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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還血歸劍 1】
「天悅道長」這陣笑聲,笑得岳天雷毛髮聳然,怒從心起。立刻虎目一瞪,厲聲叱道:「你
有什麼事這樣好笑!」
然而對方仍不答話,收住笑聲後,連連吸了幾口長氣,面上表情,隨之瞬然一變,變成原來
的端正嚴肅,而且平靜得出奇!
可是,兩人的聲音,已經驚動了肅立外廂的道僮。
立聞一個清脆口音,恭敬發問道:「稟師祖,你老人家要不要我們伺候!」
「用不著!」
天悅道長期然相應,語氣肅然的呢道:「你們通通退下去!」
「是。」
道僮應聲中,腳步輕靈,退向外院庭中。
但——
他們剛一走開,另一急促腳步,又怒忽忽的直趨而入。
岳天雷不禁焦燥地雙眉一軒,還來不及開言,已聽「天樂道長」的聲音,自外而入道:「師
兄,你怎樣了——!」
「站住!」
天悅道長威嚴一喝,外面的腳步應聲剎住,「天悅」隨又說道:「我很好,你暫時不要進來
!」
「真的——?」
「師兄豈能騙你!」
「那麼!」
天樂道長的聲音,由緊張而轉為高興道:「小弟有幾句話,要對岳少俠講,不知師兄准不准
?」
「當然可以。」
天悅的聲音,也同復了平靜語氣,道:「你就站在外面講吧,岳少俠聽得見。」
於是,「天樂道長」隔窗說道:「少俠,我告訴你一件好消息,進犯本山之敵,已在『天羅
地網陣』下,全數擊潰!」
「很好!」
岳天雷高聲讚揚道:「這是道長調度有方,可喜可賀!」
「天樂道長」謙遜了一番,再道:「敵人死傷慘重,已經無力重來,以後少俠可以專心去對
付『武皇』,致於我,目前要去收拾後事,並且撤除各處伏路弟子,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解除
多日的勞累………」
「那麼,道長請便。」
「貧道告辭,等一會見。」
話聲中「天樂道長」已問候了他師兄,然後腳步忽忽轉身朝外飄去。
等到聲音沉寂。
岳天雷炯炯眼芒,重射在「天悅道長」身上,看得對方面皮微一拂動,然後吁了一口長氣,
道:
「岳少俠,過去的回憶,真像你所講的——毫不愉快。」
「既然這樣。」
岳天雷儘量壓住衝動心情,平靜答道:「尊駕倒底願不願講呢?」
「我很願意!」
「那麼——請你講吧!」
「可是,貧道服藥之前,你曾經再三警告:『不愉快的往事,忘記了倒好,…………』。」
「哦!」
岳天雷心頭一震,越認為對方必有不可告人之事,但這種口氣,顯有懺悔之意,於是頗為同
情她的遭遇。
「道長你現在想要忘記嗎——?」
「不!貧道已經想起來了,再也無法忘記。我的意思是——你可有決心要聽?因為對你而言
,也是很不愉快!」
「沒關係!」
岳天雷坦然問道:「在下對這些往事,曾經苦苦追蹤,老實說,我救你的主要目的就在於此
!」
「好吧,既然少俠願聽,貧道得從……十八年前說起……。」
這句話,聽得岳天雷和「蛇孃」齊齊一震,都瞪大了一雙眼睛,靜候對方說出下文!
