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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蝕骨夫人 2】
岳天雷忙將奇奧身形一旋,先把「蛇孃」隔在身後。
「天樂道長」等人,也將武當諸子攔住,他們論年齡輩份,都比對方高,可是「法雷」現為
一派宗主,因此只能好言相勸。
人聲嘈雜中,
岳天雷面色一整,肅然地遙對「法雷」三人道:
「本人看在『武當三老』份上,所以不與爭執,尤其你們現為武當主持,凡事應該冷靜,不
可失了上一輩的風度。」
這句話,詞嚴義正,說得對方面色一紅,再加上「西門先生」等同聲相勸,「法雷」三個才
訕訕的收劍入鞘,可是還想講兩句話找場………。
就在這個時候,
山頭已飄下兩道人影。
只聽雄沉勁笑中,還來這個銀鈴似的聲音,連聲嬌喚:「雷哥」,他抬頭一看,原來是「神
拳鄭泰」和「鄭紅蓮」,於是也欲喜予以招呼。
「蛇孃」一見她的同門師妹趕來,高興得一腔怒氣,全化入烏有之鄉,馬上嬌軀一旋,跟「
鄭紅蓮」親熱的問候著。
一場不愉快,就在笑聲下撇過一邊,等他們講完話之後,衡山派的新掌門「覺非和尚」故意
乾咳一聲,說道:
「少俠,咱們大家上山去罷,有些事情,還要跟你討教一二。」
「好!」
岳天雷點頭一應,大家齊展身形,直飄向「青城大殿」!
一行人如電飄射中,除了「蛇孃」和「鄭紅蓮」的喃喃細語,其他人都是默然無言,僅聞衣
襟掠風之聲,更襯出沉重的氣氛。
岳天雷雖然心境坦然,面對這些糾纏不清的恩怨,也不禁心念潮湧,一時想不出十全良方。
就在將近大殿的時候,
兩廊下身形閃動,又出現兩批人物。
左邊是「巫山艷鳳劍艷蘭」,她老遠叫了一聲:「雷弟!」滿面春風,倍感小別重逢,無限
親切。
岳天雷誠摯而簡單的交談數語,忙將她介紹給「蛇孃」和「鄭紅蓮」。
她們之間,早已見過面,可是交情不深,經過這番引見,青年人意氣相投,頓時笑語盈盈,
談得十分投契。
那打從右廊下趕來的,正是「湘江王言家驥」,和「九還門」的「無影大鵬俞老謹」。
這兩人均為一派宗主,不比「巫山艷鳳」只是客人身份,因此他們一到場,各派掌門都一齊
停步招呼,在旁邊等候著。
「湘江王言家驥」一看眾人神色,心知必然有事,立刻拱手笑說道︰「各位大掌門不要客氣
,我跟岳少俠只有幾句簡單話要講………」
「天樂道長」馬上帶笑答道︰「幫主只管請便,如果不妨事的話,我們就在這裡等一等。」
岳天雷在看到「無影大鵬」的時候,心中已然一震,因為對方說過,以後見面定要見個高低
,如今這一現身,可能就為了那件事。
於是,趁著「天樂道長」說話的時候,首先低聲的交代了「蛇孃」幾句話,要她們暫時離開
三位少女馬上嫣然一笑,聯袂飄離當地,僅留下「神拳鄭泰」,以作陪伴。
等到「天樂道長」講完話,他也對各大掌門言道︰「我看諸位不必等,你們先進大殿,在下
交談完畢,馬上就來候教。」
這麼簡單的要求,對方當然能接受,立見七大門派首腦,先後邁步離開,逕往大殿等候。
「湘江王」等眾人走遠,馬上指著「無影大鵬」,滿面含笑,道:「少俠,這位你一定見過
!」
「是——我們見過。」
「他是我二十年的老朋友,想不到跟你會有一段誤會,今天是特來握手言和,希望你不介意
。」
岳天雷立刻開朗的答道:
「俞掌門有此寬容大量,在下非常佩服,至於上次誤殺了九還門的人,我謹此表示歉意。」
「無影大鵬」誠懇的答道:「武林爭鬥,不死則傷,那場誤會我們不必提了,還是如何應付
『武皇』這批人要緊。」
此言一出,立將過節消除。
岳天雷隨即拱手作辭,抱歉道︰「七大門派都在殿中等我,在下要先丟一下,等會再陪兩位
………」
「湘江王」聞言,詫然撫鬚道:
「這倒有點奇怪,如果是可以公開的事,七大門派豈能不邀請我們,難道還會有什麼秘密不
