,使他思潮起伏道 。   「惡丐的內功決不如我,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找死的方法?一定別有陰謀………。」   於是耳邊傾聽塔下,隱約聽見眾丐出入不停,好像是搬運屍體一般,功夫不大,一群人都已 離塔遠走。   「嗯——,搬屍去埋,倒是情理中事,可是………他們會不會搬別的………?」   心念中,又將身翼一動,深吸了一口長氣。   可惜,塔下的人味,血腥,跟陳年日久的霉味太重,饒是他嗅覺過人,一時也無法分清楚。   尤其是目稜聞處,更見「惡丐」端然入神,正在行功酣暢,他覺得自己心思太雜,犯了內功 的大毛病,忙不迭再度定神,以便持久——   但就在這念頭一轉間,   「呼!」的一聲,對方身形暴然縱起!   等他暗叫「不好!」已經慢了一步。   因為「惡丐」早有預謀,暗中也在傾聽對方動靜,就趁岳天雷血氣不穩,難運內力的機會, 突運十二成真勁,雙掌擊出。   而且他這兩掌,還不敢偷襲對方,左掌朝天,直劈塔頂,右掌向下,震落在兩人之間的磚地 。   這腐朽古塔,那能受得這麼兩招。   「轟隆隆!」棟折樑摧,塵土四射。   等到岳天雷身形離地,「惡丐」已如靈蛇出洞,奇快的穿窗而逃,那震得四分五裂的磚石, 又將他的去路阻住。   但岳天雷雖驚不亂,百忙中身形疾折,電射而前。   雙掌更迸出無形勁力,硬生生震開一條空隙,急朝塔底疾墜。   等他剛剛出險。   對方身形已經落地。   等他落地。   「惡丐」又暴撤十多丈,朝著樹下深溝,就想一頭栽入!   「奇怪?他不跑,卻向溝裡躲,這能躲脫嗎?」   猜疑處,右手一翻,長劍穿空射出,劃出一道美妙半弧,遙指惡丐後心,而且腳下也不停, 剛一使勁——   卻聽背後「嘶!嘶!」暴響,忍不住目稜回顧,立駭得心頭發麻,不顧一切的猛然翻出。   原來塔下那一層,火花四射,炸藥己燃。   他不過竄出五六丈。   「雲峰塔」轟的一聲,就像地裂天崩,整個炸成了齎粉!   而他也被炸得凌空亂滾,仆倒塵埃,七竅中鮮血暴流,悶吭半聲,便落在「惡丐」的身側! !!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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