「那一年。」
天樂道長目視虛空,撫鬚追憶道:「武帝隱居江湖,貧道在外搜索『五魔』邪黨,在……苗
疆附近,遇到一個蒙面人。此人起先毫無動靜,等我稍一分神,卻用特殊手法,點了我……我的
『腦戶穴』……。」
岳天雷一聽此言,不禁懷疑問道:「那人點你的時候,正是十八年前,對不對?」
「嗯——,對的。」
「道長從此心志喪失,不省人事,對不對?」
「不!我還清醒……差不多一年!」
岳天雷「嗯!」了一聲,立予追問道:「你這話是真的呢?還是故意編的?」
「少俠何以不相信——?!」
「對方那種指法,從不落空,如果你真被倒住,就不可能清醒!如果清醒,那證明你是……
。」
「天侻道長」立刻雙眉一皺,接住下文:「證明本人是背叛師門!對不?」
「本人不能不這樣想。」岳天雷也冷聲相答。
對方長嘆一聲,搖頭不已。
「你也有理,但貧道另有隱情,請聽我講下去。」
「嗯!」
「當我碰上『武皇張辟雷』,心中已有懷疑,因此他出手雖快,也被我暗運內功卸去幾成勁
道,因此過了一兩天,我又清醒過來!」
「那何不設法脫身!」
「貧道也有此意,但事實上很困難。第一,我套上了一個特殊的鐵面,如果我自己去解,必
被利刃穿腦而死。」
「第二?」
「他在我昏迷中,已用了陰柔手法,所以我雖能保持清醒,但智力大減,尤其聽到他一種陰
嘯聲時,立刻心不由己,完全聽他指揮。」
「還有別的理由嗎?」
「對方不僅功力奇高,並且有幾個狠毒幫手,叫做什麼……?」
「惡醫李飛騰,和陰司秀士……。」
「不錯,不錯,這批人武功雖不怎樣,但機伶精怪,心計過人,所以貧道以帶傷之身,不敢
輕舉妄動,而且我聽到對方的計劃,是要先滅——『巫山四劍』,再除各大門派,因此我想出了
一個主意。」
「什麼主意?」
「對方不曉得貧道還清醒,我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多打聽其中秘密。等到機會成熟,就可以
逃出魔掌,警告武林。」
「後來呢?」
「貧道有了決心之後,平日不露聲色,專一注意對方行蹤,在起先一段時間,經常還有人看
守,也不帶我出去。但是沒有多久,對方又擄來了三位高手,從武功上看來,顯然是少林寺的『
悲情』,武當山的『清璣』,和衡山派的『法廣』……」
「還有崆峒派的『惟尊』沒算上!」
提到「惟尊」,「天悅道長」目露威光,道:「此人不值得提,好好的正派門徒,偏為了孤
傲之心,背師叛道!」
「就是這一個原因?」
「據貧道偷聽得來,他雖是崆峒七劍首徒,但因生性孤傲,上一代掌門人認為他器量不夠,
做不了一派些宗主,已經有了另擇賢良的意思,因此他甘心投身邪黨,準備日後奪回崆峒………。
」
「有了你們四個『鐵面人』,再加『惟尊』和『陰司秀士』那幾個,人手已差不多,那麼,
下一步行動是什麼?」
「本打算去找『巫山四劍』,不料半途之中,竟跟令尊遇上………」
「啊——!」
岳天雷駭然一震,驚噫聲脫口而出。
「那知令尊眼力過人,就從『武皇』的身法上,看破他會巫山武功。當時立予喝問,查問『
武皇』的出身來歷……」
「嗯,對方怎麼說?」
「他懾於『劍聖』威名,不敢承認,但令尊並不受騙,長劍起處,立刻試他的招法,只見雙
方快如閃電,連換奇奧無比的四招,果然手法相同出於一派,並且在第四劍上頭,『武皇』的長
劍……好像被劃缺了一點……。」
「完全對!」
「惡賊既已落敗,立發一聲陰嘯,指揮我們聯手圍攻,貧道這時候,本想幫助令尊,但饒是
他功力奇高,倒底寡不敵眾,因此數招之後,閃出了圈外。」
「就這樣散了不成?」
「沒有。」
天悅道長搖頭道:「令尊提出了一個警告。」
「他老人家怎麼說?」
「要『武皇』自廢功力,永遠不入武林,否則的話,他將召集『巫山四劍』,合力誅殺!」
「對方又是怎樣答覆?」
「武皇隨即反唇相譏,他說四劍不來便罷,如果來的話,省得多費手腳。」
「後來——?」
「令尊含怒離開後,惡賊還不敢追,經過兩個月的打聽,竟然查出了令尊居住地址。」
「哦!」
「他馬上帶了我們這批人,披星戴月,趕到尊府。………」
「好惡賊,他竟敢登門挑戰。」
「他倒沒那個硬拚的膽量,因為據打聽結果,巫山派其他三劍,還未返身,正是下手的好機
會,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講到晚字,道長一眼盯來,猛然頓住。
岳天雷小由催促道:「晚上又怎麼樣?」
「少俠!」
對方乾咳半聲,凝眸問道:「你一定要聽,我看還是免………。」
岳天雷語意堅定,斬釘截鐵說道:「我一定要聽,道長不必猶豫!」
對方長嘆一聲,面含愧色道:
「在這月黑風高的晚上,我們圍住尊府,破莊攻入,但令尊卻不在家,拷問莊丁,是出門不
久。」
「那麼!」
岳天雷喉頭發哽,激動無比的道:「我的母親呢……?」
「在提起令堂之前,我先要向你請罪!」
「為……為什麼?」
「貧道身為正門弟子,見死不救,就是一行大罪!」
岳天雷一聽這句話,痛澈肝腸,熱淚如雨,但隨即強忍說道:「道長困身虎穴之中,……談
不上什麼罪……任何事……都請你照實說………」
「武皇一見令尊外出,立刻下了屠莊之令,可憐令堂不諳武功,竟自投井而死………可是…
…」
「嗯………嗯………。」
岳天雷咬牙應聲,心中卻如杜鶻啼血,傷痛至極的哀號道:「母親………母親………妳的遭
遇太慘了!」
「可是——」
天悅道長吞了一口唾液道:「那生下的嬰兒,卻不在她的身邊,顯然急難之中,藏在別的地
方。」
「是否藏在草堆裡面?」
「不錯,正是藏在牆外的草堆。」
「怎麼發現的?」
「因為你哭聲洪亮,驚動了仇人『武皇』!」
「那……那我怎能被救呢?」
「當『武皇』飄向草堆的時候,貧道正好跑在他前面,因此搶先出招,刺了閣下一劍!」
「哦I」
「這一劍傷皮不傷骨,仇人想不到這一點,因此看到鮮血,也就住手!」
「哎呀!」
聽到個郎中了一劍,「蛇孃」竟然驚噫失聲!