成?………」
岳天雷微微笑道︰「此事原非秘密——。」
「那為什麼這樣神秘?」
「幫主對於青城『天悅道長』回來的事,想必曉得?」
「不錯,我已經見過他了。」
「天悅道長原被『武皇』所制,做了十幾年的『鐵面人』,如今他已被我救回,其他幾派當
然也關心自己人………。」
「對呀!那些人又在那裡?」
「在下一時失手,把他們誤殺了!」
「哦——!」
湘江王驚噫一聲,駭然變色道:
「你誤殺武當『清璣』,我已經聽說過,單憑這一件,就夠麻煩,如今再加上別人,豈不更
為難嗎?」
岳天雷淡淡一笑,答道:
「天下為難之事多得很,在下也無心跟他們爭論,有什麼事,都由我一人負責,總有辨法解
決。」
「要不要我們幫忙?」
「那倒用不著,有『神拳』鄭前輩同去,也就夠了。」
「湘江王」想了一下,側身相讓,道︰「那麼,少俠先去跟他們談,萬一有事,只管吩咐。
」
於是——
四人相對一揖,岳天雷隨與「神拳鄭泰」,邁開大步,飄入青城大殿。
※ ※ ※
岳天雷以前到過這裡,舊地重遊,當然毫不陌生。
只見殿中排開數十把木椅,七派首腦,分排年歲長幼,嚴肅的列坐兩廂,靜候他們來到。
客套一番後,
「天樂道長」首先輕咳一聲,朗聲說道:
「岳少俠,記得上次你到敝山,送來靈藥,救了貧道一命,在血窟『三妖』等人圍攻青城的
時候,也全靠你出手相助。」
這次敝師兄『天悅』,又承少俠解救,得脫苦海重返師門………。」
講到這裡,岳天雷插言說道:
「關於令師兄的腦病,在下已經找來一種『九轉定神丹』,準備親自給他服下,也許有所幫
助。」
「哦——,那就更好了。」
天樂道長大為感動,不由得驚喜的叫了一聲,接道:「少俠這多恩情,貧道真是愧無以報。
」
「道長不必過謙,救人是份內之事,何言報答。」
「可是——,」
天樂道長故意拉長話音,雙目以意味深長的表情,向其他幾派高手,掃視一週道:
「少俠這份古道熱腸,足見光明磊落,對於任何人都沒有偏心,我想………這一點大家都得
承認!」
岳天雷早知各大門派,要來追問誤殺同門之事,「天樂道長」這番話,明明是感恩報德,要
替他辯護,於是會心的微然一笑道:
「掌門人這句話太過獎了,我想其他幾位,一定對自己的同門很關心,如果有話要問,都不
必客氣!」
「天樂道長」本想從中打圓場,如今被岳天雷開門見山,坦白指破,不禁面色一怔,不曉得
如何應付。
就在他一怔之下,
少林「悲航大師」已經應聲說道:
「岳少俠,老衲已承你贈藥救命,這件事,我永遠會記得,但敝師兄『悲濟』,乃是少林元
老,他的死因,我………我不能不問!」
大師說話的時候,面容沉痛,聲若洪鐘,那「崆峒惟意」,「武當法雷」,「衡山覺非」,
都齊齊點頭不已,表示同意。
致於崑崙「西門先生」和峨嵋「德淵大師」,因為派內無人失蹤,完全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出
場,因此未加可否,暫不表示意見。
岳天雷看出「悲航大師」沉重的心情,所說的話,確是關心同門,於是也以莊重的語氣,答
道:
「不瞞大師說,令師兄已被在下誤殺,實在抱歉。」
「這個老衲已經知道了,但以少俠的功力,決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混戰之中,出手難免過重,這是在下武藝不高,以致收不住手!」
大師聞言,立刻雙目暴睜,以不大相信的態度,進一步問道︰「此話當真嗎?」
那「神拳鄭泰」陪坐一旁,至今還不曾說話,眼見岳天雷替他愛女受過,再也忍耐不住,馬
上重重的咳嗽一聲,面對各大掌門叫道:
「諸位,這件事我最清楚,請大家好好聽著………」
岳天雷立感心神狂震,隨將冷森森的眼光,朝對方狠狠一盯,意思是叫他不要插進來,以免
更多週折!