就連岳天雷,也下意識的抬起手來,直朝臉上一摸,可是他摸到的是貘皮面具。
「難道……我的臉上有傷,所以養父從小給我戴面具?」
這念頭,像一道電光,掠過他的心頭,幸虧「蛇孃」心情緊張,沒有注意這個小動作。
於是,他趕緊將手縮回,立向「天悅道長」致謝道:「道長,我岳天雷得有今日,全虧你一
念慈悲,這份厚愛,真不知如何報償。」
「你已經加倍報償過了。」
天悅道長面色整然道:「如果不是你,貧道焉能生還,不用說恢復神志!因此你我兩人算是
扯平,誰也不必客氣,還是聽我講下去……………。」
「那麼,道長請——」
「再說仇人得手之後,放火燒平莊院,打算進一步行動,設計謀害『四劍』。可是他生性多
疑,還怕百密一疏,有那漏網之魚。因此又派人細搜附近。結果——真的發現了線索!」
「一定是堂兄岳志勤和我!」
「不錯,你那位堂兄留下一行腳印,引起了仇人的好奇心,帶著我們,釘梢下去。誰知不釘
還好,這一釘,又發現你沒有死。」
「這樣說,他豈不懷疑到道長身上?」
「還好貧道裝得像,而且他發現令兄的去路,必是四劍隱居之地,因此一高興,不但沒有注
意我,就連殺你的毒念,也暫擱一邊。」
「結果就一直進入『猺山』?」
「對!但進入『猺山』之後,因為地形奇險,只有『武皇』和我們三個『鐵面人』最先追上
。崆峒『惟尊』等卻掉在後面,因此令兄早到了一陣,並且已要出山他往。」
「那麼,他是誰殺的?」
「當然是『武皇』,他在殺人洩憤之後,卻意外的趕到一個劍客。」
「那就是我義父『劍怪徐季德』。」
「劍怪這一現身,仇人立剌猜到是四劍之一。因為有了跟令尊的教訓,所以他先不出招,卻
驅使我們上前,不料僅只三招,就把我們三人的長劍削斷,而且快招如電,連刺了我等眉心要穴
。」
「這個在下知道他老人家因為聽到我的哭聲,一分神,就被……。」
「被仇人削斷四肢,而仇人也中了『猺山吹箭』,因此自削鼻尖,慌忙而逃!」
「逃到那裡……?」
「武皇逃離當地後,發現並未中毒,可是已經沒有勇氣,再去嚐試吹箭的味道。並且他認為
『劍怪』只有一死,幾個月的嬰兒,即令長大,也是一個野人,因此率眾出山,直奔『巫山』方
向。」
「半路上又擄了『神醫李國華』,準備替他療傷。」
「半點不差!」
「這一路情形,在下已聽『神醫』講過,但進入『巫山』之後,卻有一個疑問。」
「少俠是說那一方面?」
「仇人帶了『神醫』,跟在下的大師伯『鐵腕慈心』見面,他們……」
「他們談了一陣,令師伯竟將鼻尖削下,送給了仇人。」
「哦!此事道長看見了?!」
「當然看見,貧道隨時都在留心打探,雖則『武皇』把我們藏在石後,我卻趁他不防,在一
旁偷瞧。」
「可是——」
岳天雷半帶失望的嘆道:「他們是用『傳音入密』在交談,其中內容,恐怕道長聽不出……
」
「恰好相反——」
「哦!」
「貧道句句聽清,一字不漏!」
「可能嗎?!」
「天悅道長」軒眉一笑,道:「少俠,這裡面有一點訣竅,你可沒有想到………。」
「難道你看見了他們嘴唇的動作?不!不可能!他倆當時都以面巾蒙住,絕對看不見………
「貧道當時也對這一點感到失望,可是失望之中,卻想出另一辦法,因為『傳音入密』的功
夫,除將內家真元,聚音成線,直射向對方的耳邊。無論如何高明,總有一些音波漏出。而『巫
山』石陣,卻能把這無聲音波,曲折的反射回來……」
「啊,在下這倒明白了!」
岳天雷恍然大悟,點頭言道:「原來道長找到了迴音交聚的那一點,因此雙方談話,完全聽
清!」
「不錯——」
「天悅道長」話聲未完,岳天雷芭然心神劇震,面色凜然道:「那麼,我要你好好的予以回
憶,照樣一字不漏的說出來。」
對方也是神色肅然,凝眸追憶道:「武皇見了令師伯後,寒喧數語,立刻提出要求,要那枝
『天雷怪劍』!」
「師伯怎麼說?」
「他立予婉拒,並且告訴對方,除了『巫山四劍』聯袂同來,或者能有辦法之外,就連他本
人,也是無法到手。」
「既提到了『巫山四劍』,仇人講了些什麼?」
「他似乎不敢說穿,只是一個勁的軟硬兼施,要討這枝寶劍。假如取不出來的話,能進『迷
宮』看一眼,也就甘心……。」
「我師伯答應沒有?」
「令師伯仍以婉言相勸,但語氣極為堅決,並且反問『張辟雷』,為什麼忽然要起劍來了。
」
「他一定說謊欺騙!」
「他說在江湖上被人迫害,身中毒箭,因此自創鼻尖,如今要拿這枝劍前去報仇,但令師伯
並不相信,而且責備他不該跟別人動手。」
「奇怪了!」
岳天雷暗地驚噫,皺眉思忖道:「大師伯既對『張辟雷』那麼好,又如此瞭解對方個性,其
中關係……太不平常了!」
心念中。
又聽天悅道長侃侃言道:
「張辟雷一聽這句話,馬上改變口風,說是這枝劍應該屬於他,因此入山討劍,是名正而言
順……。」
「理由呢?」
「他是劍主之子!」
「哦!」
岳天雷心頭狂震,如受雷轟,對這句駭人的話,簡直就不敢相信,竟自張口結舌道:「他…
…他……他是師祖的……兒子?!」
「天悅道長」語音沙啞,搖頭嘆息道:
「不錯,仇人確是令師祖的不孝兒子,而且你不要激動,有些驚人之事,還在後頭哩!」
「對不起!」
岳天雷強攝心神,抱歉的說道:「請你繼續講。」
「張辟雷既然自稱『怪劍』繼承人,令師伯隨即怒聲相叱,爭論之中,洩漏了令師祖與父子
師徒間的一樁公案……」
這樁公案,正是岳天雷百思不解,夢寐以求的秘密。對方說到了此處,他聽得兩眼都瞪直了
緊張中,
「天悅道長」嚥了一口唾液,整理了一下思路道:
「把他們的話綜合起來,原來令師祖僅有『張辟雷』這個兒子,此子天性聰明,可是太過殘
忍,如果習成上乘武功,恐非武林之幸——」
「因此師祖不教他武功?」
「也可以這麼講,令師祖教了他基本功夫後,馬上停止,另外看中天性純良的『鐵腕慈心』
,將一身絕學傾囊相授,就連『天雷怪劍』的秘密,也告訴了他。」
「這樣說——,『武皇張辟雷』一定不甘心,他必然纏住『鐵腕慈心』,要求傳授。」
「不錯!本來令師祖早已交代『鐵腕慈心』,決不能把武功教給『張辟雷』,不幸令師伯太
過善良,他對『張辟雷』愛如親弟,經不起多番苦求,竟私自傳武藝,就連那埋劍之地,也給說
破了。結果——」
「定然被我師祖發現!」
「他老人家發現之後,自是狂怒不已,首先,他要處決『張辟雷』。」
「我師祖三十喪妻,對這一個兒子,總得手下留情……」
「這可能是原因之一,致於令師伯苦苦求情,更是主要因素,他把責任都認在自己身上。自
願永囚『迷宮』,鎮守『怪劍』……。」
「結果師祖接受了他的請求,把逆子逐出門外,永遠不許使用本派武功。」
「正是這樣……。」
岳天雷聽到這裡,不禁長長的吁了一口大氣,暗中忖道:「難怪大師伯對『武皇』那樣好,