「神拳鄭泰」貝他臉色嚴重,才知自已這句話說錯了,而且岳天雷早就交代過,此事恩怨牽
連,要由他一人承擔,如果說出是自己女兒殺的,不但於事無補,反倒麻煩,更何況他們兩個年
輕人,感情很好,實在用不著自己打岔。
心念下,
立刻生出急智,改變口風道:
「在下曾被蒙面人和鐵面人所擄,因在『黑山』,鑄造長劍,岳少俠來救的時候,碰上小女
『紅蓮』,他們受了敵力圍攻,因此岳少俠情急之下,出手太快了一點,以致除『天悅道長』之
外,其他的都………都犧牲了!」
這番話,說得頗為逼真,總算沒有露出破綻。
但——
「悲航大師」仍然覺得可疑,逕將雙眼盯住「神拳鄭泰」,泠泠的追問一句道︰「鄭施主這
話又是當真的嗎?」
「當然——。」
神拳鄭泰嚥了一口唾液,加以解釋道︰「以岳少俠的功力來講,本來不會出岔子,可是小女
未絕大陣,功力又淺,有了她在場,反使岳少俠分心,就以在下而言,也替岳少俠增加負擔,因
此才造成這一樁不幸。」
「嗯——。」
悲航大師對這番合情合理的言詞,一時無以反駁,於是合掌低眉,唸了一聲佛號道︰「阿彌
陀佛,敝師兄『悲濟』,造過許多殺孽,但他是被『武皇』所制,神志不清,真想不到他活得糊
塗,死得冤枉!唉!這件事,老衲不知怎麼去向前輩祖師交代…………」
大師的嘆息未完。
崆峒「惟意道長」立又接言道:「鄭施主,岳少俠!貧道也有一言,想要問明。」
「請講。」
「敝派不幸,大師兄『惟尊』,竟然背叛師門,投身邪派門下,貧道現為掌門,理該清理門
戶,以謝天下!」
「神拳鄭泰」馬上點頭道:
「道長這種執法無私,大義滅親的精神,令人感動,我想天下武林,都能夠膫解你的心情。
」
「好說,好說。」
惟意道長撫鬚軒眉,客氣了一下,但隨將話音一沉,道:
「但是——!本派叛徒『惟尊』,在上次進犯青城,已被岳少俠識破,二次『黑山』相遇,
應該不會陌生,為什麼不將他生擒同來,交給敝派問罪呢?」
岳天雷一聞此言,立予反問道:「道長的意思,想是怪我輕自處決,致於交你問罪,恐怕還
在其次吧!」
「惟意道長」臉上一紅,道:
「惟尊荼毒武林,按道理人人得而殺之,可是——他乃本派首徒,就以貧道來講,也要稟明
歷代師祖,才能加以處置,何況尊駕你………」
「神拳鄭泰」怕他說出難聽的話,惹得大家生氣,連忙打斷道:
「道長言之有理,按規矩講,像令師兄這等身份,原該送交掌門人問罪,可是在下被囚『黑
山』,就是由他看著,其他邪黨,也都由他指揮,岳少俠為了要救在下,實難兩面兼顧,因此…
……道長要生氣的話,應該怪我。」
崆峒派幾個師弟,聞言憂色,齊齊朝他一盯,那「惟意」更是冷哂一聲道:
「鄭施主,任憑你舌翻蓮花責任還落在岳………岳少俠身上,就算尊駕有心認過,我們也不
想找你!」
這句話,份量很重,意思是看不起「鄭泰」本人,因此不要找他負責。
「神拳鄭泰」生性粗爽,本來受不了這種諷刺,但看在岳天雷份上,終於暗地一咬牙,硬生
生忍了下來。
岳天雷見狀,立刻答覆道:「好,道長要找我負責,本人決不推辭,那麼,你打算要我怎麼
辦?」
「這個………。」
惟意道長倒反而怔住了,他跟岳天雷本來有點交情,「惟尊」也有該殺之罪,可是就掌門立
場而言,這件事不能不問,但要他提出辦法,他倒猶豫不定。
在這霎那的沉默中。