原來他們情如兄弟—致於師祖收下『巫山四劍』,也不是要防大師伯,而是怕逆子違命,在武林
中大肆荼毒!」
可是,他老人家也許……不願提起家門不幸,或者怕『四劍』又像大師伯一般,為了顧慮師
尊後代,違命循情,因此下了嚴厲的命令,卻沒有說明道埋。在他老人家而言,可以說是煞費苦
心,但事實上,『張辟雷』竟然成了氣候,真跟師祖預料一樣………。」
思忖間,「天悅道長」也自住口不言,雙目炯炯,在看他表情的變化。於是,他再度收住思
潮,續行問道:
「他們爭論之間,就沒有提到『巫山四劍』嗎?」
「那倒沒有,『武皇』是不敢提,而令師伯可能過分激動沒有注意。」
「難怪我父親囚此石窟,大師伯居然不曉得。」
岳天雷回首前塵,心房劇痛,道:「那麼,結論是什麼——?」
「令師伯苦口婆心,再三告誡『武皇』不可生事,寧願削鼻相贈,保全他的面容,可是這『
天雷怪劍』不能再提,也不准他到『迷宮』去看!當然囉,仇人功力不及,只好接受,於是退出
巫山,另作打算。」
「怎麼個打算法?」
「仇人退出巫山之後,除了猜想『劍怪』必死,對令尊等三位高手,始終尋不出半點行蹤,
因此日夜不安,認為稱尊武林,不容易實現,這時候,偏有崆峒的叛徒『惟尊』獻了一個計策。
」
「哦!」
「他勸『武皇』從我們身上學取五大門派絕招,這一來,功力又可增加一倍。」
「那麼用陰靈五傑冒充諸位,又是誰出的主意?」
「這個……。」
天悅道長雙目閃動,想了半晌道:
「我倒記不太清楚,因為貧道神志日衰,記憶也越來越模糊,反正有這麼幾個人,他們各習
一派功夫,並且……也能使用陰嘯,指揮我們行事。」
「這樣說來,『陰靈山』這個地方,道長能否記得?」
「這是『武皇』練功之所,可惜我腦筋不靈,把那複雜的路線忘了。」
岳天雷對於這個答覆並不失望,而且反有幾分高興,因為道長既然心老日衰,對以後種種殺
孽,也可能不會記得。
心念中,
出言試探道:「道長,你的記憶就在這年餘之後,完全喪失了嗎?」
「嗯——,」
對方眼神轉動,沉吟片時,然後苦笑一聲道:
「很抱歉,少俠的丹藥雖靈,但年餘之後,貧道已然等於死了一樣。因此……藥力地無法挽
救了!」
「這樣倒好了!」
岳天雷大感安慰,可是沒敢說出聲音,暗自整理思潮,追溯前因後果道:「張辟雷既想獨霸
武林,他心中害怕的有兩方面。」
一個是「武帝季靈芷」,另一批是父親和師叔等人。致於大師伯,因為不曾離開「巫山」,
他倒不必擔心。
就為了對付這些前輩,他一心要奪「天雷怪劍」,但十幾年來,「四劍」先後去世,「武帝
」也離開了中原,由他率領邪黨,把武林中攪了個屍山血海。
等我出山削劍,洩露了「巫山」劍招,對於他,無異是當頭棒喝。因此他懷疑四劍還在,三
番幾次想要套問,並且裝成好人,指我去到「巫山」取劍……。
可是天網恢恢,我不但練成了武功,而且也得到了『天雷怪劍』,縱然他『攝魂陰嘯』,已
練到爐火純青,此劍卻是他致命剋星………
凝想中,他暗撫劍鞘,心頭萬念如潮,默不出聲。
「天悅道長」也是滿面悵惘的神氣,眼光由岳天雷臉上,轉到他肩頭長劍……
這原本清靜的玄房,更加沉寂了。
靜得連一口花針墜地,也能夠聽得出。
可是——
「蛇孃」在無言傾聽後,已經由激動趨於冷靜,她覺得這樣凝眸不語,對於「天悅道長」未
免失禮,於是暗將手肘一移,碰了岳天雷一下!