衡山「覺非和尚」馬上接著講話,他現年齡剛過四旬,在各派掌門中,正是少壯之輩。只見
他目芒四射,聲似宏鐘的說道:
「岳少俠,說來說去,好像我們硬要派你不是,其實尊駕忘了一件事。」
「那一件?」
「我聽『悲航』前輩講過,他曾勸你把這些『鐵面人』聽由各派處置,可是閣下執意不肯,
硬要一人去辦,既如此,就該辦個面面週到,那知結果變成這樣!」
岳天雷聽到這番話,不由得心神一震,暗中思忖道:
「我本有面面俱到的辦法,不幸『蓮妹』太過緊張,誤解了我的意思,以致弄到這等局面…
……」
心念中,立予答覆道:
「尊駕上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每每出乎預料之外,因此本人對這件事,毫無推脫之心,更沒
怪你們逼迫。」
「那就好!」
覺非和尚頷首說道:「關於家師慘死在邪黨手下,小僧也不敢埋怨閣下,但大師伯『法廣』
之死,卻只能怪你!」
岳天雷劍眉一挑,沉聲答道:「本人已經承認負責了!」
話聲中,又見武當「法雷」面色不定,亟欲開言,於是轉臉乾脆轉向三人問道:「貴派還有
什麼意見,儘管一起講。」
「法雷」立刻應聲道:
「我們武當劍派,天下馳名,雖則師伯『清璣』失蹤,全山大山一向相安無事,可是閣下一
到敝山,老掌門『清樞道長』,竟致走火入魔而死!」
並且,他老人家把鎮山寶劍,交與閣下,繼任掌門的『清璇道長』,為要保護此劍,親自下
山,也不幸死在『武皇』手下!」
講到此處,武當三道士,已然熱淚泫然。
岳天雷也目孕淚珠,感傷不已道:「這兩位道長的恩德,在下很感激………!」
「兩位前輩為你而死,原出助人之心,自甘情願,我們做晚輩的,沒有什麼話說,但敝派兩
者已死,你就該盡力救出『清璣道長』,才是道理,偏偏你在『劍潭』交手的時候,也不細看是
誰,竟將他老人家親手殺掉,姓岳的!你………你………你還有什麼理由,能叫我們甘心服氣!
」
岳天雷悵然不已,道:「只怪本人一時不察,慚愧………慚愧………」
「神拳鄭泰」見狀,心中又感不平,立又加以解釋道:
「這件事,也不能全怪岳天雷,『劍潭』一戰,對方也是聯手圍攻,『蒙面人』和『鐵面人
』都是撲朔迷離,簡直無法分清,何況令師伯本性已迷,不能自持身份!因此要怪的話,只能怪
『武皇』的陰狠狡詐,不能夠………」
「且慢!」
法雷等他說到這裡,立刻雙肩一軒,駁道:
「鄭施主雖然有幾分道埋,可是這件事再護遠一點,就該談到岳天雷下山削劍的事,以貧道
而言,也曾絕被他削去長劍,雖然這是我學藝不精,但掀起風浪的是他而不是我,就連老掌門閉
關之中下令開山,也是為了這個起因,總而言之,如果不因為岳天雷,武當山沒有現在的慘局。
」
岳天雷聞言答道:「我真抱歉,一定會………」
剛說出會字,「法雷」冷哂半聲道:「敝派人亡劍失,光抱歉有什麼用!」
「依閣下要怎麼辦?」
「血債血還,冤冤相報!」
「除此之外——?」
「沒有第二條路!」
「閣下未免太衝動——。」
「法雷」怨怒交集,霍地一聲,起身按劍道:
「我並不衝動,你我功力的高下,我已經考慮過,但為了上代血仇,縱然不敵,也要盡力試
一試?」
岳天雷心知對方所言非虛,他倒佩服「法雷」這份不怕死的膽氣,但就武功而言,對方三個
一起來,也不是自己的敵手,於是雙手齊搖,意思是要對方坐下,從長商討。
在這激動局面下,「衡山」,「崆峒」,「少林」,都是心情不佳,就連身為主人的「天樂
道長」,也感覺難於講話,「神拳鄭泰」雖然是心向岳天雷,亦復不便插嘴。
於是——
「西門先生」對「德淵大師」遞了一個眼色,然後冷靜地說道:
「諸位!你們雙方都有理由,講去講來,全都是天數使然,非人力之所能挽回……………。
」
「法雷」立刻反駁道:「依前輩的說法,這就委之天數,不該過問了嗎?」
「要過問也要等除了『武皇』之後,再行商議………」
「那麼,崑崙、峨嵋兩派可願擔保,等消滅公敵之後,公證我們和岳天雷一較高低?」
「不!」
西門先生、德淵長老幾乎是同聲否認。
於是「法雷」、「覺非」、「惟意道長」也齊聲反問道:「貴兩派既不肯作證,豈非敷衍我
們………」
「我們決非敷衍!」
西門先生面色一整又道:「在下為人做事,武林中都相當清楚,決不是兩面討好的人,再就
敝派來說,我師兄『東方玉』之死,也踉岳少俠有關。如果本人不問是非,也可以硬扯到他的頭
上!」
這句話,說得「法雷」等人臉上一征,「西門先生」卻像沒有看到一般,逕自侃侃言道:
「致於諸位的恩怨,除了要在消滅『武皇』之後再提,至於解決的辦法,更要多加的考慮。
」
「前輩要我們怎麼考慮法?」
法雷道人不服氣的提出問道。
「西門先生」瞪了他一眼,道:「最低限度——決鬥不是辦法。」
「前輩是認為我們功力不行!」
「就算你們有此功力,也不該好勇鬥狠!」
「那又怎麼辦?」
「我看嘛………。」
西門先生微微一遲疑,雙目注定岳天雷微笑道:「還是由岳少俠自出主意!」
「由他?」
法雷道人駭噫一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門先生」卻以目光,一掃全場道:「對!岳少俠生性剛直,他自己出的主意,決不會叫
你們吃虧。」
這句話,引得「法雷」「覺非」大吃一驚,幾個人的眼光,直朝「惟意道長」連連掃視,意
思是要兩位前輩出頭說話。
「悲航大師」一面沉吟,一面環視全局,終於嘆了一口氣道:
「老衲曾受少俠之恩,師門之事,又不能不問,如果少俠能有兩全其美的辨法,少林寺決無
異議。」
話聲剛落,「惟意道長」也勉強點頭道:「強敵當前,咱們先得聯手應敵,再談其他,因此
………崆峒一派,也表示同意。」
兩老都已承認,「法雷」「覺非」自是無法堅持,忿然不語中,「天樂道長」連忙朗笑,言
道:
「好啦!好啦!此事一言為定,現在咱們再談應敵之事,岳少俠從外面來,可聽到『武皇』
的動靜?」
岳天雷也現出笑容答道:「他本人是不來的了!」
「哦!」
在場人一聽這個消息,齊發出驚奇之聲,對幾位掌門而言,他們一方面是放了心,可是另一
方面,也感到幾分失望。
岳天雷隨將「逍遙道人」中途埋伏,結果全軍覆沒的事,由頭至尾說了一個清楚,「天樂道
長」更加高興道:
「這可好了,除了那個老魔頭,其他任何人來,也逃不脫佛道合參的『天羅地網陣法』……
!」
岳天雷劍眉軒動道:
「就因為這樣,本人準備不久告辭,去到『陰靈山』,以履單人約鬥的諾言,並且奪回『青
霓寶劍』!」
「啊………」
殿中又響起一片驚噫聲。
騷然中,
「西門先生」面色凝重的問道:
「岳老弟,你此番前去報仇踐約,除了一身武功之外,恐怕還要算那『天雷怪劍』的威力吧