岳天雷想得出神,這一碰,幾使他驚噫失聲。但目光掠處,「蛇孃」正以清澈秋波,朝他示
意,意思是說:
「我們該走了!」
岳天雷立刻會意,心想打擾半天,該讓道長休息,但在告辭起身之前,再度勸解道:「道長
,你剛才講過,我們之間恩怨兩消,在下也不再對你致謝,同時希望你想開一點,不要難過……
」
「貧道曉得,少俠不必多慮。」
天悅道長表情複雜的變化一番,終於冷靜的點頭作答。
岳天雷見無異狀,才算放心,正待站起身來——
對方又雙眉一皺道:「少俠等一等,貧道還有一個問題!」
他連忙再度坐下,隨口應道:「道長儘管問……」
心中卻希望對方,不要問那些尷尬問題。
可是——
事實卻不如希望的簡單,「天悅」咳嗽一聲,嗓音微啞道:「我那幾位難友,………近況可
好?」
「難友?」
「不錯!」
「道長是問……『法廣大師』他們嗎?」
「當然是,他們跟我一樣,做了十幾年的蒙面人,貧道不能不問!」
岳天雷無可推脫,只好反問一句道:「他們幾位的情形,難道你沒聽人說過?」
「貧道也曾問過師弟和幾位掌門人,可是,沒有一個給我確實答覆!」
「不瞞道長說,當日『黑山』一戰,都被在下誤殺了。」
「哦!少俠……誤殺了?!」
「正是——。」
「那麼,少俠難不難過呢?」
「在下不僅難過,而且……。」
「而且怎麼樣?」
「問心有愧!」
「為什麼問心有愧?」
「他們不應該這樣下場。」
「少俠!你這話可說錯了!」
「怎見得?」
「鐵面人為害武林,就犯了天大罪惡,按道理講,人人得而誅之,如果殺了惡人還要難過的
話,貧道更加該死!」
「不!不!」
岳天雷搖頭否定道:「古人說過:『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像在下
是明知而不防,而道長是身不由己,這中間的差別可大了!」
「唉——」
道長聽完淒然長嘆,道:「少俠殺了他們,倒是一樁功德,可以說有百利而無一弊。」
「理由是?」
「假如——你也救了他們,同樣用這靈丹,醫好了腦部疾病,他們的處境反而尷尬,不如一
死了之。」
「哦!」
岳天雷駭噫聲中,機伶伶打了一個冷噤,對方雖然說過:很多事情記不起來,這一番話,卻
無異承認記得。
如果再辯,恐怕增加他的刺激,引起別的意外,倒不如就此帶過,暗中加以防備的好。
決心已定,連忙改容致謝道:「道長言之有埋,在下已經領悟,不再難過了。」
對方隨亦報以一笑,道:「對,大家都應該想開點,誰也不要怪誰……」
話聲中,岳天雷起身作辭,並且關切的,問道:「尊駕服藥未久,是否要叫幾位門人來伺候
一下?」
「天悅」立刻點頭應允:「我正想叫他們進來,就煩少俠代為傳話,同時命我師弟入內一敘
。」
「在下遵命。」
岳天雷見對方不拒外人,頓時大放寬心,立與「蛇孃」邁步出房,先叫那為首道僮入室照顧
,然後腳步一緊,去找「天樂道長」。
但——
他倆人剛一轉入廳內。
立見「天樂道長」凝候其中,滿面殷切之情,劈頭問道:「少俠,我師兄怎麼樣了?」
「恭喜閣下,令師兄記憶回復無異常人,替我解決了許多疑問……。」
「真的?」
「在下豈能騙人。」
「哎呀!」
對方喜出望外,拍掌叫道:「少俠你………你真太好了,『青城一派』,真不知怎麼謝你。
」
「那實在用不著,令師兄剛才交代,要請你進去講話,道長快去罷。」
「天樂」笑容可掬中,就是深深一躬,隨即腳步如飛,直奔玄房。
「蛇孃」目送道長背影,發出一聲銀鈴似的嬌笑道:「雷哥,這件事總算辦的很圓滿,他們
師兄弟見了面,一定……」
定字未完,岳天雷忽地手掌作藝,按住「蛇孃」櫻唇。
只聽「天悅道長」的靜室中,忽起一陣騷動——
先是小道僮失聲尖叫,叫得恐怖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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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熾天使 掃描, Rdaphne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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