?」
「嗯——,不錯。」
岳天雷坦然答道:「對方的『攝魂陰嘯』,惟有此劍可破!」
「西門匆生」眼光一動,改以「傳音入密」,問道:「這枝劍可不是隨便用的,你要考慮它
的後果。」
岳天雷也以同樣的方式答道:「我已經領教過怪劍魔力,也準備了四位幫手,可以在萬一關
頭,防制在下。」
「那就好!」
西門先生答應之中,故意恢復嗓音,道:「將來少俠赴約,還打不打算帶人去呢?」
「打算請四位女性………。」
「哦!四個女性?」
「這四位女性不是外人,說來都與『巫山』、『天龍』兩派有關,跟仇人也是有一段過節。
」
「天樂道長」聞言,興奮的問道:「這種武林罕見的大事,貧道等能夠到場嗎?」
「嗯——。」
岳天雷想了一想,答道:「依在下看,還是不去的好!」
這番約鬥,本是岳天雷與「武皇」的事,他既拒絕,別人縱有好奇心,也不便予強求。
因此——
不僅「天樂道長」失望,甚至連「法雷」「覺非」,都感到失了機會,只是他們更不便出口
而已。
默然下,
「西門先生」卻以別有意味的口吻,朝他勸道:「岳老弟,諸位掌門願去,你還是答應的好
,就連在下,也想跟著見識見識!」
岳天雷先是一怔,覺得對方的話有點出奇,那虎目中兩道寒芒,不禁壞疑的掃了過去。
「西門先生」並不答話,也將眼珠轉動,視線反朝「天雷怪劍」一瞪。
「呵!呵!」
岳天雷心機一動,恍然自忖道:
「原來你是怕怪劍威力過強,擔心我無法控制,因此除了四女,還要找大家來幫忙………。
」
他既猜出對方好意,不便再度推辭,因此點頭應允道:「諸位美意,在下接受了,只是將來
去的時候,要依我一件。」
「完全依你。」
「西門先生」和「天樂道長」同時都予答應。
「陰靈山路途危險,在下先帶四位同伴進去,然後沿路留下記號,使大家可以跟著來,如果
碰上決鬥,務請大家不要出手!」
「當然不出手!」
西門先生搖頭一笑,道:「那種生死交關的事,就算你要我幫忙,我還有點害怕哩!」
滿天雲霧,就在這一笑中暫置腦後。
各派掌門人隨亦紛紛起身,告辭出殿。
「天樂道長」親陪岳天雷,走在眾人的後面,準備去取「九轉定神丹」,醫治「天悅道長」
。
但經過外廂之時。
他們又碰到了「丐幫幫主」等人,都是來找岳天雷,一敘仰慕闊別。
岳天雷與眾人一一敘過話,然後請「神拳鄭泰」叫「蛇孃」拿藥來見。
工夫不大。
「蛇孃」已然匆匆趕來,三人這才齊飄身形,直趨「天悅道長」的密室。
但——
走出沒有多遠。
「青城山」外,突地射起一枝火箭,拖著大股濃煙,直沒入雲宵之內,隨聞勁嘯四起,警號
頻傳,一座清靜名山,立見人聲鼎沸。
「天樂道長」見狀面色一凜,微帶激動的說道:「嘿嘿!敵人的膽子倒不小,居然赴約來了
!」
岳天雷也是劍眉一立道:「那麼,我們先去應敵………」
「這………這倒不必,『武皇』既然不來,其他的人咱們足能應付,我看少俠遠是去醫敝師
兄罷。」
「也好,如果有什麼變化,再給我一個信。」
話聲中,「天樂道長」三步做兩步,飄到內院,用手遙指數間靜室道:「敝師兄就在那裡面
,這位姑娘以前已經來過,就請她帶少俠去罷。」
「天樂道長」說完,急忽忽離開當地,自與各派高手出山應敵。
「蛇孃」領著岳天雷,走到這清幽至極的靜室前面,數名小道都認識兩人,齊刻上前恭然行
禮。
「蛇孃」便同為首道僮低聲問道:「道長這幾天來,情形怎樣?」
「稟兩位貴客,師祖還是終日呆坐,好像是………想什麼心事。」
「好,你們暫時遠離,有事的時候,我再叫你。」
那道僮肅然答應,手一揮,領著其他幾個,走向院中等候。
岳天雷見她如此慎重,不由好奇的問道:「道長病況到底如何?怎麼這樣的謹慎…………。
」
「蛇孃」對靜室看了一眼,以極低的聲音答道:
「我這樣做法,有兩個理由,第一,如果道長完全恢復記憶,可能會講出許多秘密,這最好
不讓外人聽到。」
「嗯——!」
「而且,在給他服用『九轉定神丹』之前,我先把他以往情形,對你說明一下,使你心理上
有所準備。」
「好!」
「當神拳鄭前輩送他回來的時候,道長完全不省人事,就像行屍走肉一般,經服各派的秘製
靈丹,和細心治療後,他才回復了一部分記憶,飲食言語,已跟正常人沒有兩樣。」
「那麼,他對被擄之事能記得嗎?」
「就是這一段記不得!而且………」
「怎麼樣?」
「大家都不敢說明他被『武皇』所擄,幹過許多不正當的事,恐怕刺激了他,引起意外!」
「哦!」
岳天雷駭噫半聲,全頭狂震不已的忖道︰「這可糟了,道長本是天性剛正的人物,如果把這
些醜事讓他知道,可能引咎自責,發生不幸,但是………我若不加追問,這血海之仇,還有許多
疑問無法揭穿,那我該怎麼辦呢?」
心念及此,他倒躊躇起來:——
為了要追查仇人的往事,他對費盡力氣才找到的惟一證人,實在捨不得放鬆。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
如果道長因此犧牲,那豈非損人利己,於心有愧!
他這種內心矛盾的表情,都被「蛇孃」看在眼內,經過片時考慮,她終於一拉個郎手臂,說
道:
「雷哥,你先別傷腦筋,這份藥靈不靈還有問題,不必想那麼遠………」
「如果不靈那沒有別的,如果靈驗的話………。」
「靈的話,道長的病就好了,致於以前的事,問不問都由你!」
「好吧!」
岳天雷答應一聲,輕嘆言道︰「我到時再看情形罷。」
這個決心,對他而言是很痛苦的,十八年血仇秘密,他當然想全都知道,但考慮到「天悅道
長的安全,他只好忍痛讓步。
於是,咬了咬牙關,輕輕的在門上叩了幾下。
「誰?」內廂傳出蒼勁喝問。
「岳天雷拜見道長。」
「岳—天雷?」
對方對他的名字,顯然毫無印象。
「蛇孃」聞言,連忙補充道:「我是李昭霞,跟義兄給你送藥來了!」
「哦——原來是李姑娘!」
對方曾受她的看護,因此大表歡迎,隨以高興的口音,叫道:「兩位都請進吧。」
兩人推門入室,又過了兩間房屋,才進入「天悅」起居之地。
岳天雷虎目朝裡一望,不禁微微一怔,頗感意外,因為他記憶中的「天悅」,是個蓬頭垢面
的怪人,而端坐玄床的,卻是鬚髮蒼蒼,貌如松鶴,尤甚那含煞帶威的目稜,更可見其生性之剛
正不阿!
心念中,
只聽道長哈哈笑道:「貧道終日靜坐,心念如潮,兩位光臨,正好解我煩悶。」
「蛇孃」也嬌笑答道:
「我們一方面陪道長聊聊,一方面給你帶來『九轉定神丹』,再說這位岳天雷,他也不是外
人,道長就是他救回來的。」
「哦——。」
道長雙睛連眨,驚噫出聲道:「難怪有些面熟,原來是救命恩人到了,貧道失敬。」
「道長不必客氣,在下只是………只是………」
岳天雷謙虛了一句,講到「只是」兩字,卻不便說明相救的本意!
「天悅道長」並沒注意這些,接著稱謝道:「並且少俠又送了藥來,貧道更是感激不盡,那麼
——,此藥可否馬上交給我呢?」
岳天雷沉吟答道:「我有一點要說明………。」
道長興奮的說道:「請講,請講!」
「如果不靈,道長不要失望………。」
「當然!藥不醫命,我們只是試一試。」
「如果靈了,道長可能恢復記憶,記起過去的事情,假如……有什麼不愉快的往事,恐怕…
…反增傷感!」
「天悅」皺眉苦笑道:
「少俠有所不知,貧道這些日子就像做夢一樣,對於往事無法記得,真有說不出的痛苦……
…。」
「這個我想像得出,可是——往事如果不愉快,不如忘記的為妙。」
「不!不!貧道年過六旬,對於不愉快的事會受得住,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岳天雷仍不放心,但道長那種殷切的表情,使他不忍拒絕,饒是這樣,他還用以詢問的眼光
朝著「蛇孃」望去。
「蛇孃」也考慮了一會工夫,然後取出藥瓶,道︰「道長!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我早就想過許多次了,在貧道記憶中,有一大段的空白,其中經過,不管它是好是壞,我
一定要弄明白。姑娘!妳………幫幫忙吧!」
「蛇孃」見他意志堅定,毫無悔意,這才將瓶內靈丹謹慎遞過。
「天悅道長」簡直高興得說不出話來,迫不及待的接過藥瓶,將那「九轉定神丹」一口吞下
,然後閉目運功,用本身內力去幫助藥性的發散。
片刻後,
道長氣息均勻,神情平靜,顯已進入人我兩忘之地。
「蛇孃」見狀,更對個郎說道︰「雷哥,你要不要替他推宮過穴,也許會快一點。」
「我看用不著。」
岳天雷謹慎的答道︰「我原以為他病勢惡劣,不能自行運功,才有那種想法,而且………我
擔心服藥的結果………」
「喲!你怎麼一下子變得這樣小心,記得我父親講過,如果道長真已被制十八年,這藥根本
無效,我想………這十八年的時間絕對不會錯,因此………」
「怎麼樣?」
「這藥不會生效,你算是白白緊張了!」
兩人輕言細語中,只見道長額上滲出豆大冷汗,臉上表情陰晴不定,喜怒哀樂,先後交作!
「呀!」
岳天雷悚然輕噫道:「看樣子藥性已靈,道長已經想起往事來了!」
「蛇孃」也是駭然不已的應道:
「那反而奇怪了,我父親的醫術決不會錯,那除非………道長迷失本性的時間………不夠十
八年?」
「如果不夠十八年,那等於說他也是叛徒?」
「雷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顯,那證明他不是被『武皇』所制,而是甘心投賊,為虎作倀!」
「結果他不也變成『鐵面人』嗎?」
「一定是後來發生了別的事情,仇人才將他心志摧毀,要不然,他應該十八年來,沒有一天
清醒!」
「哎呀!」
蛇孃聽到這裡,不禁連打了幾個寒噤,芳心中驚駭莫名,一句話也說不出!
致於岳天雷,他那虎目寒電,也由同情悲憫,一變而冷氣森森!
大家都緊張的看著「天悅道長」——
他現在的表情更為激動了,面容扭曲,充滿了變幻和矛盾,就連整個身軀,也在索索的顫震
。
岳天雷面色凜然,心念翻滾如瀚,耳聽遠處飄來陣陣勁嘯,想必各大門派,正與敵人激戰…
……。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
「天悅道長」由激動而趨平靜,全身熱汗化成股股蒸氣,不久亦已乾燥。
終於,他把雙眼一睜——
將兩道目芒勁光,直盯住岳天雷,突乎其來的問道:「閣下,請你把姓名再講一遍!」
岳天雷也是針鋒相對,反盯他一眼道:「我叫岳天雷!」
「岳天雷,嗯——嗯——」
道長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再又問道:「你父親的大名是什麼?」
岳天雷凜然一麎,冷聲反問道:「你怎麼會想到這一點,一定是回復了記憶力!」
「你先答覆我的問題!」
「還是你先答覆的好!」
「記憶在我的腦海中,它是些什麼,別人決不知道,因此——還是你先答!」
「好吧!」
岳天雷怒叱半聲道:「先父岳長明,人稱『劍聖』!」
「真是他?」
「當然不假!」
「磔磔磔磔!磔磔磔磔!」
天悅道長先不答言,竟自全身顫戰,仰天發出一陣淒厲無比的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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